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霧炸成了灰白色的一片。，看見他的背影撞進那團黑霧里，像一頭發(fā)瘋的野獸。他的手攥成拳頭，沒有用任何能力，只是用拳頭砸——砸向那個頂著我媽臉的魘?！澳氵€給我！”。，又在三米外重聚。它歪著頭看賈義，那張我熟悉的臉上帶著詭異的笑?！百Z義，**妹死的時候七歲?！彼f，“**的。不是沒飯吃，是她太想要一口肉。想了三個月，想出來的魘從肚子里把她吃了。你蹲在她**旁邊哭了三天三夜——哭完之后，你成了術士?！薄！澳阋詾槟闶菫榱颂嫠龍蟪鸩呕钕聛淼?？”魘走近一步，“你不是。你是為了把她重新生出來。你每年清明去燒紙，燒的不是紙，是你這些年攢下來的**。你想用那些**喂她，讓她從墳里爬出來。閉嘴！”。煙霧從他身上瘋狂涌出，凝成無數(shù)只手，抓向那個魘。。，離我更近了?！澳阄沽怂?。”它盯著我，話卻對著賈義說，“那些**，全被我吃了。**妹的魘？早就不存在了。你守的那座墳里，埋的是我蛻下來的殼?！?。。那個永遠叼著煙、一臉無所謂的校工，此刻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站在原地，煙灰缸從手里滑落，咣當一聲砸在地上。
魘笑了。
它抬起手，對準我。
“現(xiàn)在，該吃正餐了?！?br>腳下的黑暗再次涌來。我拼命往后爬，但那黑暗像活物，纏住了我的腳踝，一點一點把我往下拖。
“媽——”我喊出來，聲音自己都陌生，“媽你醒醒！”
魘停了一下。
那兩團空洞的眼眶里，有什么東西閃了一閃。
“小航……”
是我**聲音。真的我**聲音。不是那種詭異的模仿，是那個每天早上叫我起床的、溫軟的、帶著點疲憊的聲音。
“快跑……”
纏住我腳踝的黑暗松開了。
我爬起來，往后退。
魘站在原地，身體劇烈地顫抖。它背后的那十幾團黑影瘋狂地涌動，像要掙脫什么。我**臉扭曲著，一會變成那個空洞的魘，一會變成她原本的樣子。
“媽！”我又喊了一聲。
“別喊了?！?br>一只手按在我肩上。趙森慎。他臉上多了幾道傷口，血順著下巴往下滴，但他的眼神還是那么冷。
“她撐不了多久?！彼f，“那個魘已經把她吞得太深了。她現(xiàn)在能壓住它，是因為聽見你喊她。但每壓一次，她就少一塊。”
“那怎么辦？”
他沒回答。只是抬起手，對準那個顫抖的魘。
“第三課?！彼f，“有時候最好的進攻，是等?！?br>等什么？
下一秒，我明白了。
魘的背后，賈義站起來了。
他臉上全是淚，但眼睛里的火比任何時候都旺。他撿起那只鐵皮煙灰缸，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從他身上涌出來。
不是之前那種白灰色的煙。是金色的。
金色的煙霧像潮水一樣漫開，涌向那個魘。所過之處，那些瘋狂涌動的黑影竟然安靜下來，一點一點變得透明。
“這是……”我愣住。
“他妹妹。”趙森慎說，“他攢了十年的**，全在這口煙里?！?br>金色的煙霧裹住了魘。
我**臉最后一次清晰地浮現(xiàn)出來，她看著我，嘴角彎了彎，像是想說什么。但沒等說出來，就被金色的煙淹沒了。
魘發(fā)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然后，炸開了。
不是爆炸。是像融化的雪，一片一片剝落。那些黑影尖叫著消散，最后只剩下一個東西，輕輕落在地上。
一張照片。
燒了一半的，賈義妹妹的照片。
賈義走過去，蹲下來，撿起那張照片。他低著頭，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來，把照片揣進兜里，又點了一根煙。
他轉過身，看向趙森慎。
趙森慎站在三米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沾著血，有自己的，也有魘的。他輕輕呼出一口氣，然后——
他做了個動作。
右手按在左胸，微微躬身，像舞臺上的演員謝幕那樣。血從他的傷口滴下來，但他的姿態(tài)優(yōu)雅得像在劇院里。一秒鐘后，他直起身，面無表情地朝門口走去。
