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雪
清晨的霧氣還未散盡，沈家繡坊門前己停著六駕青帷馬車。
不同于三日前錦衣衛(wèi)的殺氣騰騰，這次來的皆是身著靛藍宮裝的內(nèi)侍，為首的老太監(jiān)眉目慈和，手中的拂塵卻用的是西域進貢的白牦牛尾，這是正三品總管才有的規(guī)制。
“老奴常德，奉太子殿下之命，特來迎接沈姑娘。”
老太監(jiān)躬身行禮，目光在觸及沈青梧發(fā)間的點翠鳳凰步搖時微微一凝。
沈青梧今日特意穿了件藕荷色纏枝蓮紋宮裝，這是按著六品女官的品級特制的。
裙擺處的青鸞暗紋在晨光中若隱若現(xiàn)，與步搖上的鳳凰形成奇妙的呼應。
“有勞常公公。”
她微微頷首，目光掠過車隊后方的兩駕箱車——那里裝著她所有的醫(yī)書和繡具，包括那面尚未完工的《萬里江山圖》緙絲屏風。
采薇紅著眼眶遞上包袱：“姑娘，真不讓奴婢跟著嗎？”
“你留在繡坊，替我照看那棵梧桐?！?br>
沈青梧將一枚系著紅繩的銅錢塞進她手中，“待它長出新葉，我便回來了。”
常德聞言，眼底掠過一絲異色。
馬車駛過清晨的街道，車轍在青石板上壓出深深淺淺的印記。
沈青梧掀開車簾一角，看見幾個熟悉的身影在巷口一閃而過——那是外祖父安排在暗中保護她的人。
她輕輕摩挲著袖中的金針，針囊上繡著的七星海棠圖案微微凸起。
這是今早才收到的密信，外祖父在信上只寫了西個字：慎防陳氏。
辰時正，西華門。
宮門緩緩開啟，露出綿延不絕的朱紅宮墻。
幾個守門侍衛(wèi)見到常德，俱都恭敬行禮，目光卻在掃過沈青梧時帶著難以掩飾的好奇。
“這位就是沈司制?！?br>
常德的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太子殿下特旨，賜居梧桐苑?！?br>
人群中響起細微的抽氣聲。
梧桐苑緊鄰東宮，是前朝寵妃的居所，己經(jīng)空置了整整十年。
沈青梧面色如常，心中卻是一凜。
蕭北辰這一手，分明是要將她放在火上烤。
穿過重重宮闕，越往深處走，空氣中的藥味越濃。
幾個太醫(yī)模樣的人匆匆從永壽宮方向走來，為首的院判看見常德，連忙上前見禮。
“劉院判這是？”
常德看了眼他們手中的藥箱。
“貴妃娘娘頭風又犯了?！?br>
劉院判擦了擦額角的汗，目光在沈青梧身上停留片刻，“這位是...新晉的沈司制。”
常德側(cè)身擋住他的視線，“殿下還等著，咱家先告退了?！?br>
待走遠些，常德才低聲道：“方才那位是太醫(yī)院劉院判，陳貴妃的心腹?！?br>
沈青梧記起弩箭上的“陳”字，眸光微冷。
巳時二刻，梧桐苑。
出乎意料，梧桐苑并非想象中的金碧輝煌，反而透著幾分書卷氣。
院中果真種著數(shù)棵梧桐，最大的一棵需兩人合抱，樹冠如華蓋般遮天蔽日。
“這些梧桐都是開國時種下的?！?br>
常德指著最大那棵，“據(jù)說當年太祖皇帝與元后就是在樹下定情?！?br>
正說著，一個小太監(jiān)匆匆跑來，在常德耳邊低語幾句。
常德面色微變，轉(zhuǎn)身時卻己恢復如常：“沈司制先歇著，殿下傳老奴過去?！?br>
沈青梧目送他離去，目光落在樹下一塊松動的青石板上。
她蹲下身，指尖在石板邊緣輕輕一劃，沾了些許新鮮的泥土——這石板今日剛被人動過。
“姑娘，熱水備好了?！?br>
兩個宮女怯生生地站在廊下，年紀稍長的那個手腕上帶著淡淡的藥痕。
沈青梧起身微笑：“怎么稱呼？”
“奴婢知書，她叫知畫?！?br>
年長的宮女恭敬回話，“原是尚宮局的，今早才調(diào)來梧桐苑?！?br>
沈青梧記下她們的特征，狀似無意地問：“這院子平日有人打掃嗎？”
“有的。”
知畫搶著回答，“每隔三日都有雜役太監(jiān)來...”她突然住口，不安地看向知書。
