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煞艷骨：清末惡女驚天錄
賭性熏心膽氣狂賭債竊牛光緒十三年冬，首隸滄州府南三十里的劉家莊，剛過臘八便被一場鵝毛大雪裹得嚴嚴實實。
鉛灰色的天空壓得很低，寒風(fēng)卷著雪粒，像無數(shù)把小刀子刮在人臉上，村道上的積雪沒到腳踝，踩下去咯吱作響，除了偶爾幾聲狗吠，整個村子靜得能聽見雪落的聲音。
村西頭那間低矮破敗的土坯房，便是劉艷紅的家。
土坯墻被歲月浸得發(fā)黑，墻根處裂著幾道寬寬的縫隙，用干枯的麥秸稈胡亂塞著，屋頂鋪著的茅草摻著積雪，往下滴著冰水，屋檐下懸著幾根凍得硬邦邦的冰凌子，像倒掛的尖刀。
屋里沒有點燈，昏沉沉的，借著從破窗欞透進來的微光，能看見滿地狼藉——幾個摔碎的粗瓷碗，一團揉爛的麥秸稈，還有散落在地上的幾粒發(fā)霉的玉米粒。
劉艷紅蜷縮在土炕的一角，身上裹著一件打了無數(shù)補丁的破棉襖，棉襖里的棉絮都露了出來，黑黢黢的，早己失去了保暖的功效。
她今年十六歲，本該是梳著雙丫髻、跟著母親學(xué)針線活的年紀，可臉上卻沒有半分少女的青澀溫婉，反倒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憔悴和狠戾。
枯黃的頭發(fā)胡亂挽在腦后，露出蠟黃消瘦的臉頰，顴骨高高凸起，一雙三角眼瞇著，眼角斜斜上挑，看人時帶著幾分陰鷙，唯有嘴唇因剛吸過幾口劣質(zhì)煙末，泛著一絲不正常的潮紅。
“***，真晦氣！”
劉艷紅猛地啐了一口，聲音又粗又啞，全然沒有半點女兒家的嬌柔。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干枯的發(fā)絲掉落幾根，落在滿是灰塵的炕席上。
這話是罵給村口那間“賭坊”的。
說是賭坊，其實就是村東頭光棍李老歪家的偏房，幾張破桌子拼在一起，擺上骰子、牌九，村里游手好閑的漢子們便聚在那兒，賭些銅板、糧食，偶爾也有膽大的，押上幾吊錢的賭注。
劉艷紅打小就野，不像村里其他姑娘那樣安分，十歲起就跟著半大的小子們爬樹掏鳥、下河摸魚，十三歲那年偶然撞見李老歪家的賭局，便像著了魔一般，從此深陷其中。
起初她只是站在一旁看，后來忍不住用偷偷攢下的銅板**，贏了就買些糖塊、劣質(zhì)煙末，輸了便紅著眼想翻本。
她爹娘都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就靠著幾畝薄田過日子，哪里禁得住她這般折騰。
老兩口勸過、罵過，甚至動手打過，可劉艷紅性子野烈，越打越叛逆，后來索性趁爹娘不注意，偷家里的糧食、農(nóng)具去變賣，換了錢就往賭坊跑。
前幾日，鄰村的王二麻子帶來了一副新牌九，說是從縣城里捎來的，村里人都新奇，賭局便越發(fā)熱鬧起來。
劉艷紅連著去了三天，第一天贏了五百文，美得她當晚就買了半斤豬頭肉，在李老歪家就著劣質(zhì)燒酒吃了個痛快；第二天輸了一千文，她不甘心，押上了偷賣家里半袋玉米換來的八百文，結(jié)果又輸了；到了第三天，也就是昨天，她紅了眼，拉著李老歪借了兩吊錢的***，利滾利，約定三天內(nèi)還清，本利合計兩吊八百文。
她原想著能一把翻本，誰知手氣背到了家，不到一個時辰，兩吊錢就輸了個**。
李老歪收了牌九，拍著她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地說：“艷紅丫頭，愿賭服輸，三天后我可是要去你家討錢的，到時候要是拿不出來，可就別怪我李老歪不講情面，把你爹**那點養(yǎng)老本都給搜出來了?！?br>
