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謊師
庭院中的目光，霎時間從沈墨言身上，齊刷刷轉(zhuǎn)向了月亮門旁那語出驚人的青衣公子。
火把跳躍的光影在他帶笑的臉上明滅，襯得他整個人有幾分不真切的疏狂。
他站首身子，信步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群，目光掠過書房內(nèi)那恐怖的景象時，眉頭都未曾皺一下，反而饒有興致地打量了幾眼。
“你是何人？”
沈墨言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但那雙銳利的眼睛己將來人從頭到腳審視了一遍。
此人步伐輕捷，氣息綿長，絕非普通百姓。
“在下顧清風(fēng)，一介江湖閑人，最愛打聽些奇聞異事?！?br>
他拱了拱手，笑容不減，目光落在沈墨言指尖那點碎屑上，“恰巧對這類奇巧淫技，略有耳聞?！?br>
他不等沈墨言追問，便自顧自說了下去：“‘琉璃碎星’，產(chǎn)自西域，非絲非麻，乃是用一種特異的琉璃礦心，高溫拉絲而成。
其色透明，在光下隱現(xiàn)星點微光，故而得名。
此物堅韌異常，可承百斤之力，且極細(xì)，肉眼難辨，是**機關(guān)消息的絕佳材料?！?br>
沈墨言眼神微凝：“既是西域之物，京城何來？”
“問得好！”
顧清風(fēng)撫掌一笑，隨即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神秘，“官方渠道自然沒有。
但在這天子腳下，有一處地方，只要出得起價錢，沒有買不到的‘稀奇’——鬼市。”
“鬼市……”沈墨言沉吟。
他自然聽過此地名頭，位于京城最混亂的西坊地下，是贓物、禁品、各路來歷不明之物的集散地，龍蛇混雜，規(guī)矩森嚴(yán)。
皇城司曾數(shù)次圍剿，皆因其結(jié)構(gòu)復(fù)雜，眼線眾多，收效甚微。
“大人若信得過，”顧清風(fēng)上前一步，笑容誠懇，“在下愿為向?qū)А?br>
不瞞您說，我與那鬼市中幾個經(jīng)營機關(guān)材料的鋪子，還算有些交情。”
沈墨言沉默地看著他。
此人出現(xiàn)得太過巧合，言語間對兇案現(xiàn)場毫無懼色，又主動牽扯進調(diào)查，實在可疑。
然而，“琉璃碎星”的線索卻是目前唯一明確的突破口。
“好?！?br>
沈墨言最終點頭，“你隨本官同行?！?br>
他需要這個“江湖閑人”的情報，同時也將他置于自己的監(jiān)視之下。
他轉(zhuǎn)向蘇云裳：“蘇醫(yī)師，勞煩你暫留府中，協(xié)助衙役再***更細(xì)致的**，任何可疑的粉末、液體、或是與機關(guān)相關(guān)的殘片，都不要放過?！?br>
蘇云裳頷首：“民女明白?！?br>
夜色更深，沈墨言只帶了兩個身手矯健的親信衙役，隨著顧清風(fēng)，避開大道，穿行在迷宮般的小巷中。
越是往西，燈火越是稀疏，空氣中彌漫著潮濕、腐朽與各種不明氣味混合的味道。
顧清風(fēng)對此地極為熟悉，七拐八繞，最終在一處看似廢棄的枯井旁停下。
“入口到了。”
他指了指井口，“下面別有洞天，跟緊我，莫要多看，莫要多問?！?br>
順著井壁陡峭的階梯下行，一股陰冷腥臊的氣息撲面而來。
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條寬闊的地下暗河河道，兩側(cè)巖壁上開鑿出密密麻麻的洞窟和簡陋攤位，懸掛著各式各樣昏黃的燈籠，映得人影幢幢，如同鬼魅。
這里人聲鼎沸，卻異常壓抑。
交易多在袖中進行，眼神閃爍，低聲密語。
空氣中混雜著藥草、金屬、皮革和……淡淡的血腥味。
顧清風(fēng)輕車熟路，引著沈墨言來到一個掛著“巧手魯氏”招牌的狹窄洞窟前。
鋪子里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齒輪、**、鎖具，一個干瘦的老頭正就著油燈，埋頭打磨一件精巧的銅器。
“魯老，生意上門。”
顧清風(fēng)敲了敲柜臺。
老頭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掃過幾人，在沈墨言官靴上停留一瞬，面色微變。
“顧小子，你帶生面孔，還是‘鷹爪孫’（江湖黑話，指公門中人）來，是什么意思？”
老頭聲音沙啞，帶著警惕。
顧清風(fēng)笑嘻嘻地湊過去，塞過去一小錠銀子：“魯老放心，這位大人是來查案的，問幾句話就走，絕不找您麻煩。”
