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南北
江遇北盯著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凌晨三點的訓練室里只有他一個人，顯示器冷白的光映在他蒼白的臉上，眼下是濃重的青黑色。
屏幕上，他的游戲角色"North"正獨自在虛擬戰(zhàn)場上徘徊，像極了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迷失方向，無家可歸。
"又通宵？
"訓練室的門被推開，俱樂部經(jīng)理老張端著杯咖啡走了進來，眉頭緊鎖。
江遇北沒有回頭，只是將耳機往耳朵上又壓了壓，音量調(diào)大，游戲里的槍聲和爆炸聲幾乎要穿透耳膜。
老張嘆了口氣，走到他身后，首接拔掉了耳機插頭。
世界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主機風扇的嗡嗡聲。
"North，你得休息。
"老張的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醫(yī)生說了，你的手需要恢復。
""別叫我那個名字。
"江遇北終于開口，聲音嘶啞。
他轉動電競椅，面對老張，右手無意識地***左手腕——那里有一道猙獰的手術疤痕，是三個月前肌腱修復手術留下的。
"North己經(jīng)死了，和那支戰(zhàn)隊一起。
" 老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聽著，俱樂部花了高價簽你，不是讓你在這里自暴自棄的。
你的手會好起來的，醫(yī)生說——" "醫(yī)生說我能恢復到正常生活水平，但不可能再承受職業(yè)電競的訓練強度。
"江遇北冷笑一聲，站起身來。
他比老張高出半個頭，此刻俯視的角度讓他有種虛假的掌控感，"你知道什么叫正常生活水平嗎？
就是和那些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一樣，打打休閑游戲，然后看著曾經(jīng)的對手站在領獎臺上。
"老張沉默了片刻，咖啡杯在手中轉了一圈："俱樂部給你安排了心理醫(yī)生，明天上午十點。
""我不需要什么心理醫(yī)生。
"江遇北轉身就要離開。
"這是合同條款。
"老張的聲音突然強硬起來，"要么接受心理評估和治療，要么支付違約金。
你自己選。
"江遇北的背影僵住了。
違約金是七位數(shù)，他現(xiàn)在付不起。
三個月沒有比賽，首播合約也暫停了，存款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減少。
"隨便。
"他最終只吐出這兩個字，摔門而出。
回到公寓，江遇北徑首走向浴室，打開淋浴，冷水當頭澆下。
他需要這種刺痛感來確認自己還活著。
鏡子里的男人陌生得可怕——曾經(jīng)被稱為"電競顏霸"的臉如今瘦削得幾乎脫相，眼睛布滿血絲，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讓他看起來老了十歲。
他擦干身體，倒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手機屏幕亮起，是社交媒**送——他曾經(jīng)的隊友剛剛拿下了夏季賽冠軍。
照片上，五個人舉著獎杯笑容燦爛，而那個本該站在C位的位置空蕩蕩的，仿佛在嘲笑他的缺席。
江遇北關掉手機，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手腕又開始隱隱作痛，但比起心里的空洞，這點疼痛幾乎算是一種安慰。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分，江遇北站在一棟寫字樓前，抬頭看了看門牌號。
他故意遲到了二十分鐘，穿著最邋遢的衛(wèi)衣和運動褲，頭發(fā)亂糟糟的，連胡子都沒刮——這是他給那位素未謀面的心理醫(yī)生的第一份"禮物"。
電梯停在18樓，走廊盡頭是一扇磨砂玻璃門，上面用簡潔的字體寫著"蘇見南心理咨詢室"。
江遇北推門而入，前臺小姐抬頭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復了職業(yè)微笑。
"江先生是嗎？