“他……”我張嘴想問。
“法式謝幕禮?！辟Z義頭也不回，“他每次干完活都這樣。臭毛病。”
我愣愣地看著趙森慎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走吧?！辟Z義說。
“去哪兒？”
“黑市?！彼硪粋€方向走，“找個人?！?br>黑市不在第七高中里面。
賈義帶我穿過訓練場的另一道門，走過一條長長的地下走廊。走廊兩側的墻壁上涂滿了亂七八糟的涂鴉，有的會動，有的會發(fā)光，有的會發(fā)出奇怪的聲音。
“這些都是什么？”
“術士的記號。”賈義叼著煙，“每個術士都有自己的印記，涂在這兒，相當于留名片?！?br>走了大概十分鐘，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到處都是攤位，賣什么的都有——瓶子里裝的黑霧，籠子里關的畸形小東西，泡在****里的眼珠，還有一堆我看不懂的東西。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甜的、腥的、苦的混在一起，聞久了有點頭暈。
“別亂碰?！辟Z義說，“碰了就得買?！?br>我緊跟著他，穿過擁擠的人群。路過一個攤位時，我瞥見籠子里關著一團蠕動的東西，長得像嬰兒，但身上長滿了眼睛。那些眼睛同時轉過來盯著我。
我加快腳步。
“咱們找誰？”
“一個退學的學姐?！辟Z義說，“以前第七高中的，三年級，能力是蠱毒?！?br>“蠱毒？”
“玩蟲子的。”他吐出煙圈，“也玩毒。她經手的東西，碰一下就得掉層皮。等下說話注意點，別得罪她?！?br>他在一個攤位前停下來。
這個攤位跟旁邊那些都不一樣。沒有瓶瓶罐罐，沒有籠子，只有一張舊木桌，桌上擺著十幾個巴掌大的陶罐，罐口封著紅布。每個紅布上繡著不同的圖案——蜘蛛、蜈蚣、蝎子、蛇、蟾蜍。
桌后坐著一個年輕女人。
她穿著黑色的寬大衛(wèi)衣，**扣得很低，只露出半張臉。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是沒有血色的淡粉。她正低著頭，用一根銀針挑著什么東西。
賈義沒說話，只是站著。
過了大概十秒，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賈叔，你身上有血腥味?！?br>賈義吸了口煙。
“剛殺完一個?！?br>“哦?！彼你y針停了一下，“殺的誰的？”
“***?！?br>她的銀針徹底停了。
她抬起頭，把**往后推了推，露出一張過分精致的臉。五官像畫出來的，但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青黑，像是很久很久沒睡過覺。她看向我，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讓我后背有點發(fā)涼——不是惡意的，但就是讓人不舒服，像被什么爬行動物盯上了。
“新貨？”她問。
“別貧?！辟Z義說，“有事找你?！?br>“什么事？”
“她的事?！辟Z義說，“剛才我們把**那個魘宰了。”
琉玖杫的笑容頓了一下。
“哪個她？”
“**。”
沉默了三秒。
她慢慢收起笑容，把銀針往桌上一放。我這才看清她剛才挑的是什么——一只黑色的蟲子，已經被扎穿了，但還在扭動。
“**那個魘，”她盯著我，“吞了幾個人？”
“四個?！蔽艺f。
“加***自己，五個?！彼c點頭，“那玩意兒已經快成氣候了。你們怎么殺的？”
賈義把煙灰缸往她桌上一放。
她低頭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放大。
那里面還有殘留的金色煙灰。
“賈叔，你這是……”
“我攢了十年的東西?！辟Z義說，“全燒了?！?br>琉玖杫抬起頭，看他的眼神變了。變得很復雜，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有點心疼。她沉默了幾秒，然后從桌上拿起一個陶罐，揭開紅布，從里面捏出一只金色的蟲子。
她把蟲子放在掌心，蟲子轉了兩圈，死了。
