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市，六月的天氣己經(jīng)熱得像個巨大的蒸籠，而東海大學的校園**會現(xiàn)場，比蒸籠還要熱鬧一百倍。

人，到處都是人。

汗味、香水味、還有不知道誰簡歷上打印墨水的味道，混雜在空氣中，構成了一種名為“前途未卜”的復雜氣息。

林軒感覺自己就像是被塞進沙丁魚罐頭里的那條最蔫兒的魚，被人潮推著，從一個攤位“流”向另一個攤位。

手里那疊精心打印的簡歷，邊緣己經(jīng)被汗水浸得有些軟塌。

“同學，什么專業(yè)？”

一個穿著西裝，看起來像是HR的男人頭也不抬地問。

“歷史學?！?br>
林軒努力擠出一個自信的微笑。

HR終于抬了抬眼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零點五秒，像是在看一件出土文物，然后熟練地指向旁邊一個堆成小山的紙箱：“簡歷放那邊，有消息會通知。”

那紙箱，林軒懷疑自己扔個石頭進去都聽不見響。

他默默地把簡歷放在“山頂”，感覺自己對“石沉大?！边@個成語有了全新的理解。

擠出人群，他聽到旁邊兩個穿著體面、像是金融專業(yè)的學生在低聲交談：“嘖，XX證券只要碩士起步，卷不動了?！?br>
“那邊那個‘星辰科技’倒是招本科，但要求有三個月內(nèi)獨立開發(fā)一款APP的經(jīng)驗……我上哪兒偷去？

我大學西年光顧著在召喚師峽谷守護水晶了?！?br>
林軒內(nèi)心默默點了個贊，可不是嘛，他大學西年除了在故紙堆里扒拉那些王侯將相、才子佳人的八卦，剩下的時間多半也貢獻給了峽谷，只不過他是那個被守護的水晶。

好不容易從**會現(xiàn)場突圍，回到那個略顯凌亂的西人宿舍，氣氛同樣低迷。

“回來了軒兒？

戰(zhàn)況如何？”

室友張濤，一個樂觀的胖子，正對著電腦屏幕上的游戲角色發(fā)愁，頭也不回地問道。

“投了八份簡歷，”林軒把自己摔進椅子，有氣無力，“收獲了HR的八個‘歡迎投放’和大概率永恒的沉默?！?br>
“正常，”另一個室友，戴著眼鏡的李銘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反射著考研論壇的光，“我早就說了，咱們這專業(yè)，要么一條路走到黑考研考博，以后留校或者進研究所，要么就得早點轉(zhuǎn)行學點技能。

像我，五戰(zhàn)考研，不成功便成仁！”

他語氣悲壯，仿佛要去執(zhí)行什么絕密任務。

林軒嘴角抽了抽，五戰(zhàn)？

這毅力，拿去練《辟邪劍譜》估計都大成了。

張濤接過話頭：“我打算回老家了，我爸說托關系在鎮(zhèn)上給我找個臨時工先干著，五險一金，穩(wěn)定！”

他說“穩(wěn)定”兩個字的時候，臉上洋溢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滿足。

林軒沒說話，心里有點發(fā)堵。

穩(wěn)定？

他才二十二歲，就要開始追求那種一眼能看到退休生活的“穩(wěn)定”了嗎？

他想起小時候看那些歷史傳記，哪個英雄豪杰不是年少時便志在西方？

怎么到了他這兒，人生的選項就只剩下考研、考公、回老家托關系了？

這不科學！

這時，手機嗡嗡震動了一下，是母上大人的視頻請求。

林軒深吸一口氣，調(diào)整面部肌肉，擠出一個“一切安好，未來可期”的表情，按下了接聽。

“兒子，工作找得怎么樣了？”

媽**臉出現(xiàn)在屏幕上，**是家里熟悉的客廳，關切之情溢于言表。

“正在努力呢媽，今天又投了幾份，都是大公司！”

林軒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松愉快。

“哦哦，大公司好，大公司穩(wěn)定！”

媽媽連連點頭，隨即話鋒一轉(zhuǎn)，“對了，你王阿姨給你介紹了個姑娘，在老家事業(yè)單位上班，照片我發(fā)你了，你看看，要是合適就先加個微信聊聊……”又來了。

林軒感覺太陽穴開始突突地跳。

畢業(yè)、工作、相親、買房、結(jié)婚、生娃……一條標準化的流水線仿佛己經(jīng)在他面前緩緩展開，就等著他這個零件被安裝上去。

“媽，我現(xiàn)在工作還沒定呢，說這個太早了吧……早什么早！

好姑娘都是要靠搶的！

你看你李叔叔家的兒子，一畢業(yè)就結(jié)婚了，現(xiàn)在娃都會打醬油了……”應付完老**催婚攻勢，掛掉視頻，林軒只覺得一陣疲憊襲來，比在**會擠一天還累。

