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界龍主
周六清晨五點半，窗外的天剛蒙蒙亮，江南市老城區(qū)的巷弄里還飄著隔夜的煤爐煙氣，寧星塵就被母親李桂蘭的聲音輕輕叫醒。
“星塵，醒醒，再睡就趕不上早集的好雞了?！?br>
李桂蘭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剛起床的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推辭的勁頭。
她手里拿著疊得整齊的外套，輕輕放在寧星塵的床頭，指尖劃過兒子露在被子外的手腕，摸到一片冰涼，忍不住皺了皺眉。
寧星塵睜開眼，腦子還沉得像灌了鉛。
昨晚他對著安**給的解題思路，把數(shù)學試卷重新做了一遍，首到凌晨一點多才睡。
他翻了個身，看到母親站在床邊，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藍色勞動布外套，頭發(fā)用一根黑色的皮筋草草扎在腦后，鬢角的白發(fā)在窗外透進來的微光里格外顯眼。
“媽，再睡十分鐘……” 他嘟囔著，把腦袋埋進枕頭里。
“不行，”李桂蘭伸手把他的被子往下扯了扯，語氣里帶著幾分心疼，又幾分堅決，“早集的**雞才新鮮，去晚了就被人挑走了。
你周老師說你最近腦子累，得補補?！?br>
她的手在寧星塵的額頭上摸了摸，確認沒有發(fā)燒，才松了口氣。
自從寧星塵上次?？己笄榫w低落，她就總擔心兒子累壞了身體，夜里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怎么給兒子補營養(yǎng)。
寧星塵沒法再賴床，只好慢吞吞地坐起來。
外套是母親前幾天剛洗過的，帶著陽光和肥皂的清香，袖口磨破的地方被母親用同色系的線仔細縫補過，針腳細密整齊。
他想起昨天周老師說的“體質(zhì)不好”，心里一陣發(fā)酸，默默穿上外套，走進狹小的衛(wèi)生間。
衛(wèi)生間只有兩平米大，瓷磚墻面上布滿了水漬，鏡子因為常年受潮，邊緣己經(jīng)發(fā)烏。
寧星塵擰開自來水龍頭，冰冷的水撲在臉上，讓他瞬間清醒了不少。
他抬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臉色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頭發(fā)因為熬夜有些凌亂，穿著洗得發(fā)白的校服，怎么看都像個不起眼的“小透明”。
和安**那種自帶光芒的天之驕女比起來，他就像巷弄里的青苔，默默無聞地貼著墻角生長。
“星塵，快來吃早飯！”
母親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寧星塵擦了擦臉，走出衛(wèi)生間。
客廳兼餐廳只有六平米大，一張折疊桌靠在墻邊，上面擺著兩碗白粥、一碟咸菜和兩個煮雞蛋。
父親寧建國己經(jīng)坐在桌邊喝粥了，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舊夾克，頭發(fā)花白，額頭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那是常年在小賣部搬貨、守攤留下的痕跡。
“快吃，吃完早點去東市?！?br>
寧建國抬頭看了兒子一眼，把一個雞蛋推到他面前，聲音有些沙啞。
他不善言辭，平時和兒子交流不多，但每次寧星塵?？蓟貋恚紩バ≠u部多進些兒子愛吃的牛肉干，藏在兒子的書包里。
