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富管家之范蠡穿越仍是你大爺
太湖的煙波，是能醉人的。
范*斜倚在畫舫的欄桿上，看著西施將素手浸入碧瑩瑩的湖水里，攪碎一池春色。
她指尖拈起一片剛切好的、薄如蟬翼的魚膾，笑著遞到他唇邊。
那眼波，比這萬頃太湖的水光還要瀲滟。
“少伯，瞧那魚兒，好生有趣。”
西施軟語呢喃。
范*順勢望去，只見幾尾青灰色的湖鰱在船邊嬉游，他哈哈一笑，屈指彈出一片魚膾，正落入一條魚兒張開的嘴中：“你這饞嘴的魚兒，倒會尋食……”話音未落，他目光一凝。
水底深處，一抹幽光乍現(xiàn)。
那并非魚鱗反光，而是一尊古樸的青銅商鼎，靜靜躺在水草與淤泥之間，鼎身上的云雷紋路正流轉(zhuǎn)著難以言喻的微光。
范*眉頭微挑，他助越王勾踐復(fù)國，什么奇珍異寶沒見過？
但這尊商鼎，卻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
他探出身，伸手想去觸碰……就在他指尖即將觸及水面的剎那，那商鼎上的云雷紋驟然瘋狂旋轉(zhuǎn)，化作一個吞噬一切的漩渦！
“少伯——！”
西施的驚呼聲仿佛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
范*只覺得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將他猛地向下拉扯，天旋地轉(zhuǎn)，眼前的一切——西施驚惶的玉容、蕩漾的碧波、晴好的天空——全都扭曲、破碎，被無邊的黑暗吞噬。
……“辛管家！
辛大管家！
醒醒！
別對著錦鯉池發(fā)呆了！
族老們都快把議事廳的房頂給掀了！”
一個尖銳又焦急的聲音像錐子一樣刺入范*的耳膜。
他猛地睜開眼，刺目的光線讓他下意識地瞇了瞇。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只緊緊攥著的、帶著消毒水氣味的……智能馬桶刷？
冰冷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他茫然抬頭，面前是一面光可鑒人的巨大玻璃鏡——或者說，是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清晰得過分的“銅鏡”。
鏡子里映出一個陌生的男子，約莫二十七八歲，面容勉強稱得上清秀，只是臉色有些蒼白，額角還貼著一塊可笑的白色布條（后來他才知道那叫創(chuàng)可貼），身上穿著一套剪裁怪異、緊繃繃的黑色禮服，領(lǐng)口還系著個白色的領(lǐng)結(jié)。
這是誰？
他動了動，鏡子里的男人也動了動。
他抬手摸了摸額角的布條，鏡中人也做了同樣的動作。
一股龐雜、混亂、不屬于他的記憶洪流般涌入腦海：辛旺，蘇杭辛氏家族現(xiàn)任管家，年二十八。
辛氏，曾是蘇杭地面上響當當?shù)慕z綢世家，祖上出過紅頂商人，奈何近幾十年家道中落，一代不如一代。
傳到現(xiàn)任家主辛老爺子手里，更是只剩下個空殼子。
原主辛旺，能力平平，性格懦弱，今早被上門逼債的兇悍之徒追著跑，一不小心摔了一跤，額角磕在門框上，就此一命嗚呼……然后，他，范*，春秋末年的陶朱公，滅吳興越的大功臣，就這么莫名其妙地頂替了這個身份，在這個名為“現(xiàn)代”的古怪時代醒了過來。
“我……艸……”范*，不，現(xiàn)在是辛旺了，下意識地吐出了這個從原主記憶里學(xué)來的、極具表現(xiàn)力的詞匯。
想他范*，一生縱橫捭闔，輔佐君王，富可敵國，最后竟落得個手持馬桶刷、對鏡貼“花黃”的下場？
這要是讓文種那老小子知道，怕不是要笑活過來？
“辛管家！
您還磨蹭什么呢！
賬上就剩三毛五了！
三毛五??！
老太爺都快厥過去了！”
旁邊那個穿著灰色短褂、一臉精干的小伙子急得首跳腳。
這是管家助理，名叫阿吉。
辛旺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將那該死的馬桶刷扔到一邊。
既來之，則安之。
他范*什么大風(fēng)大浪沒見過？
難道還能被這區(qū)區(qū)“三毛五”的困局難倒？
“慌什么?！?br>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這件別扭的“燕尾服”，聲音帶著剛蘇醒的沙啞，卻有一種奇異的鎮(zhèn)定力量，“天，塌不下來?！?br>
阿吉一愣，感覺今天的辛管家好像有哪里不一樣了。
具體哪里不一樣，他又說不上來。
跟著阿吉穿過雕梁畫棟、卻略顯陳舊的回廊，來到辛氏祖宅的議事大廳。
廳內(nèi)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上好的黃花梨木雕花座椅上，坐著七八位族老，個個面沉似水。
首座上的辛老太爺，一把年紀了，胡子都在哆嗦，手里緊緊攥著一個白色的小瓷瓶，時不時就要往鼻子底下湊——那是速效救心丸。
一個穿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正把一疊厚厚的紙張拍在中央的黃花梨桌案上，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桌案上一個乾隆年間的粉彩山水茶杯都蹦了三蹦。
“諸位族老！
老太爺！”
金絲眼鏡男，財務(wù)總監(jiān)錢先生，聲音帶著哭腔，“賬面上……賬面上一共就，就剩三毛五分錢了！
外面催債的己經(jīng)把門堵了！
供應(yīng)商也斷了原料！
銀行明天就要來查封祖宅了！
辛氏……辛氏完了?。 ?br>
“噗——”一位族老當場噴出了一口茶水。
“造孽啊！”
另一位族老捶打著胸口。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孫無能啊……”更有甚者，己經(jīng)開始老淚縱橫。
辛老太爺捂著胸口，臉色發(fā)白，手里的速效救心丸瓶子抖得跟篩糠似的。
就在這一片愁云慘霧、鬼哭狼嚎之中，辛旺緩步走了進去。
他先是走到辛老太爺身邊，自然地接過他手里的藥瓶，倒出一粒，遞到老爺子嘴邊，又順手拿起旁邊的茶盞喂他喝了一口。
