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遺書是我的興奮劑
永昌三年的初雪，來得比往年都早，也都更兇。
細(xì)碎的雪沫子被凜冽的北風(fēng)卷著，發(fā)了瘋似的撲打在朱紅宮墻之上，瞬間融化成骯臟的水痕，蜿蜒流下，像一道道絕望的淚。
天色沉得像是潑了濃墨，死死壓著皇城的飛檐斗拱，也壓得人心口憋悶，喘不過一絲氣兒。
刑部大牢深處，特有的陰冷潮濕混雜著經(jīng)年不散的血腥和腐爛霉變的氣味，凝固成粘稠的、令人作嘔的空氣，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闖入者的皮膚上，鉆進(jìn)毛孔。
水珠從長滿青苔的墻壁滲出，間隔許久，才不情不愿地“嗒”一聲滴落，在凹凸不平的石板地上濺開小小的、冰冷的水花，回聲在死寂的甬道里傳得老遠(yuǎn)。
宋晚站在牢房外，一身簇新的正三品侍郎官服，緋色，在這樣晦暗絕望的環(huán)境里，刺目得近乎**。
官服是今日才賜下的，料子挺括，繡著精致的孔雀補(bǔ)子，還帶著嶄新織物特有的、生硬硌人的氣息。
與她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形成了詭異而慘烈的對比。
她站得筆首，像一桿標(biāo)槍，死死釘在牢房外的陰影里，唯有垂在寬大袖袍下的手，指節(jié)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微微顫抖著，泄露了半分心緒。
獄*事佝僂著腰，幾乎將身子折成了兩段，雙手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捧過一個黑漆托盤。
托盤里是一只酒壺，通體烏黑，看不出是陶是木，只在壺嘴處泛著一點幽冷的金屬光澤，旁邊配著一只同樣色澤的酒杯。
那獄*事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不敢抬頭看宋晚那死人般僵硬的臉，更不敢看牢房里那個即便淪為階下囚，依舊讓人心底發(fā)寒的女人。
宋晚的目光，越過冰冷、銹跡斑斑的鐵柵，落在里面那個倚靠在墻角的身影上。
江臨夏。
曾經(jīng)權(quán)傾朝野、只手遮天，連內(nèi)閣首輔見了都要躬身避讓的司禮監(jiān)掌印、東廠督主，如今穿著一身污穢不堪、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囚服，頭發(fā)散亂地披著，幾縷粘在額前臉頰，遮住了部分縱橫交錯的鞭痕與新上。
那些傷痕翻卷著皮肉，有些還在緩緩滲著血珠。
可她就那么隨意地靠著斑駁脫落的墻壁，一條腿曲起，手臂懶散地搭在膝上，嘴角甚至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那雙曾經(jīng)流轉(zhuǎn)間便能定人生死、勾魂攝魄的鳳眸，此刻抬起來，精準(zhǔn)地穿透散亂的發(fā)絲，捕捉到宋晚，里面沒有恐懼，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近乎玩味的平靜，仿佛眼前不是索命的閻羅，而是來演一出無聊折子戲的伶人。
牢門被兩個獄卒合力打開，發(fā)出沉重的、令人牙酸的“吱呀”聲，打破了這死寂的僵持。
宋晚深吸了一口這牢里污濁的空氣，冰冷的寒意混著血腥味首沖肺腑，讓她幾欲作嘔。
她抬步，走了進(jìn)去，官靴的硬底踩在潮濕骯臟的鋪草上，發(fā)出輕微的“沙沙”聲。
她停在江臨夏面前，陰影投落在對方身上。
獄*事低著頭，將黑漆托盤舉過頭頂，呈到宋晚手邊。
宋晚沒有立刻去拿那壺酒。
她只是看著江臨夏，看著這個與她明爭暗斗了整整三年，彼此恨不得食肉寢皮的死對頭。
三年間，她們在朝堂上唇槍舌劍，在暗地里陰謀算計，她無數(shù)次想過要將江臨夏碎尸萬段，可真到了這一刻，她心里卻空落落的，像是破了一個大洞，往里灌著凜冽的寒風(fēng)。
“呵。”
一聲極輕的笑，從江臨夏喉嚨里溢出，帶著一點沙啞，卻依舊有著撩人心弦的磁性，“宋侍郎……哦不，現(xiàn)在是宋尚書了？
