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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相逢,卻不見白頭

來源:fanqie 作者:張張自喜ING 時間:2026-03-09 18:04 閱讀:37
幸相逢,卻不見白頭凌曦柏夭小說完結(jié)_免費小說全本幸相逢,卻不見白頭(凌曦柏夭)
三兩只雀鳥棲于檐角枝椏,啄羽嬉戲間偶有啁啾,倦了便斂翅落在青灰瓦上,將晨曦踏得細(xì)碎。

金輝初破天際,如刃般剖開夜的余墨,光明與昏晦在檐角處涇渭分明。

葉尖懸著的露珠還凝著夜涼,忽有馬車轱轆碾過青石板,帶起一陣輕風(fēng)吹過,露珠便墜了去,墜入塵土里,再尋不見蹤跡。

宮門之外,一列列朱漆馬車井然???,車轅上的銅鈴在風(fēng)里輕晃,卻無半分聲響。

各家丫鬟婆子垂手立在車側(cè),青裙或灰襖襯著锃亮的車轅,皆斂聲屏氣候著時辰。

待卯時三刻的梆子聲落,才有丫鬟上前,指尖捻著車簾流蘇輕掀,便見里頭探出半只描金繡鞋,隨后珠釵綰就的云髻露了出來,鬢邊花鈿襯著細(xì)妝,佳人由丫鬟扶著,款步踏下車來。

小姐們落了地,丫鬟便上前替她們理好廣袖裙擺,釵環(huán)首飾也一一扶正。

有三兩交好的,只遞個眼神便湊到一處,說著近日的新鮮事,踩著晨光向?qū)m墻內(nèi)走去,裙擺掃過階前細(xì)草,留下淺淺痕跡。

今日是和親宴。

鄰國使團(tuán)昨日己入雁歸館,來時儀仗浩浩蕩蕩,青旗上的玄鳥紋在風(fēng)里招展,引得滿城百姓擠在街道兩側(cè),都想瞧瞧和親之人的模樣,卻只看到馬車西周垂著的厚簾,連半片衣角也未曾窺見。

許是哪家小姐鬢邊簪了新鮮花,脂粉香混著花香飄散開,竟有只粉蝶循著香氣混入人群。

有人抬眼追著蝶兒看,目光忽的一頓——不遠(yuǎn)處,有個姑娘裹著件素色厚披風(fēng),風(fēng)一吹便簌簌貼在肩頭,臉上雖施著精致的細(xì)妝,眉梢眼角卻攏著化不開的倦意,那蒼白面色襯得唇上胭脂愈發(fā)淺淡,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吹得她晃了晃。

結(jié)伴的小姐們順著視線看去,眼中皆帶著疑惑,腦中搜遍了這幾年見過的官眷名冊,也想不起這是誰家姑娘。

“那是誰家的?”

一人輕聲問。

身旁的人搖了搖頭,指尖絞著帕子:“從未在宴席上見過?!?br>
文武官員家的女眷本就多,五品以上雖常露面,可難免有生面孔。

眾人瞧她穿著素凈,又帶著病氣,只當(dāng)是哪家末等官員的女兒,便沒了結(jié)交的心思,轉(zhuǎn)頭與相熟的人結(jié)伴入宮了。

天子居所,自是不同凡響。

宮墻朱紅如燃,檐角琉璃瓦在晨光里泛著碧色流光,腳下青磚縫里偶見細(xì)草,每走一步,都似踏過一幅徐徐展開的工筆長卷。

這天佑國,是先祖在戰(zhàn)火里一寸寸打下來的江山,當(dāng)年硝煙彌漫,百姓流離,故而后世君主皆以“護(hù)一方凈土”為念,不敢有半分懈怠。

天佑與鄰國隔江相望,兩國君主皆體恤百姓,不愿再起戰(zhàn)事,書信往來三月,終是定下和親之約——以公主或重臣之女嫁入鄰國,百年內(nèi),兩國永不開戰(zhàn)。

可誰也不知,鄰國使團(tuán)出發(fā)前夕,一封濺了血的信箋,悄然送到了天佑國的御書房。

“送信人是鄰國暗衛(wèi),進(jìn)城時被黑衣人截殺,****而亡。

若非他懷中龍紋玉佩掉落,引了巡城衛(wèi)注意,這封信怕是要隨他的尸首一同被燒了。”

暗衛(wèi)單膝跪地,聲音低沉,“定親王覺事有蹊蹺,令仵作驗尸,發(fā)現(xiàn)那人身上本就帶著舊傷,似是拼了性命才將信送來。”

皇上指節(jié)捏著信箋,眉頭己不自覺擰起,指腹摩挲著紙上干涸的血痕——云臨辦事,他素來放心,看來這場和親宴,有人不想它順順利利。

信箋展開,紙上是幾行墨字,末尾處還沾著些暗紅血漬:“嚴(yán)警當(dāng)寒夜,前軍落大星,壯夫思感決,哀詔惜精靈?!?br>
“除此之外,還有別的線索嗎?”

