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腦勺狠狠撞上硬物，震得李韻白眼冒金星。

不是車座皮革，也不是露營墊的柔軟。

一股濃烈復雜的怪味首沖鼻腔——塵土、汗餿、牲畜糞、柴火煙，還有一絲霉味兒。

“嘶——操！”

他嘶啞地罵出聲，自己都嚇了一跳。

猛地睜眼。

視線模糊幾秒才聚焦。

頭頂是幾根歪扭的原木搭的三角架子，撐著粗糙開裂的木“瓦”。

光線從縫隙擠進來，光柱里塵埃亂舞。

身下是厚稻草，硌得慌，鋪著塊磨砂紙似的破麻布。

那股怪味更濃了。

“這……***哪兒？”

腦子像灌了鉛，暈沉沉。

他狠掐一把大腿嫩肉。

“嗷！”

疼得眼淚飆出。

“真不是夢？！”

記憶碎片翻涌：SUV，碎石山路，隱秘露營地，剛搭好的帳篷天幕，騷包的蛋卷桌，堆好的營火……右手拎著“曼尼”求生斧，左手掏手機想刷“小黑盒”看帖子回復……感謝基建，山旮旯還有信號……指尖剛碰圖標，余光瞥見擋路枯枝，下意識抬頭……就在這零點幾秒，手機屏幕猛地彈出個全屏廣告！

色彩刺眼，音效**！

手指肌肉記憶一點……玩家身份確認！

世界錨點鎖定……準備進入游戲世界！

倒計時：3…2…1…“嗯？！”

寒氣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

低頭看手機——晚了！

刺眼白光炸開，像燒紅的錐子扎進太陽穴！

“呃啊——！”

劇痛，眩暈，眼前一黑，胃里翻江倒?！恢嗑?，眩暈退去，只剩耳鳴嗡嗡。

李韻白艱難睜眼。

三角木頂、裂縫、塵埃光柱、硌人的稻草麻布……全沒變。

“露營…砍柴…手機…白光…”他撐著坐起，掌心被稻草扎疼。

“穿…穿越了？！”

荒謬感冰水般澆下。

想起那冰冷聲音：“…進入游戲世界！”

“我確認個鬼！

老子點的跳過廣告！

操！”

他對著屋頂無聲咆哮，比了個中指。

甩甩頭，強迫冷靜。

深吸氣——被怪味嗆得咳。

目光落到左臂。

一條洗得發(fā)灰、磨邊的亞麻繃帶緊緊纏著手掌。

下面透出暗紅干涸的血跡。

傷口悶悶抽痛，帶著灼熱。

“受傷了？

流血了？”

露營時皮都沒破。

等等！

袖子？

淺綠色？

粗糙麻布？

他穿的是白色速干短袖！

強烈不安攫住他。

猛地翻身坐起，稻草簌簌響。

低頭慌亂摸索：上身：土氣淺綠亞麻束腰衣，針腳粗大，布料硬得硌人。

腰系簡陋棕皮帶，生鐵扣環(huán)冰涼硌手。

褲子：同款肥大亞麻褲，塞進一雙…鞋子：臟得辨不出顏色的軟皮尖頭鞋，薄底硌腳。

腳趾蜷縮著。

脖子：胡亂纏著條刺眼的紅亞麻圍巾。

李韻白僵住，石化。

“紅配綠…賽**…”吐槽本能冒頭。

這身土掉渣，丑得清新脫俗，活脫脫中世紀農(nóng)民扮相。

等等！

中世紀？

紅圍巾？

綠衣服？

轟！

一道閃電劈開混沌！

這配色…這風格…**不就是《天國：拯救》開場CG里，那個倒霉蛋主角亨利的經(jīng)典皮膚嗎？！

“玩家確認…進入游戲世界…天國…拯救…”線索串聯(lián)，結論讓他頭皮炸裂，渾身冰涼！

“操！

真穿進游戲了？！

還成了亨利？！

那個開局死爹、被屠村、倒霉催的波西米亞盜圣？！”

心臟狂跳，幾乎蹦出嗓子眼。

作為全成就300+小時的骨灰玩家，他太清楚這世界的硬核殘酷了：生銹鐵劍、沉重板甲、匱乏食物、骯臟環(huán)境、致命感染…還有庫曼人閃著寒光的彎刀！

咚咚咚！

沉重腳步聲和木門吱呀聲打斷他內(nèi)心風暴。

門被推開。

一個身材豐腴、穿深褐粗麻裙、系簡陋皮帶的女人，雙手吃力地提著個大藤筐擠進來，筐里滿是帶泥的根莖菜。

膚色是長期勞作下的淺棕色，圓臉，眼角細紋，棕發(fā)用舊布包著。

她熟練用腳后跟踢上門，“哐當”把筐砸在灶臺旁地上，揚起灰塵。

“亨利！”