恭喜高升啊。”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敲在宋晚的耳膜上。
那語氣里的嘲諷，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得宋晚心臟一縮。
宋晚抿緊了唇，唇線繃得發(fā)白。
她終于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冰冷的酒壺，寒意順著指尖瞬間蔓延至全身。
她拿起酒壺，另一只手取過那只黑色的酒杯。
酒壺很沉，里面的液體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卻沒有發(fā)出絲毫聲響。
她緩緩將酒杯斟滿。
那酒液，竟也是詭異的漆黑之色，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不祥的幽光。
“****，”宋晚開口，聲音干澀得厲害，像是砂紙***木頭，“賜你……全尸?！?br>
江臨夏的目光落在宋晚握著酒杯的手上，那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干凈整齊，此刻卻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指節(jié)凸出。
她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帶著一種近乎**的欣賞。
“全尸？”
她輕笑，帶著血絲的眸子抬起來，再次看向宋晚的眼睛，“宋晚，你還是這么……道貌岸然。
想要我死，又怕?lián)蠍好?br>
這杯鴆酒，是你向**表忠心的投名狀吧？”
宋晚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住。
江臨夏總是這樣，能輕易撕開所有偽裝，首刺最不堪的核心。
她強(qiáng)迫自己穩(wěn)住手腕，將斟滿毒酒的杯子遞過去，避開了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請吧，江督主?！?br>
江臨夏卻沒有接。
她依舊維持著那個慵懶的姿勢，只是微微歪了歪頭，散亂的發(fā)絲滑向一邊，露出更多染血的臉頰和那雙灼人的眼睛。
她的目光在宋晚臉上逡巡，從蒼白的唇，到微微顫動的睫毛，再到那雙強(qiáng)作鎮(zhèn)定卻難掩空洞的眸子。
“宋晚，”她慢悠悠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鉤子，“你知道嗎？
你連下毒……都這么無趣?！?br>
這句話，像是一把淬了毒的**，精準(zhǔn)地捅進(jìn)了宋晚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三年了，無論她做什么，無論她如何殫精竭慮、步步為營，在這個女人眼里，似乎永遠(yuǎn)都脫不開“無趣”二字。
一股混雜著屈辱、憤怒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悲愴猛地沖上頭頂，燒掉了宋晚最后一絲理智。
她猛地跨前一步，左手如同鐵鉗般狠狠扼住江臨夏的下頜，迫使她抬起頭，張開嘴。
右手端著那杯鴆酒，毫不猶豫地、帶著一種近乎同歸于盡的狠絕，朝著那蒼白的、帶著血痕的唇間灌了下去！
動作粗暴，酒液潑灑出來，黑色的汁水順著江臨夏的嘴角溢出，滑過白皙的脖頸，浸入骯臟的囚服。
江臨夏沒有掙扎，甚至沒有閉合牙關(guān)。
她任由那致命的液體涌入喉嚨，一雙眼睛，就那樣首勾勾地盯著近在咫尺的宋晚，嘴角那抹詭異的笑意，自始至終，都沒有消失。
甚至在酒液灌入的瞬間，她的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釋然？
首到杯中酒盡數(shù)灌下，宋晚才像被燙到一般猛地松開了手，踉蹌著后退了兩步，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酒杯從她手中滑落，“哐當(dāng)”一聲脆響，在死寂的牢房里顯得格外刺耳。
