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劍風(fēng)云
朔風(fēng)卷著碎雪，撲在聽雪軒的雕花木窗上，發(fā)出沙沙輕響。
軒內(nèi)暖爐燒得正旺，檀香混著茶氣氤氳蒸騰，卻化不開棋枰兩側(cè)的森然寒意。
黑檀木棋盤上，縱橫十九道宛若天塹，白子如玉，黑子如墨，廝殺己近終盤。
對弈的兩人，一者是須發(fā)皆白、名滿京華的棋待詔周懷遠(yuǎn)，此刻他眉心緊鎖，捏著黑子的指尖微微顫抖，額角滲出細(xì)密汗珠。
另一人，則是一襲素白布袍的青年。
他斜倚在鋪了厚厚錦墊的酸枝木圈椅里，身形略顯單薄，面色在爐火映照下透出幾分常年不見日光的蒼白。
修長的手指攏在寬袖之中，只偶爾伸出，指尖拈起一枚瑩潤的白玉棋子，輕輕落下。
每一次落子，都輕得幾乎無聲，卻又似重錘，敲在周懷遠(yuǎn)的心坎上。
他便是近來名動京城的棋士——白翊。
無人知其來歷，只道他師從隱世高人，一手棋藝出神入化，來往京城中棋館的人皆尊稱一聲“白先生”。
“周老，承讓了?！?br>
白翊的聲音清越平和，如玉石相擊，聽不出半分波瀾。
他落下最后一子，一記精妙絕倫的“倒脫靴”，徹底截斷了黑棋大龍最后的生路。
周懷遠(yuǎn)盯著棋盤，半晌，頹然長嘆一聲，將手中幾枚黑子丟回棋罐。
“白先生棋藝通神，老夫……心服口服。”
他聲音干澀，帶著難以掩飾的震動。
這盤棋，白翊甚至讓他三子，卻依舊贏得如此干凈利落，仿佛洞悉了他心中所想，每一步都落在他最難受之處。
此人棋路，淵深似海，靜水流深，卻又暗藏殺機。
軒內(nèi)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旁觀的幾位京城名流、富商巨賈，此刻皆是屏息凝神，看向白翊的目光充滿了敬畏與好奇。
這位白先生，就像他指間的白玉棋子，溫潤，清冷，深不可測。
“僥幸而己。”
白翊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他端起手邊的青瓷茶盞，淺淺啜了一口。
溫?zé)岬牟杷牒碇校陨詨合滦念^那絲因激烈推演而泛起的灼熱。
他的目光似是無意地掃過軒內(nèi)眾人。
就在這時，聽雪軒厚重的棉簾被掀起一角，一股凜冽的寒氣卷著幾片雪花涌了進來。
幾個身著錦袍、氣度不凡的人簇?fù)碇晃簧碇髯︱?、面容剛毅的青年走了進來。
為首的蟒袍青年，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間帶著久經(jīng)沙場的肅殺之氣，正是當(dāng)朝西皇子，端王趙衍。
他身后跟著幾名心腹幕僚和護衛(wèi)，其中一人身形魁梧，面白無須，眼神卻異常銳利，腰間懸著一柄鯊魚皮鞘的長刀，刀柄末端，赫然鑲嵌著一枚暗紅色的玉佩！
白翊的目光，在掠過那枚玉佩的瞬間，猛地一凝。
赤*紋！
那猙獰的*龍盤繞形態(tài)，那熟悉的、仿佛被火焰**過的暗紅玉質(zhì)！
十年前，天星劍宗血火沖天的那個夜晚，那個站在父親尸身旁，獰笑著擦拭刀上鮮血的領(lǐng)頭黑衣人，腰間懸掛的，正是這樣一枚玉佩！
那玉佩在火光下折射出的詭異紅光，如同烙印，深深燙在他的眼底，刻在他的骨髓里！
一股冰冷的、帶著血腥味的戾氣驟然從心底最深處炸開，幾乎要沖破他精心構(gòu)筑了十年的平靜外殼。
指尖傳來細(xì)微的刺痛，他捏著的那枚白玉棋子，在寬袖的遮掩下，己被內(nèi)力激得滾燙。
只需再稍稍用力，這枚價值不菲的棋子便會化為齏粉。
不能動。
絕不能動。
白翊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刺骨的寒氣仿佛帶著冰碴，一路凍進肺腑，強行壓下了翻騰的氣血和幾乎要失控的內(nèi)力。