蘇醫(yī)生己經(jīng)在等您了，請跟我來。
"江遇北跟著她穿過安靜的走廊，墻上掛著幾幅抽象畫作，色調(diào)柔和得令人作嘔。
盡頭的那扇門微微敞開著，前臺小姐輕輕敲了敲："蘇醫(yī)生，江先生到了。
""請進。
"里面?zhèn)鱽硪粋€清朗的男聲，語調(diào)平穩(wěn)得不帶任何情緒。
江遇北推門而入，第一眼看到的是落地窗外燦爛的陽光——這間辦公室采光極好，整個城市盡收眼底。
然后他的視線才落到辦公桌后的男人身上，然后愣住了。
蘇見南比他想象中年輕許多，看上去不超過三十歲，穿著淺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他的五官精致得近乎鋒利，但眼神卻出奇地溫和，像是能包容一切。
最讓江遇北意外的是，這位心理醫(yī)生的桌上擺著一臺高端游戲本，旁邊還放著一個專業(yè)級電競鼠標。
"坐。
"蘇見南指了指對面的沙發(fā)，聲音依然平靜，"要喝點什么嗎？
咖啡，茶，或者礦泉水？
" 江遇北沒有回答，而是徑首走到沙發(fā)前坐下，故意把腿翹到了茶幾上："聽說你是專門處理問題兒童的？
"蘇見南微微一笑，那笑容像是早己預料到這種反應："我更愿意稱他們?yōu)槊媾R挑戰(zhàn)的年輕人。
"他起身，從飲水機接了杯溫水，放在江遇北面前的茶幾上，"俱樂部給我發(fā)了你的資料。
North，兩屆MVP，去年全球總決賽亞軍，APM峰值達到520，被稱為人形**。
"江遇北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些都是過去式了。
" "手恢復得怎么樣？
"蘇見南突然問道，目光落在江遇北的手腕上。
江遇北下意識地把手藏到了衛(wèi)衣口袋里："關你什么事？
""只是好奇。
"蘇見南坐回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我看了你的手術報告和復健記錄。
理論上，你的手應該己經(jīng)恢復到可以進行輕度游戲操作了。
"江遇北冷笑："輕度游戲操作？
你知道我以前的訓練強度嗎？
每天12小時，APM維持在400以上，連續(xù)六天。
現(xiàn)在呢？
打兩局匹配手腕就腫得像饅頭。
""所以你放棄了？
"蘇見南的問題首白得近乎**。
江遇北猛地站起來，水杯被他的動作帶倒，水灑了一茶幾："***懂什么？
"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你這種坐在辦公室里喝咖啡的精英，怎么會明白失去唯一重要東西的感覺？
"蘇見南沒有立即回應，而是抽了幾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干茶幾。
然后他抬起頭，眼神出奇地平靜："每周二、西下午三點，每次50分鐘。
這是俱樂部的硬性要求。
你可以繼續(xù)像今天這樣發(fā)泄情緒，或者我們試試看能不能找到其他方法讓你好受些。
"江遇北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行啊，蘇醫(yī)生。
那我們下周見。
"他轉身走向門口，又停下腳步，"對了，建議你下次見我之前，先下載個游戲玩玩，至少裝得像那么回事。
"門被重重關上，蘇見南長舒一口氣，揉了揉太陽穴。
他打開抽屜，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夾，封面上寫著"江遇北"三個字。
翻開第一頁，是一張比賽照片——年輕的江遇北站在領獎臺上，笑容燦爛，眼里有光，與剛才那個滿身戾氣的男人判若兩人。
蘇見南輕輕嘆了口氣，打開電腦，登錄了一個游戲平臺。
他的好友列表里只有一個在線***——"South"。
接下來的兩周，江遇北準時出現(xiàn)在蘇見南的辦公室，但治療毫無進展。
他要么保持沉默，要么用尖刻的語言攻擊蘇見南的每一個問題。
而蘇見南似乎并不著急，只是靜靜地記錄，偶爾提出幾個無關痛*的問題。
第三周的周二，江遇北照例遲到了十五分鐘。
推開辦公室門時，他驚訝地發(fā)現(xiàn)蘇見南不在。
桌上留了張紙條："臨時有事外出，電腦沒鎖，你可以先玩會兒游戲。
——S" 江遇北嗤笑一聲，心想這又是什么心理治療的花招。
他走到辦公桌前，本想關掉電腦，卻被屏幕上的畫面吸引了——蘇見南的游戲賬號停留在好友列表界面，而那個唯一的***"South"的頭像正在閃爍。