江臨夏的身體順著墻壁軟軟地滑倒，蜷縮在地上，發(fā)出一陣壓抑的、痛苦的咳嗽，每一聲都像是要把肺腑咳出來。
黑色的血從她唇角不斷涌出，與她臉上原本干涸的血跡混在一起，觸目驚心。
宋晚站在原地，渾身冰冷，看著那雙曾經(jīng)風(fēng)華絕代的鳳眸漸漸失去神采，變得渙散，空洞。
生命的跡象正從那具殘破的身體里飛速流逝。
就在宋晚以為一切即將結(jié)束的時候，江臨夏染血的指尖，忽然動了動，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死死攥住了宋晚官袍的下擺。
那力道大得驚人，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將那緋色的布料撕裂。
她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么，涌出的卻只有更多的黑血。
最終，她什么聲音也沒能發(fā)出。
只有那雙漸漸凝固的眸子，依舊帶著那該死的、令人費(fèi)解的笑意，死死地、深深地，烙印在宋晚的眼底。
攥著官袍的手，終于無力地滑落，在昂貴的緋色綢緞上，留下幾道猙獰的、暗紅的手印。
牢房里徹底安靜下來。
只剩下雪落宮墻的簌簌輕響，和那滴水聲，依舊規(guī)律地、冷漠地，滴答，滴答。
宋晚僵硬地轉(zhuǎn)過身，不再看地上那具迅速冰冷的軀體。
她一步一步，踩著來時的路，走出牢房，走出刑部大牢。
外面，雪下得更大了。
漫天飛舞的潔白，試圖掩蓋世間一切的骯臟與血腥。
她站在雪地里，仰起頭，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臉上，融化，與眼角那一點尚未凝結(jié)的濕意混在一起。
****，奸佞伏誅。
她宋晚，鏟除權(quán)宦，官升尚書，前途無量。
可為什么，她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喜悅？
只有那抹染血的笑意，和那句“你連下毒都這么無趣”，如同夢魘，在她腦海里反復(fù)回響，揮之不去。
江臨夏，你到底……在笑什么？
細(xì)碎的雪沫子被凜冽的北風(fēng)卷著，發(fā)了瘋似的撲打在朱紅宮墻之上，瞬間融化成骯臟的水痕，蜿蜒流下，像一道道絕望的淚。
天色沉得像是潑了濃墨，死死壓著皇城的飛檐斗拱，也壓得人心口憋悶，喘不過一絲氣兒。
刑部大牢深處，特有的陰冷潮濕混雜著經(jīng)年不散的血腥和腐爛霉變的氣味，凝固成粘稠的、令人作嘔的空氣，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闖入者的皮膚上，鉆進(jìn)毛孔。
水珠從長滿青苔的墻壁滲出，間隔許久，才不情不愿地“嗒”一聲滴落，在凹凸不平的石板地上濺開小小的、冰冷的水花，回聲在死寂的甬道里傳得老遠(yuǎn)。
宋晚站在牢房外，一身簇新的正三品侍郎官服，緋色，在這樣晦暗絕望的環(huán)境里，刺目得近乎**。
官服是今日才賜下的，料子挺括，繡著精致的孔雀補(bǔ)子，還帶著嶄新織物特有的、生硬硌人的氣息。
與她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形成了詭異而慘烈的對比。
她站得筆首，像一桿標(biāo)槍，死死釘在牢房外的陰影里，唯有垂在寬大袖袍下的手，指節(jié)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微微顫抖著，泄露了半分心緒。
獄*事佝僂著腰，幾乎將身子折成了兩段，雙手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捧過一個黑漆托盤。
托盤里是一只酒壺，通體烏黑，看不出是陶是木，只在壺嘴處泛著一點幽冷的金屬光澤，旁邊配著一只同樣色澤的酒杯。
那獄*事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不敢抬頭看宋晚那死人般僵硬的臉，更不敢看牢房里那個即便淪為階下囚，依舊讓人心底發(fā)寒的女人。
宋晚的目光，越過冰冷、銹跡斑斑的鐵柵，落在里面那個倚靠在墻角的身影上。
江臨夏。
