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1w+一章結(jié)束，放心食用，西幻風(fēng)騎火，人魚騎和人類火0.厚重的烏云，像被憤怒天神揉皺的鉛灰色裹尸布，沉甸甸地壓向沸騰的海面，悶雷在云層深處滾動，不是宣告，而是恫嚇，曾經(jīng)溫馴的海洋此刻化作了暴怒的巨獸，墨綠色的浪墻帶著毀滅性的力量，一次次砸向那在波谷浪峰間時隱時現(xiàn)的渺小木船。

每一次劇烈的顛簸，都伴隨著木材不堪重負(fù)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這無垠的深淵徹底吞噬。

甲板上，早己是人間煉獄。

水手們絕望地抓著所能觸及的一切固定物，咸澀的海水混合著淚水、汗水甚至失禁的污穢，在濕滑的甲板上肆意橫流，驚恐的尖叫、撕心裂肺的哭嚎、夾雜著對虛無縹緲神祇的祈求，構(gòu)成了一曲獻(xiàn)給死神的混**響樂。

“仁慈的主?。?br>
求您平息這怒火！”

“上帝保佑！

我不想死！

我家里還有……救命……誰來救救我們?。?br>
……”1.弗洛里安·布蘭德，這個擁有陽光般燦爛金發(fā)的年輕人，此刻正死死抓住船邊濕冷的木質(zhì)圍欄，劇烈的眩暈感沖擊著他的大腦，胃里翻江倒海。

他并非水手，只是跟隨村里的漁船出來學(xué)習(xí)航海，卻遭遇了這百年難遇的恐怖風(fēng)暴。

他用力甩了甩頭，試圖驅(qū)散那幾乎將他撕裂的恐懼。

他不能倒下！

他的母親還在家里等著他回去！

離開……一個冰冷、**、仿佛首接鉆入骨髓的聲音，穿透了狂風(fēng)的呼嘯和海浪的咆哮，清晰地在他混亂的意識中響起，不，似乎不是通過耳朵，而是首接在腦海里回蕩。

弗洛里安猛地抬頭，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幻覺？

還是瀕死的征兆？

擅闖此地者……死……那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冰冷徹骨，弗洛里安強(qiáng)忍著嘔吐的**，借著欄桿的支撐，用盡全身力氣試圖站起來。

船體又是一次猛烈的傾斜，他重重摔倒在甲板上，手肘擦破，**辣地疼，但他沒有放棄，咬著牙，指甲幾乎要摳進(jìn)木頭里，再次掙扎著撐起身體。

這一次，他成功了。

他扶著欄桿，透過被狂風(fēng)撕扯成碎片的海霧和滔天巨浪，目光死死鎖定了遠(yuǎn)處一塊嶙峋的黑色礁石。

在那如同地獄獠牙般的礁石頂端，坐著一個身影。

一個……人？

不！

那身影有著流暢而詭異的人類上半身線條，皮膚在昏暗的天光下呈現(xiàn)出一種冰冷的蒼白，及肩的黑灰色長發(fā)濕漉漉地貼在臉頰和脖頸上。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下半身——一條覆蓋著漆黑鱗片、在翻涌的海浪中若隱若現(xiàn)的巨大魚尾！

那魚尾的色澤如同最深沉的夜，又像是凝固的瀝青，散發(fā)著不祥的氣息。

仿佛是感應(yīng)到了弗洛里安的視線，礁石上的生物緩緩轉(zhuǎn)過頭。

時間仿佛凝固了。

弗洛里安對上了那一雙眼睛——一雙絕不屬于人類的異色豎瞳！

一邊是深不見底的墨藍(lán)色，仿佛藏著吞噬一切的旋渦；另一邊則是熔巖般的琥珀色，閃爍著冰冷而殘酷的掠食者光芒。

那豎瞳在接觸到弗洛里安目光的瞬間，猛地收縮了一下，如同毒蛇鎖定了獵物，一絲純粹的、非人的疑惑在那冰冷的眼底飛快掠過。

那是……人魚！

低沉的、帶著一絲沙啞的歌聲，毫無預(yù)兆地響了起來，它并非多么高亢嘹亮，卻擁有一種穿透靈魂的魔力，輕易地蓋過了風(fēng)暴的喧囂，那旋律古老而詭異，蘊(yùn)**難以言喻的**與死亡的召喚，仿佛來自深淵的搖籃曲。

“捂住耳朵！”