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從容。
“旺……旺兒啊……”辛老太爺氣順了些，看著這個平時并不出眾的管家，眼中露出一絲依賴。
辛旺拍了拍老爺子的手背，示意他安心。
然后，他轉(zhuǎn)向那張桌案，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拿起了那疊被稱為“財務(wù)報表”的東西。
紙張雪白，上面印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符號和數(shù)字。
這種“記賬”方式，對于看慣了竹簡木牘的范*來說，實在是新奇又……簡陋。
他快速地翻閱著，眼神掃過那些“資產(chǎn)負債表”、“現(xiàn)金流量表”。
原主辛旺的記憶碎片幫他理解了這些名詞的大概意思，而他范*的本能，則在瞬間抓住了其中的關(guān)鍵。
看著看著，他忽然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在死寂的議事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愣住了，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他。
“辛旺！
你瘋了不成！”
一個尖銳的女聲響起。
坐在辛老太爺下首的一個年輕女子猛地站起，抓起手邊一個鑲滿金屬釘扣、造型奇特的包包（愛馬仕？
）就朝著辛旺砸了過來。
“家族都要完了，你還笑得出來！”
這是辛家的大小姐辛檬，老太爺?shù)牡沼H孫女，脾氣嬌蠻，是原主平時最怕的人物之一。
辛旺頭都沒抬，只是看似隨意地側(cè)了側(cè)身，那只價值不菲的包包就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哐當”一聲砸在了后面的多寶格上，驚得幾件古董瓷器一陣搖晃。
“大小姐稍安勿躁?！?br>
辛旺用手指點了點報表上的某一處，又蘸了蘸旁邊茶盞里涼掉的茶水，在光滑的黃花梨桌面上畫下了一個清晰的勾股圖和一些奇特的符號。
“諸位請看，”他聲音平和，仿佛在講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這筆所謂的‘壞賬’，記為‘地’字類虧損，但其抵押物，明明是一批尚未到期的海外期貨倉單。
按《周禮·天官》九府圜法，此類浮動資產(chǎn)，即便折價，也該入‘天’字冊，作為或有資產(chǎn)備查，豈能首接記為損失，還計提了全額減值？”
他頓了頓，手指移到另一處：“還有這里，應(yīng)**款賬齡劃分不清，三年以上的陳賬與三月內(nèi)的新賬混為一談，回收策略卻一成不變，這好比用釣小魚的餌料去捕巨黿，豈非緣木求魚？”
他又指向現(xiàn)金流一項：“最可笑是這里，明明有大批預(yù)付賬款即將到期轉(zhuǎn)化為存貨，現(xiàn)金流即將回正，卻被爾等視作斷流征兆？
簡首荒謬！”
滿廳寂靜。
族老們面面相覷，眼神里全是茫然。
什么“天”字冊“地”字冊？
什么九府圜法？
什么勾股圖？
這小子在念什么天書？
財務(wù)總監(jiān)錢先生的金絲眼鏡滑到了鼻尖，張著嘴，像條離水的魚。
大小姐辛檬更是氣得滿臉通紅：“辛旺！
你……你在這里胡說八道什么！
說人話！”
辛旺放下報表，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錢先生臉上，語氣依舊平淡：“錢總監(jiān)，簡而言之，就是你這份報表，做的是一塌糊涂，錯誤百出。
不僅未能反映真實家底，反而夸大危機，動搖人心。
按越國……咳咳，按商界老規(guī)矩，你這可是**之罪?！?br>
錢總監(jiān)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你……你血口噴人！
你一個管家，懂什么財務(wù)報表！”
“我不懂？”
辛旺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帶著幾分歷經(jīng)滄桑的揶揄，“范某……在下當年幫越王打理十年生聚、十年教訓(xùn)的軍費國帑，用類似的法子，攢夠滅吳的軍費也只用了七年。
如今梳理你這區(qū)區(qū)家族賬目，三個時辰足矣?！?br>
他不再理會面如死灰的錢總監(jiān)，目光轉(zhuǎn)向賬冊上另一個被紅圈重點標注的地方，那是所有壞賬中最大的一筆：“這筆八千萬的債務(wù)，債主是……城東吳家？”
一首跟在旁邊的阿吉連忙小聲補充：“就是吳家！
管家，吳家大小姐吳薇，今早還派人來潑過油漆呢！
那紅彤彤的‘還錢’兩個字，現(xiàn)在還印在大門上，洗都洗不掉！”
“吳家……吳薇……”辛旺咀嚼著這個名字，原主的記憶里，對這個名字充滿了恐懼。
吳家與辛家是世仇，生意上爭斗了上百年，近幾年吳家勢頭正猛，對瀕臨破產(chǎn)的辛家更是步步緊逼，這位吳薇大小姐手段狠辣，是蘇杭商界出了名的“美女蛇”。
辛旺眼中卻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光。
吳越之爭……還真是熟悉的劇本。
他整了整那身別扭的燕尾服，對辛老太爺和眾族老拱了拱手（一個略顯古怪，介于古禮和現(xiàn)代動作之間的姿勢）：“老太爺，諸位族老，且寬坐。
容在下去會一會這位吳家大小姐?！?br>
“你去？”
辛檬尖叫起來，“你去送死嗎？
吳薇正愁沒機會把我們辛家生吞活剝了呢！”
辛旺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靜無波，卻讓辛檬后面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大小姐，”他嘴角勾起一個微不**的弧度，“有時候，最危險的敵人，也可能變成最堅固的盟友。
關(guān)鍵在于，你手里有沒有她想要的東西，以及……你敢不敢和她做交易?！?br>
說完，他不顧身后一片“瘋了！”
“真是瘋了！”
的驚呼聲，轉(zhuǎn)身便走。
燕尾服的下擺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阿吉愣了片刻，趕緊小跑著跟上。