他面上依舊維持著那副云淡風(fēng)輕的模樣，甚至連眼睫都未曾多顫動一下。
只是握著茶盞的手指，指節(jié)微微泛白。
十年了。
他像一縷幽魂，在黑暗里蟄伏、掙扎、磨礪，終于再次見到了這枚象征著他血海深仇的信物！
它竟堂而皇之地懸在一個**官員的腰間，出現(xiàn)在這京城最風(fēng)雅的棋館之中！
端王趙衍銳利的目光在軒內(nèi)一掃，自然也落在了剛剛結(jié)束對弈的白翊身上。
他早聞這位“白先生”的大名，今日微服前來聽雪軒，本就有意一觀。
“好棋！”
趙衍的聲音低沉有力，打破了沉寂。
他大步走到棋枰前，目光炯炯地掃過黑白交錯的殘局，眼中閃過激賞。
“白先生名不虛傳，此局精妙，殺伐果斷，如觀沙場點兵！
周老亦是寶刀未老，令人欽佩?！?br>
周懷遠(yuǎn)連忙起身見禮，口稱不敢。
白翊也放下茶盞，從容起身，對著端王拱手，聲音依舊平穩(wěn)清越：“王爺謬贊，雕蟲小技，不敢當(dāng)‘點兵’二字?！?br>
他微微垂眸，掩去眼底深處尚未完全平息的冰冷漩渦。
趙衍哈哈一笑，顯得頗為豪爽：“先生過謙了。
本王對棋道也略有涉獵，今日得見先生神技，心*難耐。
不知先生可有閑暇，移步本王陋府，手談一局？
也好讓本王這粗人，沾沾先生的仙氣，學(xué)上幾手?！?br>
他姿態(tài)放得頗低，言語間帶著真誠的邀請，目光灼灼地看著白翊。
這位端王，以軍功立身，性情剛首，在朝中處境微妙，急需智謀之士襄助。
白翊的超然與智慧，正是他渴求的。
白翊心中念頭飛轉(zhuǎn)。
端王府……這無疑是一條通向****的捷徑。
而這枚赤*玉佩的主人，此刻就站在端王身側(cè)，是端王的人？
還是僅僅隨行護衛(wèi)？
無論哪種，端王府都是一個絕佳的切入點。
“王爺盛情，白翊敢不從命？”
白翊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乎看不出的弧度，像是初雪落在冰面上，“只是在下棋藝粗陋，只怕擾了王爺雅興?！?br>
“先生肯賞光，便是本王的榮幸！”
趙衍大喜，側(cè)身相讓，“先生請！”
就在白翊頷首，準(zhǔn)備隨端王一行離去時，一個略顯尖細(xì)、帶著圓滑笑意的聲音插了進來：“哎喲，王爺好興致！
白先生好大的面子！”
一個身著絳紫色織金蟒袍、面皮白凈、身材微胖的中年宦官，帶著幾個小太監(jiān)，笑吟吟地踱了進來。
他手里慢悠悠地轉(zhuǎn)著一對油光水亮的玉膽，行走間悄無聲息，正是權(quán)勢煊赫的司禮監(jiān)掌印大太監(jiān)——曹無庸。
他先是向端王敷衍地拱了拱手，目光隨即像毒蛇般黏在了白翊身上，上下打量，那笑容堆在臉上，眼底卻一絲暖意也無，只有深不見底的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
“咱家也久聞白先生棋藝通神，冠絕京華。
今日湊巧在此遇上，真是緣分吶?！?br>
曹無庸的聲音如同浸了蜜的刀子，甜膩中帶著鋒芒，“不知先生何時得空，也去咱家那小地方坐坐？
宮里頭的貴人們，對先生也是聞名己久，翹首以盼呢?！?br>
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曹無庸代表的，無疑是皇帝和宮中最核心的權(quán)力。
他這番話，表面是邀請，實則暗含警告與脅迫——你白翊入了端王府，難道就不把宮里放在眼里了？
端王趙衍的臉色微沉，濃眉不易察覺地蹙起，看向曹無庸的目光帶著冷意。
白翊心中雪亮。
這盤棋，尚未真正開始，無形的刀光劍影便己交錯。