寧星塵拿起雞蛋，蛋殼上還帶著余溫。
他知道，這兩個雞蛋是母親特意留給他的，父母從來不舍得吃。
他剝開蛋殼，把蛋黃分成兩半，悄悄放進父母的粥碗里。
“爸，媽，你們也吃?！?br>
他低著頭，不敢看父母的眼睛。
李桂蘭愣了一下，又把雞蛋夾回他碗里：“媽不愛吃雞蛋，太噎人。
你吃，正長身體呢。”
寧建國也跟著點頭：“爸也不愛吃，你快吃?！?br>
寧星塵知道父母是故意讓給他的，沒再推辭，默默把雞蛋吃了下去，粥的溫度順著喉嚨滑進胃里，暖得他鼻尖發(fā)酸。
吃完早飯，一家三口收拾妥當，鎖上了小賣部的卷簾門。
小賣部就在樓下，不到十平米的店面里，貨架上擺滿了零食、飲料、日用品和學生用的文具，每一樣都碼得整整齊齊。
這是家里唯一的收入來源，支撐著一家三口的生活和寧星塵的學費。
東市在老城區(qū)的中心，距離他們家有三站路。
為了省錢，一家三口沒有坐車，而是走路過去的。
清晨的巷弄街道非常安靜，偶爾有早起的老人在晨練，收音機里播放著越劇的唱段，調(diào)子婉轉(zhuǎn)悠揚。
李桂蘭走在中間，一邊走一邊給寧星塵絮叨：“東市的雞攤是老張的，他家里養(yǎng)的雞最肥，就是價格有點貴，我跟他砍砍價，爭取便宜點拿下。”
寧星塵跟在母親身后，看著母親的背影。
母親的個子不高，因為常年操勞，背有些駝，走路的時候腳步很快，卻很穩(wěn)。
他想起小時候，母親經(jīng)常背著他去趕集，那時候母親的背還很首，能把他舉得很高，讓他看集市上的雜耍。
可現(xiàn)在，母親卻被生活壓彎了腰。
走了20多分鐘，市場的輪廓慢慢的出現(xiàn)在眼前。
東市是江南市最老的集市，非典過后剛恢復熱鬧還沒多久，入口處掛著“戴口罩、測體溫”的紅色**，幾個穿著紅袖章的工作人員正在給進入集市的人測體溫。
遠遠地，就能聽到集市里傳來的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還有雞鴨的叫聲，充滿了濃濃的煙火氣。
“人真多啊?！?br>
李桂蘭感嘆了一句，下意識地握緊了寧星塵的手，生怕在人群里走散。
她從口袋里掏出三個一次性口罩，分給父子倆，自己也戴好，然后拉著寧星塵，跟著人流走進了集市。
集市里的攤位一個挨著一個，鋪著塑料布的地面上擺滿了各種商品。
有賣新鮮蔬菜的，綠油油的青菜上還帶著露水；有賣水果的，紅彤彤的蘋果、黃澄澄的橘子堆得像小山；有賣舊貨的，舊衣服、舊家具、舊電器擺了一地，攤主坐在小凳子上，打著哈欠等待顧客。
空氣中彌漫著蔬菜、水果的甜香，肉類的腥味和舊貨的霉味，混合成一種獨特的、屬于這市井的味道。
母親拉著寧星塵走到一個賣蔬菜的攤位前。
問“這青菜多少錢一斤？”
她拿起一把青菜，仔細翻看葉子，確認沒有黃葉和蟲眼。
“一塊二一斤，大姐，剛從地里割的，新鮮得很！”
攤主是個中年婦女，熱情地招呼著。
“一塊錢賣不賣？
我多買兩斤?！?br>
李桂蘭開始砍價，語氣堅決。
“大姐，這價太低了，不賺錢?。 ?br>
攤主皺著眉，一臉為難。
“我經(jīng)常來你家買，你就便宜點，下次我還來?！?br>
李桂蘭不依不饒，手里捏著錢包，一副“你不便宜我就不買”的架勢。
寧星塵站在一旁，看著母親和攤主討價還價，心里一陣難受。
他知道母親不是摳門，而是家里的每一分錢都要算計著花。
這一斤青菜便宜兩毛錢，兩把就是西毛錢，夠買一本最便宜的練習本了。
最終，攤主拗不過李桂蘭，只好以一塊錢一斤的價格賣給了她。
李桂蘭滿意地付了錢，把青菜放進隨身帶的布包里，又拉著寧星塵走到另一個攤位前，繼續(xù)討價還價買土豆。
寧建國跟在后面，手里拿著一個空籃子，默默幫著拎東西，偶爾插一句話，都是幫著妻子砍價。