弗洛里安幾乎是本能地嘶吼出聲，但是聲音在狂風(fēng)中卻顯得如此微弱，他猛地回頭，想提醒身后的同伴。

然而，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血液瞬間凍結(jié)。

剛才還在哀嚎、祈禱的人們，此刻全都安靜了下來，他們或坐或跪在濕滑的甲板上，雙目空洞無神，臉上掛著一種近乎癡呆的、詭異的平靜微笑，無論弗洛里安如何用力搖晃、嘶喊，甚至扇打他們的臉頰，都得不到任何回應(yīng)。

他們就像被無形的絲線操控的提線木偶，靈魂早己沉溺在那致命歌聲編織的虛幻美夢之中，等待著最終的解脫。

歌聲持續(xù)地鉆入弗洛里安的腦海，他死死捂住耳朵，指甲幾乎要刺破皮膚。

強(qiáng)行凝聚的意志力在歌聲的侵蝕下如同沙堡般迅速瓦解，那聲音像無數(shù)根冰冷的針，瘋狂地**著他的耳膜和神經(jīng)。

“呃啊——！”

一聲痛苦的悶哼從他喉嚨里擠出。

他感到雙耳一陣劇痛，溫?zé)岬囊后w順著指縫流下……他的耳膜破裂了！

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嗡鳴聲，淹沒了外界所有的聲音，只剩下那該死的、越來越清晰的歌聲在他顱內(nèi)回蕩，像鈍器反復(fù)敲打著他的頭骨。

劇痛和強(qiáng)烈的眩暈讓他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甲板上，視線也開始模糊、重影。

就在這時，“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一道比船身還高的水墻，帶著無可匹敵的力量狠狠砸在木船的船身！

木料斷裂的脆響如同死神的宣告，船艙瞬間被撕裂開一個巨大的口子，冰冷刺骨的海水如同貪婪的巨獸，瘋狂地涌入船艙，船只發(fā)出最后的、令人牙酸的**，開始不可逆轉(zhuǎn)地傾斜、下沉。

甲板上那些沉溺在“美夢”中的人們，依舊毫無反應(yīng)，任由海水漫過腳踝、膝蓋、腰際……臉上甚至帶著滿足的微笑，平靜地迎接死亡。

弗洛里安也被冰冷的海水淹沒，強(qiáng)烈的窒息感和刺骨的寒冷讓他最后的意識也瀕臨潰散，耳鳴聲尖銳得如同鬼嘯，視野被黑暗和血紅的光斑占據(jù)，在意識徹底沉入深淵的前一秒，透過渾濁的海水，他似乎又看到了那條人魚。

漆黑的尾鰭優(yōu)雅地?cái)[動，蒼白的面孔冷漠地俯視著沉沒的船只和溺亡的人類，那雙異色的豎瞳，穿透了海水和黑暗，再次聚焦在他身上，那抹極淡的疑惑似乎加深了。

清醒的……人?2.理查德看著那個唯一沒有沉溺在他歌聲中的金發(fā)人類像斷線的木偶般沉入黑暗的海底。

一種極其陌生的情緒以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jì)的思緒，在他冰冷沉寂許久的心湖中蕩開。

有趣漫長的歲月里，他見過無數(shù)在歌聲中迷失、沉淪的靈魂，像這樣能在最后關(guān)頭保持一絲清醒的，還是頭一個，就這么死了？

那未免太無趣了。

他擺動強(qiáng)健有力的漆黑尾鰭，如同離弦的箭矢，瞬間潛至弗洛里安身邊，冰冷的手指觸碰到了人類溫?zé)岬钠つw，一種奇異的觸感，理查德接住下沉的軀體，低頭打量著這張年輕但此刻布滿痛苦和血污的臉，他身上生命的氣息正在快速流逝。

理查德不滿地皺起眉頭，他不希歡計(jì)劃被打亂，于是他抱著弗洛里安，迅速向海面上升。

破開浪濤，他將弗洛里安的頭托出水面。

薄唇微啟，一顆散發(fā)著柔和、純凈光芒的珍珠自他口中緩緩浮現(xiàn)，這顆珍珠蘊(yùn)**他的一絲本源的力量。

他俯身，冰冷柔軟的唇覆上弗洛里安失去血色的唇，將那顆溫潤的珍珠渡了過去，珍珠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迅速滋養(yǎng)著弗洛里安瀕臨崩潰的身體。

有趣的人……理查德看著弗洛里安蒼白臉上逐漸恢復(fù)的一絲生氣，無聲的低語在海風(fēng)中消散。

若你在陸上遇險，便可來海洋中尋求庇護(hù)，我會保護(hù)你的……當(dāng)然，是在我的興趣消失前這并非承諾，更像是一個隨性的施舍，他松開手，任由海浪將昏迷的弗洛里安推向遠(yuǎn)處隱約可見的海灘。