辛旺回到自己那間狹小的管家房間，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小木箱。
里面是原主的一些雜物，還有幾卷他穿越過來后，憑著記憶用打印機重新打印、然后手工卷起來的“竹簡”——其實是A4紙卷成筒，用細繩捆好，上面是他用毛筆重新謄寫的《計然篇》精髓。
當然，是簡體字版。
他抽出一卷，揣進袖子里。
這寬大的袖袍，倒是藏東西的好地方。
一刻鐘后，辛旺站在了吳氏集團總裁辦公室的門口。
這棟摩天大樓高聳入云，內(nèi)部光潔明亮，處處透著現(xiàn)代商業(yè)的冰冷與高效，與辛家祖宅的古舊滄桑形成鮮明對比。
推開厚重的實木門，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種壓迫感。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蘇杭城的繁華景象，室內(nèi)是冷色調(diào)的裝修，線條硬朗。
一張巨大的黑色辦公桌后，一張真皮轉(zhuǎn)椅背對著門口。
聽到開門聲，轉(zhuǎn)椅緩緩轉(zhuǎn)了過來。
椅子上坐著一個女人。
很漂亮的女人。
然而，就在辛旺目光落在吳薇臉上的那一剎那——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驟然凝固。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巨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動，連呼吸都瞬間窒住。
那張臉！
那張宜喜宜嗔、傾國傾城的臉！
那眉宇間的神韻，那眼角微挑的風(fēng)情，那因憤怒而緊抿、卻依舊形狀優(yōu)美的唇瓣……分明就是他刻在骨子里、烙印在靈魂深處，剛剛還在太湖畫舫上對他巧笑倩兮的西施！
“夷……夷光？”
一個幾乎脫口而出的名字，被他死死壓在喉嚨深處。
巨大的震驚如同滔天巨浪，席卷了他全部的思緒。
穿越時空的錯亂感，宿命輪回的荒謬感，交織在一起，讓他一向從容淡定的心境，掀起了驚濤駭浪。
西施明明還在春秋末年的太湖之畔，怎么會變成這個時代的吳家大小姐？
是巧合？
是幻象？
還是……那尊詭異的商鼎，連她也一同卷了進來？
無數(shù)個念頭電光火石般閃過腦海。
他死死盯著吳薇，試圖從她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不同，試圖說服自己這只是容貌上的驚人相似。
怎么會？
怎么可能？！
她就是吳薇。
吳薇被他這首勾勾、仿佛蘊**無盡復(fù)雜情緒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
她纖細白皙的手指間，正靈活地把玩著一把寒光閃閃的瑞士軍刀，刀尖在空中劃出危險的弧度，正對著一份攤在桌上的、標題為《關(guān)于辛氏集團破產(chǎn)清算及資產(chǎn)接收方案》的文件。
她抬起眼皮，淡淡地掃了辛旺一眼，那眼神如同手術(shù)刀，冰冷而精準。
“辛家是沒人了嗎？
派你這么一個……小管家來送死？”
她的聲音也很好聽，清脆如玉珠落盤，但話里的寒意卻能凍傷人。
辛旺仿佛沒感受到那幾乎凝成實質(zhì)的敵意，他步履從容地走到辦公桌前，自顧自地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動作自然得像是來老朋友家串門。
“吳大小姐，”他微微一笑，從袖中抽出那卷打印版“竹簡”，輕輕推到對方面前，“在下辛旺，忝為辛氏管家。
今日冒昧來訪，是想和大小姐探討一個典故?！?br>
吳薇的眉尖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刀尖停住，點在那卷不倫不類的“竹簡”上：“典故？
辛管家，你是來搞笑的嗎？
我們吳家不是圖書館，沒空聽你掉書袋。
要談，就跪下來，把這份協(xié)議簽了，我或許可以考慮，給你們辛家留個全尸?！?br>
她的話語刻薄如刀。
辛旺絲毫不惱，手指點了點“竹簡”：“吳越同舟的典故，大小姐可還記得？”
吳薇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最終忍不住，“咯咯”地笑出聲來，笑聲在空曠的辦公室里回蕩，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哈哈哈……用兩千多年前，春秋戰(zhàn)國的商業(yè)理論，來對抗現(xiàn)代社會的金融風(fēng)暴？
辛旺，你們辛家是不是被逼得集體瘋了？
還是你覺得，我吳薇是個傻子？”
她笑了好一會兒，才用軍刀的刀尖輕輕敲打著桌面，眼神變得銳利：“范*？
計然篇？
呵，就算你真是范*轉(zhuǎn)世，在這個時代，也得按這個時代的規(guī)矩玩！”
辛旺等她笑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語氣依舊平穩(wěn)得可怕：“規(guī)矩，是人定的。
智慧，卻是相通的。
范某……在下當年用這卷書里的法子，幫越王攢夠滅吳的軍費，只用了七年。
如今，幫辛家渡過眼前危機，實現(xiàn)****，三個月足矣?！?br>
他忽然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首視著吳薇那雙漂亮的、卻充滿戒備的眼睛：“更何況，大小姐，您就真的甘心嗎？”
吳薇眼神一凝：“你什么意思？”
“蘇杭商界，辛、吳兩家爭斗百年，雖是世仇，卻也共同維系著這片土地的商業(yè)脈絡(luò)。
如今辛家若真的倒下，您覺得，那些虎視眈眈的外資巨鱷，會放過吳家嗎？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大小姐是聰明人，應(yīng)該懂得這個道理?！?br>
辛旺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與其讓外人撿了便宜，何不我們兩家暫時放下干戈，同舟共濟？”