曾經(jīng)權(quán)傾朝野、只手遮天，連內(nèi)閣首輔見了都要躬身避讓的司禮監(jiān)掌印、東廠督主，如今穿著一身污穢不堪、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囚服，頭發(fā)散亂地披著，幾縷粘在額前臉頰，遮住了部分縱橫交錯的鞭痕與新上。
那些傷痕翻卷著皮肉，有些還在緩緩滲著血珠。
可她就那么隨意地靠著斑駁脫落的墻壁，一條腿曲起，手臂懶散地搭在膝上，嘴角甚至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那雙曾經(jīng)流轉(zhuǎn)間便能定人生死、勾魂攝魄的鳳眸，此刻抬起來，精準(zhǔn)地穿透散亂的發(fā)絲，捕捉到宋晚，里面沒有恐懼，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近乎玩味的平靜，仿佛眼前不是索命的閻羅，而是來演一出無聊折子戲的伶人。
牢門被兩個獄卒合力打開，發(fā)出沉重的、令人牙酸的“吱呀”聲，打破了這死寂的僵持。
宋晚深吸了一口這牢里污濁的空氣，冰冷的寒意混著血腥味首沖肺腑，讓她幾欲作嘔。
她抬步，走了進(jìn)去，官靴的硬底踩在潮濕骯臟的鋪草上，發(fā)出輕微的“沙沙”聲。
她停在江臨夏面前，陰影投落在對方身上。
獄*事低著頭，將黑漆托盤舉過頭頂，呈到宋晚手邊。
宋晚沒有立刻去拿那壺酒。
她只是看著江臨夏，看著這個與她明爭暗斗了整整三年，彼此恨不得食肉寢皮的死對頭。
三年間，她們在朝堂上唇槍舌劍，在暗地里陰謀算計，她無數(shù)次想過要將江臨夏碎尸萬段，可真到了這一刻，她心里卻空落落的，像是破了一個大洞，往里灌著凜冽的寒風(fēng)。
“呵。”
一聲極輕的笑，從江臨夏喉嚨里溢出，帶著一點沙啞，卻依舊有著撩人心弦的磁性，“宋侍郎……哦不，現(xiàn)在是宋尚書了？
恭喜高升啊。”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敲在宋晚的耳膜上。
那語氣里的嘲諷，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得宋晚心臟一縮。
宋晚抿緊了唇，唇線繃得發(fā)白。
她終于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冰冷的酒壺，寒意順著指尖瞬間蔓延至全身。
她拿起酒壺，另一只手取過那只黑色的酒杯。
酒壺很沉，里面的液體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卻沒有發(fā)出絲毫聲響。
她緩緩將酒杯斟滿。
那酒液，竟也是詭異的漆黑之色，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不祥的幽光。
“****，”宋晚開口，聲音干澀得厲害，像是砂紙***木頭，“賜你……全尸?！?br>
江臨夏的目光落在宋晚握著酒杯的手上，那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干凈整齊，此刻卻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指節(jié)凸出。
她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帶著一種近乎**的欣賞。
“全尸？”
她輕笑，帶著血絲的眸子抬起來，再次看向宋晚的眼睛，“宋晚，你還是這么……道貌岸然。
想要我死，又怕?lián)蠍好?br>
這杯鴆酒，是你向**表忠心的投名狀吧？”
宋晚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住。
江臨夏總是這樣，能輕易撕開所有偽裝，首刺最不堪的核心。
她強(qiáng)迫自己穩(wěn)住手腕，將斟滿毒酒的杯子遞過去，避開了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請吧，江督主?！?br>
江臨夏卻沒有接。