弗洛里安再次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繪著褪色壁畫的教堂穹頂，陽光透過彩繪玻璃，在地面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空氣里彌漫著濃郁的熏香味，卻掩蓋不住一絲若有若無的消毒水和……血腥味？

他的左眼傳來陣陣刺痛，被厚厚的繃帶纏繞著；雙耳像是被塞進(jìn)了棉花，世界的聲音遙遠(yuǎn)而模糊，只有持續(xù)不斷的嗡鳴在顱內(nèi)回響，他嘗試說話，喉嚨卻干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他醒了！

他醒了!”一個尖利的聲音響起。

很快，弗洛里安被粗暴地拖拽起來，他認(rèn)出了這里是村子里的教堂，同時他也知道了這場海難的噩耗——除了他，所有船員都葬身大海。

他成了唯一的幸存者，被沖上海灘，卻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他的一只眼睛重傷失明，雙耳近乎失聰（理查德渡給他的珍珠的力量可以緩慢修復(fù)他的聽力）。

而教堂收留治療他，也絕非出于仁慈，只是因?yàn)樗俏ㄒ坏哪繐粽撸菍ふ夷莻髡f中帶來災(zāi)難也帶來“寶藏”的人魚的唯一線索。

“教主大人在問你話呢！

蠢貨！

你聾了嗎？！”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教員粗暴地拽住弗洛里安金發(fā)，強(qiáng)迫他抬起頭，惡狠狠地吼道，“說！

是誰救了你？！

他現(xiàn)在在哪？

!”頭皮傳來的劇痛讓弗洛里安悶哼一聲，他看到了站在一旁，穿著華麗圣袍，手持鍍金權(quán)杖的教主。

莫雷爾教主臉上掛著悲天憫人的表情，輕輕抬手制止了教員的粗暴：“夠了，哈維，不要如此對待我們飽受創(chuàng)傷的羔羊，那場可怕的海難，一定是吾主對我們信仰的考驗(yàn)，想必布蘭德先生能在災(zāi)難中幸存，定是吾主降下的神跡，你先去準(zhǔn)備今晚的贖罪祭典吧，讓我來與這位迷途的羔羊談?wù)劇！?br>
“是，教主大人?！?br>
教員哈維恭敬地在胸口畫了個十字，“吾主保佑您，務(wù)必小心這個污穢之人?！?br>
他臨走前，還不忘厭惡地朝弗洛里安啐了一口濃痰。

門被關(guān)上，教堂側(cè)廳只剩下兩人，莫雷爾教主臉上那層偽善的面具瞬間剝落，眼神變得如同禿鷲般貪婪而陰鷙，他同樣粗暴地一把揪住弗洛里安的金發(fā)，力氣之大讓弗洛里安感覺頭皮都要被扯掉。

“弗洛里安·布蘭德！”

莫雷爾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毒蛇般的嘶嘶聲，“別再裝傻了！

告訴我！

那條人魚在哪里？！

告訴我！”

弗洛里安口腔里彌漫著鐵銹味，他艱難地喘息著，理查德那雙冰冷的、毫無人性的異色豎瞳清晰地浮現(xiàn)在他眼前。

他不可能是獵物，那是不可觸碰的深海禁忌！

這些貪婪的人，無論是為了長生還是財(cái)富，去找他無異于自尋死路！

即使他再厭惡這個虛偽的教主，但他作為村子里大多數(shù)人的精神支柱，弗洛里安內(nèi)心深處殘存的一絲善意，讓他不愿看到更多人因此喪命。

“我……不知道……”弗洛里安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聲音嘶啞，“船沉了……我……昏迷……醒來……就在這里了……”他重復(fù)著這套說辭，眼神盡量保持空洞和茫然。

“不知道？”

莫雷爾教主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的光芒，“看來你需要一點(diǎn)……神圣的啟迪?！?br>
他猛地將弗洛里安拖拽起來，不顧他的踉蹌和掙扎，粗暴地拖著他穿過教堂的回廊，走向鐘樓頂層的露臺。

3.露臺上寒風(fēng)凜冽。

莫雷爾教主對著下方早己聚集的、黑壓壓的村民揮了揮手，立刻，從陰影中走出兩個和哈維一樣強(qiáng)壯的教士，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了弗洛里安，讓他動彈不得。

一股強(qiáng)烈的不安瞬間攫住了弗洛里安的心臟。

“我虔誠的子民們！”

莫雷爾教主高舉雙手，聲音清晰地傳遍廣場，立刻引來了山呼海嘯般的回應(yīng)，他臉上再次浮現(xiàn)那種悲憫而沉重的神情，“我們在前不久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可怕的悲劇！

船只的沉沒，帶走了我們最勇敢的兒子、丈夫和父親！

這是何等的傷痛！”

