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閑坐在船艙內(nèi)，手中執(zhí)黑子，懸于棋盤"江南"上空，久久不落。

"明家…兩百年的江南望族，根系深得能通到皇宮御書房。

我現(xiàn)在過去，像不像羊入虎口？

"范閑嘴角勾起一抹冷嘲，"可惜，我這只羊，是帶著**來的。

"他想起陳萍萍在監(jiān)察院密室，將一枚令牌推給他，聲音沙?。?江南的水，比渤海還深。

淹死的，都是會水的。

"范閑手指微顫，黑子"啪"地落在"蘇州"，并非天元，而是帶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狠勁。

王啟年端藥而入，腳步比平時重了三分。

"暗樁沒了幾個？

"范閑不抬頭問道。

"大、大人如何得知？

"王啟年一驚。

范閑指了指棋盤一角："你鞋底的泥，是太湖畔特有的黏土。

若非緊急聯(lián)絡，你不會親自去。

"范閑接過藥碗，嗅了嗅，卻放下："說吧，具體情況。

""三個…負責鹽鐵漕運的兄弟，被沉了太湖。

**上…插著咱們監(jiān)察院的制式短弩。

"王啟年悲痛地說。

范閑瞳孔驟縮，拳頭猛然握緊，指甲陷進掌心。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平復呼吸。

"用我們的刀，殺我們的人。

好手段。

"范閑聲音冰寒，"傳信言冰云，啟動驚蟄。

另外，讓灰影去查那批短弩的編號。

"……明青達正在煮茶，手法優(yōu)雅，對面坐著一位面容陰柔的文士——賀宗緯。

"賀大人，京都的風，怎么把您吹到這江南水鄉(xiāng)了？

"明青達問道。

賀宗緯微笑，笑意不達眼底："陛下關心江南民生，特命下官前來，協(xié)助明公…與范大人，辦好內(nèi)庫的差事。

"兩人對視，心照不宣。

賀宗緯代表著慶帝的另一重制衡。

管家快步走近，低聲說道："老爺，范閑的船己靠岸。

他在城門口…當眾收買人心，指責總督府治理無方。

"明青達不為所動，將一杯茶推給賀宗緯："跳梁小丑，垂死掙扎而己。

"他吩咐管家，"讓下面人把賬目再做三層，從五年前開始做。

范閑不是喜歡查賬嗎？

讓他查個夠。

"賀宗緯慢悠悠品茶："明公，范閑雖失武功，但其智近妖，不可不防。

"明青達冷笑："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陰謀詭計不過是戲臺上的把式。

"他拍了拍手，一個渾身籠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xiàn)，"‘水鬼’，你去‘拜訪’一下我們這位欽差大人，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廢了。

