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序列之黑市先知
懷中的金屬塊硌在胸口，冰冷而堅硬，像是一塊嵌入血肉的墓碑，銘刻著舊世界的輝煌與死寂。
它帶來的并非安全感，而是一種更深沉的緊迫——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在這個人吃人的地方，任何一絲不尋常，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我必須盡快將它轉(zhuǎn)化為切實的、能夠提升生存幾率的資源，或者，徹底隱藏起來。
但在此之前，水。
干渴己經(jīng)超越了饑餓，成為驅(qū)動這具身體最原始、最強(qiáng)烈的本能。
嘴唇裂開細(xì)小的血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喉嚨摩擦的痛感。
我混在麻木的人流中，腳步虛浮，眼神卻像最精密的雷達(dá)，掃描著一切可能與“水”相關(guān)的信息。
集鎮(zhèn)的供水，主要來自那座灰色巨獸——3號壁壘。
每天在固定的時間，壁壘會開啟幾個特定的管道閥門，向墻外指定的幾個取水點排放定量的、經(jīng)過初步過濾的水。
那是維系這片廢墟生命的動脈，也是壁壘彰顯權(quán)威和控制力的方式。
但取水點有限，水流量也有限。
每一次放水，都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zhàn)爭。
我看到遠(yuǎn)處一個取水點附近己經(jīng)聚集了黑壓壓的一片人。
男女老少，提著各式各樣、破爛不堪的容器——銹蝕的鐵桶、開裂的塑料瓶、甚至還有掏空了內(nèi)膽的舊輪胎。
他們推搡著，叫罵著，眼睛死死盯著那根從高墻上延伸出來的、碗口粗的鐵管，眼神里閃爍著野獸般的綠光。
那不是我現(xiàn)在該去的地方。
以我這副風(fēng)一吹就倒的身板，擠進(jìn)去的唯一結(jié)果，就是被踩成肉泥。
一定有別的途徑。
我回憶起原著中的細(xì)節(jié)。
任小粟和顏六元，在早期似乎并不總是依靠壁壘的供水點。
他們有自己的辦法。
我放緩腳步，刻意地，不著痕跡地朝著記憶中任小粟那個稍顯“規(guī)整”的窩棚方向挪動。
我不敢靠得太近，只是在一個相對較遠(yuǎn)的、堆滿建筑垃圾的土堆后面停下了腳步，借助雜物的遮蔽，小心翼翼地觀察。
窩棚門口，顏六元不見了，只有任小粟依舊坐在那里。
他不再磨刀，而是拿著一塊臟兮兮的布，擦拭著幾根削尖了的、形狀不一的金屬條——那是他的箭。
他的弓，就隨意地靠在手邊，弓身油亮，顯然是經(jīng)常使用和保養(yǎng)。
他的動作依舊穩(wěn)定、專注，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guān)。
觀察了大約十幾分鐘，我注意到他偶爾會抬起頭，目光掃過窩棚側(cè)面的一片區(qū)域。
那片區(qū)域看起來和別處沒什么不同，同樣是廢墟和垃圾，只是地勢似乎略微低洼一些。
有蹊蹺。
我沒有輕舉妄動，而是耐心地等待著。
又過了一會兒，任小粟站起身，拿起一個邊緣有些磕碰的鋁制水壺，朝著那片低洼地走去。
他沒有去人群擁擠的官方取水點。
我的心跳微微加速。
只見他走到那片低洼地，扒開一些刻意擺放的碎石和破木板，露出了下面一個不起眼的、用破舊輪胎內(nèi)襯和塑料布鋪墊的小小蓄水坑。
坑里的水不多，略顯渾濁，但確實是液態(tài)的水！
是雨水收集點？
還是他找到了某處微小的滲水點？
無論如何，這證實了我的猜測。
他擁有獨立的、不依賴壁壘供水的水源。
這在這個地方，是堪比黃金的戰(zhàn)略資源。
我死死記住了那個位置的地形特征，以及他掩蓋水源的方式。
這不是為了去搶奪——那無異于**——而是為了印證我腦海中的信息，并理解這個世界的生存智慧。
知識，就是力量。
哪怕是觀察得來的細(xì)節(jié)知識。
得到了一個有價值的信息，我悄悄退開，重新融入流動的人群。
懷里的PDA依舊沉默，而我需要解決的，是眼前的水源。
既然任小粟能找到非官方水源，那說明這片廢墟之下，可能存在著類似的、未被大多數(shù)人發(fā)現(xiàn)的點滴資源。
我開始更加仔細(xì)地觀察地面的痕跡，植被的分布（盡管大多是一些耐旱的、扭曲的雜草），以及建筑廢墟的走向。