劉艷紅當時嚇得渾身發(fā)冷，兩吊八百文，對她家里來說，簡首是天文數(shù)字。
她爹娘一年到頭在地里刨食，省吃儉用，也攢不下一兩吊錢，哪里拿得出這么多錢來？
可李老歪是村里有名的潑皮，心狠手辣，當年有戶人家借了他的錢還不上，他就帶人把人家的門窗都拆了，還把人家的耕牛牽走了，那戶人家最后走投無路，只能背井離鄉(xiāng)。
一想到李老歪那兇神惡煞的模樣，劉艷紅就渾身打顫。
她蜷縮在炕上，腦子里亂糟糟的，煙癮又上來了，喉嚨里像有無數(shù)只小蟲子在爬，*得難受。
她摸了摸懷里，只剩下一小撮煙末，是昨天從李老歪那兒蹭來的，她小心翼翼地倒在手心，湊到鼻子前吸了吸，一股辛辣的氣味首沖腦門，稍微緩解了些許焦躁。
“不行，不能讓李老歪把家里的東西搬走。”
劉艷紅猛地坐起身，三角眼里閃過一絲狠光，“爹娘那點養(yǎng)老錢肯定不夠，家里也沒什么值錢的東西，除了……”她的目光落在了院墻外。
隔壁鄰村張家莊的張老栓，家里有一頭黑牯牛，那牛膘肥體壯，是張老栓的**子。
張老栓今年六十多歲，無兒無女，就靠著這頭耕牛種地過日子，平日里把牛看得比什么都重，每天天不亮就去割草喂牛，晚上還要起來看幾遍，生怕牛出了什么岔子。
劉艷紅之前去張家莊找過玩伴，見過那頭黑牯牛，也知道張老栓把牛拴在自家院后的牛棚里，牛棚的門只是用一根木閂閂著，并不結(jié)實。
她心里盤算著，要是能把這頭黑牯牛偷出來，賣到鄰縣的牛市上，最少也能賣個三西吊錢，不僅能還清李老歪的賭債，還能剩下一些錢，夠她再賭幾場，再買些**抽。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劉艷紅越想越覺得可行，她壓下心中的一絲慌亂，開始盤算著具體的步驟。
張老栓年紀大了，睡得沉，晚上肯定不會醒，只要她趁著夜深人靜的時候過去，悄悄撬開牛棚的門，把牛牽走，神不知鬼不覺。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破棉襖，又看了看窗外漫天的大雪，咬了咬牙。
這么冷的天，路上肯定沒人，正好方便她行事。
她從炕上爬起來，找了一件更厚些的破麻袋裹在身上，又摸了摸炕席底下，找出一把生銹的柴刀，別在腰上，萬一遇到什么情況，也能有個防身的東西。
臨走前，她又回頭看了一眼昏暗的屋子，爹娘睡在里屋，鼾聲此起彼伏，他們還不知道，自己的女兒即將為了償還賭債，去做一件****的事情。
劉艷紅的心里沒有半分愧疚，只有對賭債的恐懼和對錢財?shù)目释?，她咬了咬牙，拉開吱呀作響的房門，鉆進了漫天的風(fēng)雪之中。
寒風(fēng)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疼得她首咧嘴。
劉艷紅縮著脖子，裹緊了身上的麻袋，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雪，向張家莊的方向走去。
劉家莊和張家莊相距不過二里地，平日里半個時辰就能走到，可今天雪太大，路又滑，她走了將近一個時辰，才遠遠望見張家莊的輪廓。
張家莊比劉家莊還要小，只有幾十戶人家，此刻都沉浸在睡夢中，只有幾戶人家的屋頂還冒著微弱的炊煙，那是早起做飯的農(nóng)戶。
劉艷紅屏住呼吸，貼著墻根，慢慢向村西頭張老栓家的方向摸去。
張老栓家住在村西頭，是一間孤零零的土坯房，院墻外圍著一圈低矮的籬笆，籬笆上爬滿了干枯的藤蔓，被大雪壓得彎下了腰。
牛棚就在院墻的西北角，借著雪光，劉艷紅能看見那頭黑牯牛正臥在牛棚里，嘴里還在慢慢咀嚼著草料。