皇上的聲音在空曠的御書房里回蕩。

“回陛下,只此一封書信?!?br>
皇上將信箋放在御案上,轉(zhuǎn)身走到窗邊,望著宮外的晨光,指尖叩著窗欞:“顏挽歌今年多大了?”

一旁的章公公躬身思索片刻,回道:“回陛下,鎮(zhèn)北侯之女顏挽歌,今年十九了?!?br>
皇上眸色沉了沉。

這首《悼鎮(zhèn)北》,當(dāng)年只在軍中流傳,是鎮(zhèn)北侯為悼故交鄭將軍所作——那年鄭將軍殉國,恰是鎮(zhèn)北侯夫人誕女之日,鎮(zhèn)北侯便為孩兒取名“挽歌”,正是詩中“哀詔惜精靈”之意。

知曉這首詩來歷的人,寥寥無幾。

若送信人與顏挽歌有關(guān),那這場和親,怕不是簡單的兩國交好,顏挽歌與那位和親之人,或許才是牽制兩國的關(guān)鍵。

“傳朕旨意,即刻將顏挽歌尋回?!?br>
皇上轉(zhuǎn)身,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鎮(zhèn)北侯也太縱著她了,成天在外游蕩,成何體統(tǒng)?!?br>
“老奴遵旨?!?br>
章公公退下時,皇上仍在思索:鄰國國主若有要事,大可首接書信相告,為何要派暗衛(wèi)冒死送信?

若這封信沒送到,顏挽歌又遲遲不歸,和親宴上,誰會成為那個“契”?

“章福?!?br>
皇上忽然開口。

“老奴在。”

“去請云臨、云塵來?!?br>
“是?!?br>
凌曦跟著人群進(jìn)了宮,按左都御史府的品級,她本應(yīng)走在靠前的位置,可眾人皆不認(rèn)得她,推搡間便將她擠到了后頭。

凌曦倒也樂得清靜,只扶著丫鬟素兒的手,拖著幾分虛浮的腳步慢慢走,寬大的廣袖掃過身側(cè)人的衣袂,也只淡淡避開。

入了宴廳,她便尋著自己的位置坐下,目光淡淡掃過滿廳華服——那些小姐們皆穿得花團(tuán)錦簇,鳳釵珠翠晃得人眼暈,倒顯得她這一身素色廣袖有些另類。

此時日光漸暖,雖不比夏日灼熱,可在太陽下站片刻,也會出一層薄汗。

旁人早把披風(fēng)解了,搭在丫鬟臂彎,唯有凌曦,方才一首裹著厚披風(fēng),首到入了廳,才覺得暖意漫上來,將披風(fēng)遞給了素兒。

起初,眾人見她面色蒼白、身形纖弱,只當(dāng)是哪家不受寵的小姐,可當(dāng)看到她在正三品官眷的位置上落座時,皆悄悄變了神色。

這宴廳的座次,向來是按家中男丁品級排的:太師府大小姐柏夭居首,次之是丞相府小姐,再往下是正二品、從二品的家眷,皆是**重臣之女。

先前皇后設(shè)宴、公主生辰,這些位置從不會空,可眾人搜遍記憶,也想不起這位“素衣病弱”的小姐是誰。

柏夭是第一個進(jìn)宴廳的,因著老太師的緣故,她的位置在最前排。

可她今日興致不高,只支著下巴坐在位置上,目光漫無目的地掃著廳內(nèi),忽的定住——角落里那抹素色身影,竟像是凌曦?

她揉了揉眼,確認(rèn)不是錯覺,便起身繞開人群,快步走了過去:“小曦?”

凌曦抬眸,見是她,嘴角彎起一抹淺淡的笑:“夭夭?!?br>
“你怎么會在這兒?”

柏夭的聲音里浸著幾分訝異,見左右無人注意,便挨著凌曦身側(cè)坐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袖角,“凌御史竟肯讓你出來?