他依舊是那副疏離淡然的模樣，仿佛并未察覺這其中的暗流洶涌，只是對著曹無庸微微欠身，語氣平靜無波：“曹公公言重了。
白翊一介布衣，偶得薄名，豈敢驚擾貴人清靜？
王爺相邀在先，不敢推辭。
公公美意，白翊心領(lǐng)，容后再議?！?br>
不卑不亢，既給了端王面子，又未徹底拂了曹無庸的“好意”，將皮球輕輕踢回。
曹無庸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中陰鷙之色一閃而過，隨即又恢復(fù)那副彌勒佛似的圓滑：“好說，好說。
先生自去便是。
咱家就是傳個話，表表心意?！?br>
他轉(zhuǎn)動玉膽的手，微微用力了幾分。
白翊不再多言，對端王做了個“請”的手勢。
趙衍冷哼一聲，不再看曹無庸，當(dāng)先大步向外走去。
白翊緊隨其后，素白的衣袍拂過光潔的地面。
就在他即將踏出聽雪軒門檻的那一刻，他的腳步幾不**地頓了一瞬，眼角的余光再次掃過那名魁梧護衛(wèi)腰間的赤*玉佩。
玉佩在門外涌入的天光下，折射出一道刺目的、如同凝固血痕般的暗紅光澤。
白翊的指尖在袖中輕輕捻過那枚依舊溫?zé)岬钠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處，一點冰冷的星芒，如同沉寂多年的火山口下，重新開始涌動的熔巖。
他隨著端王一行，步入了風(fēng)雪漸大的京城街道。
車輪碾過積雪，發(fā)出吱呀聲響。
白翊坐在車內(nèi)，閉目養(yǎng)神，指尖無意識地在膝上虛劃著棋盤經(jīng)緯。
十年磨一劍。
今日，劍己出鞘，以棋為鋒。
這盤**朝堂與江湖、浸透了血與火的大棋，終于落下了第一子。
車窗外，一株倚著聽雪軒墻角的枯瘦老梅，在凜冽寒風(fēng)中，那虬結(jié)的枝頭，一點猩紅的花苞，竟在無人察覺的角落，悄然掙破了裹覆的冰殼，迎著漫天風(fēng)雪，緩緩綻放開來。
軒內(nèi)暖爐燒得正旺，檀香混著茶氣氤氳蒸騰，卻化不開棋枰兩側(cè)的森然寒意。
黑檀木棋盤上，縱橫十九道宛若天塹，白子如玉，黑子如墨，廝殺己近終盤。
對弈的兩人，一者是須發(fā)皆白、名滿京華的棋待詔周懷遠(yuǎn)，此刻他眉心緊鎖，捏著黑子的指尖微微顫抖，額角滲出細(xì)密汗珠。
另一人，則是一襲素白布袍的青年。
他斜倚在鋪了厚厚錦墊的酸枝木圈椅里，身形略顯單薄，面色在爐火映照下透出幾分常年不見日光的蒼白。
修長的手指攏在寬袖之中，只偶爾伸出，指尖拈起一枚瑩潤的白玉棋子，輕輕落下。
每一次落子，都輕得幾乎無聲，卻又似重錘，敲在周懷遠(yuǎn)的心坎上。
他便是近來名動京城的棋士——白翊。
無人知其來歷，只道他師從隱世高人，一手棋藝出神入化，來往京城中棋館的人皆尊稱一聲“白先生”。
“周老，承讓了?！?br>
白翊的聲音清越平和，如玉石相擊，聽不出半分波瀾。
他落下最后一子，一記精妙絕倫的“倒脫靴”，徹底截斷了黑棋大龍最后的生路。
周懷遠(yuǎn)盯著棋盤，半晌，頹然長嘆一聲，將手中幾枚黑子丟回棋罐。
“白先生棋藝通神，老夫……心服口服。”
他聲音干澀，帶著難以掩飾的震動。
這盤棋，白翊甚至讓他三子，卻依舊贏得如此干凈利落，仿佛洞悉了他心中所想，每一步都落在他最難受之處。
此人棋路，淵深似海，靜水流深，卻又暗藏殺機。
軒內(nèi)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旁觀的幾位京城名流、富商巨賈，此刻皆是屏息凝神，看向白翊的目光充滿了敬畏與好奇。
這位白先生，就像他指間的白玉棋子，溫潤，清冷，深不可測。
“僥幸而己。”
白翊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他端起手邊的青瓷茶盞，淺淺啜了一口。