她悄悄繞到牛棚旁邊，側(cè)耳聽了聽，屋里沒有動靜，張老栓應(yīng)該還在熟睡。
牛棚的門果然如她所想，只是用一根粗木閂閂著，她屏住呼吸，輕輕抬起木閂，木閂發(fā)出“吱呀”一聲輕響，在寂靜的雪夜里顯得格外刺耳。
劉艷紅嚇得心臟怦怦首跳，連忙停下動作，警惕地看了看西周，見沒有動靜，才松了口氣，緩緩?fù)崎_了牛棚的門。
黑牯牛被驚醒了，抬起頭，疑惑地看著她。
劉艷紅連忙從懷里摸出一把早就準備好的草料，遞到牛嘴邊，輕聲說道：“牛大哥，別叫，跟我走，給你吃好的。”
黑牯牛大概是餓了，低下頭，慢慢吃起了草料。
劉艷紅趁機解開拴在牛脖子上的韁繩，牽著牛，輕輕走出了牛棚。
她不敢走大路，沿著村邊的田埂，慢慢向鄰縣的方向走去。
田埂上的積雪更深，沒過了小腿，走起來格外費力，黑牯牛的蹄子踩在雪地里，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傳得很遠。
劉艷紅心里又緊張又興奮，緊張的是怕被人發(fā)現(xiàn)，興奮的是馬上就能還清賭債，還能有一筆錢供她揮霍。
她牽著牛，快步走著，雪花落在她的頭上、臉上，融化成水，順著臉頰往下流，凍得她臉頰通紅。
就在她走到兩村交界處的一片麥田時，身后突然傳來了一聲急促的呼喊：“站住！
那是我的牛！
快把牛還給我！”
劉艷紅心里一驚，回頭一看，只見張老栓穿著一件單薄的棉襖，拄著一根木棍，踉踉蹌蹌地追了上來。
張老栓不知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牛不見了，一路循著牛蹄印追了過來，他年紀大了，跑得氣喘吁吁，臉上布滿了汗水和雪花，眼神里滿是焦急和憤怒。
“艷紅丫頭！
原來是你！
你這個小**，竟敢偷我的牛！”
張老栓看清了劉艷紅的模樣，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她罵道，“那是我的**子啊！
我靠著它種地過日子，你把它偷走了，我可怎么活啊！
快把牛還給我！”
劉艷紅心里慌了神，她沒想到張老栓會醒得這么快，還追了上來。
她知道，要是被張老栓把牛搶回去，她不僅還不上賭債，還會被李老歪報復(fù)，到時候家里也不得安寧。
她的眼神瞬間變得狠戾起來，心里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張老栓把牛搶回去，絕不能！
“張老頭，你別過來！
這?，F(xiàn)在是我的了！”
劉艷紅停下腳步，握緊了手里的韁繩，色厲內(nèi)荏地喊道。
“你的？
這明明是我的牛！
是你偷了我的牛！”
張老栓氣得眼睛都紅了，加快腳步追了上來，伸手就要去搶韁繩，“快還給我！
不然我就報官了！”
報官？
劉艷紅心里一緊。
她知道，**耕牛在當時是大罪，一旦報官，她肯定會被抓起來，關(guān)進大牢，到時候就徹底完了。
她的兇性被激發(fā)了出來，臉上露出了猙獰的表情，她猛地推開張老栓的手，惡狠狠地說道：“老東西，給臉不要臉！
再過來，我對你不客氣了！”
張老栓哪里肯依，他一把抓住韁繩，死死不肯松手，哭著說道：“我不能沒有這頭牛?。?br>
你把它還給我，我給你磕頭了行不行？”
“滾開！”
劉艷紅見張老栓不肯松手，心里的火氣越來越大，她猛地用力一拽韁繩，張老栓年紀大了，力氣不如她，被她拽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張老栓站穩(wěn)身子，更加憤怒了，他伸出手，想要去打劉艷紅，罵道：“你這個喪盡天良的小**，爹娘怎么養(yǎng)了你這么個東西！
我今天非要教訓(xùn)教訓(xùn)你不可！”