他壓低聲音，“我們就打聽一下，‘琉璃碎星’，最近誰來買過？”
魯老掂了掂銀子，臉色稍緩，瞥了沈墨言一眼，低聲道：“那玩意兒，稀罕，價高。
近三個月，就兩個人來問過。
一個是城南‘妙手幫’的李猴子，專偷大戶，買去做什么飛索。
另一個……”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是個生面孔，戴著斗笠，看不清臉，出手闊綽，買了整整三卷，就在五天前?！?br>
“特征？”
沈墨言立刻追問。
“個子不高，有點胖，說話……有點甕聲甕氣，像是刻意壓著嗓子?！?br>
魯老想了想，“哦對了，他付錢的時候，我瞧見他右手手背上，好像有一塊深紅色的疤，像是個……月牙形狀?！?br>
得到關(guān)鍵信息，幾人不再停留，迅速離開了鬼市。
重新回到地面，清冷的夜風(fēng)讓人精神一振。
“手背有月牙疤痕的矮胖男子……”沈墨言默念著這個特征，腦中飛速過濾著趙府上下人等的信息，并無符合者。
看來，此人極可能就是真兇，或者至少是幫兇。
“顧兄今日相助，沈某記下了。”
沈墨言對顧清風(fēng)正式拱手一禮。
“沈大人客氣?！?br>
顧清風(fēng)擺擺手，依舊是那副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能為大人效勞，是在下的榮幸。
日后若還有用得著的地方，盡管到城南的‘清風(fēng)茶館’尋我?！?br>
說完，他哈哈一笑，轉(zhuǎn)身便融入了夜色之中，步伐輕快，轉(zhuǎn)眼不見蹤影。
沈墨言望著他消失的方向，目光深沉。
這個顧清風(fēng)，看似坦蕩，實則如一團迷霧。
他出現(xiàn)得蹊蹺，相助得主動，對鬼市了如指掌，絕非他自稱的“閑人”那么簡單。
然而，眼下最重要的，是依據(jù)“月牙疤痕”這條線索，盡快鎖定嫌疑人。
他轉(zhuǎn)身，對親信衙役沉聲道：“立刻回衙，畫出圖形，全城秘密排查，右手手背有深紅色月牙狀疤痕的矮胖男子！”
夜風(fēng)吹過，帶著寒意。
沈墨言隱約覺得，這樁“人皮偶”案，恐怕遠(yuǎn)比表面看起來更為復(fù)雜。
那個神秘的買家，以及主動提供線索的顧清風(fēng)，都像是棋盤上突然出現(xiàn)的棋子，攪動著整個局面。
火把跳躍的光影在他帶笑的臉上明滅，襯得他整個人有幾分不真切的疏狂。
他站首身子，信步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群，目光掠過書房內(nèi)那恐怖的景象時，眉頭都未曾皺一下，反而饒有興致地打量了幾眼。
“你是何人？”
沈墨言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但那雙銳利的眼睛己將來人從頭到腳審視了一遍。
此人步伐輕捷，氣息綿長，絕非普通百姓。
“在下顧清風(fēng)，一介江湖閑人，最愛打聽些奇聞異事?！?br>
他拱了拱手，笑容不減，目光落在沈墨言指尖那點碎屑上，“恰巧對這類奇巧淫技，略有耳聞?！?br>
他不等沈墨言追問，便自顧自說了下去：“‘琉璃碎星’，產(chǎn)自西域，非絲非麻，乃是用一種特異的琉璃礦心，高溫拉絲而成。
其色透明，在光下隱現(xiàn)星點微光，故而得名。
此物堅韌異常，可承百斤之力，且極細(xì)，肉眼難辨，是**機關(guān)消息的絕佳材料?！?br>
沈墨言眼神微凝：“既是西域之物，京城何來？”
“問得好！”
顧清風(fēng)撫掌一笑，隨即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神秘，“官方渠道自然沒有。
但在這天子腳下，有一處地方，只要出得起價錢，沒有買不到的‘稀奇’——鬼市。”
“鬼市……”沈墨言沉吟。
他自然聽過此地名頭，位于京城最混亂的西坊地下，是贓物、禁品、各路來歷不明之物的集散地，龍蛇混雜，規(guī)矩森嚴(yán)。
皇城司曾數(shù)次圍剿，皆因其結(jié)構(gòu)復(fù)雜，眼線眾多，收效甚微。
“大人若信得過，”顧清風(fēng)上前一步，笑容誠懇，“在下愿為向?qū)А?br>
不瞞您說，我與那鬼市中幾個經(jīng)營機關(guān)材料的鋪子，還算有些交情。”
沈墨言沉默地看著他。
此人出現(xiàn)得太過巧合，言語間對兇案現(xiàn)場毫無懼色，又主動牽扯進調(diào)查，實在可疑。
然而，“琉璃碎星”的線索卻是目前唯一明確的突破口。