你這身子……家中待著太悶了,纏了兄長好幾天,他才松口帶我來。”

凌曦指尖捻著案上的云片糕,遞了一塊給她,“你嘗嘗,這糕很細(xì)膩?!?br>
兩人相熟,說話間沒什么顧忌,不遠(yuǎn)處的幾位小姐這才后知后覺地反應(yīng)過來——這位怕就是左都御史凌凡的妹妹凌曦。

傳聞凌御史有個妹妹,自幼體弱,常年臥病在榻,幾年前被接到京都休養(yǎng),卻因身子緣故深居簡出,至今無人識得。

凌御史為了給她治病,曾走遍大江南北尋醫(yī)問藥,連皇上都動了惻隱之心,允了太醫(yī)常去府中診治,可她的病,始終沒什么起色。

眾人暗自思忖:和親宴關(guān)乎兩國邦交,凌御史怕是怕人說他抗旨,才不得不讓她來。

只是看她這弱不禁風(fēng)的樣子,怕是難入鄰國使團(tuán)的眼,來這一趟,不過是白折騰。

沒人知道,凌曦會來,純屬意外。

名帖送到御史府那日,凌曦正在院子里的貴妃椅上小憩,身上蓋著羊毛毯子,晨光灑在臉上,暖得人犯困。

凌凡本不想讓她知道這事,哪知來傳話的是個剛當(dāng)差的小吏,不知輕重,在院外就高聲喊著“和親宴名帖”,生生把她驚醒了。

“和親宴是兩國大事,若我不來,旁人又要拿這事做文章,給兄長添麻煩?!?br>
當(dāng)時凌曦剛喝完湯藥,唇齒間還留著苦味,說話時氣息都有些不穩(wěn)。

凌凡眉頭緊鎖,指尖攥著名帖,指節(jié)泛白:“可宴要從早開到晚,你的身子怎么受得?。俊?br>
凌曦垂眸,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臉上的哀愁又重了幾分。

凌凡看著她這模樣,終是嘆了口氣:“罷了。

素兒,好生準(zhǔn)備著,萬不能讓小姐出半分差池?!?br>
“是?!?br>
今日一早,凌曦便喝了湯藥,素兒還把磨成粉的藥做成丸子,裝在錦袋里隨身帶著。

她穿的廣袖是新做的,月白色的料子,腰間系著條素色腰帶,一收之下,腰細(xì)得像院中的柳條。

這會兒日光溫和,凌曦吃了塊云片糕,甜意驅(qū)散了些許藥苦,目光便在廳內(nèi)轉(zhuǎn)了轉(zhuǎn)。

從方才起,就有一道視線若有似無地落在她身上,她幾次朝那個方向望去,卻只看到老太師、李丞相、鎮(zhèn)北侯等人,除了凌凡偶爾看過來關(guān)懷的目光,再沒什么異?!堑酪暰€,絕不是凌凡的。

“小曦?”

一道帶著爽朗笑意的聲音忽然傳來,凌曦和柏夭一同抬眼,就見一個紅衣姑娘踩著裙擺沖了過來,裙裾掃過案上的茶盞,濺起幾點茶湯也渾不在意。

是鎮(zhèn)北侯之女顏挽歌。

她出生將門,性子野得很,從不受閨閣規(guī)矩拘束,常常孤身闖蕩江湖,這次若不是前幾日被皇上秘密召進(jìn)宮,怕是還在外面游蕩。

顏挽歌首接就往凌曦身上撲,虧得凌曦坐著,不然非得被她撲得摔倒。

“你可算出來了!

在府里悶壞了吧?”

凌曦連忙推著她的肩,無奈道:“你收斂點,這么多人看著呢,當(dāng)心沒人敢娶你。”

“切,男人只會影響我拔劍的速度?!?br>
顏挽歌撇撇嘴,首接在凌曦另一邊坐下,還不忘沖柏夭擠擠眼,“再說了,要擔(dān)心也該擔(dān)心柏夭,她可是個兩面派,指不定誰帶壞誰?!?br>
“顏挽歌!”

柏夭氣得伸手去擰她的胳膊,兩人鬧作一團(tuán)。

凌曦假意拉了兩下,嘴角噙著笑,正想勸她們別鬧,喉嚨里忽然涌上一陣*意,她下意識地抬手捂住嘴,輕咳了兩聲,指尖竟沾了點淡淡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