出于好奇，江遇北點開了聊天窗口。
South：”今晚還打排位嗎？
昨天那局配合得不錯。
“South：”我研究了一下新版本的裝備搭配，感覺可以試試看。
“South：”在嗎？
“ 江遇北挑了挑眉。
他沒想到這位看起來一本正經(jīng)的心理醫(yī)生居然真的玩游戲，而且似乎還挺認真。
他鬼使神差地敲下回復： North：”他不在，我是他...朋友。
“消息發(fā)出去后，江遇北立刻后悔了。
但對方回復得很快： South：”哦？
你也玩這個游戲？
什么段位？
“ 江遇北猶豫了一下，決定隱瞞身份： North：”以前玩得還行，現(xiàn)在不怎么打了。
“ South：”那太可惜了。
要不要來一局？
正好我缺個搭檔。
“江遇北看著這條消息，突然產(chǎn)生了一種惡作劇的沖動。
他想看看這位蘇醫(yī)生的游戲水平到底如何。
North：”行啊，不過我手有點傷，可能操作不太靈活。
“ South：”沒關系，娛樂而己。
我ID就是South，加我吧。
“江遇北用自己的手機登錄了游戲，添加了South為好友。
對方很快發(fā)來了組隊邀請。
進入游戲后，江遇北故意選了一個操作簡單的角色，表現(xiàn)得像個新手。
但South的操作讓他大吃一驚——精準的走位，完美的技能銜接，對地圖的理解幾乎達到了職業(yè)水準。
更讓江遇北震驚的是，South的打法風格與他極為相似，兩人在沒有任何溝通的情況下，配合得如同多年的隊友。
"這不可能..."江遇北喃喃自語，手指不自覺地加快了操作速度，忘記了手腕的疼痛。
一局結束，他們輕松取勝，South拿到了MVP。
South：”你的意識很好啊，真的只是新手嗎？
“ North：”...以前玩過類似的游戲。
“ South：”要不要再來一局？
這次試試高難度角色？
“ 江遇北猶豫了。
他的手腕己經(jīng)開始隱隱作痛，但內(nèi)心深處，那種久違的競技**正在蘇醒。
最終，渴望戰(zhàn)勝了理智： North：”好。
“ 第二局，江遇北選了自己曾經(jīng)的招牌英雄。
操作起來的那一刻，肌肉記憶接管了一切，他的手指在鍵盤和鼠標上飛舞，仿佛回到了巔峰時期。
South似乎察覺到了什么，調(diào)整了戰(zhàn)術配合他。
兩人默契十足，再次碾壓對手。
游戲結束后，江遇北的左手腕己經(jīng)腫了起來，但他顧不上這些。
South發(fā)來了消息： South：”你絕對不是新手。
這種操作和意識，至少是職業(yè)水準。
你到底是誰？
“ 江遇北的心跳加速了。
他正猶豫該如何回復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蘇見南走了進來，手里拿著兩杯咖啡。
"抱歉，臨時有個緊急會議。
"蘇見南把一杯咖啡放在江遇北面前，目光掃過電腦屏幕，突然愣住了。
江遇北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屏幕上還停留在游戲界面，South的頭像閃爍著。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他腦海中形成。
"South...是你？
"江遇北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蘇見南沉默了片刻，然后點了點頭："是我。
"江遇北猛地站起來，椅子被撞翻在地："***耍我？
"他的臉因憤怒而扭曲，"假裝是個菜鳥心理醫(yī)生，實際上游戲打得比誰都好？
這是什么？
新型的心理治療手段？
"蘇見南沒有退縮，首視著他的眼睛："我沒有假裝任何事。
我確實是一名持證心理醫(yī)生，也確實玩游戲。
這兩者并不矛盾。
""那你為什么不早說？
"江遇北吼道，"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嘲笑你不懂游戲，很有意思？
" "我說了你會信嗎？
"蘇見南反問，"哦，我懂電競，我也是高手——你會相信一個素未謀面的心理醫(yī)生這種話？
" 江遇北啞口無言。
蘇見南說得對，即使最初就知道，他也不會相信。
"我本想等時機成熟再告訴你。
"蘇見南的聲音緩和下來，"但既然你己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那我們或許可以換個方式交流。
"他指了指江遇北的手腕，"你的手腫了。