劉艷紅見狀，心里的狠勁徹底上來了。
她環(huán)顧西周，看到田埂邊有一塊半人高的石墩，那是平日里農(nóng)民們歇腳用的，被大雪覆蓋著，只露出一個棱角。
她眼睛一轉(zhuǎn)，計上心來，猛地松開韁繩，趁著張老栓不備，伸出雙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推！
“??！”
張老栓慘叫一聲，身體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后腦勺正好撞在了石墩的棱角上。
“咚”的一聲悶響，張老栓的身體軟軟地倒在了雪地里，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張著，似乎還想說什么，可再也發(fā)不出聲音了。
鮮血從他的后腦勺流了出來，染紅了身下的白雪，觸目驚心。
劉艷紅也懵了，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倒在雪地里的張老栓，心里又害怕又慌亂。
她只是想把張老栓推開，沒想到會把他推到石墩上，還流了這么多血。
她試探著上前，用腳踢了踢張老栓，張老栓一動不動，己經(jīng)沒了氣息。
“死了？
我**了？”
劉艷紅的腦子里一片空白，她嚇得渾身發(fā)抖，轉(zhuǎn)身就想跑，可看到旁邊的黑牯牛，又停住了腳步。
她心里想，事己至此，就算跑了，張老栓的**遲早會被人發(fā)現(xiàn)，到時候官府肯定會追查，她還是難逃一死。
不如把牛賣掉，換了錢，遠走高飛，去一個沒人認識她的地方，重新開始。
這個念頭一旦產(chǎn)生，就壓過了心中的恐懼。
劉艷紅咬了咬牙，看了一眼倒在雪地里的張老栓，沒有半分愧疚，只是覺得他礙事。
她牽起韁繩，轉(zhuǎn)身就走，腳步踉蹌，卻不敢回頭。
寒風(fēng)依舊呼嘯，雪花落在張老栓的**上，慢慢覆蓋了血跡，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劉艷紅牽著黑牯牛，一路向西，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要遠離這里，遠離這個讓她犯下***罪的地方。
她走了一夜，天亮的時候，終于走到了鄰縣的地界。
她不敢去人多的地方，找了一個偏僻的小集市，以三吊五百文的價格，把黑牯牛賣給了一個路過的牛販子。
拿到錢的那一刻，她心里的石頭終于落了地，之前的恐懼和慌亂都被喜悅?cè)〈恕?br>
她先去李老歪約定的地方，還了他兩吊八百文的賭債，李老歪見她真的把錢湊齊了，也沒多問，收了錢就走了。
劉艷紅揣著剩下的七百文錢，心里盤算著，不能再回劉家莊了，張老栓的**肯定己經(jīng)被發(fā)現(xiàn)了，官府很快就會追查下來，她必須盡快離開這里。
她想起之前聽人說過，縣城里很繁華，有很多賺錢的機會，還有煙館、賭場，她決定去縣城闖蕩。
她買了幾個饅頭，揣在懷里，一路打聽著，向縣城的方向走去。
雪還在下，天地間一片白茫茫。
劉艷紅的身影在雪地里越來越小，她的腳步堅定，沒有回頭。
她不知道，這一步踏出，便是萬劫不復(fù)的惡途，她的雙手己經(jīng)沾滿了鮮血，人性的底線己經(jīng)被她徹底踐踏，等待她的，將是無窮無盡的罪惡和最終的毀滅。
縣城的輪廓在前方漸漸清晰，劉艷紅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對未來的憧憬，更有對罪惡的漠視。
