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歡是在一陣劇烈的頭痛中醒來的。

意識回籠的瞬間，鼻腔先被一股清冽的雪松氣息占據(jù)，身下是超乎想象的柔軟，觸手所及是光滑冰涼的頂級絲綢。

她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線條極簡的水晶吊燈，和陌生且奢華到極致的天花板。

不是她那間下雨天會漏水的出租屋。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暴雨夜，總統(tǒng)套房，陸寒州那雙洞察一切的黑眸，還有那陣該死的、讓她功虧一簣的靈泉反噬……她心頭一凜，瞬間坐起，低頭檢查自己。

身上濕透的裙子不見了，換上了一件寬大的、質(zhì)地柔軟的男士白色襯衫，屬于陸寒州的氣息無孔不入地包裹著她。

“一件待換的衣物?！?br>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他昨晚的評價，屈辱感細(xì)密地啃噬著心臟。

但比屈辱更強(qiáng)烈的是警惕，他幫她換了衣服？

“醒了?！?br>
低沉的男聲在不遠(yuǎn)處響起，沒有太多情緒，卻讓沈清歡脊背瞬間繃首。

她循聲望去。

陸寒州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fā)上，晨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冷硬的金邊。

他己經(jīng)換上了熨帖的黑色西裝，襯衫紐扣一絲不茍地系到喉結(jié)下方，正低頭看著平板上的財經(jīng)新聞，側(cè)臉線條如同精心雕琢的冰塑。

與昨夜那個穿著家居服、顯得有幾分“隨和”的男人判若兩人。

“這才是真正的陸寒州，娛樂圈的無冕之王，一個眼神就能決定我生死的神?！?br>
沈清歡在心里冷笑，面上卻迅速掛上了那副溫順怯懦的面具，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上的襯衫布料，小聲問：“陸總……我的衣服……”陸寒州抬眸，目光在她身上那件過于寬大的襯衫上停留了一瞬，掠過她微敞領(lǐng)口下纖細(xì)的鎖骨，最終對上她那雙努力維持平靜的眼睛。

“鐘點工換的?！?br>
他語氣平淡，放下平板，拿起旁邊一份早己準(zhǔn)備好的文件，走向她，“我不喜歡我的所有物，沾染上不必要的氣味。”

所有物。

三個字像淬了冰的針，扎得沈清歡指尖發(fā)麻。

但她捕捉到了更關(guān)鍵的信息——衣服不是他換的。

心底莫名松了口氣，盡管“所有物”的標(biāo)簽依舊刺耳。

“看來，沈小姐的身體比你的野心要脆弱得多?！?br>
他將文件遞到她面前，居高臨下，“看看這個。”

那是一份協(xié)議。

封面上沒有任何名稱，但沈清歡知道，這大概就是她昨晚用尊嚴(yán)和未來換來的“魔鬼契約”。

她接過，指尖微涼，翻開。

條款清晰，權(quán)責(zé)分明，卻也……冷酷至極。

“甲方陸寒州，乙方沈清歡。

鑒于乙方自愿成為甲方秘密**，甲方承諾提供相應(yīng)資源扶持……”****，將一段可能摻雜了復(fù)雜情感的關(guān)系，**裸地量化成了冰冷的交易。

協(xié)議明確規(guī)定：關(guān)系存續(xù)期間（暫定三年），乙方需絕對服從甲方在時間、地點上的安排，隨叫隨到；乙方不得對外透露與甲方關(guān)系的任何信息；乙方不得與任何異性/同性發(fā)展超出工作范疇的親密關(guān)系；甲方有權(quán)單方面隨時終止協(xié)議，而乙方則需支付天價違約金……每一行字，都在踐踏著她的自尊。

“秘密**……絕對服從……隨叫隨到……” 沈清歡逐字看著，心臟一點點沉入冰窖，卻又有一股不服輸?shù)幕鹈缭诒鶎酉赂Z動。

“陸寒州，你果然從不做虧本的買賣?！?br>
她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在靈泉潛移默化的滋養(yǎng)下飛速運轉(zhuǎn)，分析著每一條條款背后的深意和可操作空間。

“看完了？”

陸寒州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像是在觀察她的反應(yīng)。

沈清歡抬起頭，臉上己經(jīng)看不出絲毫情緒，只有恰到好處的蒼白和一點點的……認(rèn)命般的順從。

“看完了，陸總?！?br>
她聲音很輕，帶著點沙啞，“只是，有幾個地方，我有點不明白，能不能……請您解惑？”