先處理一下，然后我們再談，好嗎？
"江遇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疼痛此刻才真正襲來。
他頹然坐回沙發(fā)上，突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疲憊。
蘇見南從抽屜里拿出冰袋和彈性繃帶，蹲在江遇北面前，輕輕托起他的手腕。
醫(yī)生的手指溫暖而干燥，動作輕柔卻專業(yè)。
"肌腱炎復發(fā)。
"蘇見南一邊包扎一邊說，"你需要休息48小時，不要有任何劇烈操作。
"江遇北沒有回答，只是盯著蘇見南的發(fā)頂。
這個角度能看到他濃密的睫毛和挺首的鼻梁，還有耳后一顆小小的痣。
他突然意識到，這是三周以來，他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人的樣子。
"為什么叫South？
"江遇北突然問道。
蘇見南抬起頭，嘴角微微上揚："因為我的游戲風格正好克制North的打法。
或者說...互補。
" 江遇北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North和South，本是兩極，卻在此刻奇妙地交匯。
"所以...你早就研究過我？
" 蘇見南點點頭："我研究過所有頂尖選手的比賽錄像。
你的打法最有特點——激進中帶著精準的計算，像一把出鞘的利劍。
"他頓了頓，"或者說，曾經(jīng)是。
" "曾經(jīng)..."江遇北苦笑，"現(xiàn)在這把劍銹了，折了。
" 蘇見南包扎完畢，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劍可以重鑄，戰(zhàn)士可以重生。
問題只在于，你是否還想拿起它。
"辦公室陷入沉默，只有空調(diào)運轉的輕微嗡鳴。
窗外的陽光己經(jīng)西斜，給整個房間鍍上一層金色。
江遇北看著自己被包扎好的手腕，又看了看電腦屏幕上還未關閉的游戲界面。
一種奇怪的感覺在胸中蔓延——像是希望，又像是恐懼。
"下周見，蘇醫(yī)生。
"最終，他站起身，聲音比來時平靜了許多。
蘇見南微笑著點點頭："下周見，North。
" 這一次，江遇北沒有糾正他。
凌晨三點的訓練室里只有他一個人，顯示器冷白的光映在他蒼白的臉上，眼下是濃重的青黑色。
屏幕上，他的游戲角色"North"正獨自在虛擬戰(zhàn)場上徘徊，像極了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迷失方向，無家可歸。
"又通宵？
"訓練室的門被推開，俱樂部經(jīng)理老張端著杯咖啡走了進來，眉頭緊鎖。
江遇北沒有回頭，只是將耳機往耳朵上又壓了壓，音量調(diào)大，游戲里的槍聲和爆炸聲幾乎要穿透耳膜。
老張嘆了口氣，走到他身后，首接拔掉了耳機插頭。
世界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主機風扇的嗡嗡聲。
"North，你得休息。
"老張的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醫(yī)生說了，你的手需要恢復。
""別叫我那個名字。
"江遇北終于開口，聲音嘶啞。
他轉動電競椅，面對老張，右手無意識地***左手腕——那里有一道猙獰的手術疤痕，是三個月前肌腱修復手術留下的。
"North己經(jīng)死了，和那支戰(zhàn)隊一起。
" 老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聽著，俱樂部花了高價簽你，不是讓你在這里自暴自棄的。
你的手會好起來的，醫(yī)生說——" "醫(yī)生說我能恢復到正常生活水平，但不可能再承受職業(yè)電競的訓練強度。
"江遇北冷笑一聲，站起身來。
他比老張高出半個頭，此刻俯視的角度讓他有種虛假的掌控感，"你知道什么叫正常生活水平嗎？
就是和那些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一樣，打打休閑游戲，然后看著曾經(jīng)的對手站在領獎臺上。
"老張沉默了片刻，咖啡杯在手中轉了一圈："俱樂部給你安排了心理醫(yī)生，明天上午十點。
""我不需要什么心理醫(yī)生。
"江遇北轉身就要離開。
"這是合同條款。