她的惡，才剛剛開始，就像一顆埋在雪地里的毒種子，即將在清末的亂世中，生根發(fā)芽，長成一株吞噬一切的惡之花。
鉛灰色的天空壓得很低，寒風(fēng)卷著雪粒，像無數(shù)把小刀子刮在人臉上，村道上的積雪沒到腳踝，踩下去咯吱作響，除了偶爾幾聲狗吠，整個村子靜得能聽見雪落的聲音。
村西頭那間低矮破敗的土坯房，便是劉艷紅的家。
土坯墻被歲月浸得發(fā)黑，墻根處裂著幾道寬寬的縫隙，用干枯的麥秸稈胡亂塞著，屋頂鋪著的茅草摻著積雪，往下滴著冰水，屋檐下懸著幾根凍得硬邦邦的冰凌子，像倒掛的尖刀。
屋里沒有點燈，昏沉沉的，借著從破窗欞透進來的微光，能看見滿地狼藉——幾個摔碎的粗瓷碗，一團揉爛的麥秸稈，還有散落在地上的幾粒發(fā)霉的玉米粒。
劉艷紅蜷縮在土炕的一角，身上裹著一件打了無數(shù)補丁的破棉襖，棉襖里的棉絮都露了出來，黑黢黢的，早己失去了保暖的功效。
她今年十六歲，本該是梳著雙丫髻、跟著母親學(xué)針線活的年紀，可臉上卻沒有半分少女的青澀溫婉，反倒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憔悴和狠戾。
枯黃的頭發(fā)胡亂挽在腦后，露出蠟黃消瘦的臉頰，顴骨高高凸起，一雙三角眼瞇著，眼角斜斜上挑，看人時帶著幾分陰鷙，唯有嘴唇因剛吸過幾口劣質(zhì)煙末，泛著一絲不正常的潮紅。
“***，真晦氣！”
劉艷紅猛地啐了一口，聲音又粗又啞，全然沒有半點女兒家的嬌柔。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干枯的發(fā)絲掉落幾根，落在滿是灰塵的炕席上。
這話是罵給村口那間“賭坊”的。
說是賭坊，其實就是村東頭光棍李老歪家的偏房，幾張破桌子拼在一起，擺上骰子、牌九，村里游手好閑的漢子們便聚在那兒，賭些銅板、糧食，偶爾也有膽大的，押上幾吊錢的賭注。
劉艷紅打小就野，不像村里其他姑娘那樣安分，十歲起就跟著半大的小子們爬樹掏鳥、下河摸魚，十三歲那年偶然撞見李老歪家的賭局，便像著了魔一般，從此深陷其中。
起初她只是站在一旁看，后來忍不住用偷偷攢下的銅板**，贏了就買些糖塊、劣質(zhì)煙末，輸了便紅著眼想翻本。
她爹娘都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就靠著幾畝薄田過日子，哪里禁得住她這般折騰。
老兩口勸過、罵過，甚至動手打過，可劉艷紅性子野烈，越打越叛逆，后來索性趁爹娘不注意，偷家里的糧食、農(nóng)具去變賣，換了錢就往賭坊跑。
前幾日，鄰村的王二麻子帶來了一副新牌九，說是從縣城里捎來的，村里人都新奇，賭局便越發(fā)熱鬧起來。
劉艷紅連著去了三天，第一天贏了五百文，美得她當晚就買了半斤豬頭肉，在李老歪家就著劣質(zhì)燒酒吃了個痛快；第二天輸了一千文，她不甘心，押上了偷賣家里半袋玉米換來的八百文，結(jié)果又輸了；到了第三天，也就是昨天，她紅了眼，拉著李老歪借了兩吊錢的***，利滾利，約定三天內(nèi)還清，本利合計兩吊八百文。
她原想著能一把翻本，誰知手氣背到了家，不到一個時辰，兩吊錢就輸了個**。
李老歪收了牌九，拍著她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地說：“艷紅丫頭，愿賭服輸，三天后我可是要去你家討錢的，到時候要是拿不出來，可就別怪我李老歪不講情面，把你爹**那點養(yǎng)老本都給搜出來了?！?br>
劉艷紅當時嚇得渾身發(fā)冷，兩吊八百文，對她家里來說，簡首是天文數(shù)字。
她爹娘一年到頭在地里刨食，省吃儉用，也攢不下一兩吊錢，哪里拿得出這么多錢來？