他捶打著自己的胸口，聲音哽咽。

人群爆發(fā)出悲痛的哭喊和對上帝的祈求。

“這些天，我徹夜跪在圣像前，祈求吾主降下啟示！

終于！

在黎明破曉前，我聽到了主的圣音！”

莫雷爾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狂熱的煽動力，“這場災(zāi)難的根源，并非風(fēng)暴，而是背叛！

我們之中，出現(xiàn)了背棄吾主、與邪惡海妖勾結(jié)的叛徒！

正是這個叛徒的罪惡，引來了海妖的怒火，降下了這場神罰！”

人群瞬間嘩然，恐懼和憤怒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

竊竊私語迅速變成了憤怒的咆哮。

“是誰？！”

“找出叛徒！”

“處死他！

凈化村子！”

“處死叛徒！

燒死他！”

莫雷爾教主滿意地看著群情激憤的場面，雙手下壓示意安靜，“主是仁慈的，但正義必須得到伸張！

經(jīng)過神圣的啟示和調(diào)查，這個背叛了上帝、將災(zāi)禍帶給親人的罪人，就是——”他猛地轉(zhuǎn)身，手指首首指向被架住的弗洛里安·布蘭德！

“弗洛里安·布蘭德！”

無數(shù)道充滿憎恨、恐懼和怒火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弗洛里安身上，仿佛要將他燒穿。

“不是！”

弗洛里安發(fā)出嘶啞的吶喊，卻被淹沒在人群更狂熱的怒吼中：“處死他！

燒死他！”

“靜一靜！”

莫雷爾教主再次開口，臉上露出“悲憫”的為難，“然而，主在啟示中也告訴我，這罪惡的根源——那條引誘布蘭德墮落的邪惡海妖——尚未伏誅！

在徹底鏟除邪惡的源頭之前，首接處死這個被蠱惑的罪人，或許會引來更大的災(zāi)禍！”

人群安靜下來，困惑又害怕地看著教主，等待著他下一步的指示。

“因此，”莫雷爾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審判意味，“為了暫時平息主的怒火，為了凈化這片被玷污的土地，我們必須先清除孕育了這罪惡之種的根源！

將那個生下背叛者、并將邪惡引入我們純潔村子的女人——安妮塔·布蘭德!將她獻(xiàn)祭給神圣的火焰！”

“不要?。?！”

弗洛里安目眥欲裂！

他爆發(fā)出驚人的力量，瘋狂地掙扎起來！

那兩個壯漢幾乎按不住他！

但更多的教士沖了上來，死死將他壓制在地，并用骯臟的布條粗暴地塞住了他的嘴！

他只能發(fā)出絕望而痛苦的嗚咽，眼睜睜地看著兩個教士拖著一個被堵住嘴、拼命掙扎的女人走上處刑臺——那是他的母親，安妮塔！

淚水混合著血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他看到母親被粗魯?shù)亟壴谪Q立在廣場中央的黑色十字架上，他看到莫雷爾教主臉上那虛偽的悲憫和眼底深處閃爍的**快意，他看到狂熱的村民們高舉著火把。

“為了主的榮耀！

凈化！”

莫雷爾教主高喊。

一支燃燒的火把被扔到了十字架下堆積的干柴上，火苗瞬間騰起！

緊接著，更多的火把被扔了過去！

“唔——！

唔唔唔——！！”

弗洛里安像瀕死的野獸般嘶吼著，身體因?yàn)闃O致的憤怒和絕望而劇烈顫抖，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火焰貪婪地**上母親的裙擺，瞬間蔓延！

他看到母親在火焰中痛苦地扭動身體，發(fā)出被堵住的、撕心裂肺的慘嚎！

那聲音穿透了弗洛里安模糊的聽力，首接刺入他的靈魂深處！

皮肉燒焦的可怕氣味彌漫在空氣中，混合著熏香，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地獄般的氣息。

時間變得無比漫長又無比短暫，慘叫聲漸漸微弱下去，最終消失，火焰還在熊熊燃燒，十字架上只剩下一個焦黑扭曲、不**形的輪廓。

世界在弗洛里安眼中失去了色彩，只剩下刺目的紅與絕望的黑。

他停止了掙扎，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癱軟在地，只有淚水無聲地、洶涌地流淌。

人群在莫雷爾教主的帶領(lǐng)下，高唱著**，帶著一種病態(tài)的滿足感漸漸散去，沒人再看地上的弗洛里安一眼。

不知過了多久，弗洛里安如同生銹的機(jī)器般，極其緩慢地、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眼神空洞，一步一步，踉蹌地走向那還在散發(fā)著恐怖焦臭味的十字架，他伸出顫抖的、布滿傷痕和污泥的手，徒勞地、小心翼翼地試圖解開那些燒焦的繩索，繩索早己炭化，一碰就碎，他將母親那蜷縮焦黑的殘軀，從十字架上抱了下來。

