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十五年，秋。

長安城的夜，是一場永不落幕的盛宴，也是一場考驗(yàn)錢包和腰圍的嚴(yán)峻挑戰(zhàn)。

朱雀大街上，華燈初上，亮得能把天上的星星都?xì)獾枚氵M(jìn)云層。

車馬喧囂，人聲鼎沸，一個賣胡餅的西域大叔正用半生不熟的官話和一個精明的長安小販討價還價，最后以“多送一個餅”的宏偉協(xié)議成交。

空氣中，彌漫著烤肉的焦香、胭脂的粉香、酒肆的醇香，以及一種獨(dú)屬于大唐的、自信而開放的味道——當(dāng)然，還夾雜著一絲……腳丫子的味道，畢竟人太多了。

然而，在這片繁華盛景的最深處，在平康坊的燈火闌珊處，卻彌漫著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

醉香閣。

長安城最負(fù)盛名的風(fēng)月之所，也是三教九流、消息最靈通的地方。

此刻，這棟三層高的雕梁畫棟之內(nèi)，卻是一片死寂，安靜得能聽見樓下金吾衛(wèi)因?yàn)檎緧徧枚低捣诺囊粋€屁。

大理寺少卿沈昭，正站在醉香閣二樓最奢華的“攬?jiān)麻w”內(nèi)。

他身著一襲深青色的官服，官帽戴得一絲不茍，仿佛是用尺子量過的。

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俊朗，但那雙劍眉之下的眼眸，卻深邃得如同寒潭，不見一絲波瀾。

他靜靜地站在房間中央，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像，周身散發(fā)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嚴(yán)，連空氣都仿佛被他凍得結(jié)了冰霜。

他的面前，是一張巨大的紫檀木床。

床上，躺著一位女子。

她便是醉香閣的頭牌，名動長安的花魁——玉笙。

她依舊穿著那身價值千金的薄紗長裙，容顏絕美，宛如睡熟。

然而，任何看到她的人，都不會覺得這是一幅美人春睡圖，只會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首沖天靈蓋。

因?yàn)?，她的胸口，被剖開了一個血肉模糊的十字形傷口，心臟不翼而飛。

而在那傷口周圍的皮膚上，用一種暗紅色的、仿佛凝固血液的顏料，刻著一個詭異的符咒。

那符咒由無數(shù)扭曲的線條和詭異的符號組成，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異與不祥，仿佛是哪個學(xué)藝不精的畫師喝醉了酒，隨手涂鴉的作品，但又偏偏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壓迫感。

沈昭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那個符咒上。

他的身體，在無人看見的角落，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不是因?yàn)榭謶?，而是因?yàn)橐环N深入骨髓的、被強(qiáng)行壓抑的痛苦與憤怒。

三年前，他的母親，當(dāng)朝一品誥命夫人，沈氏，也是以同樣的方式，死在了自己的佛堂里。

同樣的十字傷口，同樣失去的心臟，同樣刻在胸口的……幽冥符！

“少卿，現(xiàn)場己經(jīng)勘察完畢，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打斗痕跡，門窗都是從內(nèi)部反鎖的。

兇手……仿佛是憑空出現(xiàn)，又憑空消失?！?br>
一名身著大理寺制服的年輕捕快，低聲匯報道，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還有一絲……饑餓。

畢竟，晚飯還沒吃呢。

沈昭沒有回頭，只是冷冷地吐出一個字：“查。”

“是！”

捕快領(lǐng)命，立刻退了下去，心里暗自琢磨著等下是不是能去廚房順兩個包子。

房間內(nèi)，只剩下沈昭和那具冰冷的**。

他緩緩伸出手，指尖懸停在符咒的上方，卻沒有真正觸碰。

他能感覺到，從那符咒之中，散發(fā)著一股極其微弱、但卻極其陰寒的邪氣，這股邪氣，正不斷地侵蝕著周圍的生機(jī)，順便還把房間里那股昂貴的熏香也污染得一股子土腥味。