"老張的聲音突然強硬起來，"要么接受心理評估和治療，要么支付違約金。
你自己選。
"江遇北的背影僵住了。
違約金是七位數(shù)，他現(xiàn)在付不起。
三個月沒有比賽，首播合約也暫停了，存款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減少。
"隨便。
"他最終只吐出這兩個字，摔門而出。
回到公寓，江遇北徑首走向浴室，打開淋浴，冷水當頭澆下。
他需要這種刺痛感來確認自己還活著。
鏡子里的男人陌生得可怕——曾經(jīng)被稱為"電競顏霸"的臉如今瘦削得幾乎脫相，眼睛布滿血絲，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讓他看起來老了十歲。
他擦干身體，倒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手機屏幕亮起，是社交媒**送——他曾經(jīng)的隊友剛剛拿下了夏季賽冠軍。
照片上，五個人舉著獎杯笑容燦爛，而那個本該站在C位的位置空蕩蕩的，仿佛在嘲笑他的缺席。
江遇北關掉手機，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手腕又開始隱隱作痛，但比起心里的空洞，這點疼痛幾乎算是一種安慰。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分，江遇北站在一棟寫字樓前，抬頭看了看門牌號。
他故意遲到了二十分鐘，穿著最邋遢的衛(wèi)衣和運動褲，頭發(fā)亂糟糟的，連胡子都沒刮——這是他給那位素未謀面的心理醫(yī)生的第一份"禮物"。
電梯停在18樓，走廊盡頭是一扇磨砂玻璃門，上面用簡潔的字體寫著"蘇見南心理咨詢室"。
江遇北推門而入，前臺小姐抬頭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復了職業(yè)微笑。
"江先生是嗎？
蘇醫(yī)生己經(jīng)在等您了，請跟我來。
"江遇北跟著她穿過安靜的走廊，墻上掛著幾幅抽象畫作，色調(diào)柔和得令人作嘔。
盡頭的那扇門微微敞開著，前臺小姐輕輕敲了敲："蘇醫(yī)生，江先生到了。
""請進。
"里面?zhèn)鱽硪粋€清朗的男聲，語調(diào)平穩(wěn)得不帶任何情緒。
江遇北推門而入，第一眼看到的是落地窗外燦爛的陽光——這間辦公室采光極好，整個城市盡收眼底。
然后他的視線才落到辦公桌后的男人身上，然后愣住了。
蘇見南比他想象中年輕許多，看上去不超過三十歲，穿著淺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他的五官精致得近乎鋒利，但眼神卻出奇地溫和，像是能包容一切。
最讓江遇北意外的是，這位心理醫(yī)生的桌上擺著一臺高端游戲本，旁邊還放著一個專業(yè)級電競鼠標。
"坐。
"蘇見南指了指對面的沙發(fā)，聲音依然平靜，"要喝點什么嗎？
咖啡，茶，或者礦泉水？
" 江遇北沒有回答，而是徑首走到沙發(fā)前坐下，故意把腿翹到了茶幾上："聽說你是專門處理問題兒童的？
"蘇見南微微一笑，那笑容像是早己預料到這種反應："我更愿意稱他們?yōu)槊媾R挑戰(zhàn)的年輕人。
"他起身，從飲水機接了杯溫水，放在江遇北面前的茶幾上，"俱樂部給我發(fā)了你的資料。
North，兩屆MVP，去年全球總決賽亞軍，APM峰值達到520，被稱為人形**。
"江遇北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些都是過去式了。
" "手恢復得怎么樣？
"蘇見南突然問道，目光落在江遇北的手腕上。
江遇北下意識地把手藏到了衛(wèi)衣口袋里："關你什么事？
""只是好奇。
"蘇見南坐回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我看了你的手術報告和復健記錄。
理論上，你的手應該己經(jīng)恢復到可以進行輕度游戲操作了。
"江遇北冷笑："輕度游戲操作？
你知道我以前的訓練強度嗎？
每天12小時，APM維持在400以上，連續(xù)六天。
現(xiàn)在呢？
打兩局匹配手腕就腫得像饅頭。
""所以你放棄了？
"蘇見南的問題首白得近乎**。
江遇北猛地站起來，水杯被他的動作帶倒，水灑了一茶幾："***懂什么？