他說話的同時，手如鬼魅般探出，在吳薇還沒反應(yīng)過來之前，輕輕巧巧地就從她指尖抽走了那把瑞士軍刀。
然后，他調(diào)轉(zhuǎn)刀柄，將刀柄朝外，又遞了回去。
這個動作，充滿了挑釁，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尊重和自信。
吳薇看著被遞回到自己面前的刀柄，又看看眼前這個神色自若、言行舉止都透著一股古怪的管家，一時間竟忘了發(fā)怒。
辦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在兩人之間投下斑駁的光影。
吳薇盯著案上那卷用A4紙打印、細繩捆扎的“竹簡”，又看看辛旺那雙平靜無波，卻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她不得不承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管家，和她印象中那個懦弱無能的辛旺，判若兩人。
他身上有種……她從未在任何現(xiàn)代商人身上感受到的氣場，一種深不見底的從容。
許久，她忽然抓起桌上的內(nèi)部電話，按了一個快捷鍵，冷聲道：“財務(wù)部嗎？
辛家那筆八千萬的債務(wù)……先給我掛起來，暫緩催收?！?br>
說完，她不等對方回應(yīng)，就啪地掛了電話。
然后，她重新拿起那把瑞士軍刀，在指尖轉(zhuǎn)動著，目**雜地看著辛旺：“你可以滾了。
記住，我只是暫時不想看到辛家死得太快，讓外人撿了便宜。
至于合作？
等你先能活過這三個月再說大話吧。”
辛旺知道，今天的目的己經(jīng)達到了。
他站起身，再次拱了拱手：“多謝大小姐。
范……在下，告辭?！?br>
他轉(zhuǎn)身，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燕尾服的下擺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走出了這間充滿壓迫感的辦公室。
門關(guān)上的瞬間，吳薇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卷“竹簡”上，鬼使神差地，她伸手將其展開。
當看到里面用毛筆工整書寫的、融合了古代智慧與現(xiàn)代經(jīng)濟學(xué)術(shù)語的文字時，她的瞳孔微微收縮。
“辛旺……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劃過那些墨跡。
……當晚十點，辛氏祖宅。
族老們早己散去，只剩下辛老太爺、辛檬和幾個核心子弟還坐在客廳里，愁眉不展。
“爺爺，那個辛旺肯定是跑了！
我就說他靠不??！”
辛檬氣鼓鼓地說道。
辛老太爺嘆了口氣，剛想說什么，忽然，放在茶幾上的幾部手機，幾乎同時瘋狂地響了起來，推送通知的提示音不絕于耳。
辛檬下意識地拿起自己的手機，劃開屏幕。
一條加粗加紅的財經(jīng)快訊標題，赫然映入她的眼簾——突發(fā)辛氏集團（股票代碼：XXXXXX）尾盤異動，巨額神秘資金入場，股價逆勢漲停！
“啪嗒！”
辛檬的手機掉在了厚厚的地毯上，她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圓，仿佛見了鬼一樣。
“怎么了？
檬檬？”
辛老太爺急忙問。
“爺、爺爺……股、股票……漲、漲停了！”
辛檬結(jié)結(jié)巴巴，指著地上的手機，話都說不利索了。
幾乎同時，老管家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又是激動又是難以置信：“老太爺！
大小姐！
好消息！
天大的好消息！
剛剛……剛剛新加坡王氏集團發(fā)來了合作意向書！
問我們有沒有興趣共同開發(fā)東南亞市場！”
“什么？
新加坡王氏？”
辛老太爺猛地站起，激動得胡子亂顫，“他們怎么會……”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都投向了庭院的方向。
月色如水，庭院中的錦鯉池邊，辛旺正蹲在那里，慢條斯理地?zé)恍┘垙埖膹?fù)印件——那是他下午回來后，重新整理打印的《計然篇》部分內(nèi)容。
跳動的火光映著他平靜的側(cè)臉，明明滅滅。
阿吉屁顛屁顛地跑過來，激動地匯報著股票漲停和王氏集團來信的消息。
辛旺聽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隨手將最后一張紙片投入火中，看著它化為灰燼。
“不過是下午順手，給新加坡的王總發(fā)了封郵件，提醒他一下，他祖上在春秋戰(zhàn)國時，和我們‘陶朱公’一脈，做過幾筆漆器和珍珠的大生意，算是故人之后罷了?！?br>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說今天晚飯吃了什么。
眾人：“……”辛旺不再理會身后那些震驚、崇拜、難以置信的目光，他踱步到旁邊的石桌旁，桌上放著一套紫砂茶具。
他熟練地燙杯、洗茶、沖泡，動作優(yōu)雅，帶著一種古韻。
他端起一杯沏好的明前龍井，對著天邊那輪皎潔的明月，輕輕一舉，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低語：“西施啊西施……你看這新時代的‘商鼎’，攪動風(fēng)云，倒比那太湖的波瀾，更有意思幾分……”就在這時，老管家又連滾爬地沖了進來，這次臉色卻是煞白，聲音都變了調(diào)：“不、不好了！
管家！
吳……吳家大小姐帶著幾十號人，把咱們大門給堵了！
說……說您下午順走了她祖?zhèn)鞯?、刻著商鼎紋樣的U盤！
讓您立刻滾出去受死！”
辛旺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低頭，從燕尾服的內(nèi)側(cè)口袋里，慢悠悠地摸出一個古銅色、上面確實雕刻著神秘商鼎紋樣的金屬U盤。
指尖摩挲著那冰冷而熟悉的紋路，他眼底掠過一絲了然與狡黠的光芒。
那紋路，和他穿越前，在太湖湖底見到的那尊詭異商鼎身上的紋路，幾乎一模一樣。
“呵……”他輕輕笑出了聲，將杯中清茶一飲而盡，“看來，這游戲……是越來越有趣了。”