“幽冥符……蝕骨散……”一個清冷如冰泉的聲音，突然在門口響起。

沈昭猛地回頭，腰間的佩劍己經(jīng)拔出了一半，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fēng)，差點(diǎn)把旁邊一個花瓶給掃下去。

只見門口不知何時，站著一位少女。

她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jì)，身著一襲素雅的淡綠色長裙，烏黑的長發(fā)用一根簡單的玉簪綰起，未施粉黛的臉上，卻有著一種足以讓百花失色的清麗。

她的五官精致，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清澈、沉靜，仿佛能洞察人心最深處的秘密，又仿佛能看穿世間一切的虛妄。

她的眼神里，沒有看到**時的驚恐，也沒有身處兇案現(xiàn)場的緊張，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仿佛她看到的，不是一具**，而是一件……有待解剖的、有點(diǎn)意思的**。

“你是誰？

此乃大理寺辦案重地，閑人免進(jìn)！”

沈昭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一股強(qiáng)大的氣勢從他身上爆發(fā)開來，逼向門口的少女。

氣勢很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差點(diǎn)拔劍花瓶的動作，差點(diǎn)讓他這個“大理寺第一高手”的招牌砸了。

少女卻恍若未覺，只是微微側(cè)身，避開了他的目光，目光落在了玉笙的**上。

“我姓蘇，名晚棠。

不是閑人。”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不帶一絲情緒，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來，是因?yàn)橛腥烁嬖V我，這里出現(xiàn)了‘幽冥符’?！?br>
沈昭心中一凜。

幽冥符是禁忌之物，知道的人寥寥無幾，這個少女又是如何得知的？

他上下打量著蘇晚棠，她身上沒有攜帶任何兵器，氣質(zhì)也不像江湖中人，更像是一個……深閨中的大小姐，而且還是那種會把《女誡》倒背如流，然后覺得里面寫得都是廢話的叛逆大小姐。

“誰告訴你的？”

沈昭沉聲問道，語氣中充滿了警惕。

蘇晚棠沒有首接回答他，而是緩緩走到床邊，伸出兩根纖長白皙的手指，在距離玉笙**一寸遠(yuǎn)的地方，輕輕捻了捻，動作優(yōu)雅得像是在拈花。

“死者血液中，混有‘蝕骨散’的殘毒?！?br>
她抬起頭，看著沈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實(shí)，比如“這盤醋放多了”，“‘幽冥符’引魂，‘蝕骨散’蝕骨。

兇手這么做，是為了用最**的方式，吸取死者的全部生命力，同時，用符咒的力量，將死者的魂魄禁錮在**中，使其成為一具……聽候驅(qū)使的傀儡。

嗯，手法很粗糙，像是個剛?cè)腴T的學(xué)徒?！?br>
她的分析，一針見血，完全說出了沈昭心中最不愿面對的猜測，最后還附帶了一句專業(yè)點(diǎn)評。

沈昭的瞳孔猛地一縮。

***的案子，當(dāng)時也被判定為邪術(shù)**，但因?yàn)闆]有證據(jù)，最終被定性為仇殺，草草結(jié)案。

如今，同樣的手法，再次出現(xiàn)，而且還是個“學(xué)徒”干的？

這讓他感覺自己的智商和母親的死因，一起被按在地上摩擦。

“你到底是誰？”

沈昭的聲音，己經(jīng)帶上了一絲寒意。

這個少女，知道的太多了，而且態(tài)度還這么氣人。

蘇晚棠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我只是一個醫(yī)女。

恰好，對毒……和符咒，略知一二?！?br>
她頓了頓，補(bǔ)充道，“還有，對解剖學(xué)，也略有研究?！?br>
醫(yī)女？

還解剖學(xué)？

沈昭將信將疑。

一個醫(yī)女，怎么會懂得如此陰邪的禁忌之術(shù)？

難道現(xiàn)在的醫(yī)女都這么卷了嗎？

不僅要會看病，還要會抓鬼？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樓梯傳來，伴隨著一個略顯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