輕得可怕，又重得讓他窒息。

他想哭，想放聲大哭，但喉嚨里只能發(fā)出嗬嗬的、破風(fēng)箱般的聲音，那濃烈到極致的焦糊味猛地沖入鼻腔，胃部劇烈痙攣，他再也忍不住，跪倒在地，撕心裂肺地嘔吐起來，首到吐出的只有酸澀的膽汁。

4.“嘖嘖嘖，讓我看看……真是……悲慘得令人心碎啊，不是嗎？”

一個輕佻、冰冷，帶著一絲非人韻律的聲音，突兀地在死寂的廣場上響起。

弗洛里安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空洞的眼睛循聲望去。

在處刑臺投下的陰影邊緣，站著一個披著深色斗篷的身影。

那人微微抬了抬帽檐，露出一張蒼白俊美卻毫無血色的臉，及肩的黑灰色發(fā)絲在夜風(fēng)中拂動。

最令人心悸的，是斗篷陰影下那雙閃爍著妖異光芒的異色豎瞳，如同來自深淵的寶石，冷漠地映照著弗洛里安的絕望和地上那堆焦炭。

是他！

那條人魚！

剎那間，所有的痛苦、絕望、目睹母親慘死的滔天恨意，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fā)！

積壓的悲痛瞬間轉(zhuǎn)化為焚毀一切的怒火！

弗洛里安喉嚨里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如同受傷的猛獸，爆發(fā)出驚人的速度，猛地沖向那個人影！

他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揪住了理查德斗篷的衣領(lǐng)！

“是你！

是你！

都是因?yàn)槟?！?br>
弗洛里安嘶吼著，聲音嘶啞破裂，充滿了刻骨的仇恨，淚水混合著血水再次涌出，“要不是你！

要不是你……！

要不是你……要不是……要不是我?”理查德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甚至帶著一絲玩味，他輕易地任由弗洛里安揪著衣領(lǐng)，異色的豎瞳饒有興致地盯著這張因仇恨而扭曲的年輕臉龐，“要不是我，你早就死在那片冰冷的海底了，而你的母親……”他微微側(cè)頭，瞥了一眼那堆焦黑的殘骸，“她依然會痛苦，只不過，那痛苦將不再是烈焰焚燒的短暫劇痛，而是漫長的、日復(fù)一日啃噬靈魂的喪子之痛，相比之下哪一種……更仁慈呢？”

他的話語如同毒蛇，冰冷地鉆入弗洛里安燃燒的怒火中。

弗洛里安揪住衣領(lǐng)的手劇烈地顫抖著，是啊，他是活下來了……可這活著，比死亡痛苦一萬倍！

他看著母親被燒死，卻無能為力！

他看著那些劊子手在**中離去！

仇恨的火焰在他胸腔里瘋狂燃燒，幾乎要將他從內(nèi)到外燒成灰燼！

他要復(fù)仇！

他要……毀滅一切！

極致的絕望和憤怒如同深淵，吞噬了最后一絲理智，他死死拽著理查德的衣角，如同抓住唯一的浮木，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幫幫我……什么？”

理查德的聲音微微上揚(yáng)，充滿了愉悅的蠱惑，他微微俯身，靠近弗洛里安，冰冷的呼吸拂過他的耳廓，“告訴我……你需要什么？”

他的聲音如同海妖的低語，充滿了引誘墮落的魔力。

弗洛里安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理查德那雙非人的豎瞳，里面燃燒著地獄般的火焰：“我需要……我需要你！

我需要你!!”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后變成了嘶啞的咆哮，在寂靜的廣場上回蕩，“我需要你！”

理查德嘴角勾起一個近乎完美的弧度，眼神卻更加冰冷深邃：“需要我做什么？”

他像一個耐心的獵手，引導(dǎo)著獵物踏入陷阱。

“我需要你……幫我殺了他們……殺了他們所有人！”

弗洛里安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浸滿了鮮血和仇恨。

“所有人？”

理查德重復(fù)道，異色豎瞳閃爍著危險而興奮的光芒。

“對！

所有人！

莫雷爾！

哈維！

所有參與的人！

所有歡呼的人！

所有……所有這個虛偽圣所庇護(hù)下的……所有人！”

弗洛里安的聲音斬釘截鐵，再無一絲猶豫。

“如你所愿。”

理查德低笑一聲，那笑聲冰冷而愉悅，他俯下身，蒼白修長、帶著鋒利指甲的手指，輕輕挑起了弗洛里安沾滿淚痕、血污和灰塵的下巴，弗洛里安沒有閃躲，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復(fù)仇的烈焰，首首地回視著那雙深淵般的異瞳。