知書接過話頭：“上月十五那日，劉公公帶著人來修過房頂。”
沈青梧頷首，心中己然有數(shù)。
劉公公是內(nèi)務府副總管，也是陳貴妃的人。
沐浴**后，她特意選了身素凈的淺青襦裙，發(fā)間只簪那支青玉簪。
對著銅鏡整理衣襟時，她忽然發(fā)現(xiàn)妝*底層多了一本手札。
手札的扉頁上，娟秀的字跡寫著《青鸞醫(yī)典》。
她的指尖微微發(fā)顫——這是母親的字跡。
午時，尚服局。
沈青梧剛到任，尚服局掌司鄭嬤嬤便送來一堆待修補的宮裝。
最上面是件杏黃緙絲龍紋常服，衣襟處被利刃劃開一道三寸長的口子。
“這是三日前殿下遇刺時損壞的。”
鄭嬤嬤語氣恭敬，眼神卻帶著試探，“殿下特意吩咐，要沈司制親手修補?！?br>
沈青梧撫過那道裂口，嗅到一絲極淡的血腥氣。
裂口邊緣的針腳有被刻意挑開的痕跡，顯然有人想毀掉這件證物。
“需要多久能修補好？”
鄭嬤嬤問。
“兩個時辰?！?br>
沈青梧取出**的金絲線，“不過需要一些特殊的藥材?！?br>
“太醫(yī)院今日當值的是劉院判...”鄭嬤嬤意味深長地說。
沈青梧微微一笑：“不必勞煩太醫(yī)院?！?br>
她回到梧桐苑，從醫(yī)箱中取出一包褐色粉末，兌水調(diào)成特殊的漿料。
這是外祖父秘傳的“返璞歸真散”，能還原布料上七日內(nèi)的痕跡。
當漿料涂在裂口處，原本杏黃的綢緞上漸漸顯出一道暗紅的掌印——有人曾用沾血的手握過這里。
她小心地取下掌印樣本，又將金絲線在特制的藥液中浸泡。
這時窗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很快又遠去。
沈青梧不動聲色地繡完最后一針，龍紋裂口處竟化作一條騰云駕霧的金龍，比原來的紋樣更加栩栩如生。
未時三刻，東宮。
蕭北辰看著呈上的常服，指尖在金龍的鱗片上停留：“好手藝?！?br>
他今日穿著玄色常服，發(fā)髻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固定，比那日少了幾分慵懶，多了些許肅殺。
“聽說你去了太醫(yī)院？”
他狀似無意地問。
“只是去取些安神的藥材?！?br>
沈青梧垂眸，“殿下近日是否夜難安寢？”
蕭北辰眸光一凝：“何以見得？”
“殿下袖口沾著柏子仁的粉末，腰間香囊里多加了一錢遠志?！?br>
她語氣平靜，“這兩味藥都是安神之用，但藥性相沖，用久了反而傷身?！?br>
他突然扣住她的手腕：“你懂醫(yī)術(shù)？”
“家學淵源?！?br>
她任他扣著，目光落在他的衣領(lǐng)處，“殿下今早是否心口發(fā)悶，左臂微麻？”
蕭北辰松開手，眼底風云涌動：“說下去?！?br>
“殿下中的是‘相思引’，表面癥狀如風寒，實則傷及心脈?！?br>
她取出金針，“若信得過民女，可為您施針暫緩?！?br>
他沒有說話，只是深深看著她。
窗外的梧桐影投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良久，他忽然解開衣帶，露出精壯的胸膛。
心口處一道舊傷赫然在目，看形狀竟是三年前皇家圍場遇刺時留下的。
沈青梧執(zhí)針的手穩(wěn)如磐石，金**入穴道的瞬間，他悶哼一聲，額角滲出細汗。
“殿下當年中的是西域奇毒‘美人遲暮’。”
她突然開口，“若非沈家秘制的七星海棠...你如何得知？”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目光如電。
針囊從袖中滑落，《七星海棠譜》的一角露了出來。
西目相對，殿內(nèi)落針可聞。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常德焦急的聲音：“殿下！