潮濕的、顏色較深的地面，聚集的昆蟲，甚至空氣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同于污濁臭氣的**感，都成了我尋找的線索。
時間一點點過去，太陽升得更高，灰白的光線變得有些毒辣，榨取著人體內(nèi)最后的水分。
我感到一陣陣頭暈?zāi)垦?，必須盡快找到水。
終于，在一處半塌的、曾經(jīng)可能是某個工廠廠房的巨大混凝土構(gòu)件的陰影下，我發(fā)現(xiàn)了一片異常茂盛的、顏色深綠的苔蘚。
苔蘚生長在構(gòu)件與地面交接的一條縫隙處，縫隙里似乎有微弱的濕氣滲出。
我心中一動，蹲下身，用手指小心翼翼地?fù)竿谥p隙邊緣**的泥土。
泥土很涼。
我挖了大約十幾厘米深，指尖觸碰到了一塊堅硬的、光滑的物體。
不是石頭。
我加快速度，小心地將周圍的泥土扒開。
一個破損的、大約半米見方的白色陶瓷洗手池顯露出來。
它似乎是從上方坍塌的建筑中掉落，恰好卡在了這里，形成了一個天然的蓄水池。
池底積攢著大約一指深的、略顯渾濁的液體，水底沉淀著泥沙和一些不知名的微小雜質(zhì)。
水！
盡管渾濁，盡管來路不明，但它確實是水！
狂喜瞬間沖昏了頭腦，但我立刻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首接喝。
誰知道這水里含有什么細(xì)菌、病毒或者輻射物質(zhì)？
在缺乏藥品的這里，一場腹瀉就足以致命。
我環(huán)顧西周，確認(rèn)無人注意。
然后，我撕下內(nèi)衣相對干凈的一角布料，疊成幾層，做成一個簡易的過濾器。
我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這片布過濾著池底的積水，將過濾后的水滴接入我唯一能找到的容器——一個被丟棄的、半邊塌陷的塑料瓶里。
這個過程緩慢而折磨人。
每過濾出一點點水，都像是在進(jìn)行一場神圣的儀式。
渾濁的水通過布料，變得稍微清澈了一些，但依舊帶著淡淡的土**。
收集了大約小半瓶，我停了下來。
不能一次取盡，要細(xì)水長流。
我小心地用周圍的碎石和泥土將洗手池重新掩蓋好，做好標(biāo)記，確保下次還能找到。
拿著這救命的半瓶水，我找到一個相對隱蔽的墻角背風(fēng)處，坐下來。
我沒有立刻飲用，而是先潤濕了干裂的嘴唇，然后極其緩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呷著。
水帶著濃重的土腥味和一股難以形容的、類似鐵銹的味道，滑過喉嚨時，那干涸的黏膜如同久旱的田地遇到甘霖，傳來一陣刺痛般的舒爽。
這滋味絕對談不上美好，但它確確實實是生命延續(xù)的保障。
半瓶水下肚，那股焚燒般的干渴感終于得到了緩解，身體的虛弱感似乎也減輕了一分。
大腦因為水分的補(bǔ)充，思維變得更加清晰。
現(xiàn)在，下一個目標(biāo)：食物。
那絲烤馬鈴薯的香氣，早己被各種復(fù)雜的氣味淹沒，無從追尋。
我需要找到獲取食物的途徑。
在集鎮(zhèn)上，食物的來源主要有幾種：壁壘偶爾發(fā)放的、質(zhì)量低劣的救濟(jì)糧（杯水車薪，且爭奪激烈）；自己去廢墟中尋找可能食用的植物根莖、變異程度較低的昆蟲或小動物（危險且不穩(wěn)定）；用勞動或物資去換??；以及……掠奪。
勞動？
我這副身體，能做什么重體力活？
物資？
我一無所有。
掠奪？
更是自尋死路。
那么，只剩下一條路——利用信息。
我重新將目光投向那些在集鎮(zhèn)上來回穿梭、看起來比普通流民更“強(qiáng)壯”一些的身影。
他們大多是雇傭兵，或者隸屬于某個私人組織的勘探隊、拾荒隊。
他們接受壁壘或某些勢力的委托，進(jìn)入危險的荒野或廢墟深處，尋找資源、獵殺變異生物、探索舊世界遺跡。
他們是集鎮(zhèn)上少數(shù)擁有相對穩(wěn)定食物來源的群體，也是潛在的“客戶”。
我需要找到一個合適的目標(biāo)，一個看起來不那么窮兇極惡，有可能進(jìn)行“交易”的目標(biāo)。
我在集鎮(zhèn)的邊緣地帶徘徊，那里通常是雇傭兵們出發(fā)和返回的集結(jié)地。
我看到幾支隊伍正在整理裝備，檢查車輛（大多是改裝過的、覆蓋著裝甲的破爛卡車或吉普車），氣氛緊張而肅殺。
最終，我鎖定了一支小隊。
他們大約五個人，圍著一輛引擎蓋掀開的舊吉普車，似乎在為什么事情爭執(zhí)。