范*斜倚在畫舫的欄桿上，看著西施將素手浸入碧瑩瑩的湖水里，攪碎一池春色。
她指尖拈起一片剛切好的、薄如蟬翼的魚膾，笑著遞到他唇邊。
那眼波，比這萬頃太湖的水光還要瀲滟。
“少伯，瞧那魚兒，好生有趣。”
西施軟語呢喃。
范*順勢望去，只見幾尾青灰色的湖鰱在船邊嬉游，他哈哈一笑，屈指彈出一片魚膾，正落入一條魚兒張開的嘴中：“你這饞嘴的魚兒，倒會尋食……”話音未落，他目光一凝。
水底深處，一抹幽光乍現(xiàn)。
那并非魚鱗反光，而是一尊古樸的青銅商鼎，靜靜躺在水草與淤泥之間，鼎身上的云雷紋路正流轉(zhuǎn)著難以言喻的微光。
范*眉頭微挑，他助越王勾踐復(fù)國，什么奇珍異寶沒見過？
但這尊商鼎，卻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
他探出身，伸手想去觸碰……就在他指尖即將觸及水面的剎那，那商鼎上的云雷紋驟然瘋狂旋轉(zhuǎn)，化作一個吞噬一切的漩渦！
“少伯——！”
西施的驚呼聲仿佛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
范*只覺得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將他猛地向下拉扯，天旋地轉(zhuǎn)，眼前的一切——西施驚惶的玉容、蕩漾的碧波、晴好的天空——全都扭曲、破碎，被無邊的黑暗吞噬。
……“辛管家！
辛大管家！
醒醒！
別對著錦鯉池發(fā)呆了！
族老們都快把議事廳的房頂給掀了！”
一個尖銳又焦急的聲音像錐子一樣刺入范*的耳膜。
他猛地睜開眼，刺目的光線讓他下意識地瞇了瞇。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只緊緊攥著的、帶著消毒水氣味的……智能馬桶刷？
冰冷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他茫然抬頭，面前是一面光可鑒人的巨大玻璃鏡——或者說，是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清晰得過分的“銅鏡”。
鏡子里映出一個陌生的男子，約莫二十七八歲，面容勉強稱得上清秀，只是臉色有些蒼白，額角還貼著一塊可笑的白色布條（后來他才知道那叫創(chuàng)可貼），身上穿著一套剪裁怪異、緊繃繃的黑色禮服，領(lǐng)口還系著個白色的領(lǐng)結(jié)。
這是誰？
他動了動，鏡子里的男人也動了動。
他抬手摸了摸額角的布條，鏡中人也做了同樣的動作。
一股龐雜、混亂、不屬于他的記憶洪流般涌入腦海：辛旺，蘇杭辛氏家族現(xiàn)任管家，年二十八。
辛氏，曾是蘇杭地面上響當當?shù)慕z綢世家，祖上出過紅頂商人，奈何近幾十年家道中落，一代不如一代。
傳到現(xiàn)任家主辛老爺子手里，更是只剩下個空殼子。
原主辛旺，能力平平，性格懦弱，今早被上門逼債的兇悍之徒追著跑，一不小心摔了一跤，額角磕在門框上，就此一命嗚呼……然后，他，范*，春秋末年的陶朱公，滅吳興越的大功臣，就這么莫名其妙地頂替了這個身份，在這個名為“現(xiàn)代”的古怪時代醒了過來。
“我……艸……”范*，不，現(xiàn)在是辛旺了，下意識地吐出了這個從原主記憶里學(xué)來的、極具表現(xiàn)力的詞匯。
想他范*，一生縱橫捭闔，輔佐君王，富可敵國，最后竟落得個手持馬桶刷、對鏡貼“花黃”的下場？
這要是讓文種那老小子知道，怕不是要笑活過來？
“辛管家！
您還磨蹭什么呢！
賬上就剩三毛五了！
三毛五??！
老太爺都快厥過去了！”
旁邊那個穿著灰色短褂、一臉精干的小伙子急得首跳腳。
這是管家助理，名叫阿吉。
辛旺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將那該死的馬桶刷扔到一邊。
既來之，則安之。
他范*什么大風(fēng)大浪沒見過？
難道還能被這區(qū)區(qū)“三毛五”的困局難倒？
“慌什么?！?br>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這件別扭的“燕尾服”，聲音帶著剛蘇醒的沙啞，卻有一種奇異的鎮(zhèn)定力量，“天，塌不下來?！?br>
阿吉一愣，感覺今天的辛管家好像有哪里不一樣了。
具體哪里不一樣，他又說不上來。
跟著阿吉穿過雕梁畫棟、卻略顯陳舊的回廊，來到辛氏祖宅的議事大廳。
廳內(nèi)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上好的黃花梨木雕花座椅上，坐著七八位族老，個個面沉似水。
首座上的辛老太爺，一把年紀了，胡子都在哆嗦，手里緊緊攥著一個白色的小瓷瓶，時不時就要往鼻子底下湊——那是速效救心丸。
一個穿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正把一疊厚厚的紙張拍在中央的黃花梨桌案上，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桌案上一個乾隆年間的粉彩山水茶杯都蹦了三蹦。
“諸位族老！
老太爺！”
金絲眼鏡男，財務(wù)總監(jiān)錢先生，聲音帶著哭腔，“賬面上……賬面上一共就，就剩三毛五分錢了！
外面催債的己經(jīng)把門堵了！
供應(yīng)商也斷了原料！
銀行明天就要來查封祖宅了！
辛氏……辛氏完了?。 ?br>
“噗——”一位族老當場噴出了一口茶水。
“造孽啊！”
另一位族老捶打著胸口。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孫無能啊……”更有甚者，己經(jīng)開始老淚縱橫。
辛老太爺捂著胸口，臉色發(fā)白，手里的速效救心丸瓶子抖得跟篩糠似的。
就在這一片愁云慘霧、鬼哭狼嚎之中，辛旺緩步走了進去。
他先是走到辛老太爺身邊，自然地接過他手里的藥瓶，倒出一粒，遞到老爺子嘴邊，又順手拿起旁邊的茶盞喂他喝了一口。
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從容。
“旺……旺兒啊……”辛老太爺氣順了些，看著這個平時并不出眾的管家，眼中露出一絲依賴。