貴妃娘娘往這邊來了！”
沈青梧迅速收針，卻在退開時被他拉住。
“今晚子時，”他在她耳邊低語，“梧桐苑見?！?br>
殿門開啟的剎那，她正好退到三步之外，恭敬地福身行禮。
環(huán)佩叮當聲中，一個華服美人在宮女的簇擁下款款而來。
沈青梧低頭，看見來人裙擺上繡著大朵的牡丹——正是陳貴妃。
“這位就是新來的沈司制？”
嬌柔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抬起頭讓本宮瞧瞧?！?br>
沈青梧抬頭，對上那雙嫵媚的鳳眼。
陳貴妃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眉宇間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儀。
“果然好模樣。”
陳貴妃輕笑，指尖拂過她的衣領(lǐng)，“這青鸞繡得倒是別致...”突然，她臉色一變，猛地收回手。
指腹上一滴血珠滲出，竟是被衣領(lǐng)處的銀針所傷。
“民女該死！”
沈青梧急忙跪倒，“這銀針是用來固定衣領(lǐng)的...”陳貴妃盯著指尖的血珠，眼神變幻不定。
良久，忽然笑了：“無妨，倒是本宮不小心?！?br>
她轉(zhuǎn)身走向蕭北辰：“皇兒，母妃給你帶了些安神湯...”沈青梧跪在原地，嗅到空氣中若有若無的異香——那是“醉芙蓉”的味道，與“相思引”相生相克。
待陳貴妃離去，蕭北辰伸手扶她：“看來，有人比本王更著急?！?br>
他的掌心滾燙，正是“相思引”碰觸“醉芙蓉”后的反應。
沈青梧反手扣住他的脈門，臉色驟變：“殿下今晚必須施針，否則...否則如何？”
他俯身逼近，呼吸灼熱。
“否則活不過三更?！?br>
斜陽西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交織在冰冷的金磚上。
不同于三日前錦衣衛(wèi)的殺氣騰騰，這次來的皆是身著靛藍宮裝的內(nèi)侍，為首的老太監(jiān)眉目慈和，手中的拂塵卻用的是西域進貢的白牦牛尾，這是正三品總管才有的規(guī)制。
“老奴常德，奉太子殿下之命，特來迎接沈姑娘。”
老太監(jiān)躬身行禮，目光在觸及沈青梧發(fā)間的點翠鳳凰步搖時微微一凝。
沈青梧今日特意穿了件藕荷色纏枝蓮紋宮裝，這是按著六品女官的品級特制的。
裙擺處的青鸞暗紋在晨光中若隱若現(xiàn)，與步搖上的鳳凰形成奇妙的呼應。
“有勞常公公。”
她微微頷首，目光掠過車隊后方的兩駕箱車——那里裝著她所有的醫(yī)書和繡具，包括那面尚未完工的《萬里江山圖》緙絲屏風。
采薇紅著眼眶遞上包袱：“姑娘，真不讓奴婢跟著嗎？”
“你留在繡坊，替我照看那棵梧桐?！?br>
沈青梧將一枚系著紅繩的銅錢塞進她手中，“待它長出新葉，我便回來了。”
常德聞言，眼底掠過一絲異色。
馬車駛過清晨的街道，車轍在青石板上壓出深深淺淺的印記。
沈青梧掀開車簾一角，看見幾個熟悉的身影在巷口一閃而過——那是外祖父安排在暗中保護她的人。
她輕輕摩挲著袖中的金針，針囊上繡著的七星海棠圖案微微凸起。
這是今早才收到的密信，外祖父在信上只寫了西個字：慎防陳氏。
辰時正，西華門。
宮門緩緩開啟，露出綿延不絕的朱紅宮墻。
幾個守門侍衛(wèi)見到常德，俱都恭敬行禮，目光卻在掃過沈青梧時帶著難以掩飾的好奇。
“這位就是沈司制?！?br>
常德的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太子殿下特旨，賜居梧桐苑?！?br>
人群中響起細微的抽氣聲。
梧桐苑緊鄰東宮，是前朝寵妃的居所，己經(jīng)空置了整整十年。
沈青梧面色如常，心中卻是一凜。
蕭北辰這一手，分明是要將她放在火上烤。
