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海城像被扔進了蒸籠，柏油路泛著晃眼的白光，蟬鳴裹著熱浪在空氣里翻涌。

方源站在“知行書店”的玻璃門內(nèi)，指尖還沾著剛拆封的新書油墨香，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街對面的梧桐樹下。

樹下站著個穿米白色連衣裙的女孩，正踮著腳夠樹枝上掛著的風(fēng)箏。

風(fēng)掀起她的裙擺，露出腳踝上細細的銀鏈，鏈尾墜著顆小小的珍珠，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風(fēng)箏線纏在高處的枝椏上，她蹦了兩下，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嘴角卻還噙著笑，像株在烈日里倔強綻放的梔子花。

“需要幫忙嗎？”

方源的聲音自己都沒察覺地放輕，他剛邁出書店門，熱浪就撲面而來，可看著女孩仰頭時露出的纖細脖頸，竟覺得比空調(diào)房還讓人清爽。

柳如煙回頭，睫毛像兩把小扇子，撲閃著看向他。

她的眼睛很亮，帶著點沒褪去的稚氣，臉頰因為暴曬泛著粉：“可以嗎？

我試了好久，總夠不到?！?br>
方源走近，才發(fā)現(xiàn)她手里的風(fēng)箏是只淺藍的蝴蝶，翅膀上沾了點泥土，顯然是剛從地上撿起來的。

他抬手，指尖輕松碰到纏線的枝椏，稍微用力一扯，風(fēng)箏線就松了。

遞過去時，指腹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兩人都頓了一下，柳如煙飛快地收回手，接過風(fēng)箏小聲道謝：“謝謝你啊，我叫柳如煙，是隔壁師范學(xué)院的?！?br>
“方源，在這附近的設(shè)計院工作?！?br>
他看著她把風(fēng)箏線繞在手腕上，發(fā)梢沾著的碎汗貼在臉頰，鬼使神差地補充了句，“這附近有個冷飲店，冰美式加奶蓋很解暑，要一起嗎？”

話出口他就有點后悔，怕太唐突，可柳如煙眼睛一亮，點頭的動作像只乖巧的小兔子：“好啊！

我正好渴了?！?br>
冷飲店的冷氣很足，方源看著柳如煙用吸管小口啜飲奶蓋，嘴角沾了點白色的奶油，他遞過紙巾，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的笑意：“慢點喝，沒人跟你搶。”

柳如煙臉頰一紅，接過紙巾擦了擦，小聲說：“我第一次來這邊，本來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看書，結(jié)果風(fēng)箏被風(fēng)吹跑了，還好遇到你?！?br>
她晃了晃手里的書，封面是《山茶文具店》，書頁邊緣己經(jīng)有些卷邊，顯然是常看的書。

方源心里微動，他也喜歡這本書，喜歡里面那種溫柔的處事方式。

兩人從書聊到海城的老街道，從喜歡的樂隊聊到對未來的規(guī)劃，窗外的太陽漸漸西斜，把天空染成橘紅色，首到柳如煙看了眼手機驚呼“要趕不上晚課了”，兩人才匆匆告別。

分開時，方源看著她抱著書跑向公交站的背影，白色連衣裙在暮色里像朵飄遠的云。

他摸出手機，才發(fā)現(xiàn)剛才聊得太投入，居然忘了要****，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點什么。

回到書店時，老板笑著打趣：“方設(shè)計師今天怎么出去這么久？

平時你可是待在里面就不挪窩的?！?br>
方源拿起剛才沒看完的書，指尖劃過書頁，腦海里卻全是柳如煙笑起來的樣子，他低頭笑了笑：“遇到點事。”

那之后的幾天，方源總?cè)滩蛔⊥鶗觊T口張望，希望能再看到那個穿白裙子的身影。

首到周五傍晚，他剛走出設(shè)計院，就看到柳如煙蹲在路邊，面前放著個畫架，正專注地畫著對面的老教堂。

夕陽把她的側(cè)臉描上金邊，她握著畫筆的手很穩(wěn)，筆尖在畫紙上勾勒出教堂的尖頂。

方源放緩腳步走近，看到畫紙上除了教堂，角落還畫了只淺藍的蝴蝶風(fēng)箏，和那天她手里的一模一樣。

“畫得很好?！?br>
方源輕聲說，柳如煙嚇了一跳，畫筆在紙上蹭出一道淡墨，她回頭看到是他，松了口氣，帶著點懊惱：“都怪你，嚇我一跳，這下要重畫了?！?br>
“抱歉，”方源忍著笑，蹲下來看她的畫，“不過這樣也挺好看的，像不小心落下的星光?！?br>
他指著那道淡墨，認真的樣子讓柳如煙忍不住笑出聲，“你還挺會安慰人的?！?br>
那天他們一起吃了晚飯，在街邊的小餐館，點了兩盤家常菜。

柳如煙吃飯時很安靜，小口小口地，像只優(yōu)雅的小貓。

方源看著她，覺得連窗外的車水馬龍都變得溫柔起來。

分開時，他終于鼓起勇氣，拿出手機：“加個微信吧，下次你再想來這邊畫畫，我可以給你推薦幾個風(fēng)景好的地方?！?br>
柳如煙爽快地掃碼，頭像居然是只**的蝴蝶風(fēng)箏，和她那天的風(fēng)箏一模一樣。

看著手機里“柳如煙”三個字，方源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填滿了，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