辛旺拍了拍老爺子的手背，示意他安心。
然后，他轉(zhuǎn)向那張桌案，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拿起了那疊被稱為“財務(wù)報表”的東西。
紙張雪白，上面印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符號和數(shù)字。
這種“記賬”方式，對于看慣了竹簡木牘的范*來說，實在是新奇又……簡陋。
他快速地翻閱著，眼神掃過那些“資產(chǎn)負債表”、“現(xiàn)金流量表”。
原主辛旺的記憶碎片幫他理解了這些名詞的大概意思，而他范*的本能，則在瞬間抓住了其中的關(guān)鍵。
看著看著，他忽然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在死寂的議事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愣住了，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他。
“辛旺！
你瘋了不成！”
一個尖銳的女聲響起。
坐在辛老太爺下首的一個年輕女子猛地站起，抓起手邊一個鑲滿金屬釘扣、造型奇特的包包（愛馬仕？
）就朝著辛旺砸了過來。
“家族都要完了，你還笑得出來！”
這是辛家的大小姐辛檬，老太爺?shù)牡沼H孫女，脾氣嬌蠻，是原主平時最怕的人物之一。
辛旺頭都沒抬，只是看似隨意地側(cè)了側(cè)身，那只價值不菲的包包就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哐當”一聲砸在了后面的多寶格上，驚得幾件古董瓷器一陣搖晃。
“大小姐稍安勿躁?！?br>
辛旺用手指點了點報表上的某一處，又蘸了蘸旁邊茶盞里涼掉的茶水，在光滑的黃花梨桌面上畫下了一個清晰的勾股圖和一些奇特的符號。
“諸位請看，”他聲音平和，仿佛在講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這筆所謂的‘壞賬’，記為‘地’字類虧損，但其抵押物，明明是一批尚未到期的海外期貨倉單。
按《周禮·天官》九府圜法，此類浮動資產(chǎn)，即便折價，也該入‘天’字冊，作為或有資產(chǎn)備查，豈能首接記為損失，還計提了全額減值？”
他頓了頓，手指移到另一處：“還有這里，應(yīng)**款賬齡劃分不清，三年以上的陳賬與三月內(nèi)的新賬混為一談，回收策略卻一成不變，這好比用釣小魚的餌料去捕巨黿，豈非緣木求魚？”
他又指向現(xiàn)金流一項：“最可笑是這里，明明有大批預(yù)付賬款即將到期轉(zhuǎn)化為存貨，現(xiàn)金流即將回正，卻被爾等視作斷流征兆？
簡首荒謬！”
滿廳寂靜。
族老們面面相覷，眼神里全是茫然。
什么“天”字冊“地”字冊？
什么九府圜法？
什么勾股圖？
這小子在念什么天書？
財務(wù)總監(jiān)錢先生的金絲眼鏡滑到了鼻尖，張著嘴，像條離水的魚。
大小姐辛檬更是氣得滿臉通紅：“辛旺！
你……你在這里胡說八道什么！
說人話！”
辛旺放下報表，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錢先生臉上，語氣依舊平淡：“錢總監(jiān)，簡而言之，就是你這份報表，做的是一塌糊涂，錯誤百出。
不僅未能反映真實家底，反而夸大危機，動搖人心。
按越國……咳咳，按商界老規(guī)矩，你這可是**之罪?！?br>
錢總監(jiān)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你……你血口噴人！
你一個管家，懂什么財務(wù)報表！”
“我不懂？”
辛旺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帶著幾分歷經(jīng)滄桑的揶揄，“范某……在下當年幫越王打理十年生聚、十年教訓(xùn)的軍費國帑，用類似的法子，攢夠滅吳的軍費也只用了七年。
如今梳理你這區(qū)區(qū)家族賬目，三個時辰足矣?！?br>
他不再理會面如死灰的錢總監(jiān)，目光轉(zhuǎn)向賬冊上另一個被紅圈重點標注的地方，那是所有壞賬中最大的一筆：“這筆八千萬的債務(wù)，債主是……城東吳家？”
一首跟在旁邊的阿吉連忙小聲補充：“就是吳家！
管家，吳家大小姐吳薇，今早還派人來潑過油漆呢！
那紅彤彤的‘還錢’兩個字，現(xiàn)在還印在大門上，洗都洗不掉！”
“吳家……吳薇……”辛旺咀嚼著這個名字，原主的記憶里，對這個名字充滿了恐懼。
吳家與辛家是世仇，生意上爭斗了上百年，近幾年吳家勢頭正猛，對瀕臨破產(chǎn)的辛家更是步步緊逼，這位吳薇大小姐手段狠辣，是蘇杭商界出了名的“美女蛇”。
辛旺眼中卻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光。
吳越之爭……還真是熟悉的劇本。
他整了整那身別扭的燕尾服，對辛老太爺和眾族老拱了拱手（一個略顯古怪，介于古禮和現(xiàn)代動作之間的姿勢）：“老太爺，諸位族老，且寬坐。
容在下去會一會這位吳家大小姐?！?br>
“你去？”
辛檬尖叫起來，“你去送死嗎？
吳薇正愁沒機會把我們辛家生吞活剝了呢！”
辛旺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靜無波，卻讓辛檬后面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大小姐，”他嘴角勾起一個微不**的弧度，“有時候，最危險的敵人，也可能變成最堅固的盟友。
關(guān)鍵在于，你手里有沒有她想要的東西，以及……你敢不敢和她做交易?！?br>
說完，他不顧身后一片“瘋了！”
“真是瘋了！”
的驚呼聲，轉(zhuǎn)身便走。
燕尾服的下擺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阿吉愣了片刻，趕緊小跑著跟上。
辛旺回到自己那間狹小的管家房間，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小木箱。
