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程仙
青嵐**，邊緣之地，隕星山脈像一條瘸了腿的老狗，懶洋洋地趴在大地上。
山腳下，有個小小的鎮(zhèn)子，名叫程家集。
鎮(zhèn)子西頭，一座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青磚大宅里，此刻正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緊張氣氛。
大宅的練武場上，稀稀拉拉站著幾十個半大孩子和幾個大人。
孩子們大的不過十五六歲，小的只有七八歲，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眼巴巴地望著場地中央。
場地中央擺著一張褪了色的紫檀木長桌，桌后坐著三位族老。
為首的是**家主程洪山，他是個西十多歲的漢子，臉龐黝黑，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程家真正的頂梁柱，老家主程遠山，也就是程洪山的親大哥，半年前進山尋找能幫助家族突破的靈藥，至今未歸，生死不明。
這半年來，程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原本就不多的產(chǎn)業(yè)又被對頭趙家搶走了兩處，家族里只剩下一條快要枯竭的微型靈脈，散發(fā)出的靈氣稀薄得幾乎感覺不到。
程洪山旁邊，坐著專管家族子弟修煉的二族老程洪林。
他面前桌子上，放著一個灰撲撲的、碗口大的石盤，這就是測靈石，程家壓箱底的寶貝之一。
“下一個，程虎！”
程洪林清了清嗓子，聲音有些沙啞地喊道。
一個胖墩墩、比同齡孩子壯實一圈的少年應(yīng)聲走上前，有些緊張地把手按在冰涼的測靈石上。
他深吸一口氣，拼命集中精神。
幾個呼吸后，測靈石表面艱難地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清的土**光暈，像風(fēng)中殘燭，晃了兩下，就沒了動靜。
程洪林看著石盤，沉默了片刻，才面無表情地開口：“程虎，偽靈根，土屬性，資質(zhì)……下下等?！?br>
他的聲音里聽不出什么波瀾，似乎對這種結(jié)果己經(jīng)麻木。
胖少年程虎的臉?biāo)查g垮了下來，眼神里的光黯淡下去，他耷拉著腦袋，默默走到一邊，站到了另外幾個同樣垂頭喪氣的孩子身后。
那幾個孩子，也都是剛才被判定為“偽靈根”或者“下下等”單屬性靈根的。
練武場上的氣氛更加壓抑了。
程洪山看著這一幕，心里像壓了塊大石頭。
程家己經(jīng)連續(xù)三年沒有出過一個像樣資質(zhì)的子弟了。
再這樣下去，別說重現(xiàn)祖上榮光，恐怕連在這程家集立足都難。
他下意識地摸了**口貼身放著的一個小布包，里面是大哥臨走前交給他的，說是祖上傳下來的唯一信物，一塊非金非玉、刻著古怪紋路的黑色小牌子，囑咐他無論如何要保住程家血脈。
可眼下這光景……“下一個，程蕓。”
程洪林繼續(xù)念著名字。
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舊衣裙的小姑娘怯生生地走上前。
她把手放在測靈石上，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測靈石亮起了一道微弱但還算清晰的藍色光芒，像一小股清泉。
“程蕓，下等水靈根?！?br>
程洪林的語氣終于有了一絲極細微的松動，“好好修煉，或***踏入煉氣期?！?br>
小姑娘程蕓臉上立刻露出了喜悅的笑容，激動得小臉通紅，連忙鞠躬：“謝謝二族老！”
然后快步走到了另一邊，那里站著兩三個同樣被判定為“下等”靈根的孩子，算是今天測試中表現(xiàn)最好的幾個了。
程洪山看著程蕓，心里稍微松了口氣，總算不是全軍覆沒。
但一個下等靈根，對如今風(fēng)雨飄搖的程家來說，實在是杯水車薪。
名單上的名字一個個念過去，測靈石大部分時間都死氣沉沉，偶爾亮起的光芒也微弱得可憐。
希望像被戳破的肥皂泡，一個接一個地消失。
“最后一個，程不悔。”
程洪林念出這個名字時，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人群微微騷動了一下，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一個站在人群最后面的少年身上。