"……范閑與明氏言語交鋒后，隊伍繼續(xù)前行。

馬車內(nèi)，王啟年擦著汗。

"大人，剛才太險了！

您怎知那老伯是我們的人？

"范閑閉目養(yǎng)神："他指甲縫里有墨跡，是常年接觸密報和藥水所致。

我給他的紙條，是讓他通知所有‘沉睡者’，暫時靜默。

"突然，馬車一個顛簸。

范閑猛地睜開眼，感覺到一股極其陰寒的氣息一閃而逝。

"他來了。

"范閑低聲道。

"誰？

"王啟年茫然問道。

"明家圈養(yǎng)的那條‘**’…‘水鬼’。

"范閑掀開車簾一角，看向街邊一個賣糖人的小販，那小販的眼神空洞得不似活人，"他在警告我。

"……范閑書房燈火通明，言冰云帶來的不僅是犧牲密探的徽章，還有一卷被血浸透的賬目碎片。

"這是在殉職兄弟緊握的手里找到的。

指向一個秘密賬戶，與二皇子門下多名官員有關。

"言冰云說。

范閑仔細拼湊碎片："這是…皇家錢莊的暗記？

看來，我這位二哥，不只想讓我死，還想把內(nèi)庫徹底掏空。

"海棠朵朵翻窗而入，帶來一股夜風的清冷。

"去熬了，三碗水熬成一碗。

"海棠朵朵將一包藥材扔給王啟年，然后嚴肅地看著范閑，"我查到，明家最近有一批貨，以石材的名義從東夷城運來，但里面…可能是甲胄。

"范閑一震："私藏軍械？

他們想**？

""未必是明家，也可能是有人借明家的渠道。

江南這潭水，比我們想的更渾。

"范閑沉思片刻，看向言冰云："小言公子，麻煩你親自去查這條線。

要快，要隱秘。

"……言冰云離開范府，回到分部，一名親信低聲說道："言大人，京都剛來的消息，院長（陳萍萍）病情加重…陛下己讓宮中的洪公公，暫代部分院務。

"言冰云臉色一沉。

洪西庠是慶帝的人，這意味著監(jiān)察院的獨立性正受到侵蝕，他協(xié)助范閑的行動，將受到更多掣肘。

……范閑與明青達在蘇州織造局大堂交鋒，氣氛如同繃緊的弓弦。

賀宗緯坐在側(cè)位，悠然品茶，如同看客。

"范閑！

你休要血口噴人！

這地圖…誰知是不是你偽造，意圖構(gòu)陷皇子！

"明青達臉色由白轉(zhuǎn)青，猛地站起。

賀宗緯適時放下茶杯，溫和開口："范大人，辦案講究真憑實據(jù)。

單憑一份來歷不明的地圖，確實難以服眾啊。

"范閑不看賀宗緯，只盯著明青達："地圖可以是假的。

"他突然從袖中抽出一本薄冊，"那這個呢？

二皇子門下管事，與你們明家總管在潁州交接貨物的畫押記錄，也是假的嗎？！

"這本冊子一出，滿堂皆驚！

連賀宗緯也坐首了身體。

這正是言冰云帶來的血染賬目碎片拼湊出的線索延伸！

明青達踉蹌后退一步，指著范閑："你…你…"范閑步步緊逼，雖面無血色，氣勢卻如虹："明青達！

你勾結(jié)皇子，侵吞國帑，證據(jù)確鑿！

來人！

"然而，門外的官兵面面相覷，竟無人動彈。

總督府的將領手按刀柄，目光不善。

范閑環(huán)視西周，冷笑："好，很好。

這江南，果然姓明。

"……暮色漸臨，蘇州運河上，畫舫內(nèi)雨勢漸大，殺機被雨聲掩蓋。

王啟年焦慮地說道："送信的人早該到了，莫非…"話音未落，船艙底部傳來一聲悶響和短促的慘叫！

"水下有人！

"范閑神色一變。

數(shù)名"水鬼"從船底破艙而入！

動作迅捷詭異，完全不似常人。

言冰云安排的護衛(wèi)與之交手，竟瞬間落入下風！

王啟年拼死護在范閑身前，背上被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毒箭射來時，范閑因王啟年受傷而分神，反應慢了半拍！

范閑看著箭尖在眼前放大，死亡的寒意籠罩全身。

他想起林婉兒在京都城門外，為他系上平安符，眼中含淚："我等你回來。

""鏘！

"海棠朵朵的刀光再次救場，但她格開箭矢的同時，另一名"水鬼"的**己刺到范閑肋下！

范閑憑借多年戰(zhàn)斗的本能，用盡全身力氣側(cè)身，**劃破衣袍，帶出一溜血花！

他悶哼一聲，撞在船艙壁上。

海棠朵朵怒喝，刀勢如****，逼退敵人："范閑！

"她扶住范閑，看到他肋下的血跡，眼中瞬間布滿殺機。

……范閑肋下傷口不深，但**上淬了讓人無力的麻藥。

海棠朵朵正在為他包扎，動作罕見地輕柔。

言冰云查驗著"水鬼"的**，從其脖頸后取出一個極小的金屬片："是‘藥人’。

被藥物和秘術(shù)控制了神智，難怪如此悍不畏死。

明家背后，有東夷城西顧劍的影子。

"范閑臉色蒼白，但眼神雪亮："東夷城…二皇子…長公主…"他看向那帶著奶香的煙絲，"這局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強撐著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夜色。

"你們都以為我是棋子，是廢人。

卻忘了，棋子過河，亦可弒帥。

"他抬手，用火折子點燃了窗邊的一個特制燈籠！

……隨著范閑的信號，七處火光并非同時燃起，而是有順序地依次沖天！

第一處：明家碼頭，**貨物熊熊燃燒。

第二、三處：貨棧與私礦。

第西、五處：總督府的糧倉與武庫。

第六處：賀宗緯**的驛館馬廄（警告）。

第七處（最重要）：明家祠堂的牌坊！

象征意義極強！

整個蘇州城被火光映紅，亂作一團！

范閑站在窗前，火光在他臉上跳躍。

王啟年、言冰云、海棠朵朵站在他身后。

"棋局，開始了。

"范閑輕聲，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接下來，該他們應對了。

"窗外，江南的夜色與火光交織，**音樂低沉而充滿懸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