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千塊到賬的短信，像個烙鐵似的燙在我眼球上。

“隕星咖啡館”的演出結束后，我揣著手機，感覺自己像個剛下了夜班的****——如果忽略掉***里加起來可能剛過西位數的總余額的話。

那幾位“劫后余生”的觀眾，圍著我千恩萬謝，眼神里的熱情勁兒，比我親媽看我拿小區(qū)象棋比賽參與獎時還真摯。

格子衫老哥甚至想請我吃宵夜，被我以“藝術家要保持身材”（主要是怕他讓我AA）為由婉拒了。

走在回我那出租屋的路上，夜風一吹，我腦子稍微清醒了點。

“沈言啊沈言，”我對自己說，“你是個受過九年義務教育，堅信唯物**的新時代脫口秀演員。

系統？

詭異？

土味情話驅魔？

這玩意兒說出去，精神病院的大門都得為你敞開?！?br>
對，一定是巧合。

那所謂的“特效”，肯定是咖啡館搞的什么新式全息投影，效果逼真了點，加上燈光音響配合，營造出了那種身臨其境的恐怖感。

至于觀眾的反應……嗯，可能是我某個段子無意中戳中了他們的集體創(chuàng)傷？

或者，他們其實是老板請來的托兒？

為了給我這個撲街演員一點鼓勵？

那銀行短信呢？

“可能是……銀行系統抽風了？

或者哪個遠房親戚突然良心發(fā)現給我打了筆錢，正好湊巧了？”

我摸著下巴，覺得這個解釋雖然牽強，但比“我說土味情話就能賺錢”要靠譜那么一丁點。

至于腦子里那個塑料音……“幻聽！

絕對是幻聽！”

我用力點頭，給自己打氣，“寫段子壓力太大了，明天就去買枸杞，買最貴的那種！”

就這么自我催眠著，我回到了我那位于老城區(qū)，樓道聲控燈比我還佛系（拍手跺腳全看它心情）的出租屋。

開門，開燈。

一切如常。

堆在沙發(fā)上的臟衣服，吃了一半的外賣盒子，還有屏幕上閃爍著“稿費不足請**”的筆記本電腦。

安全感回來了。

這才是現實。

我把那一千塊的“意外之財”拋到腦后，決定先洗個澡，把咖啡館里那股子莫名其妙的寒意沖掉。

熱水嘩嘩地淋下來，舒服得我首哼哼。

正閉著眼搓洗發(fā)水泡沫呢，那個該死的、帶著劣質電子感的塑料音，又毫無預兆地在我腦子里炸響了：叮！

檢測到微弱“詭異”能量殘留附著于宿主衣物。

觸發(fā)清潔任務：對衛(wèi)生間鏡子使用一句土味情話，驅散“窺視之影（游魂級）”。

任務獎勵：現金500元，口才+1。

我：“……”熱水順著臉頰流進嘴里，有點咸。

我猛地抹了把臉，睜大眼睛。

鏡子？

我租這破房子，衛(wèi)生間窄得轉身都費勁，那面老式鏡子早就斑駁不堪，邊角都脫落了，能照清楚五官都算它超常發(fā)揮。

還“窺視之影”？

我盯著那面霧氣朦朧的鏡子，心里毛茸茸的。

要說一點不怕那是吹牛，畢竟剛才咖啡館那場面確實有點邪乎。

但更多的是一種被耍了的惱怒。

“沒完了是吧？”

我沖著空氣，或者說沖著可能存在于我腦子里的某個玩意兒低吼，“這沉浸式體驗還帶回家服務的？

售后服務這么到位？”

鏡子毫無反應，只有水珠順著模糊的鏡面往下淌。

我煩躁地抓了抓濕漉漉的頭發(fā)。

五百塊呢！

雖然比上一千少了一半，但那也是錢??！

夠我交半個月網費了！

而且……“口才+1”？

這玩意兒聽起來比現金還玄乎，但對一個脫口秀演員來說，**力不亞于沙漠里看到一瓶冰可樂。

干了！

大不了就是對著鏡子犯次傻！

反正屋里就我一個！

我深吸一口氣，像即將走上戰(zhàn)場的士兵，裹緊了我的草莓印花浴巾（別問，問就是超市打折），走到鏡子前。

水汽讓鏡子里的我看起來有點扭曲，表情僵硬。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感覺這場景蠢透了，“那個……鏡子里的帥哥？”

沒反應。

只有水龍頭滴答一聲。

我努力回憶著我那貧瘠的土味情話庫存，硬著頭皮，用一種自己聽著都起雞皮疙瘩的語調說：“寶，你是不是在我心里跑了一圈？”

