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人獨憔悴
兩年前結(jié)婚時,我拿婚前攢的積蓄付了首付,買了這套婚房。
我知道霍家家大業(yè)大,看不上我這房子,但我只是想證明,我并非為錢,才跟他在一起的。
那時霍晉城說,廠里****不開,先不公開,等寬裕了再辦婚禮。
我明白,也依了。
后來他周轉(zhuǎn)開了,卻再沒提過婚禮和這套房子。
我問過幾回,他說租出去了。
我也確實收到租金,每月按時送來,所以,才從沒想來瞧一眼。
我站在門口,看見客廳正中央掛著一張巨大的結(jié)婚照。
霍晉城穿著白色中山裝,面前的女人穿著紅色嫁衣,笑得甜蜜。
“進來坐啊。”夏依依招呼我。
我邁進去,腳像踩在棉花上。
五年婚姻,霍晉城沒有給我一場婚禮,沒有一張結(jié)婚照。
僅有的一張合影,是我央著拍的公園照,他站在我身旁,像個陌生人。
而這里,掛著他和別人的結(jié)婚照。
兩米見方,鑲著金邊,正對著沙發(fā)。
“你家真溫馨?!蔽覐姄沃Φ馈?br>
她笑了,“我是覺得這結(jié)婚照太大了,有點土。但我丈夫非要掛,說就要讓所有人看見,我是他老婆。”
“他……待你挺好。”
“還行吧。”她嘴上謙虛,眼里都是得意,“你坐,我去找戶口本?!?br>
我坐在沙發(fā)上,盯著那張結(jié)婚照。
霍晉城笑得溫柔,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原來他不是不愛拍照。
只是不愛和我拍。
夏依依翻了一會兒,空著手出來。
“怪了,戶口本不在這兒。”
她拿起客廳的電話,“我問問愛人?!?br>
電話接通,她開了免提。
“晉城,戶口本你放哪兒了?我來補辦結(jié)婚證找不著。”
那頭傳來霍晉城的聲音,寵溺得要命。
“又撕了?你說你,都是當**人了,還這么孩子氣?!?br>
她撒嬌:“那你放哪兒了嘛?!?br>
“我這兒。今天出來給你買新房子,正好帶走了。待會兒回去給你送?!?br>
“那你快點啊,人家在家等你?!?br>
“知道了。給孩子買奶粉了嗎?”
“買了買了,你上次說的那個牌子?!?br>
“乖。等我回去?!?br>
掛了電話,她笑得甜蜜。
“我愛人馬上就回來,麻煩你等一會兒了。對了,給你看看我兒子!”
她拉著我往臥室走,“半歲了,可愛死了?!?br>
我麻木地被她拉到嬰兒房,才回過神來。
嬰兒房里,一個白白胖胖的嬰兒躺在小床上,正熟睡著。
夏依依趴在床邊,滿臉母愛。
“可愛吧?我愛人說,這孩子長得像我?!?br>
我站在旁邊,渾身發(fā)冷。
他們都有孩子了。
我和霍晉城結(jié)婚五年,半年前懷過一次。
七個月的時候意外引產(chǎn),孩子沒了。
那次之后,他說事業(yè)為重,暫時不要了。
我以為是怕我傷心,從沒多想。
原來他不是不想生,只是不想讓我生。
“孩子叫什么名?”我問。
夏依依笑得更甜了。
“霍念梔。我愛人起的。念,思念的念。梔,梔子花的梔?!?br>
我腦子轟的一聲。
念梔。
這個名字,是我和霍晉城一起想的。
那時候我剛懷上,他說要給孩子取個好聽的名兒。我想了好幾個,最后定了念梔。
我名字里有個梔字,他說念梔好,有紀念意義。
“這名字……有什么特別的意思嗎?”我忍不住問。
夏依依嘆了口氣。
“我愛人以前的愛人,名字里有個梔字。她生孩子的時候難產(chǎn),大人孩子都沒保住。這名字,是為了紀念她。”
我看著她,口中苦澀得說不出話。
夏依依的語氣失落起來:
“每次吵架,我都撕結(jié)婚證,你別覺得我小心眼,其實我心里也沒底?!?br>
“他對亡妻這么重感情,對別人呢?說不定哪天也……”
她沒說下去。
我站在嬰兒床邊,盯著那個熟睡的孩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七個月引產(chǎn)的那個孩子,如果活著,現(xiàn)在也該這么大了。
“他說以前的愛人是難產(chǎn)沒的?”
夏依依笑了笑。
“嗯。當年那事對他打擊很大,好幾年都沒緩過來。后來遇見我,才慢慢走出來。我有時候想,可能就是緣分吧,我長得有點象她?!?br>
我看著她的臉。
一點都不像。
但如果非要找一個共同點,那就是我們都傻。
“他平時對你好嗎?”我問。
她眼里有光,“好自然是很好,就是太忙。但他說了,再忙幾年,就把廠子交給別人,陪我走遍全國。”
我點點頭。
這話他也跟我說過。
五年前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