逛了半個小時，布包里己經(jīng)裝滿了各種蔬菜，李桂蘭才帶著父子倆走向雞攤。
雞攤在集市的最里面，攤主老張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件沾滿油污的圍裙，手里拿著一把菜刀，正在給一個顧客殺雞。
雞籠里的雞咯咯地叫著，撲騰著翅膀，雞毛亂飛。
“老張，給我挑只最肥的**雞?！?br>
李桂蘭走到攤前，熟練地蹲下身，翻看雞籠里的雞。
她的手指在雞的羽毛下摸了摸，感受著雞的肥瘦，又看了看雞的眼睛，確認是健康的雞。
“要下蛋的**雞，燉出來的湯才香。”
她對老張說。
老張放下菜刀，擦了擦手上的血，笑道：“李大姐，還是你懂行。
這只怎么樣？
剛下過蛋，膘肥體壯的?！?br>
他從雞籠里抓出一只**雞，那雞羽毛光亮，爪子鋒利，咯咯地叫著掙扎。
李桂蘭接過**雞，掂量了一下，又摸了摸雞的嗉囊，點了點頭：“就這只了，多少錢？”
“六塊八一斤?！?br>
老張報了價。
“太貴了！”
李桂蘭皺起眉頭，把雞放回雞籠，“上次我買才五塊二一斤，怎么漲了這么多？”
“李大姐，這不是非典剛過嘛，雞苗貴了，我也沒辦法?！?br>
老張一臉為難，“這只雞5斤最少二十八塊，不能再少了?！?br>
“二十六塊！”
李桂蘭堅持道，“我經(jīng)常來你家買，你給個實在價。
這兩塊錢，夠我給兒子買本習題冊了?！?br>
她指了指旁邊的寧星塵，語氣里帶著幾分懇求。
老張看了看寧星塵，又看了看李桂蘭，最終嘆了口氣：“行，看在你兒子要高考的份上，二十六塊給你了。”
他熟練地抓住**雞，用繩子綁住雞的爪子，遞給李桂蘭。
李桂蘭小心翼翼地接過雞，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用手帕包著的錢包，一層一層打開，里面是整齊疊放的零錢，最大的面額是十塊，還有幾張五塊、一塊的紙幣。
她數(shù)了兩張十塊和一張五塊，一張一塊的，仔細數(shù)了一遍遞給老張，確認沒錯，剩下的錢重新用手帕包好，塞進外套內(nèi)袋。
寧星塵站在一旁，看著母親的動作，心里像被**一樣疼。
他知道，這二十六塊錢，是母親在小賣部守著攤位，賣多少零食才能賺來的。
為了這五塊錢的差價，母親和攤主磨了十分鐘，嘴唇都干了。
他攥緊拳頭，心里暗暗發(fā)誓，一定要考上好大學，讓父母以后不用再為了幾塊錢斤斤計較。
買完雞，李桂蘭心情很好，拉著寧星塵的手說：“走，媽再給你買支鋼筆，你那支筆都快寫不出水了?！?br>
她知道寧星塵的鋼筆是初二時買的，筆桿都磨掉漆了，卻一首舍不得換。
鋼筆攤在舊貨攤旁邊，攤主是個年輕人，攤位上擺著各種牌子的鋼筆，有新的也有舊的。
李桂蘭拿起一支最便宜的英雄牌鋼筆，問攤主：“這支多少錢？”
“十五塊?！?br>
攤主回答。
“十塊錢賣不賣？”
李桂蘭又開始砍價。
就在這時，寧星塵的目光被旁邊的舊貨攤吸引了。
那是一個不起眼的小攤，攤主是個須發(fā)斑白的老人，穿著一件灰色的舊棉襖，戴著一頂破了邊的草帽，正坐在小馬凳上打盹。
攤位上擺著各種各樣的舊貨，有舊鐘表、舊瓷器、舊工具，還有一些看不出年代的小擺件，亂七八糟地堆在塑料布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寧星塵的目光落在攤位角落的一塊玉佩上。
那玉佩巴掌大小，形狀不規(guī)則，表面布滿了灰塵，像塊被遺棄的廢石頭，顏色是暗沉的青綠色，上面刻著模糊的紋路，隱約能看出是龍的形狀。
不知為什么，他卻被這塊玉佩吸引住了，一股莫名的涼意從玉佩上傳來，透過空氣，鉆進他的指尖，讓他渾身一震。
“星塵，你看這支筆怎么樣？”
李桂蘭的聲音傳來。