這少年約莫十西五歲，身形瘦削，穿著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粗布衣服，但洗得很干凈。
他的臉龐輪廓分明，嘴唇緊抿著，一雙眼睛黑亮黑亮的，像兩顆浸在寒水里的石子，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和倔強。
程不悔，是老家主程遠山撿回來的孤兒。
據(jù)說程遠山當(dāng)年在外游歷時，在一個被山賊洗劫一空的村子里發(fā)現(xiàn)了他，當(dāng)時還是個嬰兒，躺在父母的**旁，不哭也不鬧，只是睜著眼睛看著天空。
程遠山覺得這孩子命硬，便帶了回來，取名“不悔”，收為義子，排在程洪山之子程不屈之后，算是程家***里的老二。
程不悔平時話不多，修煉卻比誰都刻苦。
別人休息的時候他在打坐，別人玩耍的時候他在練習(xí)最粗淺的拳腳功夫。
大家都知道他是孤兒，又是收養(yǎng)的，雖然明面上不說，但暗地里，總有些同齡的孩子瞧不起他。
程不悔深吸一口氣，走到長桌前。
他能感覺到背后那些目光，有關(guān)切，有好奇，但更多的，是那種早己習(xí)慣的、若有若無的輕視。
他不在乎，他早就習(xí)慣了。
他只知道，義父對他恩重如山，程家給了他一個遮風(fēng)擋雨的地方，他必須變強，報答這份恩情，還要找到當(dāng)年殺害他親生父母的山賊報仇。
他伸出手，穩(wěn)穩(wěn)地按在測靈石上。
入手一片冰涼。
他閉上眼睛，努力放空思緒，引導(dǎo)著體內(nèi)那絲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的氣流，試圖與測靈石溝通。
一息，兩息，三息……測靈石毫無反應(yīng)，死寂得像一塊普通的石頭。
練武場上開始響起細微的竊竊私語。
“怎么沒動靜？”
“該不會是……沒有靈根吧？”
“我就說嘛，一個撿來的野種，能有什么好資質(zhì)……”說話的是站在程洪山身后的一個少年，他叫程鵬，是程洪山的侄子，程不屈的堂弟。
他比程不悔大兩歲，早幾年測出了下等木靈根，一首是家族里重點培養(yǎng)的對象之一，平時就喜歡對程不悔呼來喝去。
程不悔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咬緊牙關(guān)，更加拼命地催動體內(nèi)那絲氣息。
終于，在他幾乎要絕望的時候，測靈石表面，極其勉強地、閃爍起一絲雜亂不堪的、混合著好幾種顏色的光芒。
那光芒微弱到了極點，而且極不穩(wěn)定，幾種顏色胡**織在一起，像一團打翻了的、劣質(zhì)的染料，連一種純粹的顏色都凝聚不出來，閃爍了幾下，就徹底熄滅了，再也沒能亮起。
整個練武場安靜了一瞬。
程洪林死死盯著那測靈石，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用一種近乎**的平靜語氣宣布：“程不悔，偽劣靈根，五行混雜，屬性沖突……資質(zhì)，廢品等?！?br>
“廢品等”三個字像三根冰冷的針，狠狠扎進程不悔的耳朵里，扎進他的心里。
他猛地睜開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己經(jīng)恢復(fù)灰撲撲顏色的石盤。
廢品等？
比偽靈根還不如？
這意味著他幾乎不可能引氣入體，就算僥幸成功，終其一生，恐怕也只能在煉氣一二層打轉(zhuǎn)，連釋放一個最低階的火球術(shù)都做不到。
“哈哈哈！
廢品等！
我就知道！”
程鵬第一個笑出了聲，聲音刺耳，“五行混雜的廢靈根！
真是聞所未聞！
程不悔，你以后還是老老實實去種地，或者給家族當(dāng)個雜役吧，修煉這種事，不是你該想的！”
其他孩子雖然沒像程鵬那樣放肆大笑，但也都露出了或同情、或幸災(zāi)樂禍、或徹底輕視的表情。
就連剛才那幾個被判定為偽靈根的孩子，此刻看程不悔的眼神，也似乎多了一絲微妙的優(yōu)越感。
程洪山看著呆立在原地的程不悔，看著他瞬間蒼白的臉和死死攥緊的拳頭，心里也是一陣難受。
他知道這孩子有多努力。
可是，修真界就是這么殘酷，天賦決定了一切。
他嘆了口氣，揮了揮手：“不悔，下去吧。”
程不悔像是沒聽見，依舊僵硬地站在那里。
程洪林皺了皺眉，語氣帶著一絲不耐煩：“還愣著干什么？
測試結(jié)束了！”
程不悔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松開了按在測靈石上的手。