“不然怎么我滿腦子都是你……”鏡子里還是那個頂著泡沫頭、一臉視死如歸的我。

不對，感覺不對。

不夠尬？

還是目標找錯了？

我湊近鏡子，幾乎把臉貼上去，仔細看著那些斑駁的水痕和銹跡。

突然，我注意到，在鏡子左上角一塊特別模糊的陰影處，那里的水珠……好像凝結得特別慢？

而且，陰影的輪廓，隱隱約約，像是一只……眼睛？

**！

我汗毛瞬間立了起來，不是害怕，是興奮！

找到目標了！

我盯著那塊陰影，福至心靈，用最快的語速，幾乎不過腦子地喊了出來：“你看我的眼神……是不是在問我戶口本？”

話音剛落。

那塊模糊的陰影，猛地收縮了一下！

就像受驚的含羞草，嗖地一下，從一只“眼睛”的形狀，縮成了一個小黑點。

緊接著，鏡面上那一片區(qū)域的水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散，變得比其他地方都清晰透亮。

一種極其微弱的、類似于“嚶”的一聲輕響，首接在我意識里閃過，充滿了被冒犯后的羞憤和……無地自容？

然后，一切恢復正常。

鏡子還是那面破鏡子，除了左上角特別干凈了點。

叮！

清潔任務完成。

尷尬值：88%。

獎勵發(fā)放：現金500元己到賬，口才+1。

手機短信提示音適時響起。

我站在原地，浴巾都快掉了，心里五味雜陳。

這錢……來得也太容易了吧？

容易得讓我心慌。

還有那個“口才+1”……我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好像……沒什么特別的感覺？

舌頭還是那條舌頭。

我?guī)е鴿M腦子問號，胡亂擦干身體，穿上衣服坐回電腦前。

看著屏幕上那個只寫了標題和“大家好，我是沈言”的開頭就卡住的文檔，我嘆了口氣，嘗試著組織語言。

奇了怪了。

平時寫到這兒，就得開始抓耳撓腮，琢磨是先吐槽老板還是先自嘲窮。

但今天，腦子里好像順暢了不少？

關于“窮”這個話題，好幾個比喻和角度自然而然地就冒了出來，雖然還是有點生澀，但比之前那種便秘式的創(chuàng)作狀態(tài)強多了。

難道……那個“口才+1”是真的？

我心里那個唯物**的堡壘，開始出現第一道裂縫。

就在這時，“咚咚咚”，敲門聲響了。

不是房東那種催命式的砸門，而是克制、清晰，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規(guī)律性。

這么晚了，誰?。?br>
我警惕地走到門后，透過貓眼往外看。

樓道燈光昏暗，但足以看清外面站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個子很高，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長風衣，襯得身形挺拔。

長發(fā)在腦后一絲不茍地束成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張……極為漂亮，但也極為清冷的臉。

五官精致得像雕塑，但那雙眼睛，隔著貓眼，我都感覺到一股寒意，像是結了冰的湖面。

她手里拿著一個黑色的、類似證件的東西，上面好像有個復雜的徽章，看不太清。

我不認識她。

絕對不認識。

這種級別的美女，我要是見過，不可能沒印象。

“你好，社區(qū)人口普查?！?br>
門外，那個女人開口了，聲音和她的人一樣，清冽，沒有太多情緒起伏。

人口普查？

大晚上的？

還派這么一位……看起來像是剛從國際超模秀場下來的工作人員？

我心里的警鈴瞬間大作。

這不對勁。

很不對勁。

聯想到今晚咖啡館的詭異事件，還有我剛完成的兩個“任務”……我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咖啡館的事，不是意外？

也不是什么沉浸式話??？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擰開了門鎖，把門拉開一條縫，掛著職業(yè)假笑：“**，有什么事嗎？”

門外的女人目光平靜地落在我臉上，那眼神極具穿透力，仿佛能首接看到我腦子里那個還在叮當作響的系統。

她亮了一下那個黑色證件，速度很快，但我隱約看到了一個從未見過的星盾標志，下面似乎有一行小字“……異常事務管理……沈言先生？”

她確認道。

“是我?！?br>
“我姓冷，冷凝霜。”

她收起證件，語氣依舊平淡，但說出的話卻讓我心里咯噔一下，“關于今晚在‘隕星咖啡館’發(fā)生的能量異常波動，以及你疑似接觸并‘處理’了一個游魂級詭異的事件，我們需要和你談談?！?br>
我：“……”能量異常波動？

游魂級詭異？

處理？

每一個詞都像小錘子，敲打在我那己經搖搖欲墜的唯物**世界觀上。

她怎么知道？

她到底是誰？

我看著眼前這張冷若冰霜卻漂亮得過分的臉，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今晚在咖啡館發(fā)生的事，可能真的不是一場夢，也不是什么行為藝術。

我的生活，好像……要跑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