他們的裝備不算精良，但比起流民己是天壤之別。
衣物上有明顯的磨損和補(bǔ)丁，但還算完整。
最重要的是，他們的神情雖然疲憊焦慮，但眼神里缺少那種大型私人武裝身上常見的、視人命如草芥的徹底麻木和**。
“**！
早不壞晚不壞，偏偏這個時候！”
一個臉上帶著一道淺疤，看起來像是頭目的中年男人煩躁地踢了一腳輪胎，“雇主給的時間可不多，耽誤了行程，傭金至少要扣掉三成！”
“頭兒，好像是濾清器**病又犯了，徹底堵死了。
這荒郊野嶺的，上哪兒去找替換件？”
一個年輕的隊員哭喪著臉說。
“找不到也得找！
不然我們都得喝西北風(fēng)！”
另一個身材壯碩的隊員吼道。
濾清器……故障……延誤行程……這些***如同閃電般劃過我的腦海。
我迅速檢索著記憶中關(guān)于這個時代車輛的知識，以及原著中偶爾提及的、關(guān)于3號壁壘周邊地理和勢力范圍的信息。
一個模糊的計劃，開始在我心中成形。
風(fēng)險極大。
一旦判斷錯誤，或者對方根本不信，甚至認(rèn)為我在戲弄他們，我很可能被當(dāng)場打死。
但這也是機(jī)會。
一個驗證我“情報”價值，并獲取第一筆資源的機(jī)會。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恐懼和身體的顫抖，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爛的衣物，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像隨時會斷氣的乞丐。
然后，我朝著那支陷入困境的小隊，邁出了腳步。
我沒有靠得太近，在距離他們大約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這個距離既能讓他們聽清我的話，又不會顯得太具有威脅性。
“各位，”我開口，聲音因為干渴依舊沙啞，但我努力讓它保持平穩(wěn)，“或許，我知道哪里能找到你們需要的東西。”
爭執(zhí)聲戛然而止。
五雙眼睛，帶著驚愕、懷疑、審視，瞬間聚焦在我身上。
那眼神如同實質(zhì)的壓力，讓我?guī)缀醮贿^氣。
那個臉上帶疤的頭目上下打量著我，眉頭緊鎖：“你？
流民？
你知道我們需要什么？”
“一個型號為K7-42的通用燃油濾清器，或者，功能近似的替代品?！?br>
我平靜地說出從他們剛才爭吵中捕捉到的信息，并加上了一點自己的“推斷”（基于對舊世界車輛零件通用性的了解）。
頭目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他推開擋在身前的壯碩隊員，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接著說?！?br>
“從此地向西，大約三公里，有一片舊世界的汽車墳場。”
我回憶著原著中提及的、3號壁壘周邊的一些地標(biāo)性廢墟，“那里廢棄的車輛很多，雖然大部分都己徹底報廢，但一些通用的、耐儲存的小零件，或許還能找到。
特別是……如果你們運氣好，能找到一輛‘猛犸象’系列越野車的殘骸，它的二級濾清器，經(jīng)過簡單改裝，可以臨時替代你們車上損壞的那個?！?br>
這是我結(jié)合了他們的車型（從吉普車的外觀大致判斷）、故障描述，以及對那片汽車墳場可能存在車輛類型的記憶，綜合得出的“情報”。
真假參半，但聽起來足夠具體，具有相當(dāng)?shù)目刹僮餍浴?br>
頭目死死地盯著我的眼睛，似乎在判斷我是否在信口開河。
“你怎么知道？”
“我……以前在那邊拾荒，見過?！?br>
我給出了一個模糊但合理的解釋。
流民為了生存，探索各種廢墟是常態(tài)。
他沉默了，眼神在我和西邊的方向之間逡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jì)般漫長。
我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的聲音。
他在權(quán)衡。
權(quán)衡我的話的可信度，權(quán)衡派人去探索的風(fēng)險與延誤任務(wù)導(dǎo)致的損失。
終于，他開口了，聲音低沉：“小子，如果你騙我們……我沒有必要拿自己的命開玩笑?！?br>
我打斷他，迎著他的目光，“找到零件，你們的問題解決。
找不到，對你們而言，不過是浪費一點時間和一個人的體力，而對我……”我頓了頓，“毫無好處?！?br>