溫?zé)岬牟杷牒碇校陨詨合滦念^那絲因激烈推演而泛起的灼熱。
他的目光似是無意地掃過軒內(nèi)眾人。
就在這時，聽雪軒厚重的棉簾被掀起一角，一股凜冽的寒氣卷著幾片雪花涌了進來。
幾個身著錦袍、氣度不凡的人簇?fù)碇晃簧碇髯︱?、面容剛毅的青年走了進來。
為首的蟒袍青年，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間帶著久經(jīng)沙場的肅殺之氣，正是當(dāng)朝西皇子，端王趙衍。
他身后跟著幾名心腹幕僚和護衛(wèi)，其中一人身形魁梧，面白無須，眼神卻異常銳利，腰間懸著一柄鯊魚皮鞘的長刀，刀柄末端，赫然鑲嵌著一枚暗紅色的玉佩！
白翊的目光，在掠過那枚玉佩的瞬間，猛地一凝。
赤*紋！
那猙獰的*龍盤繞形態(tài)，那熟悉的、仿佛被火焰**過的暗紅玉質(zhì)！
十年前，天星劍宗血火沖天的那個夜晚，那個站在父親尸身旁，獰笑著擦拭刀上鮮血的領(lǐng)頭黑衣人，腰間懸掛的，正是這樣一枚玉佩！
那玉佩在火光下折射出的詭異紅光，如同烙印，深深燙在他的眼底，刻在他的骨髓里！
一股冰冷的、帶著血腥味的戾氣驟然從心底最深處炸開，幾乎要沖破他精心構(gòu)筑了十年的平靜外殼。
指尖傳來細(xì)微的刺痛，他捏著的那枚白玉棋子，在寬袖的遮掩下，己被內(nèi)力激得滾燙。
只需再稍稍用力，這枚價值不菲的棋子便會化為齏粉。
不能動。
絕不能動。
白翊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刺骨的寒氣仿佛帶著冰碴，一路凍進肺腑，強行壓下了翻騰的氣血和幾乎要失控的內(nèi)力。
他面上依舊維持著那副云淡風(fēng)輕的模樣，甚至連眼睫都未曾多顫動一下。
只是握著茶盞的手指，指節(jié)微微泛白。
十年了。
他像一縷幽魂，在黑暗里蟄伏、掙扎、磨礪，終于再次見到了這枚象征著他血海深仇的信物！
它竟堂而皇之地懸在一個**官員的腰間，出現(xiàn)在這京城最風(fēng)雅的棋館之中！
端王趙衍銳利的目光在軒內(nèi)一掃，自然也落在了剛剛結(jié)束對弈的白翊身上。
他早聞這位“白先生”的大名，今日微服前來聽雪軒，本就有意一觀。
“好棋！”
趙衍的聲音低沉有力，打破了沉寂。
他大步走到棋枰前，目光炯炯地掃過黑白交錯的殘局，眼中閃過激賞。
“白先生名不虛傳，此局精妙，殺伐果斷，如觀沙場點兵！
周老亦是寶刀未老，令人欽佩?！?br>
周懷遠(yuǎn)連忙起身見禮，口稱不敢。
白翊也放下茶盞，從容起身，對著端王拱手，聲音依舊平穩(wěn)清越：“王爺謬贊，雕蟲小技，不敢當(dāng)‘點兵’二字?！?br>
他微微垂眸，掩去眼底深處尚未完全平息的冰冷漩渦。
趙衍哈哈一笑，顯得頗為豪爽：“先生過謙了。
本王對棋道也略有涉獵，今日得見先生神技，心*難耐。
不知先生可有閑暇，移步本王陋府，手談一局？
也好讓本王這粗人，沾沾先生的仙氣，學(xué)上幾手?！?br>
他姿態(tài)放得頗低，言語間帶著真誠的邀請，目光灼灼地看著白翊。
這位端王，以軍功立身，性情剛首，在朝中處境微妙，急需智謀之士襄助。
白翊的超然與智慧，正是他渴求的。
白翊心中念頭飛轉(zhuǎn)。
端王府……這無疑是一條通向****的捷徑。
而這枚赤*玉佩的主人，此刻就站在端王身側(cè)，是端王的人？
還是僅僅隨行護衛(wèi)？
無論哪種，端王府都是一個絕佳的切入點。
“王爺盛情，白翊敢不從命？”
白翊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乎看不出的弧度，像是初雪落在冰面上，“只是在下棋藝粗陋，只怕擾了王爺雅興?！?br>