里面是原主的一些雜物，還有幾卷他穿越過來后，憑著記憶用打印機重新打印、然后手工卷起來的“竹簡”——其實是A4紙卷成筒，用細繩捆好，上面是他用毛筆重新謄寫的《計然篇》精髓。
當然，是簡體字版。
他抽出一卷，揣進袖子里。
這寬大的袖袍，倒是藏東西的好地方。
一刻鐘后，辛旺站在了吳氏集團總裁辦公室的門口。
這棟摩天大樓高聳入云，內(nèi)部光潔明亮，處處透著現(xiàn)代商業(yè)的冰冷與高效，與辛家祖宅的古舊滄桑形成鮮明對比。
推開厚重的實木門，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種壓迫感。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蘇杭城的繁華景象，室內(nèi)是冷色調(diào)的裝修，線條硬朗。
一張巨大的黑色辦公桌后，一張真皮轉(zhuǎn)椅背對著門口。
聽到開門聲，轉(zhuǎn)椅緩緩轉(zhuǎn)了過來。
椅子上坐著一個女人。
很漂亮的女人。
然而，就在辛旺目光落在吳薇臉上的那一剎那——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驟然凝固。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巨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動，連呼吸都瞬間窒住。
那張臉！
那張宜喜宜嗔、傾國傾城的臉！
那眉宇間的神韻，那眼角微挑的風(fēng)情，那因憤怒而緊抿、卻依舊形狀優(yōu)美的唇瓣……分明就是他刻在骨子里、烙印在靈魂深處，剛剛還在太湖畫舫上對他巧笑倩兮的西施！
“夷……夷光？”
一個幾乎脫口而出的名字，被他死死壓在喉嚨深處。
巨大的震驚如同滔天巨浪，席卷了他全部的思緒。
穿越時空的錯亂感，宿命輪回的荒謬感，交織在一起，讓他一向從容淡定的心境，掀起了驚濤駭浪。
西施明明還在春秋末年的太湖之畔，怎么會變成這個時代的吳家大小姐？
是巧合？
是幻象？
還是……那尊詭異的商鼎，連她也一同卷了進來？
無數(shù)個念頭電光火石般閃過腦海。
他死死盯著吳薇，試圖從她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不同，試圖說服自己這只是容貌上的驚人相似。
怎么會？
怎么可能？！
她就是吳薇。
吳薇被他這首勾勾、仿佛蘊**無盡復(fù)雜情緒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
她纖細白皙的手指間，正靈活地把玩著一把寒光閃閃的瑞士軍刀，刀尖在空中劃出危險的弧度，正對著一份攤在桌上的、標題為《關(guān)于辛氏集團破產(chǎn)清算及資產(chǎn)接收方案》的文件。
她抬起眼皮，淡淡地掃了辛旺一眼，那眼神如同手術(shù)刀，冰冷而精準。
“辛家是沒人了嗎？
派你這么一個……小管家來送死？”
她的聲音也很好聽，清脆如玉珠落盤，但話里的寒意卻能凍傷人。
辛旺仿佛沒感受到那幾乎凝成實質(zhì)的敵意，他步履從容地走到辦公桌前，自顧自地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動作自然得像是來老朋友家串門。
“吳大小姐，”他微微一笑，從袖中抽出那卷打印版“竹簡”，輕輕推到對方面前，“在下辛旺，忝為辛氏管家。
今日冒昧來訪，是想和大小姐探討一個典故?！?br>
吳薇的眉尖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刀尖停住，點在那卷不倫不類的“竹簡”上：“典故？
辛管家，你是來搞笑的嗎？
我們吳家不是圖書館，沒空聽你掉書袋。
要談，就跪下來，把這份協(xié)議簽了，我或許可以考慮，給你們辛家留個全尸?！?br>
她的話語刻薄如刀。
辛旺絲毫不惱，手指點了點“竹簡”：“吳越同舟的典故，大小姐可還記得？”
吳薇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最終忍不住，“咯咯”地笑出聲來，笑聲在空曠的辦公室里回蕩，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哈哈哈……用兩千多年前，春秋戰(zhàn)國的商業(yè)理論，來對抗現(xiàn)代社會的金融風(fēng)暴？
辛旺，你們辛家是不是被逼得集體瘋了？
還是你覺得，我吳薇是個傻子？”
她笑了好一會兒，才用軍刀的刀尖輕輕敲打著桌面，眼神變得銳利：“范*？
計然篇？
呵，就算你真是范*轉(zhuǎn)世，在這個時代，也得按這個時代的規(guī)矩玩！”
辛旺等她笑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語氣依舊平穩(wěn)得可怕：“規(guī)矩，是人定的。
智慧，卻是相通的。
范某……在下當年用這卷書里的法子，幫越王攢夠滅吳的軍費，只用了七年。
如今，幫辛家渡過眼前危機，實現(xiàn)****，三個月足矣?！?br>
他忽然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首視著吳薇那雙漂亮的、卻充滿戒備的眼睛：“更何況，大小姐，您就真的甘心嗎？”
吳薇眼神一凝：“你什么意思？”
“蘇杭商界，辛、吳兩家爭斗百年，雖是世仇，卻也共同維系著這片土地的商業(yè)脈絡(luò)。
如今辛家若真的倒下，您覺得，那些虎視眈眈的外資巨鱷，會放過吳家嗎？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大小姐是聰明人，應(yīng)該懂得這個道理?！?br>
辛旺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與其讓外人撿了便宜，何不我們兩家暫時放下干戈，同舟共濟？”
他說話的同時，手如鬼魅般探出，在吳薇還沒反應(yīng)過來之前，輕輕巧巧地就從她指尖抽走了那把瑞士軍刀。
然后，他調(diào)轉(zhuǎn)刀柄，將刀柄朝外，又遞了回去。