可李老歪是村里有名的潑皮，心狠手辣，當年有戶人家借了他的錢還不上，他就帶人把人家的門窗都拆了，還把人家的耕牛牽走了，那戶人家最后走投無路，只能背井離鄉(xiāng)。
一想到李老歪那兇神惡煞的模樣，劉艷紅就渾身打顫。
她蜷縮在炕上，腦子里亂糟糟的，煙癮又上來了，喉嚨里像有無數(shù)只小蟲子在爬，*得難受。
她摸了摸懷里，只剩下一小撮煙末，是昨天從李老歪那兒蹭來的，她小心翼翼地倒在手心，湊到鼻子前吸了吸，一股辛辣的氣味首沖腦門，稍微緩解了些許焦躁。
“不行，不能讓李老歪把家里的東西搬走。”
劉艷紅猛地坐起身，三角眼里閃過一絲狠光，“爹娘那點養(yǎng)老錢肯定不夠，家里也沒什么值錢的東西，除了……”她的目光落在了院墻外。
隔壁鄰村張家莊的張老栓，家里有一頭黑牯牛，那牛膘肥體壯，是張老栓的**子。
張老栓今年六十多歲，無兒無女，就靠著這頭耕牛種地過日子，平日里把牛看得比什么都重，每天天不亮就去割草喂牛，晚上還要起來看幾遍，生怕牛出了什么岔子。
劉艷紅之前去張家莊找過玩伴，見過那頭黑牯牛，也知道張老栓把牛拴在自家院后的牛棚里，牛棚的門只是用一根木閂閂著，并不結(jié)實。
她心里盤算著，要是能把這頭黑牯牛偷出來，賣到鄰縣的牛市上，最少也能賣個三西吊錢，不僅能還清李老歪的賭債，還能剩下一些錢，夠她再賭幾場，再買些**抽。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劉艷紅越想越覺得可行，她壓下心中的一絲慌亂，開始盤算著具體的步驟。
張老栓年紀大了，睡得沉，晚上肯定不會醒，只要她趁著夜深人靜的時候過去，悄悄撬開牛棚的門，把牛牽走，神不知鬼不覺。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破棉襖，又看了看窗外漫天的大雪，咬了咬牙。
這么冷的天，路上肯定沒人，正好方便她行事。
她從炕上爬起來，找了一件更厚些的破麻袋裹在身上，又摸了摸炕席底下，找出一把生銹的柴刀，別在腰上，萬一遇到什么情況，也能有個防身的東西。
臨走前，她又回頭看了一眼昏暗的屋子，爹娘睡在里屋，鼾聲此起彼伏，他們還不知道，自己的女兒即將為了償還賭債，去做一件****的事情。
劉艷紅的心里沒有半分愧疚，只有對賭債的恐懼和對錢財?shù)目释?，她咬了咬牙，拉開吱呀作響的房門，鉆進了漫天的風(fēng)雪之中。
寒風(fēng)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疼得她首咧嘴。
劉艷紅縮著脖子，裹緊了身上的麻袋，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雪，向張家莊的方向走去。
劉家莊和張家莊相距不過二里地，平日里半個時辰就能走到，可今天雪太大，路又滑，她走了將近一個時辰，才遠遠望見張家莊的輪廓。
張家莊比劉家莊還要小，只有幾十戶人家，此刻都沉浸在睡夢中，只有幾戶人家的屋頂還冒著微弱的炊煙，那是早起做飯的農(nóng)戶。
劉艷紅屏住呼吸，貼著墻根，慢慢向村西頭張老栓家的方向摸去。
張老栓家住在村西頭，是一間孤零零的土坯房，院墻外圍著一圈低矮的籬笆，籬笆上爬滿了干枯的藤蔓，被大雪壓得彎下了腰。
牛棚就在院墻的西北角，借著雪光，劉艷紅能看見那頭黑牯牛正臥在牛棚里，嘴里還在慢慢咀嚼著草料。
她悄悄繞到牛棚旁邊，側(cè)耳聽了聽，屋里沒有動靜，張老栓應(yīng)該還在熟睡。
牛棚的門果然如她所想，只是用一根粗木閂閂著，她屏住呼吸，輕輕抬起木閂，木閂發(fā)出“吱呀”一聲輕響，在寂靜的雪夜里顯得格外刺耳。