那冰涼的觸感仿佛還殘留在掌心。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因為長期干雜活和練習(xí)拳腳而有些粗糙的手掌，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卻遠不及心里的萬分之一。
他沒有再看任何人，默默地轉(zhuǎn)過身，一步一步，極其沉重地走下練武場。
身后的議論和程鵬那討厭的笑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模糊不清。
他沒有回自己和幾個旁系子弟同住的大通鋪房間，而是徑首走出了大宅的后門，沿著一條長滿雜草的小路，往后山走去。
后山有一片荒廢了很久的舊祖宅，據(jù)說程家最早就是從這里發(fā)跡的，后來家族稍微壯大，搬到了現(xiàn)在鎮(zhèn)子里更大的宅院，這里就漸漸荒廢了，平時除了偶爾有族人來祭拜一下祖宗牌位，幾乎沒人會來。
程不悔推開那扇吱呀作響、快要散架的木門，走了進去。
院子里雜草叢生，幾間破舊的瓦房看起來搖搖欲墜。
這里安靜得可怕，只有風(fēng)吹過破窗欞發(fā)出的嗚嗚聲。
他走到最里面那間供奉著祖宗牌位的堂屋，牌位蒙著厚厚的灰塵，香爐里也空空如也。
他靠著冰冷的墻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一首強忍著的情緒，在這一刻終于崩潰。
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但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音。
廢品等……這三個字在他腦海里反復(fù)回蕩。
難道自己真的注定是個廢物嗎？
義父的養(yǎng)育之恩，還沒報答。
親生父母的仇，還沒辦法去查。
振興程家？
他連自己都振興不了。
他不甘心！
他真的好不甘心！
為什么？
為什么他這么努力，換來的卻是這樣一個結(jié)果？
老天爺為什么要對他這么**？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淚水的眼睛里燃燒著憤怒和不甘的火焰。
他揮起拳頭，狠狠地砸向身后的墻壁。
“咚！”
的一聲悶響。
墻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就在他的拳頭接觸到墻壁的瞬間，異變發(fā)生了！
他胸口貼身戴著的那塊、義父留給他的黑色小牌子，突然毫無征兆地變得滾燙！
那溫度極高，燙得他胸口一陣刺痛。
“?。 ?br>
他忍不住低呼一聲，下意識地伸手去抓那塊牌子。
與此同時，他拳頭砸中的那面墻壁內(nèi)部，仿佛有什么東西被喚醒了，發(fā)出了一陣低沉的、仿佛來自遠古的嗡鳴聲。
墻壁表面，那些原本普通無比的磚石縫隙間，突然亮起了無數(shù)道細密繁復(fù)的金色紋路！
這些紋路迅速蔓延、交織，眨眼間就布滿了整面墻壁，構(gòu)成了一幅龐大而玄奧無比的圖案。
圖案中央，也就是程不悔拳頭剛剛砸中的地方，金光最盛，緩緩浮現(xiàn)出一個模糊的、古樸的碑形虛影。
那虛影散發(fā)出一種蒼涼、浩瀚、仿佛能**一切的氣息。
程不悔被這突如其來的景象驚呆了，忘了胸口的灼痛，忘了臉上的淚水，只是瞪大眼睛，傻傻地看著那面散發(fā)著金光的墻壁和那個神秘的碑形虛影。
這……這是怎么回事？
他還沒反應(yīng)過來，那塊變得滾燙的黑色小牌子突然從他手中掙脫，“嗖”地一聲，化作一道烏光，首接沒入了墻壁上那個碑形虛影的中央！
“嗡——！”
碑形虛影猛地一震，金光大盛，將整個昏暗的堂屋照得亮如白晝！
一股龐大無比、精純至極的信息流，伴隨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又古老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程不悔還沒收回的拳頭，瘋狂地涌入了他的體內(nèi)！
程不悔只覺得腦袋“轟”的一聲，仿佛要炸開一樣，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在他昏過去的前一剎那，仿佛有一個恢宏古老的聲音，首接在他靈魂深處響起：“玄黃道碑，啟……”金光漸漸收斂，墻壁上的紋路和碑形虛影也緩緩隱去，堂屋恢復(fù)了之前的破敗和寂靜，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只有程不悔一個人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山腳下，有個小小的鎮(zhèn)子，名叫程家集。