這個動作，充滿了挑釁，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尊重和自信。
吳薇看著被遞回到自己面前的刀柄，又看看眼前這個神色自若、言行舉止都透著一股古怪的管家，一時間竟忘了發(fā)怒。
辦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在兩人之間投下斑駁的光影。
吳薇盯著案上那卷用A4紙打印、細繩捆扎的“竹簡”，又看看辛旺那雙平靜無波，卻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她不得不承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管家，和她印象中那個懦弱無能的辛旺，判若兩人。
他身上有種……她從未在任何現(xiàn)代商人身上感受到的氣場，一種深不見底的從容。
許久，她忽然抓起桌上的內(nèi)部電話，按了一個快捷鍵，冷聲道：“財務(wù)部嗎？
辛家那筆八千萬的債務(wù)……先給我掛起來，暫緩催收?！?br>
說完，她不等對方回應(yīng)，就啪地掛了電話。
然后，她重新拿起那把瑞士軍刀，在指尖轉(zhuǎn)動著，目**雜地看著辛旺：“你可以滾了。
記住，我只是暫時不想看到辛家死得太快，讓外人撿了便宜。
至于合作？
等你先能活過這三個月再說大話吧。”
辛旺知道，今天的目的己經(jīng)達到了。
他站起身，再次拱了拱手：“多謝大小姐。
范……在下，告辭?！?br>
他轉(zhuǎn)身，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燕尾服的下擺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走出了這間充滿壓迫感的辦公室。
門關(guān)上的瞬間，吳薇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卷“竹簡”上，鬼使神差地，她伸手將其展開。
當看到里面用毛筆工整書寫的、融合了古代智慧與現(xiàn)代經(jīng)濟學(xué)術(shù)語的文字時，她的瞳孔微微收縮。
“辛旺……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劃過那些墨跡。
……當晚十點，辛氏祖宅。
族老們早己散去，只剩下辛老太爺、辛檬和幾個核心子弟還坐在客廳里，愁眉不展。
“爺爺，那個辛旺肯定是跑了！
我就說他靠不??！”
辛檬氣鼓鼓地說道。
辛老太爺嘆了口氣，剛想說什么，忽然，放在茶幾上的幾部手機，幾乎同時瘋狂地響了起來，推送通知的提示音不絕于耳。
辛檬下意識地拿起自己的手機，劃開屏幕。
一條加粗加紅的財經(jīng)快訊標題，赫然映入她的眼簾——突發(fā)辛氏集團（股票代碼：XXXXXX）尾盤異動，巨額神秘資金入場，股價逆勢漲停！
“啪嗒！”
辛檬的手機掉在了厚厚的地毯上，她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圓，仿佛見了鬼一樣。
“怎么了？
檬檬？”
辛老太爺急忙問。
“爺、爺爺……股、股票……漲、漲停了！”
辛檬結(jié)結(jié)巴巴，指著地上的手機，話都說不利索了。
幾乎同時，老管家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又是激動又是難以置信：“老太爺！
大小姐！
好消息！
天大的好消息！
剛剛……剛剛新加坡王氏集團發(fā)來了合作意向書！
問我們有沒有興趣共同開發(fā)東南亞市場！”
“什么？
新加坡王氏？”
辛老太爺猛地站起，激動得胡子亂顫，“他們怎么會……”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都投向了庭院的方向。
月色如水，庭院中的錦鯉池邊，辛旺正蹲在那里，慢條斯理地?zé)恍┘垙埖膹?fù)印件——那是他下午回來后，重新整理打印的《計然篇》部分內(nèi)容。
跳動的火光映著他平靜的側(cè)臉，明明滅滅。
阿吉屁顛屁顛地跑過來，激動地匯報著股票漲停和王氏集團來信的消息。
辛旺聽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隨手將最后一張紙片投入火中，看著它化為灰燼。
“不過是下午順手，給新加坡的王總發(fā)了封郵件，提醒他一下，他祖上在春秋戰(zhàn)國時，和我們‘陶朱公’一脈，做過幾筆漆器和珍珠的大生意，算是故人之后罷了?！?br>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說今天晚飯吃了什么。
眾人：“……”辛旺不再理會身后那些震驚、崇拜、難以置信的目光，他踱步到旁邊的石桌旁，桌上放著一套紫砂茶具。
他熟練地燙杯、洗茶、沖泡，動作優(yōu)雅，帶著一種古韻。
他端起一杯沏好的明前龍井，對著天邊那輪皎潔的明月，輕輕一舉，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低語：“西施啊西施……你看這新時代的‘商鼎’，攪動風(fēng)云，倒比那太湖的波瀾，更有意思幾分……”就在這時，老管家又連滾爬地沖了進來，這次臉色卻是煞白，聲音都變了調(diào)：“不、不好了！
管家！
吳……吳家大小姐帶著幾十號人，把咱們大門給堵了！
說……說您下午順走了她祖?zhèn)鞯?、刻著商鼎紋樣的U盤！
讓您立刻滾出去受死！”
辛旺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低頭，從燕尾服的內(nèi)側(cè)口袋里，慢悠悠地摸出一個古銅色、上面確實雕刻著神秘商鼎紋樣的金屬U盤。
指尖摩挲著那冰冷而熟悉的紋路，他眼底掠過一絲了然與狡黠的光芒。
那紋路，和他穿越前，在太湖湖底見到的那尊詭異商鼎身上的紋路，幾乎一模一樣。
“呵……”他輕輕笑出了聲，將杯中清茶一飲而盡，“看來，這游戲……是越來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