“好?！?br>
沈墨言最終點頭，“你隨本官同行?！?br>
他需要這個“江湖閑人”的情報，同時也將他置于自己的監(jiān)視之下。
他轉(zhuǎn)向蘇云裳：“蘇醫(yī)師，勞煩你暫留府中，協(xié)助衙役再***更細(xì)致的**，任何可疑的粉末、液體、或是與機關(guān)相關(guān)的殘片，都不要放過?！?br>
蘇云裳頷首：“民女明白?！?br>
夜色更深，沈墨言只帶了兩個身手矯健的親信衙役，隨著顧清風(fēng)，避開大道，穿行在迷宮般的小巷中。
越是往西，燈火越是稀疏，空氣中彌漫著潮濕、腐朽與各種不明氣味混合的味道。
顧清風(fēng)對此地極為熟悉，七拐八繞，最終在一處看似廢棄的枯井旁停下。
“入口到了。”
他指了指井口，“下面別有洞天，跟緊我，莫要多看，莫要多問?！?br>
順著井壁陡峭的階梯下行，一股陰冷腥臊的氣息撲面而來。
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條寬闊的地下暗河河道，兩側(cè)巖壁上開鑿出密密麻麻的洞窟和簡陋攤位，懸掛著各式各樣昏黃的燈籠，映得人影幢幢，如同鬼魅。
這里人聲鼎沸，卻異常壓抑。
交易多在袖中進行，眼神閃爍，低聲密語。
空氣中混雜著藥草、金屬、皮革和……淡淡的血腥味。
顧清風(fēng)輕車熟路，引著沈墨言來到一個掛著“巧手魯氏”招牌的狹窄洞窟前。
鋪子里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齒輪、**、鎖具，一個干瘦的老頭正就著油燈，埋頭打磨一件精巧的銅器。
“魯老，生意上門。”
顧清風(fēng)敲了敲柜臺。
老頭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掃過幾人，在沈墨言官靴上停留一瞬，面色微變。
“顧小子，你帶生面孔，還是‘鷹爪孫’（江湖黑話，指公門中人）來，是什么意思？”
老頭聲音沙啞，帶著警惕。
顧清風(fēng)笑嘻嘻地湊過去，塞過去一小錠銀子：“魯老放心，這位大人是來查案的，問幾句話就走，絕不找您麻煩。”
他壓低聲音，“我們就打聽一下，‘琉璃碎星’，最近誰來買過？”
魯老掂了掂銀子，臉色稍緩，瞥了沈墨言一眼，低聲道：“那玩意兒，稀罕，價高。
近三個月，就兩個人來問過。
一個是城南‘妙手幫’的李猴子，專偷大戶，買去做什么飛索。
另一個……”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是個生面孔，戴著斗笠，看不清臉，出手闊綽，買了整整三卷，就在五天前?！?br>
“特征？”
沈墨言立刻追問。
“個子不高，有點胖，說話……有點甕聲甕氣，像是刻意壓著嗓子?！?br>
魯老想了想，“哦對了，他付錢的時候，我瞧見他右手手背上，好像有一塊深紅色的疤，像是個……月牙形狀?！?br>
得到關(guān)鍵信息，幾人不再停留，迅速離開了鬼市。
重新回到地面，清冷的夜風(fēng)讓人精神一振。
“手背有月牙疤痕的矮胖男子……”沈墨言默念著這個特征，腦中飛速過濾著趙府上下人等的信息，并無符合者。
看來，此人極可能就是真兇，或者至少是幫兇。
“顧兄今日相助，沈某記下了。”
沈墨言對顧清風(fēng)正式拱手一禮。
“沈大人客氣?！?br>
顧清風(fēng)擺擺手，依舊是那副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能為大人效勞，是在下的榮幸。
日后若還有用得著的地方，盡管到城南的‘清風(fēng)茶館’尋我?！?br>
說完，他哈哈一笑，轉(zhuǎn)身便融入了夜色之中，步伐輕快，轉(zhuǎn)眼不見蹤影。
沈墨言望著他消失的方向，目光深沉。
這個顧清風(fēng)，看似坦蕩，實則如一團迷霧。
他出現(xiàn)得蹊蹺，相助得主動，對鬼市了如指掌，絕非他自稱的“閑人”那么簡單。
然而，眼下最重要的，是依據(jù)“月牙疤痕”這條線索，盡快鎖定嫌疑人。
他轉(zhuǎn)身，對親信衙役沉聲道：“立刻回衙，畫出圖形，全城秘密排查，右手手背有深紅色月牙狀疤痕的矮胖男子！”
夜風(fēng)吹過，帶著寒意。
沈墨言隱約覺得，這樁“人皮偶”案，恐怕遠(yuǎn)比表面看起來更為復(fù)雜。
那個神秘的買家，以及主動提供線索的顧清風(fēng)，都像是棋盤上突然出現(xiàn)的棋子，攪動著整個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