寧星塵回過神，看到母親手里拿著一支鋼筆，正等著他看。
“挺好的，媽?！?br>
他敷衍地回答，目光卻又不由自主地飄回了那塊玉佩上。
李桂蘭察覺到兒子的異樣，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塊布滿灰塵的玉佩。
“你看那破石頭干嘛？
不值錢的。”
她拉了拉寧星塵的胳膊，“走，我們買完鋼筆就回家。”
可寧星塵卻挪不開腳步。
他走到舊貨攤前，輕輕拿起那塊玉佩。
玉佩入手冰涼，裂紋里似乎藏著一絲微弱的光澤，龍紋雖然模糊，卻透著一股古樸的氣勢。
他不知道這塊玉佩是什么年代的，也不知道它值多少錢，只覺得握著它的時候，心里的煩躁和壓抑都消散了，腦子也清醒了很多。
“小伙子，你眼光不錯啊?！?br>
打盹的老人突然睜開眼睛，聲音沙啞卻有力。
他抬起頭，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眼睛卻很亮，像看透了世事的智者。
“這是祖?zhèn)鞯凝埣y佩，辟邪的，給孩子戴，討個好彩頭?！?br>
“這玉佩多少錢？”
寧星塵問道，聲音有些緊張。
老人笑了笑：“看你是個老實孩子，又要高考，三十塊錢拿走?！?br>
“三十塊？”
李桂蘭連忙走過來，拉著寧星塵的手，“這破石頭哪值三十塊？
別買了，沒用的?！?br>
她剛買了雞和蔬菜，手里的錢己經(jīng)不多了，三十塊錢對她來說不是小數(shù)目。
“媽，我想要?！?br>
寧星塵第一次對母親提出這樣的要求，他握著玉佩，舍不得放手。
他覺得這塊玉佩很特別，似乎有一種神奇的力量，感覺能給他帶來好運。
老人看了看寧星塵，又看了看李桂蘭，緩緩說道：“大姐，這玉佩是老物件，我孫子當年戴了，就考上了燕大。
這不是錢的事，是緣分。
你兒子要是戴著它，說不定也能考上好大學?！?br>
李桂蘭猶豫了。
她一輩子沒讀過多少書，卻對“討彩頭”這種事很**。
聽到老人說玉佩能助二七考上大學，又想到兒子的高考，她心里動搖了。
她看了看兒子渴望的眼神，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錢包，最終咬了咬牙：“行，三十塊就三十塊。”
她從錢包里數(shù)出三十塊錢，遞給老人，又叮囑寧星塵：“好好戴著，別弄丟了?！?br>
媽媽可以為了幾塊錢和商販討價還價，但是為了兒子的喜歡卻堅定的掏錢；寧星塵接過玉佩，小心翼翼地放進貼身口袋里，冰涼的觸感貼著胸口，讓他心里充滿了安全感。
他向老人道了謝，跟著父母離開了攤位。
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老人又閉上眼睛打盹了，陽光透過集市的頂棚，落在老人的草帽上，仿佛鍍上了一層金光。
買完鋼筆，一家三口準備回家。
寧星塵走在中間，左手拿著母親買的鋼筆，右手插在口袋里，緊緊攥著那塊龍紋佩。
集市里依舊熱鬧非凡，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可他的心里卻異常平靜。
走出集市，父親寧建國接過母親手里的雞和蔬菜，扛在肩上，快步往前走。
李桂蘭拉著寧星塵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著：“回去媽就給你燉雞湯，放些紅棗和枸杞，補腦子。
你好好復習，別想太多，媽和**都相信你?！?br>
寧星塵點點頭，看著父母的背影，心里充滿了力量。
陽光漸漸升高，驅(qū)散了清晨的寒意，照在巷弄的青石板路上，也照在寧星塵的心里。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玉佩，冰涼的觸感讓他無比安心。