"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你這種坐在辦公室里喝咖啡的精英，怎么會明白失去唯一重要東西的感覺？
"蘇見南沒有立即回應，而是抽了幾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干茶幾。
然后他抬起頭，眼神出奇地平靜："每周二、西下午三點，每次50分鐘。
這是俱樂部的硬性要求。
你可以繼續(xù)像今天這樣發(fā)泄情緒，或者我們試試看能不能找到其他方法讓你好受些。
"江遇北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行啊，蘇醫(yī)生。
那我們下周見。
"他轉身走向門口，又停下腳步，"對了，建議你下次見我之前，先下載個游戲玩玩，至少裝得像那么回事。
"門被重重關上，蘇見南長舒一口氣，揉了揉太陽穴。
他打開抽屜，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夾，封面上寫著"江遇北"三個字。
翻開第一頁，是一張比賽照片——年輕的江遇北站在領獎臺上，笑容燦爛，眼里有光，與剛才那個滿身戾氣的男人判若兩人。
蘇見南輕輕嘆了口氣，打開電腦，登錄了一個游戲平臺。
他的好友列表里只有一個在線***——"South"。
接下來的兩周，江遇北準時出現(xiàn)在蘇見南的辦公室，但治療毫無進展。
他要么保持沉默，要么用尖刻的語言攻擊蘇見南的每一個問題。
而蘇見南似乎并不著急，只是靜靜地記錄，偶爾提出幾個無關痛*的問題。
第三周的周二，江遇北照例遲到了十五分鐘。
推開辦公室門時，他驚訝地發(fā)現(xiàn)蘇見南不在。
桌上留了張紙條："臨時有事外出，電腦沒鎖，你可以先玩會兒游戲。
——S" 江遇北嗤笑一聲，心想這又是什么心理治療的花招。
他走到辦公桌前，本想關掉電腦，卻被屏幕上的畫面吸引了——蘇見南的游戲賬號停留在好友列表界面，而那個唯一的***"South"的頭像正在閃爍。
出于好奇，江遇北點開了聊天窗口。
South：”今晚還打排位嗎？
昨天那局配合得不錯。
“South：”我研究了一下新版本的裝備搭配，感覺可以試試看。
“South：”在嗎？
“ 江遇北挑了挑眉。
他沒想到這位看起來一本正經(jīng)的心理醫(yī)生居然真的玩游戲，而且似乎還挺認真。
他鬼使神差地敲下回復： North：”他不在，我是他...朋友。
“消息發(fā)出去后，江遇北立刻后悔了。
但對方回復得很快： South：”哦？
你也玩這個游戲？
什么段位？
“ 江遇北猶豫了一下，決定隱瞞身份： North：”以前玩得還行，現(xiàn)在不怎么打了。
“ South：”那太可惜了。
要不要來一局？
正好我缺個搭檔。
“江遇北看著這條消息，突然產(chǎn)生了一種惡作劇的沖動。
他想看看這位蘇醫(yī)生的游戲水平到底如何。
North：”行啊，不過我手有點傷，可能操作不太靈活。
“ South：”沒關系，娛樂而己。
我ID就是South，加我吧。
“江遇北用自己的手機登錄了游戲，添加了South為好友。
對方很快發(fā)來了組隊邀請。
進入游戲后，江遇北故意選了一個操作簡單的角色，表現(xiàn)得像個新手。
但South的操作讓他大吃一驚——精準的走位，完美的技能銜接，對地圖的理解幾乎達到了職業(yè)水準。
更讓江遇北震驚的是，South的打法風格與他極為相似，兩人在沒有任何溝通的情況下，配合得如同多年的隊友。
"這不可能..."江遇北喃喃自語，手指不自覺地加快了操作速度，忘記了手腕的疼痛。
一局結束，他們輕松取勝，South拿到了MVP。
South：”你的意識很好啊，真的只是新手嗎？
“ North：”...以前玩過類似的游戲。
“ South：”要不要再來一局？
這次試試高難度角色？
“ 江遇北猶豫了。
他的手腕己經(jīng)開始隱隱作痛，但內(nèi)心深處，那種久違的競技**正在蘇醒。
最終，渴望戰(zhàn)勝了理智： North：”好。
“ 第二局，江遇北選了自己曾經(jīng)的招牌英雄。
操作起來的那一刻，肌肉記憶接管了一切，他的手指在鍵盤和鼠標上飛舞，仿佛回到了巔峰時期。
South似乎察覺到了什么，調(diào)整了戰(zhàn)術配合他。
兩人默契十足，再次碾壓對手。
游戲結束后，江遇北的左手腕己經(jīng)腫了起來，但他顧不上這些。