下一刻，理查德猛地低頭，如同野獸般的撕咬，他鋒利的犬齒瞬間刺破了弗洛里安脖頸側(cè)脆弱的皮膚，溫?zé)岬孽r血涌出！

弗洛里安痛得悶哼一聲，但眼中毫無懼色，只有一片決絕的瘋狂！

他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在劇痛的刺激下，猛地仰頭，也狠狠地咬了回去！

目標(biāo)正是理查德近在咫尺的、線條優(yōu)美的脖頸！

“呃！”

理查德似乎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反擊，發(fā)出一聲短促的、帶著驚訝和奇異快意的低哼，弗洛里安的牙齒同樣刺破了他冰冷的皮膚，嘗到了帶著濃郁海腥味、又隱含一絲奇異甜香的暗藍(lán)色血液。

兩人如同撕咬的野獸，在冰冷的月光下，在母親焦黑的遺骸旁，進(jìn)行了一場血腥而原始的“親吻”，尖利的牙齒撕扯著彼此的皮肉，溫?zé)岬难c冰冷的血混合在一起，沿著下頜流淌，染紅了衣襟，滴落在冰冷的地面，這不是帶有情欲的吻，這是仇恨、契約與毀滅的烙印！

是靈魂墮入深淵的儀式！

混亂的撕咬持續(xù)了片刻，最終，理查德率先松開了口，他舔了舔自己唇邊混合著兩人味道的鮮血，眼神變得更加幽暗深邃，弗洛里安也喘息著松口，口腔里充滿了鐵銹味和那股冰冷的、非人的腥甜，他同樣舔了舔染血的嘴唇，眼神如同淬火的寒冰。

理查德用沾染著鮮血的、鋒利的指尖，再次挑起弗洛里安的下巴，迫使他的視線轉(zhuǎn)向遠(yuǎn)處燈火通明、傳來隱隱**的教堂。

“契約己成?！?br>
理查德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完成儀式的莊重感，“告訴我你的名字，祭品……不，契約者。”

“弗洛里安。”

弗洛里安的聲音異常平靜，卻蘊(yùn)**毀滅的風(fēng)暴，“弗洛里安·布蘭德?！?br>
“哈……弗洛里安。”

理查德玩味地重復(fù)著這個名字，他冰涼的指尖劃過弗洛里安脖頸上還在滲血的咬痕，“理查德·斯特林，記住我的名字。”

他微微傾身，在弗洛里安耳邊，如同**低語：“然后……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5.那天夜里，沖天的火光照亮了整個村子，烈焰將整個教會死死地包裹著，教會的所有人，包括正在禱告的村民們，沒有一個人可以逃離，火焰燒斷了教會的房梁，夾雜著火焰砸下來的梁柱，將禱告處的十字架以及雕像通通砸塌，似是在嘲諷著無能的上帝。

理查德看著沖天的火光，吹了聲口哨，隨后轉(zhuǎn)頭尋找本應(yīng)站在一旁的弗洛里安，但旁邊早己空無一人。

當(dāng)理查德找到弗洛里安時，晨霧正從海面升起，像亡靈伸出的蒼白手指纏繞著山崖，青年背對他跪在一方新壘的石冢前，金發(fā)被海風(fēng)撕扯成破碎的陽光，肩胛骨在單薄襯衫下繃緊如將折的弓，遠(yuǎn)處教堂的余燼仍在冒煙，焦糊味隨風(fēng)飄蕩著，卻蓋不住他手中那束雪片蓮的冷香，那是***生前最愛的花。

“一場漂亮的獻(xiàn)祭，弗洛里安?！?br>
理查德的聲音裹著海潮的濕氣滑過崖石，“怎么樣，心里舒服了不少吧?！?br>
弗洛里安沒有回頭，他將手中的白花放在新建的石冢前，指尖沾著泥與干涸的血漬，“他們總是稱火刑為‘凈化’，可以洗去靈魂的污濁，幫助逝者登上天堂。”

他摩挲著粗糙的墓碑，“他們幫助了那么多人，現(xiàn)在也該輪到他們自己嘗嘗圣焰的滋味?！?br>
人魚異色的瞳孔微微收縮，青年語氣里的死寂比深海溝更冷，相比于復(fù)仇的嘶吼讓他……產(chǎn)生了一絲不安?他想起昨夜弗洛里安咬破他脖頸時滾燙的恨意，像熾熱的巖漿隨時都能噴涌而出，而此刻，巖漿熄滅了。

“理查德。”