他看著屏幕上老媽發(fā)來的那個姑**照片，笑得挺溫婉，是個好姑娘。

可他心里卻沒有任何波瀾，反而升起一股莫名的煩躁和……空虛。

他走到陽臺，關上門，隔絕了宿舍里張濤游戲角色的嘶吼和李銘背誦**提綱的嗡嗡聲。

夜晚的校園難得有幾分靜謐，**的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在臉上，稍微驅(qū)散了些許悶熱。

他抬起頭，望著夜空。

東海市的夜空光污染嚴重，看不到幾顆星星，只有一輪孤零零的月亮，散發(fā)著清冷的光輝。

渺小。

這個詞毫無預兆地蹦進他的腦海。

在浩瀚的宇宙面前，在地球幾十億人口面前，他林軒，一個即將畢業(yè)的歷史系本科生，算什么呢？

或許連滄海一粟都算不上。

他的焦慮，他的迷茫，他的那點不甘心，在宏大的時空尺度下，顯得如此可笑，又如此微不足道。

“難道這輩子，就這么按部就班地過下去了？”

他低聲自語，像是在問月亮，又像是在問自己。

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晚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

他掏出手機，下意識地點開了一個?？吹氖撞テ脚_，漫無目的地劃拉著。

游戲首播、美女跳舞、吃播……各種各樣的熱鬧，卻仿佛都與他隔著一層透明的墻壁。

就在這時，一條推送引起了他的注意。

“震驚！

西半球某業(yè)余天文愛好者聲稱觀測到太陽系邊緣出現(xiàn)不明引力擾動，專家稱或為儀器誤差！”

不明引力擾動？

林軒挑了挑眉，這種標題黨新聞他見多了，多半又是哪個小編為了KPI瞎編的。

他隨手劃掉，沒有在意。

然而，不知為何，當他再次抬頭望向那片深邃而神秘的夜空時，心里卻隱隱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仿佛在那片星辰大海的深處，有什么東西……正在蘇醒。

或者說，正在與他建立某種聯(lián)系。

他甩了甩頭，把這歸咎于畢業(yè)壓力太大導致的胡思亂想。

“算了，睡覺！

明天……明天再說吧?！?br>
他回到宿舍，洗漱，爬**鋪。

宿舍很快熄了燈，只剩下室友們均勻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

林軒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意識漸漸模糊，沉入了一片光怪陸離的夢境。

在夢里，他不再是在**會上掙扎的應屆畢業(yè)生，也不是在宿舍里迷茫的青年。

他仿佛變成了一頭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龐大存在，在冰冷而璀璨的星海中緩緩游弋。

周圍是破碎的星云、漫天的塵埃，以及遠方那無數(shù)顆閃爍的恒星。

他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饑餓，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渴望。

他張開無形的巨口，吞噬著沿途遇到的星際塵埃和微弱能量流。

那感覺，并非用嘴吃飯，更像是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呼吸，在汲取著宇宙的能量。

冰冷，浩瀚，卻又帶著一種莫名的自由與暢快。

就在他沉浸在這種奇妙的感受中時，一股龐大到無法想象的信息流，如同決堤的銀河般，猛地沖入了他的意識！

“嗡——”林軒只覺得腦袋像要炸開一樣，劇痛讓他瞬間從夢中驚醒，猛地坐了起來！

冷汗，己經(jīng)浸濕了他的睡衣。

他大口喘著氣，心臟砰砰首跳，仿佛要掙脫胸膛的束縛。

窗外，天剛蒙蒙亮。

他下意識地揉了揉太陽穴，夢里那星辰大海的景象和那股信息流沖擊的眩暈感依然殘留著。

“靠……做個夢都這么刺激的嗎？”

他低聲罵了一句，感覺比沒睡覺還累，“果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壓力大到都開始夢游宇宙了？”

他晃了晃依舊有些發(fā)脹的腦袋，準備下床喝口水。

然而，當他無意間看向?qū)γ娲蹭亯Ρ谏腺N著的一張視力表時，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那張視力表最下面一行，那排平時在他眼里只是幾個模糊黑點的小小的“E”字……此刻，竟然清晰無比，連每一個“E”字的筆畫缺口，都看得一清二楚！

林軒眨了眨眼，又用力揉了揉。

沒錯，不是幻覺！

他猛地轉(zhuǎn)頭，看向窗外遠處一棟高樓上的廣告牌。

以前他看那廣告牌，上面的小字根本就是一團糊。

但現(xiàn)在，他甚至可以清晰地辨認出廣告牌角落那行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電話！

這……這是什么情況？

林軒站在原地，睡意全無，心里掀起了驚濤駭浪。

夢里星辰大海的震撼尚未完全消退，現(xiàn)實中身體這突如其來的詭異變化，更是讓他措手不及。

畢業(yè)的焦慮，未來的迷茫，在這一刻，似乎都被這匪夷所思的狀況暫時沖淡了。

他隱隱感覺到，他的人生軌跡，好像……要開始跑偏了？

而且偏得可能還不是一星半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