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陣劇痛來得快，去得也快。

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早晨的寧靜。

蘇墨推開了蘇福攙扶的手，身體有些搖晃，卻還是倔強地站首了腰桿。

他從睡袍口袋里掏出一塊蘇繡手帕，優(yōu)雅地擦去嘴角的血漬。

動作慢條斯理，仿佛剛才吐的不是血，是一口紅酒。

那一抹殷紅印在潔白的絲綢上，像是一朵凄艷的紅梅。

“福伯，別嚎了?！?br>
蘇墨的聲音有些虛弱，卻透著一股子漫不經(jīng)心的調(diào)侃：“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這就準(zhǔn)備給我哭喪了?！?br>
蘇福抹了一把老淚，抽噎著：“少爺，這……這可不就是喪……呸呸呸！

大吉大利！”

“您剛才那是……”蘇墨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口那股翻涌的血氣，蒼白的臉上擠出一絲笑意：“上火，最近虛火旺?！?br>
“這血色紅潤有光澤，說明我身體底子好?！?br>
蘇福：“……”老管家看著自家少爺那張白得像紙一樣的臉，想哭又不敢哭，憋得臉通紅。

蘇墨沒再理他。

他扶著紅木桌沿，一步步挪到書架前。

指尖劃過那些落滿灰塵的古籍，指腹傳來粗糙的觸感。

“把族譜拿來?！?br>
蘇福愣了一下，連忙轉(zhuǎn)身跑到書房暗格，捧出一個紫檀木**。

打開**，是一本厚重的線裝書。

書皮泛黃，散發(fā)著一股陳舊的霉味和歲月的滄桑感。

蘇墨接過族譜，隨手翻開。

紙張嘩啦作響，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第一頁，太爺爺蘇長風(fēng)。

畫像上的人劍眉星目，英氣逼人，穿著清朝的官服，卻掩不住那股**倜儻。

卒于三十歲。

第二頁，爺爺蘇玉之。

畫像更是溫潤如玉，手持折扇，頗有幾分江南才子的書卷氣。

卒于二十九歲。

再往后翻。

父親、二叔、三叔……一個個名字，一張張畫像，仿佛是一個個被精心定格的悲劇。

他們都有兩個驚人的共同點。

第一，都長得極好。

隨便拎出來一個，放在這個時代都能吊打那些所謂的電影明星，全是禍水級別的。

第二，死期都像是被**爺設(shè)定好的鬧鐘。

沒有一個能活過三十。

仿佛“三十歲”就是蘇家男丁的一道天塹，一道無法逾越的生死線。

“嘖。”

蘇墨合上族譜，隨手扔在桌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他轉(zhuǎn)過身，走到半身鏡前。

再次端詳起自己這張慘白、病態(tài)，卻依舊驚艷眾生的臉。

“福伯?！?br>
蘇墨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無法反駁的篤定：“我看這根本不是什么詛咒。”

蘇福瞪大了眼睛，一臉茫然，鼻涕泡都差點冒出來：“?。?br>
那……那是啥？”

“**不好？

還是祖墳被人刨了？”

蘇墨挑了挑眉，指尖輕輕梳理著有些凌亂的鬢角。

眼神里流露出一絲無奈，仿佛在看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膚淺。”

“這分明是‘英年早逝帥哥病’?！?br>
蘇福張大了嘴巴：“啥……啥病？”

蘇墨嘆了口氣，語氣極其認(rèn)真，甚至帶上了一絲憐憫：“老天爺也是個善妒的?！?br>
“他見不得人間有這么完美的作品存在，覺得我們搶了他的風(fēng)頭?！?br>
“所以才要急著收回去?！?br>
“這叫天妒英才，懂不懂？”

“像我們這種長得太帥的人，活著本身就是一種對天道的挑釁?！?br>
蘇福徹底懵了。

他活了六十歲，伺候了蘇家三代人。

第一次聽到有人把“短命”和“**危機”，說得這么清新脫俗。

甚至還透著一股子令人無言以對的……驕傲？

“少……少爺……”蘇福結(jié)結(jié)巴巴地試探道：“那……那既然是病，咱們還治嗎？”

“我去請洋大夫？

聽說西邊來了個德國醫(yī)生，開刀很厲害……治？”

蘇墨冷笑一聲，剛想再說兩句騷話。

突然。

“咚！”

胸口猛地一縮。

這一次的痛，比剛才來得更猛，更狠。

那種感覺，就像是體內(nèi)的血液在瞬間結(jié)成了冰渣，順著血管一點點刺入骨髓。

冷。

徹骨的寒冷。

蘇墨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膝蓋一軟。

不得不單手死死撐住桌面，才沒讓自己狼狽地跪下去。

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陷入了木紋里。

冷汗瞬間浸透了真絲睡袍，粘膩地貼在背上。

不僅僅是痛。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生命力正在像沙漏里的沙子，飛速流逝。

那種無力感，讓人絕望。

原本強有力的心跳，正在變得遲緩、沉重。

咚……咚……每一聲，都像是在倒計時。

蘇墨眼前的視線開始模糊。

鏡子里那張絕世容顏，開始變得扭曲、重影，仿佛在嘲笑他的無能為力。

死亡的味道。

前世加班猝死前的感覺，又回來了。

而且比那次更清晰，更冰冷。

“呵……”蘇墨苦笑一聲，身體無力地滑坐在太師椅上。

剛才的凡爾賽，終究只是為了掩飾內(nèi)心的那一絲慌亂。

真的要死了嗎？

重活一世，帶著這樣一張完美的臉，還沒來得及去新月飯店點天燈……還沒來得及去瓶山見識見識那只六翅蜈蚣……甚至連個像樣的遺書都沒法寫。

寫什么？

寫蘇家欠了一**債？

還是寫自己是因為長得太帥，被老天爺嫉妒收走了？

這也太憋屈了。

“少爺！

少爺您別嚇我??！”

蘇?？粗K墨那灰敗的臉色，嚇得魂飛魄散。

“來人??！

快來人?。?br>
少爺不行了！”

老管家哭喊著就要往外跑。

“不用了……”蘇墨艱難地抬起手，想要叫住蘇福。

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哼。

洋大夫治得了病，治不了命。

這血脈里的東西，是**爺下的帖。

他的意識開始渙散，眼皮變得千斤重，像是墜了鉛塊。

周圍的世界越來越安靜。

連窗外的鳥鳴聲都聽不見了。

只剩下心臟那艱難的搏動聲。

咚……咚……就在蘇墨以為自己要再次打出“GG”，成為史上最快下線的穿越者時。

突然。

“?！　?br>
一聲清脆的、不帶任何感**彩的機械音，突兀地在他腦海深處炸響。

蘇墨原本渙散的瞳孔驟然收縮。

幻聽？

不，那聲音清晰得就像是在耳邊敲鐘。

檢測到宿主顏值超標(biāo)……哦不，怨氣超標(biāo)。

神魔圖騰系統(tǒng)，正在激活……激活進度：1%……50%……100%。

激活成功！

蘇墨猛地睜開了眼。

那一刻，原本黯淡無光的眸子里，仿佛有一團火焰在燃燒。

金手指？

雖遲但到！

“少爺！

您沒事吧？

這……這就是那該死的詛咒??！”

蘇福還在門口哭嚎，準(zhǔn)備去喊人抬棺材了。

蘇墨卻緩緩坐首了身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摸了摸不再劇痛的心口，心里默默回了一句：“詛咒？”

“不，那是**到賬的提示音?！?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