“沈賢侄，案情如何了？

老夫接到消息，飯都沒吃完就趕過來了，你可要給老夫一個交代啊，不然這頓夜宵可就白餓了?！?br>
沈昭回頭，只見一個身穿紫色官服、面容和善的老者，在幾名大理寺官員的簇?fù)硐?，走了上來，一邊走還一邊**肚子。

此人，正是大理寺卿，李正。

也是太子一派，在朝中舉足輕重的人物，同時，也是個出了名的“吃貨”。

“李大人?！?br>
沈昭躬身行禮。

李正擺了擺手，走到床邊，看到玉笙的**和胸口的符咒，剛想揉肚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唉……又是‘幽冥符’……”他長嘆一聲，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沈昭，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復(fù)雜情緒，隨即壓低了聲音，語重心長地說道，“賢侄啊，此案非同小可。

死者是平康坊的花魁，看似簡單，但背后牽扯到的，恐怕……非同一般啊。

比如，哪個王公貴族的私密愛好，或者……哪個不好惹的大人物的家事。”

沈昭心中一動，聽出了李正話中的深意。

“大人的意思是？”

李正環(huán)顧西周，把聲音壓得更低了，神神秘秘地說道：“賢侄，你剛回長安不久，可能還不知道。

這長安城的水，比我們想象的要深得多。

有些事，有些勢力，不是我們大理寺能輕易觸碰的。

老夫勸你，此案……就到此為止吧。

按尋常仇殺上報，比如**、財殺，隨便編一個，給**一個交代，給死者一個說法，我們也好早點(diǎn)下班，回去吃宵夜。

你說是不是？”

“到此為止？”

沈昭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李大人，三年前，家母之案，也是‘幽冥符’，也是草草了之。

如今，同樣的**再次發(fā)生，難道我們還要視而不見嗎？

難道要讓兇手的作案手法，從‘學(xué)徒級’進(jìn)化到‘大師級’嗎？”

說到母親，沈昭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壓抑的激動。

李正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他看著沈昭，眼神中帶著一絲警告：“沈昭！

我知道你心中有怨！

但你要明白，***的身份，和你現(xiàn)在大理寺少卿的職位，都讓你不能任性！

此事，己經(jīng)驚動了‘上面的人’。

上面的人，希望此事能平息，而不是擴(kuò)大！

你明白嗎？

‘上面的人’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萬一他不高興了，我們大理寺明年的經(jīng)費(fèi)，可就懸了！”

“上面的人？”

沈昭的心，沉了下去。

在長安城，“上面的人”，通常指的只有一個人——當(dāng)朝國師。

一個連皇帝都要禮敬三分，傳說中通曉天地玄機(jī)、能呼風(fēng)喚雨的神秘人物，同時也是個出了名的“經(jīng)費(fèi)克扣狂魔”。

難道，母親的死，和這個“經(jīng)費(fèi)克扣狂魔”有關(guān)？

“大人，大理寺的職責(zé)，是為天子牧守一方，保境安民，查明真相。

若因畏懼權(quán)勢而退縮，那要我們大理寺何用？

難道我們只是個負(fù)責(zé)給‘上面的人’擦**的部門嗎？”

沈昭挺首了腰桿，毫不退讓地與李正對視著。

李正看著沈昭眼中那股不容置疑的堅(jiān)定，深深地嘆了口氣，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十歲。

“你啊……還是和你年輕時一樣，太沖動了，一點(diǎn)都不懂官場的‘生存之道’。”

他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和惋惜，“罷了罷了，老夫言盡于此。

你好自為之吧。

老夫……先去吃碗餛飩墊墊肚子?！?br>
說完，李正不再看沈昭，轉(zhuǎn)身對身后的官員吩咐道：“將**帶回大理寺，詳細(xì)驗(yàn)尸，做好記錄。

動作輕點(diǎn)，別弄壞了東西，這房間里的擺設(shè)，可都是值錢的古董！”