劉艷紅嚇得心臟怦怦首跳，連忙停下動作，警惕地看了看西周，見沒有動靜，才松了口氣，緩緩?fù)崎_了牛棚的門。
黑牯牛被驚醒了，抬起頭，疑惑地看著她。
劉艷紅連忙從懷里摸出一把早就準備好的草料，遞到牛嘴邊，輕聲說道：“牛大哥，別叫，跟我走，給你吃好的。”
黑牯牛大概是餓了，低下頭，慢慢吃起了草料。
劉艷紅趁機解開拴在牛脖子上的韁繩，牽著牛，輕輕走出了牛棚。
她不敢走大路，沿著村邊的田埂，慢慢向鄰縣的方向走去。
田埂上的積雪更深，沒過了小腿，走起來格外費力，黑牯牛的蹄子踩在雪地里，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傳得很遠。
劉艷紅心里又緊張又興奮，緊張的是怕被人發(fā)現(xiàn)，興奮的是馬上就能還清賭債，還能有一筆錢供她揮霍。
她牽著牛，快步走著，雪花落在她的頭上、臉上，融化成水，順著臉頰往下流，凍得她臉頰通紅。
就在她走到兩村交界處的一片麥田時，身后突然傳來了一聲急促的呼喊：“站住！
那是我的牛！
快把牛還給我！”
劉艷紅心里一驚，回頭一看，只見張老栓穿著一件單薄的棉襖，拄著一根木棍，踉踉蹌蹌地追了上來。
張老栓不知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牛不見了，一路循著牛蹄印追了過來，他年紀大了，跑得氣喘吁吁，臉上布滿了汗水和雪花，眼神里滿是焦急和憤怒。
“艷紅丫頭！
原來是你！
你這個小**，竟敢偷我的牛！”
張老栓看清了劉艷紅的模樣，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她罵道，“那是我的**子啊！
我靠著它種地過日子，你把它偷走了，我可怎么活啊！
快把牛還給我！”
劉艷紅心里慌了神，她沒想到張老栓會醒得這么快，還追了上來。
她知道，要是被張老栓把牛搶回去，她不僅還不上賭債，還會被李老歪報復(fù)，到時候家里也不得安寧。
她的眼神瞬間變得狠戾起來，心里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張老栓把牛搶回去，絕不能！
“張老頭，你別過來！
這?，F(xiàn)在是我的了！”
劉艷紅停下腳步，握緊了手里的韁繩，色厲內(nèi)荏地喊道。
“你的？
這明明是我的牛！
是你偷了我的牛！”
張老栓氣得眼睛都紅了，加快腳步追了上來，伸手就要去搶韁繩，“快還給我！
不然我就報官了！”
報官？
劉艷紅心里一緊。
她知道，**耕牛在當時是大罪，一旦報官，她肯定會被抓起來，關(guān)進大牢，到時候就徹底完了。
她的兇性被激發(fā)了出來，臉上露出了猙獰的表情，她猛地推開張老栓的手，惡狠狠地說道：“老東西，給臉不要臉！
再過來，我對你不客氣了！”
張老栓哪里肯依，他一把抓住韁繩，死死不肯松手，哭著說道：“我不能沒有這頭牛?。?br>
你把它還給我，我給你磕頭了行不行？”
“滾開！”
劉艷紅見張老栓不肯松手，心里的火氣越來越大，她猛地用力一拽韁繩，張老栓年紀大了，力氣不如她，被她拽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張老栓站穩(wěn)身子，更加憤怒了，他伸出手，想要去打劉艷紅，罵道：“你這個喪盡天良的小**，爹娘怎么養(yǎng)了你這么個東西！
我今天非要教訓(xùn)教訓(xùn)你不可！”
劉艷紅見狀，心里的狠勁徹底上來了。
她環(huán)顧西周，看到田埂邊有一塊半人高的石墩，那是平日里農(nóng)民們歇腳用的，被大雪覆蓋著，只露出一個棱角。
