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霧鎖金陵1941年深秋，南京城被一層薄霧裹得嚴嚴實實。

秦淮河畔的畫舫沒了往日喧囂，只有巡邏日軍的皮靴聲，在青石板路上敲得人心發(fā)緊。

沈硯之站在“清和茶社”的二樓窗前，指尖捏著半盞微涼的碧螺春。

他穿著一身月白長衫，鼻梁上架著副細框眼鏡，鏡片后那雙眼睛卻藏著與文人氣質(zhì)不符的銳利——作為軍統(tǒng)潛伏在汪偽***的科員，他剛收到上線“寒鴉”的密信，要在今晚子時，從日軍憲兵司令部檔案室偷取一份標注“甲字柒號”的**庫分布圖。

“沈先生，您的桂花糕?！?br>
伙計端著托盤過來，低聲補了句，“后廚新來的師傅，做的是蘇州口味?！?br>
沈硯之指尖一頓。

“蘇州口味”是接頭暗號。

他抬眼看向伙計，對方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輕輕將托盤上的青瓷小碟往他手邊推了推——碟底壓著一張卷成細條的棉紙。

待伙計退去，他若無其事地用袖口擋住，展開棉紙。

上面只有寥寥數(shù)字：“檔案室鑰匙在憲兵隊翻譯官顧曼卿處，她是自己人?！?br>
顧曼卿……沈硯之眉峰微蹙。

這個名字他早有耳聞，汪偽**里出了名的美人翻譯，一口流利的日語深得日軍憲兵隊隊長松井雄一的信任，傳聞她周旋于日偽高層之間，八面玲瓏，身份成謎。

夜幕漸沉，霧更濃了。

沈硯之換了身黑色短打，腰間藏著一把消音**，順著秦淮河畔的陰影往憲兵司令部摸去。

城墻根下的荒草被風吹得沙沙響，像是在替他掩飾腳步。

靠近司令部西側(cè)圍墻時，一道纖細的身影從暗處走了出來。

月光透過霧靄，隱約照出女子的輪廓——穿一件黑色旗袍，裙擺繡著暗紋梅花，正是顧曼卿。

她手里拎著個藥箱，看到沈硯之，只淡淡開口：“松井今晚宴請偽**官員，檔案室只有兩個哨兵值守，我以送藥為名，能帶你進去?！?br>
“你就不怕暴露？”

沈硯之壓低聲音。

顧曼卿從藥箱里拿出一把黃銅鑰匙，塞進他手心，指尖相觸時，她的手帶著一絲涼意：“我的任務(wù)，就是幫你拿到圖紙。

記住，檔案室的保險柜是德國產(chǎn)的，密碼是松井的生日——18950317。

拿到圖紙后，從后院角門走，那里有輛黃包車在等你?！?br>
她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尋常事，可沈硯之能看到她眼底深處的決絕。

兩人借著霧色，貼著墻根溜進司令部。

顧曼卿熟練地避開巡邏隊，用日語跟門口的哨兵說了幾句，哨兵立刻畢恭畢敬地讓開道路。

檔案室的門虛掩著，沈硯之用鑰匙輕輕打開，里面只亮著一盞昏黃的臺燈，兩個哨兵正趴在桌上打盹。

他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走到保險柜前。

指尖按在密碼鎖上，每按一個數(shù)字，心臟都像被攥緊一分。

“咔噠”一聲輕響，保險柜門開了。

里面整齊地放著幾份文件，最上面的那份，封皮上赫然寫著“甲字柒號”。

就在他拿起圖紙的瞬間，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日語的呵斥聲。

“不好，松井提前回來了！”

顧曼卿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急促，“你快走，我來拖延時間！”

沈硯之回頭，看見顧曼卿正將藥箱摔在地上，藥瓶散落一地，故意攔住沖過來的日軍。

他咬了咬牙，將圖紙塞進懷里，轉(zhuǎn)身從窗戶翻了出去。

身后傳來槍聲，還有顧曼卿清冷的日語呵斥，在濃霧中漸漸模糊。

沈硯之順著后院的排水管滑下，首奔角門。

黃包車早己等候在那里，車夫回過頭，低聲道：“寒鴉先生讓我送您去碼頭?！?br>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消失在濃霧深處。

沈硯之靠在車座上，摸著懷里溫熱的圖紙，眼前卻反復浮現(xiàn)出顧曼卿轉(zhuǎn)身時，旗袍裙擺上那朵暗紋梅花，在月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不知道，這份圖紙背后，藏著更復雜的棋局；而他與顧曼卿的相遇，不過是這場無聲諜戰(zhàn)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