鎮(zhèn)子西頭，一座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青磚大宅里，此刻正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緊張氣氛。
大宅的練武場上，稀稀拉拉站著幾十個半大孩子和幾個大人。
孩子們大的不過十五六歲，小的只有七八歲，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眼巴巴地望著場地中央。
場地中央擺著一張褪了色的紫檀木長桌，桌后坐著三位族老。
為首的是**家主程洪山，他是個西十多歲的漢子，臉龐黝黑，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程家真正的頂梁柱，老家主程遠山，也就是程洪山的親大哥，半年前進山尋找能幫助家族突破的靈藥，至今未歸，生死不明。
這半年來，程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原本就不多的產(chǎn)業(yè)又被對頭趙家搶走了兩處，家族里只剩下一條快要枯竭的微型靈脈，散發(fā)出的靈氣稀薄得幾乎感覺不到。
程洪山旁邊，坐著專管家族子弟修煉的二族老程洪林。
他面前桌子上，放著一個灰撲撲的、碗口大的石盤，這就是測靈石，程家壓箱底的寶貝之一。
“下一個，程虎！”
程洪林清了清嗓子，聲音有些沙啞地喊道。
一個胖墩墩、比同齡孩子壯實一圈的少年應(yīng)聲走上前，有些緊張地把手按在冰涼的測靈石上。
他深吸一口氣，拼命集中精神。
幾個呼吸后，測靈石表面艱難地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清的土**光暈，像風(fēng)中殘燭，晃了兩下，就沒了動靜。
程洪林看著石盤，沉默了片刻，才面無表情地開口：“程虎，偽靈根，土屬性，資質(zhì)……下下等?！?br>
他的聲音里聽不出什么波瀾，似乎對這種結(jié)果己經(jīng)麻木。
胖少年程虎的臉?biāo)查g垮了下來，眼神里的光黯淡下去，他耷拉著腦袋，默默走到一邊，站到了另外幾個同樣垂頭喪氣的孩子身后。
那幾個孩子，也都是剛才被判定為“偽靈根”或者“下下等”單屬性靈根的。
練武場上的氣氛更加壓抑了。
程洪山看著這一幕，心里像壓了塊大石頭。
程家己經(jīng)連續(xù)三年沒有出過一個像樣資質(zhì)的子弟了。
再這樣下去，別說重現(xiàn)祖上榮光，恐怕連在這程家集立足都難。
他下意識地摸了**口貼身放著的一個小布包，里面是大哥臨走前交給他的，說是祖上傳下來的唯一信物，一塊非金非玉、刻著古怪紋路的黑色小牌子，囑咐他無論如何要保住程家血脈。
可眼下這光景……“下一個，程蕓。”
程洪林繼續(xù)念著名字。
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舊衣裙的小姑娘怯生生地走上前。
她把手放在測靈石上，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測靈石亮起了一道微弱但還算清晰的藍色光芒，像一小股清泉。
“程蕓，下等水靈根?！?br>
程洪林的語氣終于有了一絲極細微的松動，“好好修煉，或***踏入煉氣期?！?br>
小姑娘程蕓臉上立刻露出了喜悅的笑容，激動得小臉通紅，連忙鞠躬：“謝謝二族老！”
然后快步走到了另一邊，那里站著兩三個同樣被判定為“下等”靈根的孩子，算是今天測試中表現(xiàn)最好的幾個了。
程洪山看著程蕓，心里稍微松了口氣，總算不是全軍覆沒。
但一個下等靈根，對如今風(fēng)雨飄搖的程家來說，實在是杯水車薪。
名單上的名字一個個念過去，測靈石大部分時間都死氣沉沉，偶爾亮起的光芒也微弱得可憐。
希望像被戳破的肥皂泡，一個接一個地消失。
“最后一個，程不悔。”
程洪林念出這個名字時，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人群微微騷動了一下，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一個站在人群最后面的少年身上。
這少年約莫十西五歲，身形瘦削，穿著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粗布衣服，但洗得很干凈。