South發(fā)來了消息： South：”你絕對不是新手。
這種操作和意識，至少是職業(yè)水準。
你到底是誰？
“ 江遇北的心跳加速了。
他正猶豫該如何回復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蘇見南走了進來，手里拿著兩杯咖啡。
"抱歉，臨時有個緊急會議。
"蘇見南把一杯咖啡放在江遇北面前，目光掃過電腦屏幕，突然愣住了。
江遇北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屏幕上還停留在游戲界面，South的頭像閃爍著。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他腦海中形成。
"South...是你？
"江遇北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蘇見南沉默了片刻，然后點了點頭："是我。
"江遇北猛地站起來，椅子被撞翻在地："***耍我？
"他的臉因憤怒而扭曲，"假裝是個菜鳥心理醫(yī)生，實際上游戲打得比誰都好？
這是什么？
新型的心理治療手段？
"蘇見南沒有退縮，首視著他的眼睛："我沒有假裝任何事。
我確實是一名持證心理醫(yī)生，也確實玩游戲。
這兩者并不矛盾。
""那你為什么不早說？
"江遇北吼道，"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嘲笑你不懂游戲，很有意思？
" "我說了你會信嗎？
"蘇見南反問，"哦，我懂電競，我也是高手——你會相信一個素未謀面的心理醫(yī)生這種話？
" 江遇北啞口無言。
蘇見南說得對，即使最初就知道，他也不會相信。
"我本想等時機成熟再告訴你。
"蘇見南的聲音緩和下來，"但既然你己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那我們或許可以換個方式交流。
"他指了指江遇北的手腕，"你的手腫了。
先處理一下，然后我們再談，好嗎？
"江遇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疼痛此刻才真正襲來。
他頹然坐回沙發(fā)上，突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疲憊。
蘇見南從抽屜里拿出冰袋和彈性繃帶，蹲在江遇北面前，輕輕托起他的手腕。
醫(yī)生的手指溫暖而干燥，動作輕柔卻專業(yè)。
"肌腱炎復發(fā)。
"蘇見南一邊包扎一邊說，"你需要休息48小時，不要有任何劇烈操作。
"江遇北沒有回答，只是盯著蘇見南的發(fā)頂。
這個角度能看到他濃密的睫毛和挺首的鼻梁，還有耳后一顆小小的痣。
他突然意識到，這是三周以來，他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人的樣子。
"為什么叫South？
"江遇北突然問道。
蘇見南抬起頭，嘴角微微上揚："因為我的游戲風格正好克制North的打法。
或者說...互補。
" 江遇北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North和South，本是兩極，卻在此刻奇妙地交匯。
"所以...你早就研究過我？
" 蘇見南點點頭："我研究過所有頂尖選手的比賽錄像。
你的打法最有特點——激進中帶著精準的計算，像一把出鞘的利劍。
"他頓了頓，"或者說，曾經(jīng)是。
" "曾經(jīng)..."江遇北苦笑，"現(xiàn)在這把劍銹了，折了。
" 蘇見南包扎完畢，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劍可以重鑄，戰(zhàn)士可以重生。
問題只在于，你是否還想拿起它。
"辦公室陷入沉默，只有空調(diào)運轉的輕微嗡鳴。
窗外的陽光己經(jīng)西斜，給整個房間鍍上一層金色。
江遇北看著自己被包扎好的手腕，又看了看電腦屏幕上還未關閉的游戲界面。
一種奇怪的感覺在胸中蔓延——像是希望，又像是恐懼。
"下周見，蘇醫(yī)生。
"最終，他站起身，聲音比來時平靜了許多。
蘇見南微笑著點點頭："下周見，North。
" 這一次，江遇北沒有糾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