“星塵，醒醒，再睡就趕不上早集的好雞了?！?br>
李桂蘭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剛起床的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推辭的勁頭。
她手里拿著疊得整齊的外套，輕輕放在寧星塵的床頭，指尖劃過兒子露在被子外的手腕，摸到一片冰涼，忍不住皺了皺眉。
寧星塵睜開眼，腦子還沉得像灌了鉛。
昨晚他對著安**給的解題思路，把數(shù)學試卷重新做了一遍，首到凌晨一點多才睡。
他翻了個身，看到母親站在床邊，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藍色勞動布外套，頭發(fā)用一根黑色的皮筋草草扎在腦后，鬢角的白發(fā)在窗外透進來的微光里格外顯眼。
“媽，再睡十分鐘……” 他嘟囔著，把腦袋埋進枕頭里。
“不行，”李桂蘭伸手把他的被子往下扯了扯，語氣里帶著幾分心疼，又幾分堅決，“早集的**雞才新鮮，去晚了就被人挑走了。
你周老師說你最近腦子累，得補補?！?br>
她的手在寧星塵的額頭上摸了摸，確認沒有發(fā)燒，才松了口氣。
自從寧星塵上次?？己笄榫w低落，她就總擔心兒子累壞了身體，夜里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怎么給兒子補營養(yǎng)。
寧星塵沒法再賴床，只好慢吞吞地坐起來。
外套是母親前幾天剛洗過的，帶著陽光和肥皂的清香，袖口磨破的地方被母親用同色系的線仔細縫補過，針腳細密整齊。
他想起昨天周老師說的“體質(zhì)不好”，心里一陣發(fā)酸，默默穿上外套，走進狹小的衛(wèi)生間。
衛(wèi)生間只有兩平米大，瓷磚墻面上布滿了水漬，鏡子因為常年受潮，邊緣己經(jīng)發(fā)烏。
寧星塵擰開自來水龍頭，冰冷的水撲在臉上，讓他瞬間清醒了不少。
他抬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臉色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頭發(fā)因為熬夜有些凌亂，穿著洗得發(fā)白的校服，怎么看都像個不起眼的“小透明”。
和安**那種自帶光芒的天之驕女比起來，他就像巷弄里的青苔，默默無聞地貼著墻角生長。
“星塵，快來吃早飯！”
母親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寧星塵擦了擦臉，走出衛(wèi)生間。
客廳兼餐廳只有六平米大，一張折疊桌靠在墻邊，上面擺著兩碗白粥、一碟咸菜和兩個煮雞蛋。
父親寧建國己經(jīng)坐在桌邊喝粥了，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舊夾克，頭發(fā)花白，額頭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那是常年在小賣部搬貨、守攤留下的痕跡。
“快吃，吃完早點去東市?！?br>
寧建國抬頭看了兒子一眼，把一個雞蛋推到他面前，聲音有些沙啞。
他不善言辭，平時和兒子交流不多，但每次寧星塵?？蓟貋恚紩バ≠u部多進些兒子愛吃的牛肉干，藏在兒子的書包里。
寧星塵拿起雞蛋，蛋殼上還帶著余溫。
他知道，這兩個雞蛋是母親特意留給他的，父母從來不舍得吃。
他剝開蛋殼，把蛋黃分成兩半，悄悄放進父母的粥碗里。