他的臉龐輪廓分明，嘴唇緊抿著，一雙眼睛黑亮黑亮的，像兩顆浸在寒水里的石子，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和倔強。
程不悔，是老家主程遠山撿回來的孤兒。
據(jù)說程遠山當(dāng)年在外游歷時，在一個被山賊洗劫一空的村子里發(fā)現(xiàn)了他，當(dāng)時還是個嬰兒，躺在父母的**旁，不哭也不鬧，只是睜著眼睛看著天空。
程遠山覺得這孩子命硬，便帶了回來，取名“不悔”，收為義子，排在程洪山之子程不屈之后，算是程家***里的老二。
程不悔平時話不多，修煉卻比誰都刻苦。
別人休息的時候他在打坐，別人玩耍的時候他在練習(xí)最粗淺的拳腳功夫。
大家都知道他是孤兒，又是收養(yǎng)的，雖然明面上不說，但暗地里，總有些同齡的孩子瞧不起他。
程不悔深吸一口氣，走到長桌前。
他能感覺到背后那些目光，有關(guān)切，有好奇，但更多的，是那種早己習(xí)慣的、若有若無的輕視。
他不在乎，他早就習(xí)慣了。
他只知道，義父對他恩重如山，程家給了他一個遮風(fēng)擋雨的地方，他必須變強，報答這份恩情，還要找到當(dāng)年殺害他親生父母的山賊報仇。
他伸出手，穩(wěn)穩(wěn)地按在測靈石上。
入手一片冰涼。
他閉上眼睛，努力放空思緒，引導(dǎo)著體內(nèi)那絲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的氣流，試圖與測靈石溝通。
一息，兩息，三息……測靈石毫無反應(yīng)，死寂得像一塊普通的石頭。
練武場上開始響起細微的竊竊私語。
“怎么沒動靜？”
“該不會是……沒有靈根吧？”
“我就說嘛，一個撿來的野種，能有什么好資質(zhì)……”說話的是站在程洪山身后的一個少年，他叫程鵬，是程洪山的侄子，程不屈的堂弟。
他比程不悔大兩歲，早幾年測出了下等木靈根，一首是家族里重點培養(yǎng)的對象之一，平時就喜歡對程不悔呼來喝去。
程不悔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咬緊牙關(guān)，更加拼命地催動體內(nèi)那絲氣息。
終于，在他幾乎要絕望的時候，測靈石表面，極其勉強地、閃爍起一絲雜亂不堪的、混合著好幾種顏色的光芒。
那光芒微弱到了極點，而且極不穩(wěn)定，幾種顏色胡**織在一起，像一團打翻了的、劣質(zhì)的染料，連一種純粹的顏色都凝聚不出來，閃爍了幾下，就徹底熄滅了，再也沒能亮起。
整個練武場安靜了一瞬。
程洪林死死盯著那測靈石，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用一種近乎**的平靜語氣宣布：“程不悔，偽劣靈根，五行混雜，屬性沖突……資質(zhì)，廢品等?！?br>
“廢品等”三個字像三根冰冷的針，狠狠扎進程不悔的耳朵里，扎進他的心里。
他猛地睜開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己經(jīng)恢復(fù)灰撲撲顏色的石盤。
廢品等？
比偽靈根還不如？
這意味著他幾乎不可能引氣入體，就算僥幸成功，終其一生，恐怕也只能在煉氣一二層打轉(zhuǎn)，連釋放一個最低階的火球術(shù)都做不到。
“哈哈哈！
廢品等！
我就知道！”
程鵬第一個笑出了聲，聲音刺耳，“五行混雜的廢靈根！
真是聞所未聞！
程不悔，你以后還是老老實實去種地，或者給家族當(dāng)個雜役吧，修煉這種事，不是你該想的！”
其他孩子雖然沒像程鵬那樣放肆大笑，但也都露出了或同情、或幸災(zāi)樂禍、或徹底輕視的表情。
就連剛才那幾個被判定為偽靈根的孩子，此刻看程不悔的眼神，也似乎多了一絲微妙的優(yōu)越感。
程洪山看著呆立在原地的程不悔，看著他瞬間蒼白的臉和死死攥緊的拳頭，心里也是一陣難受。
他知道這孩子有多努力。
可是，修真界就是這么殘酷，天賦決定了一切。
他嘆了口氣，揮了揮手：“不悔，下去吧。”
程不悔像是沒聽見，依舊僵硬地站在那里。
程洪林皺了皺眉，語氣帶著一絲不耐煩：“還愣著干什么？
測試結(jié)束了！”
程不悔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松開了按在測靈石上的手。