穿過重重宮闕，越往深處走，空氣中的藥味越濃。
幾個太醫(yī)模樣的人匆匆從永壽宮方向走來，為首的院判看見常德，連忙上前見禮。
“劉院判這是？”
常德看了眼他們手中的藥箱。
“貴妃娘娘頭風又犯了?！?br>
劉院判擦了擦額角的汗，目光在沈青梧身上停留片刻，“這位是...新晉的沈司制。”
常德側(cè)身擋住他的視線，“殿下還等著，咱家先告退了?！?br>
待走遠些，常德才低聲道：“方才那位是太醫(yī)院劉院判，陳貴妃的心腹?！?br>
沈青梧記起弩箭上的“陳”字，眸光微冷。
巳時二刻，梧桐苑。
出乎意料，梧桐苑并非想象中的金碧輝煌，反而透著幾分書卷氣。
院中果真種著數(shù)棵梧桐，最大的一棵需兩人合抱，樹冠如華蓋般遮天蔽日。
“這些梧桐都是開國時種下的?！?br>
常德指著最大那棵，“據(jù)說當年太祖皇帝與元后就是在樹下定情?！?br>
正說著，一個小太監(jiān)匆匆跑來，在常德耳邊低語幾句。
常德面色微變，轉(zhuǎn)身時卻己恢復如常：“沈司制先歇著，殿下傳老奴過去?！?br>
沈青梧目送他離去，目光落在樹下一塊松動的青石板上。
她蹲下身，指尖在石板邊緣輕輕一劃，沾了些許新鮮的泥土——這石板今日剛被人動過。
“姑娘，熱水備好了?！?br>
兩個宮女怯生生地站在廊下，年紀稍長的那個手腕上帶著淡淡的藥痕。
沈青梧起身微笑：“怎么稱呼？”
“奴婢知書，她叫知畫?！?br>
年長的宮女恭敬回話，“原是尚宮局的，今早才調(diào)來梧桐苑?！?br>
沈青梧記下她們的特征，狀似無意地問：“這院子平日有人打掃嗎？”
“有的。”
知畫搶著回答，“每隔三日都有雜役太監(jiān)來...”她突然住口，不安地看向知書。
知書接過話頭：“上月十五那日，劉公公帶著人來修過房頂。”
沈青梧頷首，心中己然有數(shù)。
劉公公是內(nèi)務府副總管，也是陳貴妃的人。
沐浴**后，她特意選了身素凈的淺青襦裙，發(fā)間只簪那支青玉簪。
對著銅鏡整理衣襟時，她忽然發(fā)現(xiàn)妝*底層多了一本手札。
手札的扉頁上，娟秀的字跡寫著《青鸞醫(yī)典》。
她的指尖微微發(fā)顫——這是母親的字跡。
午時，尚服局。
沈青梧剛到任，尚服局掌司鄭嬤嬤便送來一堆待修補的宮裝。
最上面是件杏黃緙絲龍紋常服，衣襟處被利刃劃開一道三寸長的口子。
“這是三日前殿下遇刺時損壞的。”
鄭嬤嬤語氣恭敬，眼神卻帶著試探，“殿下特意吩咐，要沈司制親手修補?！?br>
沈青梧撫過那道裂口，嗅到一絲極淡的血腥氣。
裂口邊緣的針腳有被刻意挑開的痕跡，顯然有人想毀掉這件證物。
“需要多久能修補好？”
鄭嬤嬤問。
“兩個時辰?！?br>
沈青梧取出**的金絲線，“不過需要一些特殊的藥材?！?br>
“太醫(yī)院今日當值的是劉院判...”鄭嬤嬤意味深長地說。
沈青梧微微一笑：“不必勞煩太醫(yī)院?！?br>
她回到梧桐苑，從醫(yī)箱中取出一包褐色粉末，兌水調(diào)成特殊的漿料。
這是外祖父秘傳的“返璞歸真散”，能還原布料上七日內(nèi)的痕跡。
當漿料涂在裂口處，原本杏黃的綢緞上漸漸顯出一道暗紅的掌印——有人曾用沾血的手握過這里。
她小心地取下掌印樣本，又將金絲線在特制的藥液中浸泡。
這時窗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很快又遠去。
沈青梧不動聲色地繡完最后一針，龍紋裂口處竟化作一條騰云駕霧的金龍，比原來的紋樣更加栩栩如生。
未時三刻，東宮。
蕭北辰看著呈上的常服，指尖在金龍的鱗片上停留：“好手藝?！?br>
他今日穿著玄色常服，發(fā)髻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固定，比那日少了幾分慵懶，多了些許肅殺。