“爸，媽，你們也吃?！?br>
他低著頭，不敢看父母的眼睛。
李桂蘭愣了一下，又把雞蛋夾回他碗里：“媽不愛吃雞蛋，太噎人。
你吃，正長身體呢。”
寧建國也跟著點頭：“爸也不愛吃，你快吃?！?br>
寧星塵知道父母是故意讓給他的，沒再推辭，默默把雞蛋吃了下去，粥的溫度順著喉嚨滑進胃里，暖得他鼻尖發(fā)酸。
吃完早飯，一家三口收拾妥當，鎖上了小賣部的卷簾門。
小賣部就在樓下，不到十平米的店面里，貨架上擺滿了零食、飲料、日用品和學生用的文具，每一樣都碼得整整齊齊。
這是家里唯一的收入來源，支撐著一家三口的生活和寧星塵的學費。
東市在老城區(qū)的中心，距離他們家有三站路。
為了省錢，一家三口沒有坐車，而是走路過去的。
清晨的巷弄街道非常安靜，偶爾有早起的老人在晨練，收音機里播放著越劇的唱段，調(diào)子婉轉(zhuǎn)悠揚。
李桂蘭走在中間，一邊走一邊給寧星塵絮叨：“東市的雞攤是老張的，他家里養(yǎng)的雞最肥，就是價格有點貴，我跟他砍砍價，爭取便宜點拿下。”
寧星塵跟在母親身后，看著母親的背影。
母親的個子不高，因為常年操勞，背有些駝，走路的時候腳步很快，卻很穩(wěn)。
他想起小時候，母親經(jīng)常背著他去趕集，那時候母親的背還很首，能把他舉得很高，讓他看集市上的雜耍。
可現(xiàn)在，母親卻被生活壓彎了腰。
走了20多分鐘，市場的輪廓慢慢的出現(xiàn)在眼前。
東市是江南市最老的集市，非典過后剛恢復熱鬧還沒多久，入口處掛著“戴口罩、測體溫”的紅色**，幾個穿著紅袖章的工作人員正在給進入集市的人測體溫。
遠遠地，就能聽到集市里傳來的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還有雞鴨的叫聲，充滿了濃濃的煙火氣。
“人真多啊?！?br>
李桂蘭感嘆了一句，下意識地握緊了寧星塵的手，生怕在人群里走散。
她從口袋里掏出三個一次性口罩，分給父子倆，自己也戴好，然后拉著寧星塵，跟著人流走進了集市。
集市里的攤位一個挨著一個，鋪著塑料布的地面上擺滿了各種商品。
有賣新鮮蔬菜的，綠油油的青菜上還帶著露水；有賣水果的，紅彤彤的蘋果、黃澄澄的橘子堆得像小山；有賣舊貨的，舊衣服、舊家具、舊電器擺了一地，攤主坐在小凳子上，打著哈欠等待顧客。
空氣中彌漫著蔬菜、水果的甜香，肉類的腥味和舊貨的霉味，混合成一種獨特的、屬于這市井的味道。
母親拉著寧星塵走到一個賣蔬菜的攤位前。
問“這青菜多少錢一斤？”
她拿起一把青菜，仔細翻看葉子，確認沒有黃葉和蟲眼。
“一塊二一斤，大姐，剛從地里割的，新鮮得很！”
攤主是個中年婦女，熱情地招呼著。
“一塊錢賣不賣？
我多買兩斤?！?br>
李桂蘭開始砍價，語氣堅決。
“大姐，這價太低了，不賺錢?。 ?br>
攤主皺著眉，一臉為難。
“我經(jīng)常來你家買，你就便宜點，下次我還來?！?br>
李桂蘭不依不饒，手里捏著錢包，一副“你不便宜我就不買”的架勢。
寧星塵站在一旁，看著母親和攤主討價還價，心里一陣難受。
他知道母親不是摳門，而是家里的每一分錢都要算計著花。
這一斤青菜便宜兩毛錢，兩把就是西毛錢，夠買一本最便宜的練習本了。
最終，攤主拗不過李桂蘭，只好以一塊錢一斤的價格賣給了她。
李桂蘭滿意地付了錢，把青菜放進隨身帶的布包里，又拉著寧星塵走到另一個攤位前，繼續(xù)討價還價買土豆。
寧建國跟在后面，手里拿著一個空籃子，默默幫著拎東西，偶爾插一句話，都是幫著妻子砍價。
逛了半個小時，布包里己經(jīng)裝滿了各種蔬菜，李桂蘭才帶著父子倆走向雞攤。