“十年的念想，就這么燒了?！彼p聲說，“值得嗎？”
賈義沒回答。
她嘆了口氣，把死蟲子扔進另一個罐子里，拍了拍手。
“說吧，找我什么事？”
“給她那個魘的底細。”賈義說，“你退學之前，專門研究過這種‘母體魘’。怎么徹底**，怎么防止它復活，怎么把人從里面撈出來——你最清楚?！?br>琉玖杫沒說話。
她重新靠回椅子上，拿起那只死掉的蟲子，放在眼前看了看。
“賈叔，”她頭也不抬，“我退學的時候說過，再也不碰這些事了?！?br>“我知道?！?br>“那你還來？”
“因為我沒別的辦法了?！?br>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看賈義，又看看我?？戳撕芫谩?br>然后她站起來，把衛(wèi)衣徹底脫掉，露出一件黑色的緊身背心。她的胳膊很細，但上面爬滿了紋身——不，不是紋身，是疤痕。密密麻麻的疤痕，有的像蟲子的形狀，有的像咬痕。
“就一次?！彼f，“看在你那十年的份上?！?br>賈義點了點頭。
琉玖杫繞過桌子，走到我面前。她比我矮半個頭，但站得很近，近到我能聞見她身上的味道——苦的，像熬了很久的中藥。
“手伸出來?！?br>我伸出手。
她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很長，涂著黑色的指甲油。她把我的手掌翻過來，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后用指甲在我的掌心劃了一道。
疼。
我下意識想縮手，但她抓得很緊。那道劃痕里滲出血來，可血剛冒出來就被什么吸走了——我低頭一看，她的掌心里爬出一只透明的蟲子，正趴在我的傷口上吸。
“別動?！彼f。
蟲子吸了幾秒，身體慢慢變成紅色。它從我的傷口上爬下來，爬回琉玖杫的手心，然后一動不動了。
琉玖杫盯著那只蟲子，看了很久。
“**那個魘，”她終于開口，“死之前，有沒有說什么？”
我愣了一下，回想剛才那一幕。
金色的煙霧，我媽最后的臉，她張了張嘴——
“她好像想說什么?！蔽艺f，“但沒說出來?！?br>琉玖杫沉默了幾秒。
那只紅色的蟲子突然爆開，化成一灘血水，從她掌心流下去。
“那麻煩了?！彼f，“她沒說完的話，就是那個魘的種子?！?br>“什么意思？”
“意思是**還沒死透。”她看著我的眼睛，“那個魘還會復活。而且下次復活，吃的第一個人——”
她頓了一下。
“就是你?！?br>我腦子里嗡了一聲。
“那怎么辦？”
琉玖杫沒回答。她轉身走回桌后，從桌子底下拿出一個陶罐，比其他的都大，封口的紅布上繡著一條蛇。
“跟我來?！彼f。
“去哪兒？”
“我住的地方?！彼烟展迠A在腋下，“這里說話不方便。而且——”
她看了賈義一眼。
“賈叔，你那口煙燒得太干凈了?，F(xiàn)在你身上一點欲力都沒有，等于半個廢人。等下回去的路上，萬一碰上什么臟東西，你拿什么保他？”
賈義沒說話，只是又點了一根煙。
琉玖杫搖搖頭，從我身邊走過。經過的時候，她往我手里塞了個東西。
一顆紅色的藥丸，溫熱的，像剛出爐。
“**。”她說，“別吞。這里到處都是毒，你一個普通人，走兩步就得躺下?！?br>我把藥丸塞進嘴里。
苦的。苦得我眼淚差點出來。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彎了彎。
“走吧?！彼f，“路上跟你說說***事?！?br>我跟著她往外走，賈義跟在后面。
穿過擁擠的攤位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他站在那盞昏黃的燈下，叼著煙，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但他的手——夾著煙的那只手——在微微發(fā)抖。
十年的念想，說燒就燒了。
為了什么？
就因為我媽把我賣給他了？
還是因為——
他沒說完的話，我沒來得及問。
但我知道，從現(xiàn)在開始，我欠他的，還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