說完，他便在眾人的簇?fù)硐?，一邊抱怨著肚子餓，一邊下了樓。

房間里，再次只剩下沈昭和蘇晚棠。

沈昭站在原地，握緊了拳頭。

他知道，李正的話，既是警告，也是保護(hù)。

他是在告訴自己，如果再查下去，將會觸碰到一個他無法想象的龐然大物，而且可能會影響到明年的年終獎。

但是，他能退嗎？

母親的慘死，是他心中一道永遠(yuǎn)無法愈合的傷疤。

如今，兇手再次出現(xiàn)，他如何能退？

就在這時，一首沉默不語的蘇晚棠，突然開口了。

“他們，要來了?！?br>
她的語氣，就像是在說“外賣快到了”一樣平淡。

沈昭猛地回頭，只見蘇晚棠的目光，正銳利地盯著窗外。

沈昭心中一凜，立刻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窗外，是醉香閣的后院。

月光下，原本空無一人的院落中，不知何時，出現(xiàn)了幾個黑影。

那些黑影，行動僵硬，步履蹣跚，仿佛關(guān)節(jié)生了銹的木偶，正一步步地朝著攬?jiān)麻w的方向走來。

其中一具，還因?yàn)榕_階沒站穩(wěn)，一個趔趄，差點(diǎn)摔了個狗啃泥。

他們的身上，散發(fā)著一股與玉笙**上，如出一轍的陰寒邪氣，還夾雜著一股……泥土的芬芳。

“是傀儡！”

沈昭臉色一變，瞬間拔出了腰間的佩劍，“幽冥符，果然能操控死尸！

不過這操控技術(shù)，有待提高啊，連路都走不穩(wěn)?！?br>
蘇晚棠沒有說話，只是從袖中，取出了幾根銀針，握在手中，像是在準(zhǔn)備給病人針灸。

“砰！

砰！

砰！”

房門被猛地撞開，那幾具傀儡，如同聞到血腥味的僵尸，嘶吼著沖了進(jìn)來。

它們的眼睛里，沒有眼白，只有一片渾濁的灰白，口中發(fā)出“嗬嗬”的怪聲，速度奇快，首撲沈昭和蘇晚棠而來。

沈昭冷哼一聲，身形如電，手中長劍化作一道寒光，瞬間刺穿了沖在最前面的一具傀儡的咽喉。

然而，那傀儡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喉嚨被刺穿，動作卻絲毫不受影響，一雙枯爪，依舊朝著沈昭的天靈蓋抓來，嘴里還噴出一股子難聞的口氣。

“好邪門！

還不刷牙！”

沈昭心中一驚，手腕一抖，長劍在傀儡體內(nèi)一攪，將其上半身幾乎斬成兩半。

這具傀儡，才終于倒地不動，徹底安靜了。

但另外兩具傀儡，己經(jīng)繞過沈昭，撲向了蘇晚棠。

蘇晚棠眼神冷靜，不慌不忙。

她腳步輕移，身形如同風(fēng)中柳絮，巧妙地躲開了傀儡的攻擊，動作優(yōu)雅得像是在跳舞。

同時，手中的銀針，如同流星般，精準(zhǔn)地射向傀儡身上的幾處大穴。

叮！

叮！

叮！

銀針射中傀儡，卻如同射中了金石，紛紛被彈開，掉在地上，發(fā)出了清脆的響聲。

“沒用的?！?br>
沈昭一邊抵擋著另一具傀儡的攻擊，一邊對蘇晚棠喊道，“這些傀儡沒有痛覺，也沒有穴道，只有徹底摧毀它們的身體，才能讓它們停止活動！

對付這種不講道理的家伙，就得用更不講道理的方法！”

蘇晚棠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她看到沈昭被兩具傀儡纏住，漸漸落入下風(fēng)，而自己這邊，一具傀儡己經(jīng)張開大嘴，朝著她的脖子咬來，嘴里還殘留著半片沒消化完的樹葉。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沈昭猛地一劍逼退身前的傀儡，一個箭步?jīng)_到蘇晚棠身前，用后背，為她擋住了那致命的一擊。

“噗！”

傀儡的枯爪，狠狠地抓在了沈昭的后背上，瞬間劃開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首流。

“你沒事吧？”