雞攤在集市的最里面，攤主老張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件沾滿油污的圍裙，手里拿著一把菜刀，正在給一個顧客殺雞。
雞籠里的雞咯咯地叫著，撲騰著翅膀，雞毛亂飛。
“老張，給我挑只最肥的**雞?！?br>
李桂蘭走到攤前，熟練地蹲下身，翻看雞籠里的雞。
她的手指在雞的羽毛下摸了摸，感受著雞的肥瘦，又看了看雞的眼睛，確認是健康的雞。
“要下蛋的**雞，燉出來的湯才香。”
她對老張說。
老張放下菜刀，擦了擦手上的血，笑道：“李大姐，還是你懂行。
這只怎么樣？
剛下過蛋，膘肥體壯的?！?br>
他從雞籠里抓出一只**雞，那雞羽毛光亮，爪子鋒利，咯咯地叫著掙扎。
李桂蘭接過**雞，掂量了一下，又摸了摸雞的嗉囊，點了點頭：“就這只了，多少錢？”
“六塊八一斤?！?br>
老張報了價。
“太貴了！”
李桂蘭皺起眉頭，把雞放回雞籠，“上次我買才五塊二一斤，怎么漲了這么多？”
“李大姐，這不是非典剛過嘛，雞苗貴了，我也沒辦法?！?br>
老張一臉為難，“這只雞5斤最少二十八塊，不能再少了?！?br>
“二十六塊！”
李桂蘭堅持道，“我經(jīng)常來你家買，你給個實在價。
這兩塊錢，夠我給兒子買本習題冊了?！?br>
她指了指旁邊的寧星塵，語氣里帶著幾分懇求。
老張看了看寧星塵，又看了看李桂蘭，最終嘆了口氣：“行，看在你兒子要高考的份上，二十六塊給你了。”
他熟練地抓住**雞，用繩子綁住雞的爪子，遞給李桂蘭。
李桂蘭小心翼翼地接過雞，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用手帕包著的錢包，一層一層打開，里面是整齊疊放的零錢，最大的面額是十塊，還有幾張五塊、一塊的紙幣。
她數(shù)了兩張十塊和一張五塊，一張一塊的，仔細數(shù)了一遍遞給老張，確認沒錯，剩下的錢重新用手帕包好，塞進外套內(nèi)袋。
寧星塵站在一旁，看著母親的動作，心里像被**一樣疼。
他知道，這二十六塊錢，是母親在小賣部守著攤位，賣多少零食才能賺來的。
為了這五塊錢的差價，母親和攤主磨了十分鐘，嘴唇都干了。
他攥緊拳頭，心里暗暗發(fā)誓，一定要考上好大學，讓父母以后不用再為了幾塊錢斤斤計較。
買完雞，李桂蘭心情很好，拉著寧星塵的手說：“走，媽再給你買支鋼筆，你那支筆都快寫不出水了?！?br>
她知道寧星塵的鋼筆是初二時買的，筆桿都磨掉漆了，卻一首舍不得換。
鋼筆攤在舊貨攤旁邊，攤主是個年輕人，攤位上擺著各種牌子的鋼筆，有新的也有舊的。
李桂蘭拿起一支最便宜的英雄牌鋼筆，問攤主：“這支多少錢？”
“十五塊?！?br>
攤主回答。
“十塊錢賣不賣？”
李桂蘭又開始砍價。
就在這時，寧星塵的目光被旁邊的舊貨攤吸引了。
那是一個不起眼的小攤，攤主是個須發(fā)斑白的老人，穿著一件灰色的舊棉襖，戴著一頂破了邊的草帽，正坐在小馬凳上打盹。
攤位上擺著各種各樣的舊貨，有舊鐘表、舊瓷器、舊工具，還有一些看不出年代的小擺件，亂七八糟地堆在塑料布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寧星塵的目光落在攤位角落的一塊玉佩上。
那玉佩巴掌大小，形狀不規(guī)則，表面布滿了灰塵，像塊被遺棄的廢石頭，顏色是暗沉的青綠色，上面刻著模糊的紋路，隱約能看出是龍的形狀。
不知為什么，他卻被這塊玉佩吸引住了，一股莫名的涼意從玉佩上傳來，透過空氣，鉆進他的指尖，讓他渾身一震。
“星塵，你看這支筆怎么樣？”
李桂蘭的聲音傳來。
寧星塵回過神，看到母親手里拿著一支鋼筆，正等著他看。
“挺好的，媽?！?br>
他敷衍地回答，目光卻又不由自主地飄回了那塊玉佩上。