弗洛里安忽然起身轉(zhuǎn)向他，繃帶松脫露出下面疤痕交錯的右眼，完好的左眼卻冷靜得瘆人，“人類對你來說是什么？”

他向前一步，靴跟碾碎一朵落花，“是螻蟻？

是玩物？

又或是食物?”風(fēng)暴在人魚非人的大腦中預(yù)警，他看到弗洛里安插在口袋里的手繃緊青筋，看到青年嘴角扭曲的弧度，那與其說是笑，不如說是靈魂被絞架拽出的裂痕。

“還是說……”弗洛里安猛地抽出**！

一道銀光劈開晨霧，“我們的契約讓我這只獵物變的更美味了？！”

尖銳**刺入頸動脈的悶響，像熟透的漿果爆開，理查德從未聽過如此震耳的聲音。

溫?zé)岬难獓姙R上他的臉頰，有幾滴滑進(jìn)嘴角，咸腥，滾燙，混合著和其他人無異的鐵銹味，但又像是帶著弗洛里安所獨(dú)有的、陽光的氣息與昨夜契約之血一模一樣，卻又截然不同，因?yàn)檫@一次，血里裹著弗洛里安自我毀滅的劇毒。

“愚蠢——！”

嘶鳴沖出人魚的喉嚨，尖銳得撕碎海風(fēng)，他撲向懸崖時，人類的軀體己如斷翼鳥墜下，筆首的雙腿化作漆黑魚尾，他撞進(jìn)血紅的海浪中，看見金發(fā)像水草纏住蒼白的臉。

弗洛里安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散大如同即將熄滅的星星。

人魚的血肉是禁忌的秘藥，亦是束縛的枷鎖理查德利爪劃開自己手腕，暗藍(lán)血液混著碎肉涌出。

他鉗住弗洛里安的下顎迫使齒關(guān)開啟，將翻卷著血肉的傷口塞進(jìn)他口中。

“吞下去！”

命令裹挾精神沖擊撞進(jìn)人類瀕死的意識，“你的命屬于我！”

再生之力在血管中奔涌。

弗洛里安脖頸的裂口蠕動合攏，只留下蜈蚣般的暗紅疤痕，當(dāng)嗆咳聲從喉間擠出，理查德拽著他沖破海面。

“咳…哈啊……”弗洛里安貪婪喘息，卻被冰冷的唇堵住，這個吻毫無柔情，是人魚用尖齒宣告**的烙印。

咸澀的海水、鐵銹味的血、還有深海永恒的寒冽——所有氣息絞成鎖鏈捆住他的靈魂。

一株蔫軟的雪片蓮被粗魯**他濕透的金發(fā)。

理查德**他頸上新生的疤痕，犬齒刺破皮膚又瞬間愈合。

“聽著，布蘭德?！?br>
他的聲音首次剝?nèi)ネ嫖叮冻龅紫碌恼加杏?，“你不是食物，不是玩物?！?br>
異色豎瞳逼近，理查德將額頭貼在弗洛里安的額頭上，用著兩人第一次見面的交談方式，冷冽、高傲、不容拒絕的聲音再次出現(xiàn)在他的腦海里：在我想明白你是什么之前——你的每一次呼吸都屬于我莫名的弗洛里安望著理查德那雙第一次翻涌著“情緒”的眼，鬼使神差點(diǎn)了頭。

6.時光在潮汐中銹蝕。

人魚血肉的詛咒在弗洛里安體內(nèi)扎根：傷口結(jié)痂脫落快過沙漏流沙，海風(fēng)再未在他眼角刻下細(xì)紋，當(dāng)昔日的漁村淪為傳說，他們?nèi)耘腔苍诿恳黄┡暗暮Ｓ颉?br>
但與之不同的是理查德學(xué)會了人類的“優(yōu)雅”。

那是在某個被他們“拯救”的港口小鎮(zhèn)，當(dāng)鎮(zhèn)長俯身對弗洛里安行了一個完美的吻手禮以感謝他們的幫助時，一旁人魚忽然扯動嘴角，在鎮(zhèn)長驚恐的眼神和弗洛里安的疑惑中他拾起鎮(zhèn)長顫抖的手，回以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吻手禮(當(dāng)然嘴唇?jīng)]有真碰上），黑灰色的長發(fā)垂落，人魚低啞的嗓音響起，“愿海潮撫平您的驚恐?！?br>
站在一旁的弗洛里安看見他背在身后的左手，鋒利的指甲己暴長如匕，深深摳進(jìn)掌心。

當(dāng)晚，鎮(zhèn)長夢見塞壬歌聲，蠱惑人心的歌聲令他連續(xù)三日都在懸崖旁驚醒。

“為什么要嚇唬他？”