“先生肯賞光，便是本王的榮幸！”
趙衍大喜，側(cè)身相讓，“先生請！”
就在白翊頷首，準(zhǔn)備隨端王一行離去時，一個略顯尖細(xì)、帶著圓滑笑意的聲音插了進來：“哎喲，王爺好興致！
白先生好大的面子！”
一個身著絳紫色織金蟒袍、面皮白凈、身材微胖的中年宦官，帶著幾個小太監(jiān)，笑吟吟地踱了進來。
他手里慢悠悠地轉(zhuǎn)著一對油光水亮的玉膽，行走間悄無聲息，正是權(quán)勢煊赫的司禮監(jiān)掌印大太監(jiān)——曹無庸。
他先是向端王敷衍地拱了拱手，目光隨即像毒蛇般黏在了白翊身上，上下打量，那笑容堆在臉上，眼底卻一絲暖意也無，只有深不見底的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
“咱家也久聞白先生棋藝通神，冠絕京華。
今日湊巧在此遇上，真是緣分吶?！?br>
曹無庸的聲音如同浸了蜜的刀子，甜膩中帶著鋒芒，“不知先生何時得空，也去咱家那小地方坐坐？
宮里頭的貴人們，對先生也是聞名己久，翹首以盼呢?！?br>
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曹無庸代表的，無疑是皇帝和宮中最核心的權(quán)力。
他這番話，表面是邀請，實則暗含警告與脅迫——你白翊入了端王府，難道就不把宮里放在眼里了？
端王趙衍的臉色微沉，濃眉不易察覺地蹙起，看向曹無庸的目光帶著冷意。
白翊心中雪亮。
這盤棋，尚未真正開始，無形的刀光劍影便己交錯。
他依舊是那副疏離淡然的模樣，仿佛并未察覺這其中的暗流洶涌，只是對著曹無庸微微欠身，語氣平靜無波：“曹公公言重了。
白翊一介布衣，偶得薄名，豈敢驚擾貴人清靜？
王爺相邀在先，不敢推辭。
公公美意，白翊心領(lǐng)，容后再議?！?br>
不卑不亢，既給了端王面子，又未徹底拂了曹無庸的“好意”，將皮球輕輕踢回。
曹無庸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中陰鷙之色一閃而過，隨即又恢復(fù)那副彌勒佛似的圓滑：“好說，好說。
先生自去便是。
咱家就是傳個話，表表心意?！?br>
他轉(zhuǎn)動玉膽的手，微微用力了幾分。
白翊不再多言，對端王做了個“請”的手勢。
趙衍冷哼一聲，不再看曹無庸，當(dāng)先大步向外走去。
白翊緊隨其后，素白的衣袍拂過光潔的地面。
就在他即將踏出聽雪軒門檻的那一刻，他的腳步幾不**地頓了一瞬，眼角的余光再次掃過那名魁梧護衛(wèi)腰間的赤*玉佩。
玉佩在門外涌入的天光下，折射出一道刺目的、如同凝固血痕般的暗紅光澤。
白翊的指尖在袖中輕輕捻過那枚依舊溫?zé)岬钠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處，一點冰冷的星芒，如同沉寂多年的火山口下，重新開始涌動的熔巖。
他隨著端王一行，步入了風(fēng)雪漸大的京城街道。
車輪碾過積雪，發(fā)出吱呀聲響。
白翊坐在車內(nèi)，閉目養(yǎng)神，指尖無意識地在膝上虛劃著棋盤經(jīng)緯。
十年磨一劍。
今日，劍己出鞘，以棋為鋒。
這盤**朝堂與江湖、浸透了血與火的大棋，終于落下了第一子。
車窗外，一株倚著聽雪軒墻角的枯瘦老梅，在凜冽寒風(fēng)中，那虬結(jié)的枝頭，一點猩紅的花苞，竟在無人察覺的角落，悄然掙破了裹覆的冰殼，迎著漫天風(fēng)雪，緩緩綻放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