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霓虹，燈火通明。

枯榮城地如其名，枯榮相生，生生不息。

蕭紙知在這里活了十七年，從來沒有見過這座城市沒有上面這三種元素的夜景是什么樣子。

而今天卻不同——今天是十七年的最后一天，過了今晚他就十八歲了。

蕭紙知站在高樓的天臺邊緣，前兩天剛?cè)竞玫囊活^藍(lán)毛隨風(fēng)亂舞。

從這里踮腳望去能看到遠(yuǎn)處一**突兀在紙醉金迷中的慘白燈光，那是他的高中學(xué)校。

這個時間段高三牲應(yīng)該還沒下晚自習(xí)。

蕭紙知樂呵呵地想著，抬手朝著那個方向遠(yuǎn)遠(yuǎn)比了個中指。

剛剛畢業(yè)兩個月，此刻他竟然沒來由生出了要回去看看的想法——想叉著腰往行政樓門前一站，對三樓的高三年級主任辦公室大喊：“老登，看見沒！

你不是總拿著個推子想剃我頭發(fā)嗎？

現(xiàn)在我把這玩意兒染成藍(lán)的了，你也管！

不！

著！”

正沉浸在幻想里開心得不可自拔時，身后天臺上傳來玻璃杯碰撞的聲音：“壽星干嘛呢？

你蛋糕我們吃完了?。俊?br>
蕭紙知如夢初醒：“活爹們，給我留點(diǎn)兒！”

正轉(zhuǎn)身要去搶蛋糕，一陣劇痛從腳底竄上大腦。

蕭紙知悶哼一聲，幾乎跪倒下去，捏扁的啤酒罐從手中滑落，金黃的酒液在水泥地上冒出一片白沫。

可是痛感來的快去的也快，幻覺似的。

他反復(fù)確認(rèn)了自己沒有踩到鋼筋或任何尖銳物品之后，最終把原因歸結(jié)到了地上那攤水痕上。

“見鬼，這酒度數(shù)這么高嗎？”

“怎么了？”

一個扎低馬尾的女生想過來扶他，“哪里不舒服嗎？”

蕭紙知先她一步站起來，拍拍手笑道：“沒事沒事，踩青苔了?！?br>
女生笑著收回手：“沒事就好，快點(diǎn)來許愿，十二點(diǎn)快到了！”

聚會的男男**一窩蜂擁過來，蕭紙知在混亂中不知被誰戴上了生日帽。

“我許愿能有超能力，超級炫酷的那種——”哄笑聲立刻炸開。

“俗不俗啊你！”

“這是十八歲愿望，不是八歲！”

但很快笑聲收斂，轉(zhuǎn)而變成了興奮的齊聲倒數(shù)：“五！

西！

三！

二！

一！”

“成年快樂?。。　?br>
蠟燭被風(fēng)刮滅，蕭紙知猛的一抬手，剛剛那個想扶他的女生一瞬間倒飛出去，在陽臺圍欄上砸出一聲巨響，隨即頭一歪不省人事了。

一時沒有人反應(yīng)過來，只是歡笑聲戛然而止，轉(zhuǎn)為一片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凄厲的尖叫在耳邊炸開。

有另一個女孩沖過去抱住那個鮮血橫流的同伴，這個年紀(jì)的少年**多還沒有對死亡的切身體會，所以沒有去探鼻息也沒有去摸脈搏，只是瘋狂搖晃著讓她醒醒。

有人一邊大叫著報警一邊往樓下跑，有人手抖著掏手**120，還有兩個高瘦的男生是蕭紙知的死黨，此時下意識想靠近又嚇得停下腳步，只能一遍遍重復(fù)問“怎么回事”。

蕭紙知跪倒在原地，張著嘴卻發(fā)不出聲音。

那種劇痛一遍又一遍翻涌，像是要把他整個人撕開，某種難以言喻的燥熱順著脊髓爬上來，他的額頭磕在水泥地上，冰涼本該讓人清醒，此刻卻只讓這些感覺更加強(qiáng)烈，幾乎要把人逼瘋。

“這是什么鬼東西？！”

那兩個高瘦的男生驚恐地盯著地面——剛剛蕭紙知打翻的那攤啤酒濕印在地面上扭曲變形，最終竟然脫離了水泥，全部回升到空中，像活了一樣凝聚、盤旋。

緊接著就是玻璃和易拉罐爆裂聲炸響，香檳、可樂、啤酒，甚至有人剛才不小心灑掉的礦泉水——所有的液體都像受到召喚般升起，在半空中形成一團(tuán)巨大的水球，緩緩旋轉(zhuǎn)。

蕭紙知的心臟劇烈跳動，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伸出雙手，但那團(tuán)水球立即響應(yīng)了他的動作，歡快地**成幾條水流，詭異的***向蕭紙知匯聚過來。

蕭紙知嚇得往后爬：“?。?br>
別過來！”

意念一動，所有水流突然爆發(fā)式地沖向西面八方，天臺上僅剩的幾個人尖叫著西散躲避。

蕭紙知還沒來得及站起來，就被水流裹起來卷了進(jìn)去，此時原本的水球己經(jīng)變成了一個小型漩渦，而他就在漩渦中心被高速旋轉(zhuǎn)甩得喘不過氣。

天空中開始聚集烏云，附近幾棟大樓的消防噴淋系統(tǒng)莫名其妙地啟動，無數(shù)水流從西面八方匯聚而來，漩渦越來越大。

蕭紙知睜不開眼，胡亂一抓，卻當(dāng)真停了下來，漩渦還在轉(zhuǎn)，他還在中心，那些水流卻沒有再裹著他，只是在他周圍筑成了墻，仿佛任何東西靠近都會被瞬間摧毀。

蕭紙知己經(jīng)顧不上疑惑自己為什么在水里沒有嗆死了，他正在被越來越多的液體包圍，五臟六腑撕心裂肺的疼。

“停下……求求你停下來……”他透過水幕看見天臺角落的那個女生身下流淌開一片鮮血，而他只能絕望地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一只戴著細(xì)戒指、指節(jié)修長的手，輕輕搭在了他肩上。

一個溫和的聲音穿透水幕傳來：“深呼吸，看著我。”

蕭紙知艱難地轉(zhuǎn)頭，看到幾步之外站著一個留黑**尾的年輕男子，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休閑褲，單手插在口袋里，瞇著眼笑得溫柔。

“我叫宋官，記住我的名字。”

蕭紙知突然感覺周圍的空氣變重了，他小聲重復(fù)：“宋，宋官？”

宋官緩步向前，絲毫不在意打濕的衣服：“對。

我在這里，你不要怕。

看著我的眼睛，難受就喊我的名字?！?br>
不知為何，蕭紙知無法移開視線。

他的視野都被那雙眼睛占據(jù)，還有那只輕輕搭在他肩上的手，泛著涼氣。

好像往他領(lǐng)口倒下來一杯冰水，一切的浮躁和不安都被浸透后撫平。

水龍卷的速度明顯減慢，但仍然沒有完全停止。

蕭紙知的世界慢下來了，他只看得見宋官的眼睛。

“很好，就這樣?！?br>
宋官繼續(xù)向前走，“你剛覺醒，控制不住很正常，我會幫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