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樹把自己的人生總結為一場大型、持續(xù)、且看不到盡頭的“測不準實驗”。

——每次當他覺得“大概可能也許似乎”會好起來的時候，現(xiàn)實總會用一個響亮的耳光告訴他：“衰神附體”才是他唯一恒定的人生屬性。

就比如現(xiàn)在。

電腦屏幕上，編輯“老刀”的回復簡潔得像訃告：“設定老套，行文稚嫩，節(jié)奏稀爛。

缺乏商業(yè)價值，不予簽約?！?br>
與此同時，右下角的讀者群圖標瘋狂閃爍，點開，是幾個熟面孔對他上一部撲街作品的鞭尸現(xiàn)場：“這作者是不是腦癱？

主角慫得我看著都來氣！”

“散了散了，又是一本浪費生命的書?！?br>
“估計現(xiàn)實里也是個廢物，只能在網上找存在感。”

呂樹看著那些字，心里沒什么波瀾，甚至有點想配合地點點頭：“罵得對啊，哥們兒說得真準。”

他就像游戲里那種新手村外的1級小怪，存在的意義就是被玩家刷經驗，連爆出的銅板都寒酸得可憐。

他習慣了，真的。

大學那次社死級別的**后，他就明白了自己的定位——人群里的**板，還是那種自帶“此處有倒霉蛋”提示的**板。

他慢吞吞地挪到洗手間，鏡子里的男人臉色蒼白，頭發(fā)因為熬夜寫作而像一團亂草，眼神里是標志性的、帶點茫然和認命的神氣。

嗯，妥妥的“預備役廢柴”標準像。

他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自嘲的笑容，卻發(fā)現(xiàn)臉部肌肉僵硬得像凍住的黃油。

“算了，睡覺?！?br>
他對自己說，這是他一貫的應對策略：當壞事發(fā)生時，就縮回自己的殼里，假裝一切不存在。

逃避可恥但有用，是他的座右銘。

可今晚有點邪門。

也許是連續(xù)熬夜導致神經脆弱，也許是那些嘲諷的話比往常更尖利，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里像跑馬燈一樣閃過自己的種種糗事：****的窘迫，聚會上的格格不入，還有無數(shù)次鼓起勇氣后又縮回來的瞬間。

一種巨大的、無聲的委屈和憤怒，像沉在水底的氣泡，終于咕嘟咕嘟地冒了上來，炸開。

他猛地從床上彈起來，沖到電腦前，讀者群的嘲諷還在歡快地刷屏。

他抓起那罐喝了一半的、促銷裝的廉價啤酒，狠狠灌了一大口，然后對著空蕩蕩的房間，用盡平生力氣，發(fā)出一聲壓抑己久的、帶著哭腔的咆哮：“**！

老天爺！

要不要這么玩我啊！

給條活路行不行！

我不要多……就像……就像小說里寫的那樣，給我個系統(tǒng)！

隨便什么系統(tǒng)都行！

讓我能……能像個正常人一樣說句話，交個朋友……能……能不這么窩囊地活著??！”

吼完，他像被抽空了力氣，癱軟在椅子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房間里寂靜無聲，只有老舊電腦風扇的嗡嗡聲，像是在嘲笑他的失態(tài)。

“我真像個**。”

他捂著臉，對自己剛才的中二行為感到無比的羞恥。

路明非式的吐槽本能開始上線：“系統(tǒng)？

我還想要個奧特曼變身器呢，是不是還得配個水兵月？”

就在他自我厭棄到頂點時——叮！

檢測到宿主強烈且穩(wěn)定的訴求（雖伴有大量無意義情緒雜波）。

正在匹配最優(yōu)輔助方案……匹配成功！

“人生重塑（低配版）”系統(tǒng)，強制綁定中……綁定成功！

一個清晰、冰冷、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首接在他腦海里炸開。

呂樹僵住了，第一反應是：“我靠，熬夜熬出幻覺了？

還是啤酒過期了？”

宿主**，本系統(tǒng)為高維意識投影，并非幻覺或過期產品。

“……”呂樹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房間里確實只有他一個活物。

“讀……讀心術？”

基于靈魂綁定，可解析宿主表層思維活動。

請宿主盡快適應。

一行行如同劣質網游界面的信息，強行投射在他的意識里：**姓名：呂樹狀態(tài)：亞健康、深度社恐、財務赤字、人生風險評估：高危（瀕臨社會性死亡）系統(tǒng)評價：亟待搶救的優(yōu)質廢柴（潛力值：？？？

）終極目標：輔助宿主完**生逆襲，具體指標待定。

當前階段：新手引導**呂樹花了足足五分鐘，才從“我是不是瘋了”和“這難道是真的”的混亂思緒中掙扎出來。

他嘗試著在腦子里想：“系統(tǒng)？”

在。

“有……有沒有新手大禮包？

比如首接給我一個億或者超能力什么的？”

他帶著一絲僥幸心理，像路明非期待諾諾從天而降一樣，期待著奇跡。

**警告：本系統(tǒng)為‘低配版’，旨在通過引導與努力實現(xiàn)成長，杜絕不勞而獲。

請宿主腳踏實地。

新手任務己發(fā)布，請查收。

****新手任務：簡單的交流任務內容：于明日12：00前，前往小區(qū)門口‘家佳’便利店，向店員清晰地說出：“請給我一杯熱美式咖啡?！?br>
任務獎勵：積分+10。

積分可用于兌換系統(tǒng)商城（未開啟）物品或技能。

失敗懲罰：無（但系統(tǒng)將對宿主的評價下調至‘不可回收垃圾’等級）。

提示：即使是衰神，也要學會買咖啡。

**呂樹看著這個“簡單”的任務，手心開始冒汗。

和陌生人說話？

清晰地說出一整句話？

這對他來說，難度不亞于讓路明非當著全校師生的面跳極樂凈土。

去，還是不去？

不去，就當一切是場夢，繼續(xù)當他的縮頭烏龜。

去……萬一，萬一這破系統(tǒng)是真的呢？

萬一……人生真的能像游戲一樣，哪怕是從最微不足道的任務開始，一點點改變呢？

那種深藏在“衰小孩”心底的、極其微弱的、不甘心的火苗，似乎被這個荒誕的“系統(tǒng)”吹了一口氣，輕輕地搖曳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奔赴戰(zhàn)場一樣，用蚊子般的聲音對自己立下了一個Flag：“**……去就去！

不就是買杯咖啡嗎……最多……最多再社死一次！

反正也**慣了！”

這一夜，呂樹在床上烙餅一樣輾轉反側，腦子里一會兒是系統(tǒng)冰冷的提示音，一會兒是便利店店員可能出現(xiàn)的看傻子一樣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