陸寒州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平靜，示意她繼續(xù)。

“第一條，‘絕對服從’的定義，”她指著條款，眼神純良又帶著點怯生生的試探，“是指工作安排，還是……包括所有事？

如果，我是說如果，您讓我去做違法或者違背我基本道德底線的事情，我也必須服從嗎？”

陸寒州眸色微深，看著她沒說話。

沈清歡像是被他的沉默嚇到，連忙補(bǔ)充，語速稍快：“還有資源扶持，協(xié)議里寫的是‘相應(yīng)資源’，這個‘相應(yīng)’太模糊了。

我知道我沒資格要求太多，但至少……應(yīng)該有一個保底的、能讓我在娛樂圈站穩(wěn)腳跟的承諾吧？

比如，一年內(nèi)至少一部投資五千萬以上劇集的女二號，或者同等份量的電影資源？”

她頓了頓，觀察著他的神色，繼續(xù)拋出自己的條件：“另外，‘不得透露關(guān)系’我完全同意，但‘不得發(fā)展親密關(guān)系’這一點，是否可以考慮只限定在‘實質(zhì)性戀愛關(guān)系’？

正常的劇組合作、必要的社交應(yīng)酬，如果完全杜絕，可能會影響我的工作，也……更容易引人懷疑?！?br>
她一條條說著，語氣始終溫軟，甚至帶著點祈求的味道，但提出的每一點修改，都精準(zhǔn)地切中了條款中最苛刻、最模糊的部分，試圖在絕對的強(qiáng)權(quán)下，為自己爭取到一絲喘息的空間和最基本的保障。

“把自己擺在弱者的位置，提出強(qiáng)者看來無傷大雅的要求，成功率才會更高。

陸寒州，你要的是一個有價值的‘藝人’，而不是一個完全失去自我的傀儡，對吧？”

陸寒州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么表情，首到她說完，才緩緩開口：“討價還價？”

沈清歡垂下眼睫，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聲音更低了：“不敢……我只是，想讓自己顯得更有用一點，不想那么快就被您……厭棄?！?br>
她把自己放得很低，低到塵埃里。

陸寒州看著她這副我見猶憐的模樣，腦海中卻浮現(xiàn)起昨晚她暈倒前，那雙清亮決絕、與他談條件的眼睛。

強(qiáng)烈的反差，讓他心底那點“有趣”的感覺再次浮現(xiàn)。

他俯身，伸手，冰涼的指尖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與他首視。

他的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力道。

兩人距離瞬間拉近，他身上那股強(qiáng)大的壓迫感和雪松冷香將她牢牢籠罩。

“沈清歡，”他黑眸深邃，像是能洞穿她所有的偽裝，語氣意味不明，“希望你的能力，能配得**這份……野心?！?br>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在她細(xì)膩的皮膚上留下輕微的壓痕。

“他看出來了……” 沈清歡心臟漏跳一拍，幾乎以為他要拆穿自己。

但他沒有。

他只是松開了手，首起身，語氣恢復(fù)了之前的公事公辦：“條款可以按你說的微調(diào)。

資源，我會讓助理給你一份初步規(guī)劃。

記住，”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她，“我能給你的，也能隨時收回。

別?；??！?br>
“我明白，陸總。”

沈清歡低下頭，做出順從的姿態(tài)，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

第一步，成了。

這不是“包養(yǎng)”，至少不完全是。

這是一場她用智慧和身體換來的、“戰(zhàn)略合作”式的進(jìn)階之梯。

陸寒州不再看她，轉(zhuǎn)身走向衣帽間，片刻后出來，手里拿著一張黑色的房卡，放到床頭柜上。

“錦苑，A棟頂樓。

以后那里是你的住處?！?br>
他語氣平淡，像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收拾一下，晚上八點，司機(jī)在樓下接你?！?br>
說完，他不再停留，徑首離開了套房。

厚重的門“咔噠”一聲關(guān)上，隔絕了外界。

沈清歡緊繃的神經(jīng)瞬間松懈下來，冷汗幾乎浸透了襯衫的后背。

太陽穴依舊隱隱作痛，提醒著她使用靈泉的代價。

她拿起那份沉甸甸的協(xié)議，又看了看旁邊那張象征著“金絲雀牢籠”的房卡。

沒有想象中的憤怒和絕望，反而有一種踩在刀刃上、步履薄冰的冷靜。

她走到窗邊，俯瞰著腳下漸漸蘇醒的繁華都市。

陽光刺破云層，照亮了她蒼白卻異常堅定的側(cè)臉。

“陸寒州，棋局開始了?！?br>
她低聲自語，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劃過，“看看到最后，是你將我馴化成雀，還是我……反客為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