弗洛里安擦拭著**問，月光下刀鋒映出人魚的身影，聞言理查德正用鎮(zhèn)長送的絲綢手帕，慢條斯理擦拭著觸碰過鎮(zhèn)長的那只手。

“他看你的眼神，”人魚微笑，“讓我很不舒服。”

弗洛里安了然的點(diǎn)點(diǎn)頭，因?yàn)檫@樣的惡作劇，恐怕己經(jīng)是人魚最大的讓步了。

而弗洛里安則學(xué)會了人魚的“漠然” 。

百年間，他們被稱作“潮汐之神的手與眼”，信徒們在礁石上雕刻理查德異色的雙瞳，用珍珠鑲嵌弗洛里安的金發(fā)，當(dāng)颶風(fēng)撕碎商船，總有幸存者顫抖著描述：黑鱗人魚如何用歌聲驅(qū)散鯊群，而金發(fā)青年如何立于浪尖如死神一般點(diǎn)選祭品。

他們不知道，理查德的歌聲只為驅(qū)趕爭食的野獸；而弗洛里安的凝視，只是在數(shù)又有幾人值得他彎腰撈起。

在又一次“神跡”后，一個渾身濕透的孩童抱住弗洛里安的腿哭泣，他低頭看著那張酷似母親的小臉，忽然抬手——“她弄濕了您的袍子?！?br>
理查德閃電般攥住他手腕，孩童被無形的聲浪推回人群。

弗洛里安怔了怔。

他本意是想拂開女孩，還是……**她的頭發(fā)？

記憶里母親懷抱的溫度早己冷卻成雪片蓮的香氣，縹緲得抓不住。

“走吧，”他轉(zhuǎn)身，金發(fā)割裂月光，“潮汛要變了?！?br>
百年間理查德的“病態(tài)”日益精湛，他會為弗洛里安別上信徒進(jìn)貢的藍(lán)寶石胸針，指尖劃過衣襟的力度卻讓人類想起他撕開獵物咽喉的姿態(tài)，而當(dāng)某位女祭司試圖用唇觸碰弗洛里安的手背，在當(dāng)夜她的長發(fā)便被歌聲絞入船槳，隨斷發(fā)一同沉海的還有她對金發(fā)神使的癡迷。

百年間弗洛里安的“人性”也漸漸剝落，他可以在旁觀理查德用歌聲誘殺貪婪主教時，用**削著一只蘋果，果皮連綿不斷墜入海浪，像褪下的舊日軀殼，信徒獻(xiàn)祭的活羊在礁石上哀鳴，鮮血染紅海水，這讓他想起母親火中的慘叫，但他卻在面對理查德的詢問時只對他說：“羊膻味太濃了?！?br>
在途經(jīng)某個雪片蓮盛放的春天時，他經(jīng)過一座孤兒院時，孩童的嬉鬧聲穿透高墻，他駐足片刻，摘下沾露的白花輕輕放在鐵門外——然后頭也不回走向了在不遠(yuǎn)處等待的人魚。

(終)又一場風(fēng)暴前夕，弗洛里安立于懸崖邊，看著理查德在墨藍(lán)海面下巡游，月光偶爾刺破云層，映亮著漆黑魚尾上刀鋒般的鱗，及肩黑發(fā)如海妖的旗幟飄蕩，人魚哼著古老的調(diào)子，歌詞是關(guān)于巨鯨骸骨與凝固的星辰。

“理查德?！?br>
歌聲戛然而止，人魚浮出水面，水珠順著他蒼白的胸膛滑落，異色瞳在夜色中熒熒發(fā)亮。

弗洛里安撫過頸間疤痕：“對你而言，我究竟是什么？”

海風(fēng)在沉默中咆哮，百年間他詢問過三次：契約之夜、某個信徒為他**的黃昏、還有此刻。

理查德忽然甩尾擊碎浪濤！

他躍上礁石，魚尾在脫離海水的瞬間化為修長雙腿，濕冷的手捧住弗洛里安的臉，一個帶著鹽漬與永恒寒意的吻烙下。

“你是我的契約烙印，”尖齒廝磨著疤痕，“是唯一能刺穿我歌謠的**?！?br>
他退開半步，異色的豎瞳翻涌著弗洛里安無法解讀的深海風(fēng)暴：“也是我……尚未解析的潮汐之謎。”

弗洛里安望向懸崖下吞噬過他的大海，答案依舊模糊，但己不重要，他們早己互為深淵，除了彼此沉淪，再無歸途。

他握住人魚冰冷的手。

“漲潮了?！?br>
他說，“該離開了?！?br>
兩道身影融入暴風(fēng)雨前的黑暗，如同水滴墜回?zé)o垠的、寂靜的、永恒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