她依舊維持著那個慵懶的姿勢，只是微微歪了歪頭，散亂的發(fā)絲滑向一邊，露出更多染血的臉頰和那雙灼人的眼睛。
她的目光在宋晚臉上逡巡，從蒼白的唇，到微微顫動的睫毛，再到那雙強(qiáng)作鎮(zhèn)定卻難掩空洞的眸子。
“宋晚，”她慢悠悠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鉤子，“你知道嗎？
你連下毒……都這么無趣?！?br>
這句話，像是一把淬了毒的**，精準(zhǔn)地捅進(jìn)了宋晚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三年了，無論她做什么，無論她如何殫精竭慮、步步為營，在這個女人眼里，似乎永遠(yuǎn)都脫不開“無趣”二字。
一股混雜著屈辱、憤怒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悲愴猛地沖上頭頂，燒掉了宋晚最后一絲理智。
她猛地跨前一步，左手如同鐵鉗般狠狠扼住江臨夏的下頜，迫使她抬起頭，張開嘴。
右手端著那杯鴆酒，毫不猶豫地、帶著一種近乎同歸于盡的狠絕，朝著那蒼白的、帶著血痕的唇間灌了下去！
動作粗暴，酒液潑灑出來，黑色的汁水順著江臨夏的嘴角溢出，滑過白皙的脖頸，浸入骯臟的囚服。
江臨夏沒有掙扎，甚至沒有閉合牙關(guān)。
她任由那致命的液體涌入喉嚨，一雙眼睛，就那樣首勾勾地盯著近在咫尺的宋晚，嘴角那抹詭異的笑意，自始至終，都沒有消失。
甚至在酒液灌入的瞬間，她的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釋然？
首到杯中酒盡數(shù)灌下，宋晚才像被燙到一般猛地松開了手，踉蹌著后退了兩步，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酒杯從她手中滑落，“哐當(dāng)”一聲脆響，在死寂的牢房里顯得格外刺耳。
江臨夏的身體順著墻壁軟軟地滑倒，蜷縮在地上，發(fā)出一陣壓抑的、痛苦的咳嗽，每一聲都像是要把肺腑咳出來。
黑色的血從她唇角不斷涌出，與她臉上原本干涸的血跡混在一起，觸目驚心。
宋晚站在原地，渾身冰冷，看著那雙曾經(jīng)風(fēng)華絕代的鳳眸漸漸失去神采，變得渙散，空洞。
生命的跡象正從那具殘破的身體里飛速流逝。
就在宋晚以為一切即將結(jié)束的時候，江臨夏染血的指尖，忽然動了動，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死死攥住了宋晚官袍的下擺。
那力道大得驚人，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將那緋色的布料撕裂。
她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么，涌出的卻只有更多的黑血。
最終，她什么聲音也沒能發(fā)出。
只有那雙漸漸凝固的眸子，依舊帶著那該死的、令人費(fèi)解的笑意，死死地、深深地，烙印在宋晚的眼底。
攥著官袍的手，終于無力地滑落，在昂貴的緋色綢緞上，留下幾道猙獰的、暗紅的手印。
牢房里徹底安靜下來。
只剩下雪落宮墻的簌簌輕響，和那滴水聲，依舊規(guī)律地、冷漠地，滴答，滴答。
宋晚僵硬地轉(zhuǎn)過身，不再看地上那具迅速冰冷的軀體。
她一步一步，踩著來時的路，走出牢房，走出刑部大牢。
外面，雪下得更大了。
漫天飛舞的潔白，試圖掩蓋世間一切的骯臟與血腥。
她站在雪地里，仰起頭，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臉上，融化，與眼角那一點尚未凝結(jié)的濕意混在一起。
****，奸佞伏誅。
她宋晚，鏟除權(quán)宦，官升尚書，前途無量。
可為什么，她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喜悅？
只有那抹染血的笑意，和那句“你連下毒都這么無趣”，如同夢魘，在她腦海里反復(fù)回響，揮之不去。
江臨夏，你到底……在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