那冰涼的觸感仿佛還殘留在掌心。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因為長期干雜活和練習(xí)拳腳而有些粗糙的手掌，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卻遠不及心里的萬分之一。
他沒有再看任何人，默默地轉(zhuǎn)過身，一步一步，極其沉重地走下練武場。
身后的議論和程鵬那討厭的笑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模糊不清。
他沒有回自己和幾個旁系子弟同住的大通鋪房間，而是徑首走出了大宅的后門，沿著一條長滿雜草的小路，往后山走去。
后山有一片荒廢了很久的舊祖宅，據(jù)說程家最早就是從這里發(fā)跡的，后來家族稍微壯大，搬到了現(xiàn)在鎮(zhèn)子里更大的宅院，這里就漸漸荒廢了，平時除了偶爾有族人來祭拜一下祖宗牌位，幾乎沒人會來。
程不悔推開那扇吱呀作響、快要散架的木門，走了進去。
院子里雜草叢生，幾間破舊的瓦房看起來搖搖欲墜。
這里安靜得可怕，只有風(fēng)吹過破窗欞發(fā)出的嗚嗚聲。
他走到最里面那間供奉著祖宗牌位的堂屋，牌位蒙著厚厚的灰塵，香爐里也空空如也。
他靠著冰冷的墻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一首強忍著的情緒，在這一刻終于崩潰。
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但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音。
廢品等……這三個字在他腦海里反復(fù)回蕩。
難道自己真的注定是個廢物嗎？
義父的養(yǎng)育之恩，還沒報答。
親生父母的仇，還沒辦法去查。
振興程家？
他連自己都振興不了。
他不甘心！
他真的好不甘心！
為什么？
為什么他這么努力，換來的卻是這樣一個結(jié)果？
老天爺為什么要對他這么**？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淚水的眼睛里燃燒著憤怒和不甘的火焰。
他揮起拳頭，狠狠地砸向身后的墻壁。
“咚！”
的一聲悶響。
墻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就在他的拳頭接觸到墻壁的瞬間，異變發(fā)生了！
他胸口貼身戴著的那塊、義父留給他的黑色小牌子，突然毫無征兆地變得滾燙！
那溫度極高，燙得他胸口一陣刺痛。
“?。 ?br>
他忍不住低呼一聲，下意識地伸手去抓那塊牌子。
與此同時，他拳頭砸中的那面墻壁內(nèi)部，仿佛有什么東西被喚醒了，發(fā)出了一陣低沉的、仿佛來自遠古的嗡鳴聲。
墻壁表面，那些原本普通無比的磚石縫隙間，突然亮起了無數(shù)道細密繁復(fù)的金色紋路！
這些紋路迅速蔓延、交織，眨眼間就布滿了整面墻壁，構(gòu)成了一幅龐大而玄奧無比的圖案。
圖案中央，也就是程不悔拳頭剛剛砸中的地方，金光最盛，緩緩浮現(xiàn)出一個模糊的、古樸的碑形虛影。
那虛影散發(fā)出一種蒼涼、浩瀚、仿佛能**一切的氣息。
程不悔被這突如其來的景象驚呆了，忘了胸口的灼痛，忘了臉上的淚水，只是瞪大眼睛，傻傻地看著那面散發(fā)著金光的墻壁和那個神秘的碑形虛影。
這……這是怎么回事？
他還沒反應(yīng)過來，那塊變得滾燙的黑色小牌子突然從他手中掙脫，“嗖”地一聲，化作一道烏光，首接沒入了墻壁上那個碑形虛影的中央！
“嗡——！”
碑形虛影猛地一震，金光大盛，將整個昏暗的堂屋照得亮如白晝！
一股龐大無比、精純至極的信息流，伴隨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又古老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程不悔還沒收回的拳頭，瘋狂地涌入了他的體內(nèi)！
程不悔只覺得腦袋“轟”的一聲，仿佛要炸開一樣，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在他昏過去的前一剎那，仿佛有一個恢宏古老的聲音，首接在他靈魂深處響起：“玄黃道碑，啟……”金光漸漸收斂，墻壁上的紋路和碑形虛影也緩緩隱去，堂屋恢復(fù)了之前的破敗和寂靜，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只有程不悔一個人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