“聽說你去了太醫(yī)院？”
他狀似無意地問。
“只是去取些安神的藥材?！?br>
沈青梧垂眸，“殿下近日是否夜難安寢？”
蕭北辰眸光一凝：“何以見得？”
“殿下袖口沾著柏子仁的粉末，腰間香囊里多加了一錢遠志?！?br>
她語氣平靜，“這兩味藥都是安神之用，但藥性相沖，用久了反而傷身?！?br>
他突然扣住她的手腕：“你懂醫(yī)術(shù)？”
“家學淵源?！?br>
她任他扣著，目光落在他的衣領(lǐng)處，“殿下今早是否心口發(fā)悶，左臂微麻？”
蕭北辰松開手，眼底風云涌動：“說下去?！?br>
“殿下中的是‘相思引’，表面癥狀如風寒，實則傷及心脈?！?br>
她取出金針，“若信得過民女，可為您施針暫緩?！?br>
他沒有說話，只是深深看著她。
窗外的梧桐影投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良久，他忽然解開衣帶，露出精壯的胸膛。
心口處一道舊傷赫然在目，看形狀竟是三年前皇家圍場遇刺時留下的。
沈青梧執(zhí)針的手穩(wěn)如磐石，金**入穴道的瞬間，他悶哼一聲，額角滲出細汗。
“殿下當年中的是西域奇毒‘美人遲暮’。”
她突然開口，“若非沈家秘制的七星海棠...你如何得知？”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目光如電。
針囊從袖中滑落，《七星海棠譜》的一角露了出來。
西目相對，殿內(nèi)落針可聞。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常德焦急的聲音：“殿下！
貴妃娘娘往這邊來了！”
沈青梧迅速收針，卻在退開時被他拉住。
“今晚子時，”他在她耳邊低語，“梧桐苑見?！?br>
殿門開啟的剎那，她正好退到三步之外，恭敬地福身行禮。
環(huán)佩叮當聲中，一個華服美人在宮女的簇擁下款款而來。
沈青梧低頭，看見來人裙擺上繡著大朵的牡丹——正是陳貴妃。
“這位就是新來的沈司制？”
嬌柔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抬起頭讓本宮瞧瞧?！?br>
沈青梧抬頭，對上那雙嫵媚的鳳眼。
陳貴妃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眉宇間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儀。
“果然好模樣。”
陳貴妃輕笑，指尖拂過她的衣領(lǐng)，“這青鸞繡得倒是別致...”突然，她臉色一變，猛地收回手。
指腹上一滴血珠滲出，竟是被衣領(lǐng)處的銀針所傷。
“民女該死！”
沈青梧急忙跪倒，“這銀針是用來固定衣領(lǐng)的...”陳貴妃盯著指尖的血珠，眼神變幻不定。
良久，忽然笑了：“無妨，倒是本宮不小心?！?br>
她轉(zhuǎn)身走向蕭北辰：“皇兒，母妃給你帶了些安神湯...”沈青梧跪在原地，嗅到空氣中若有若無的異香——那是“醉芙蓉”的味道，與“相思引”相生相克。
待陳貴妃離去，蕭北辰伸手扶她：“看來，有人比本王更著急?！?br>
他的掌心滾燙，正是“相思引”碰觸“醉芙蓉”后的反應。
沈青梧反手扣住他的脈門，臉色驟變：“殿下今晚必須施針，否則...否則如何？”
他俯身逼近，呼吸灼熱。
“否則活不過三更?！?br>
斜陽西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交織在冰冷的金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