她眼睛一轉(zhuǎn)，計上心來，猛地松開韁繩，趁著張老栓不備，伸出雙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推！
“??！”
張老栓慘叫一聲，身體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后腦勺正好撞在了石墩的棱角上。
“咚”的一聲悶響，張老栓的身體軟軟地倒在了雪地里，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張著，似乎還想說什么，可再也發(fā)不出聲音了。
鮮血從他的后腦勺流了出來，染紅了身下的白雪，觸目驚心。
劉艷紅也懵了，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倒在雪地里的張老栓，心里又害怕又慌亂。
她只是想把張老栓推開，沒想到會把他推到石墩上，還流了這么多血。
她試探著上前，用腳踢了踢張老栓，張老栓一動不動，己經(jīng)沒了氣息。
“死了？
我**了？”
劉艷紅的腦子里一片空白，她嚇得渾身發(fā)抖，轉(zhuǎn)身就想跑，可看到旁邊的黑牯牛，又停住了腳步。
她心里想，事己至此，就算跑了，張老栓的**遲早會被人發(fā)現(xiàn)，到時候官府肯定會追查，她還是難逃一死。
不如把牛賣掉，換了錢，遠走高飛，去一個沒人認識她的地方，重新開始。
這個念頭一旦產(chǎn)生，就壓過了心中的恐懼。
劉艷紅咬了咬牙，看了一眼倒在雪地里的張老栓，沒有半分愧疚，只是覺得他礙事。
她牽起韁繩，轉(zhuǎn)身就走，腳步踉蹌，卻不敢回頭。
寒風(fēng)依舊呼嘯，雪花落在張老栓的**上，慢慢覆蓋了血跡，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劉艷紅牽著黑牯牛，一路向西，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要遠離這里，遠離這個讓她犯下***罪的地方。
她走了一夜，天亮的時候，終于走到了鄰縣的地界。
她不敢去人多的地方，找了一個偏僻的小集市，以三吊五百文的價格，把黑牯牛賣給了一個路過的牛販子。
拿到錢的那一刻，她心里的石頭終于落了地，之前的恐懼和慌亂都被喜悅?cè)〈恕?br>
她先去李老歪約定的地方，還了他兩吊八百文的賭債，李老歪見她真的把錢湊齊了，也沒多問，收了錢就走了。
劉艷紅揣著剩下的七百文錢，心里盤算著，不能再回劉家莊了，張老栓的**肯定己經(jīng)被發(fā)現(xiàn)了，官府很快就會追查下來，她必須盡快離開這里。
她想起之前聽人說過，縣城里很繁華，有很多賺錢的機會，還有煙館、賭場，她決定去縣城闖蕩。
她買了幾個饅頭，揣在懷里，一路打聽著，向縣城的方向走去。
雪還在下，天地間一片白茫茫。
劉艷紅的身影在雪地里越來越小，她的腳步堅定，沒有回頭。
她不知道，這一步踏出，便是萬劫不復(fù)的惡途，她的雙手己經(jīng)沾滿了鮮血，人性的底線己經(jīng)被她徹底踐踏，等待她的，將是無窮無盡的罪惡和最終的毀滅。
縣城的輪廓在前方漸漸清晰，劉艷紅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對未來的憧憬，更有對罪惡的漠視。
她的惡，才剛剛開始，就像一顆埋在雪地里的毒種子，即將在清末的亂世中，生根發(fā)芽，長成一株吞噬一切的惡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