洪亮嗓門帶著不容置疑的母威。

神奇的是，李韻白聽到的是字正腔圓的普通話！

語言反差讓他又一懵。

“太陽曬**了！

還賴床上？

滾起來干活！”

她拍掉裙上土，轉身。

目光落在傻坐床上、一臉呆滯的“亨利”身上，眉頭擰成疙瘩。

雙手叉腰，風風火火走過來，裙擺掃過地面。

“怎么了？”

停在床邊，居高臨下盯著他眼睛，審視中帶絲擔憂，語氣依舊硬。

“睡一覺連媽媽都不認了？

睡蒙了？”

粗糙手指不客氣地戳他額頭，力道不小。

“趕緊起！

你父親還在爐子邊等著呢！

昨天拍**答應打下手，忘干凈了？

別讓他等急發(fā)火！

那暴脾氣你不知道？”

李韻白腦子徹底宕機。

活生生的婦人，突然它的腦海中閃過一些畫面是關于眼前的婦人，一時間眼前的婦人和游戲里母親莫拉完美重合！

語氣、動作、叉腰姿態(tài)！

甚至聞到她身上泥土、汗水、油煙混合的氣息。

“媽…媽媽？”

他干澀地擠出稱呼。

自己都愣住。

說的不是中文！

是種卷舌音很重的斯拉夫腔調(diào)！

但意思清晰無比——聽得懂，也能說！

穿越附贈語言包？

這認知讓他一激靈，冰水澆頭般徹底清醒！

腦海中一閃而過的記憶與現(xiàn)實重合，恐懼、荒謬、一絲玩家本能的興奮交織。

“完了！

石錘！

真成亨利了！

游戲開場第一幕！”

內(nèi)心咆哮。

莫拉被那聲遲疑的“媽媽”叫得一愣，疑惑更深。

隨即看到他左臂刺眼的繃帶血跡，臉色驟變！

“哦！

上帝！

亨利！”

驚叫取代強勢，母性焦急涌上。

猛地俯身，粗糙溫暖的手一把抓住他傷臂，力道很大想查看。

“嘶！”

傷口被碰，劇痛！

李韻白倒抽冷氣，下意識猛力抽回手護住。

莫拉抓空，手僵在半空。

看著他抗拒動作和臉上痛楚，眼中閃過受傷和更深憂慮。

收回手，重新叉腰，身體卻微微前傾，壓迫感十足，聲音低沉，滿是恨鐵不成鋼：“你昨天去打架了，我警告你多少回了？！

嗯？”

目光刀子般刮他臉，“偷摸跑去劍斗很威風？

像騎士老爺了？”

警鈴大作！

劍斗！

游戲里亨利開場帶傷的原因！

必須糊弄過去！

他努力模仿亨利混不吝又心虛的語氣，低頭看手嘟囔：“額…沒，沒事，媽。

真就…樹枝刮了下?！?br>
試圖擠笑，嘴角僵硬。

“刮傷？”

莫拉聲調(diào)拔高，明顯不信加怒，“能刮出這么長口子？

裹成這樣？

糊弄誰呢！”

湊得更近，幾乎聞到對方呼吸里的麥酒味，“又偷跑去磨坊后空地打架了，是不是？！

告訴你亨利！”

她吼出來，“求圣徒保佑這事別讓你父親知道！

要讓他曉得你又去胡鬧，你猜他咋想？

嗯？

他會用打鐵錘，先砸碎你那破劍，再敲斷你的腿！”

后背冷汗下來了。

馬丁，游戲里開場就…想到悲慘劇情，寒意從心底升起。

趕緊抬頭，眼神努力裝真誠：“媽！

真的！

我發(fā)誓！

不是劍斗！

就…幫托馬斯修他家破谷倉門，被根該死銹釘子刮了！

保證！

您別告父親！”

祭出游戲甩鍋**——好基友托馬斯。

莫拉盯緊他眼睛，判斷真假。

胸膛起伏幾下，緊繃怒氣似消散些，換上深深疲憊無奈。

重重嘆氣，仿佛擔著所有生活重壓。

“嗯…哼！

…行吧！”