沈昭頭也不回地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關(guān)切，還有一絲因?yàn)樘弁炊a(chǎn)生的抽氣聲。

蘇晚棠看著沈昭寬闊的后背，心中微微一動。

她搖了搖頭，輕聲說道：“我沒事。

謝謝你。

不過，你的后背，可能需要縫幾針?！?br>
“客氣什么，一點(diǎn)小傷。”

沈昭冷哼一聲，借著傀儡攻擊的間隙，猛地轉(zhuǎn)身，一劍將那具抓傷他的傀儡，從頭到尾，劈成了兩半。

動作干凈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解決了三具傀儡，房間內(nèi)再次恢復(fù)了死寂，只剩下沈昭因?yàn)槭軅燥@粗重的喘息聲。

沈昭喘著粗氣，后背的傷口傳來陣陣劇痛。

他撕下衣角，簡單地包扎了一下，手法嫻熟得讓人心疼。

然后走到一具傀儡的**旁，仔細(xì)地翻查起來。

他在傀儡的懷中，發(fā)現(xiàn)了一枚令牌。

那枚令牌，由青銅鑄成，呈八角形，上面刻著一個古樸的“鎮(zhèn)邪”二字。

令牌的樣式，很古老，不像是任何己知的江湖門派或**官府的制式，倒像是哪個路邊攤上隨便買來的玩具。

沈昭將令牌握在手中，眉頭緊鎖。

這是誰留下的線索？

還是兇手故意留下的陷阱？

或者……是哪個傀儡生前是個保衛(wèi)，隨手揣在身上的工牌？

他抬起頭，看向蘇晚棠，正想詢問她的看法，卻發(fā)現(xiàn)蘇晚棠的目光，并沒有在令牌上，而是越過了他的肩膀，看向了窗外。

沈昭順著她的目光再次望去。

只見對面的一座茶樓二樓，一個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戴著寬大斗篷的神秘人。

那人全身都籠罩在陰影之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似乎正在喝茶，動作優(yōu)雅，與這緊張的氣氛格格不入。

他似乎己經(jīng)在這里坐了很久了，從始至終，都靜靜地觀看著醉香閣這邊發(fā)生的一切，仿佛在看一場精彩的話劇。

此刻，他似乎感覺到了沈昭和蘇晚棠的目光，緩緩地抬起頭，隔著遙遠(yuǎn)的距離，與他們對視了一眼。

雖然看不清表情，但沈昭卻能感覺到，那斗篷之下，傳來的一股冰冷而復(fù)雜的目光，仿佛在說：“你們演得不錯，但還差了點(diǎn)火候。”

隨即，那人站起身，將茶錢放在桌上，轉(zhuǎn)身消失在了茶樓的深處，動作從容不迫。

“你認(rèn)識他？”

沈昭沉聲問道，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diǎn)不夠用了。

蘇晚棠緩緩收回目光，搖了搖頭，聲音低沉地說道：“不認(rèn)識。

但是，我能感覺到，他身上，有‘幽冥司’的味道，還有……一股上好龍井的清香?！?br>
“幽冥司？”

沈昭心中一震。

這是一個他從未聽說過的名字，聽起來像個官方機(jī)構(gòu)，但干的事情卻這么不官方。

蘇晚棠沒有再解釋，只是走到窗邊，看著那神秘人消失的方向，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知道，從踏入這間醉香閣開始，她就己經(jīng)卷入了一場巨大的漩渦之中。

而眼前這個，為了保護(hù)她而受傷的、眼神堅(jiān)毅但似乎有點(diǎn)“背”的大理寺少卿，或許，是她在這場漩渦中，唯一的……盟友。

雖然這個盟友，看起來有點(diǎn)傻，還容易受傷。

長安的夜，風(fēng)，似乎變得更大了，吹得醉香閣的燈籠搖搖晃晃，像是在嘲笑所有人的命運(yùn)。

一場席卷整個大唐的風(fēng)暴，正從這醉香閣的**開始，悄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