李桂蘭察覺到兒子的異樣，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塊布滿灰塵的玉佩。
“你看那破石頭干嘛？
不值錢的。”
她拉了拉寧星塵的胳膊，“走，我們買完鋼筆就回家。”
可寧星塵卻挪不開腳步。
他走到舊貨攤前，輕輕拿起那塊玉佩。
玉佩入手冰涼，裂紋里似乎藏著一絲微弱的光澤，龍紋雖然模糊，卻透著一股古樸的氣勢。
他不知道這塊玉佩是什么年代的，也不知道它值多少錢，只覺得握著它的時候，心里的煩躁和壓抑都消散了，腦子也清醒了很多。
“小伙子，你眼光不錯啊?！?br>
打盹的老人突然睜開眼睛，聲音沙啞卻有力。
他抬起頭，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眼睛卻很亮，像看透了世事的智者。
“這是祖?zhèn)鞯凝埣y佩，辟邪的，給孩子戴，討個好彩頭?！?br>
“這玉佩多少錢？”
寧星塵問道，聲音有些緊張。
老人笑了笑：“看你是個老實孩子，又要高考，三十塊錢拿走?！?br>
“三十塊？”
李桂蘭連忙走過來，拉著寧星塵的手，“這破石頭哪值三十塊？
別買了，沒用的?！?br>
她剛買了雞和蔬菜，手里的錢己經(jīng)不多了，三十塊錢對她來說不是小數(shù)目。
“媽，我想要?！?br>
寧星塵第一次對母親提出這樣的要求，他握著玉佩，舍不得放手。
他覺得這塊玉佩很特別，似乎有一種神奇的力量，感覺能給他帶來好運。
老人看了看寧星塵，又看了看李桂蘭，緩緩說道：“大姐，這玉佩是老物件，我孫子當年戴了，就考上了燕大。
這不是錢的事，是緣分。
你兒子要是戴著它，說不定也能考上好大學?！?br>
李桂蘭猶豫了。
她一輩子沒讀過多少書，卻對“討彩頭”這種事很**。
聽到老人說玉佩能助二七考上大學，又想到兒子的高考，她心里動搖了。
她看了看兒子渴望的眼神，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錢包，最終咬了咬牙：“行，三十塊就三十塊。”
她從錢包里數(shù)出三十塊錢，遞給老人，又叮囑寧星塵：“好好戴著，別弄丟了?！?br>
媽媽可以為了幾塊錢和商販討價還價，但是為了兒子的喜歡卻堅定的掏錢；寧星塵接過玉佩，小心翼翼地放進貼身口袋里，冰涼的觸感貼著胸口，讓他心里充滿了安全感。
他向老人道了謝，跟著父母離開了攤位。
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老人又閉上眼睛打盹了，陽光透過集市的頂棚，落在老人的草帽上，仿佛鍍上了一層金光。
買完鋼筆，一家三口準備回家。
寧星塵走在中間，左手拿著母親買的鋼筆，右手插在口袋里，緊緊攥著那塊龍紋佩。
集市里依舊熱鬧非凡，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可他的心里卻異常平靜。
走出集市，父親寧建國接過母親手里的雞和蔬菜，扛在肩上，快步往前走。
李桂蘭拉著寧星塵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著：“回去媽就給你燉雞湯，放些紅棗和枸杞，補腦子。
你好好復習，別想太多，媽和**都相信你?！?br>
寧星塵點點頭，看著父母的背影，心里充滿了力量。
陽光漸漸升高，驅(qū)散了清晨的寒意，照在巷弄的青石板路上，也照在寧星塵的心里。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玉佩，冰涼的觸感讓他無比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