語氣終于軟了點，警告味不減，“要真?zhèn)靥酆萘?，別指望跑回來像崽子似的哭！

男人得為自己負責！”

首起身，指指屋子中央粗木桌，“現(xiàn)在，立刻，起來！

桌上吃你午飯！

不夠鍋里還有點昨天剩燉豆子，自己去吃。

吃完立刻滾去幫你父親！

、”轉身走向藤筐，“我得去菜園瞅瞅，晚上還能弄點什么吃…”嘟囔著費力提起筐，用身體頂開門，步履沉重出去。

木門吱呀晃著，帶進一股混著泥土牲畜味的風。

屋里瞬間安靜。

只剩灶膛殘?zhí)颗紶栢枧?，和李韻白（亨利）擂鼓般的心跳?br>
他像斷線木偶，僵坐硬草床上，愣看晃動的門。

莫拉帶口音的訓斥似還在回蕩。

剛才互動，細節(jié)臺詞，和游戲開場動畫一模一樣！

“穿越…天國拯救…成了亨利…”幾個詞在腦子里瘋轉，冰冷又荒謬。

不是夢，不是幻覺。

真切感受到稻草硌人、傷口抽痛、灰塵嗆喉、莫拉指頭戳額頭的力道。

這是個真實窒息的世界。

而他，一個21世紀習慣空調(diào)外賣高速網(wǎng)的普通青年，被個破手機彈窗扔進了15世紀初波西米亞邊境、即將血火洗禮的斯卡利茨村，成了鐵匠兒子，游戲里“跑得慢”、“吃得差”、“開局***”的倒霉蛋主角！

半晌。

“咕嚕?！緡！表懥劣崎L的腹鳴如號角，從空胃袋爆發(fā)，打破死寂。

強烈酸楚的饑餓感像無形大手攥緊胃袋。

“呃…”李韻白（亨利）被生理反應拉回現(xiàn)實，痛苦彎腰捂肚。

饑餓感兇猛真實，瞬間壓過穿越的震驚恐懼。

人是鐵飯是鋼。

管他穿**越，填肚子第一要務！

掙扎爬起，腳步虛浮走向屋子中央唯一的桌子。

桌面坑洼，布滿刀痕污漬。

幾樣東西寒酸擺著：鼓囊亞麻小袋：摸著硬邦邦。

三個皺皮小蘋果：蔫吧。

幾個深褐“小面包卷”：比拳頭小，表面磨砂紙般糙，更像烘烤過的實心面疙瘩。

一塊灰白干奶酪：硬，泛蠟光，散發(fā)濃烈腳丫子發(fā)酵味。

厚木碗：大半碗粘稠渾濁灰褐“湯”，可憐飄著幾粒爛豆子、洋蔥皮、胡蘿卜絲、零星比米粒小的暗色肉沫。

油星？

想都別想。

小黑陶油燈：燈芯焦黑，飄著油脂燃燒的氣味。

他拿起小袋解開。

里面一把粗鹽粒混著細小石礫。

這是唯一調(diào)味品。

饑餓感更兇猛地襲來，胃痙攣。

顧不上了，目光鎖定“小面包卷”。

碳水就行。

伸手拿起一個，沉甸甸像小石頭。

用力咬一口。

“嘎嘣！”

牙酸脆響！

巨大反作用力震得牙根發(fā)麻！

面包表面只留兩道淺白??！

“我…凸(艸皿艸 )？！”

驚呆。

拿到眼前，手指用力按——紋絲不動！

指甲摳——刮下點褐色粉末！

比花崗巖還硬！

法棍在它面前都是棉花糖！

巨大委屈荒謬感涌上，鼻頭發(fā)酸。

中世紀？

面包都**是武器級？！

絕望。

小心把“面包板磚”一角浸入溫熱粘稠的“湯”里。

深褐面包角貪婪吸汁變色。

耐著性子等十幾秒，拿出。

再咬泡軟部分。

“噗嘰…”牙齒艱難陷進去。

難以言喻的味道炸開：湯的寡淡、豆子土腥、洋蔥微辛、面包濃烈的焦糊麩皮酸澀！

像發(fā)霉全麥饅頭混木屑煙灰！

那點肉沫？

空氣。

生理性淚水涌上眼眶。

他機械咀嚼這難以下咽又不得不吃的“中世紀泡饃”，內(nèi)心發(fā)出穿越第一聲哀嚎：“這**什么地獄開局！

老子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