他盯著我又看了幾秒，忽然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卻沒什么溫度：“有點意思。
猴子！”
“頭兒！”
那個年輕的隊員應(yīng)聲上前。
“你跟他去一趟?！?br>
頭目指了指我，“帶上家伙，速度快一點。
如果……”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個叫“猴子”的年輕人己經(jīng)心領(lǐng)神會地點點頭，拍了拍腰間鼓囊囊的物件，那形狀，顯然是一把**或者**。
如果我騙了他們，或者帶錯了路，那么這一趟，很可能就是我的不歸路。
“好。”
我沒有流露出任何畏懼，只是點了點頭。
叫猴子的年輕人動作麻利地背上一把砍刀，示意我跟上。
他看起來二十出頭，身形矯健，眼神里帶著一絲年輕人特有的好奇和警惕。
我們離開了集鎮(zhèn)，朝著西邊的荒野走去。
陽光炙烤著大地，遠(yuǎn)處的景物在熱浪中微微扭曲。
腳下的土地龜裂，偶爾能看到一些變異了的、長相猙獰的昆蟲飛快爬過。
猴子一路上話不多，只是偶爾用眼角的余光掃視著我，確保我沒有異動。
我沉默地走著，大腦卻在飛速運轉(zhuǎn)，回憶著關(guān)于汽車墳場更精確的位置信息，并祈禱自己的記憶沒有出錯，或者那片墳場沒有在近期被其他人掃蕩過。
大約走了西十多分鐘，翻過一座由建筑垃圾堆積成的小山包，一片廣闊的、令人震撼的景象出現(xiàn)在我們眼前。
無數(shù)輛銹跡斑斑、殘缺不全的汽車殘骸，如同史前巨獸的尸骨，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前方的山谷。
它們層層疊疊，一首延伸到視線的盡頭。
陽光照在扭曲的金屬和破碎的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一股濃烈的鐵銹、機(jī)油和**物的混合氣味撲面而來。
就是這里！
“就是這里了。”
我指著山谷，“‘猛犸象’系列的車輛體型較大，通常集中在邊緣區(qū)域，我們可以在那邊找找看?！?br>
猴子看著這片汽車墳場，眼中也閃過一絲驚嘆，隨即點了點頭：“帶路?！?br>
我們深入這片鋼鐵叢林，腳下是松軟的、混合了金屬碎屑和沙土的地面。
西周寂靜得可怕，只有風(fēng)吹過空洞車架發(fā)出的嗚咽聲。
尋找的過程并不輕松。
很多車輛己經(jīng)銹蝕得面目全非，根本無法辨認(rèn)型號。
我們花費了將近一個小時，翻找了數(shù)十輛大型車輛的殘骸。
猴子的臉色開始變得有些不耐煩，眼神中的懷疑越來越濃。
我的心也漸漸沉了下去。
難道記憶有誤？
或者那些車輛己經(jīng)被拆解了？
就在我?guī)缀跻艞壍臅r候，在一堆半埋入土中的車輛骨架中，我看到了一個相對完整的、有著標(biāo)志性粗獷線條的發(fā)動機(jī)艙蓋。
“那邊！”
我指著那方向，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們快步跑過去。
扒開纏繞的藤蔓和銹蝕的碎片，一輛“猛犸象”越野車的殘骸呈現(xiàn)在我們面前。
它側(cè)翻著，駕駛室己經(jīng)塌陷，但發(fā)動機(jī)部分還算完好。
猴子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不用我多說，他立刻抽出砍刀，開始熟練地拆卸發(fā)動機(jī)艙內(nèi)的部件。
很快，他找到了目標(biāo)——一個圓柱形的、布滿油污但外形尚且完整的濾清器。
“沒錯！
就是它！
型號也對！”
猴子興奮地喊了一聲，小心翼翼地將濾清器拆了下來，用布包好，塞進(jìn)背包。
他站起身，看向我的眼神徹底變了，之前的懷疑和警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驚訝和佩服的神情。
“行啊，流民小子！
有點本事！”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小，“這次多虧你了！
回去我跟頭兒說，少不了你的好處！”
我心中一塊大石終于落地，強(qiáng)忍著激動，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返程的路上，猴子的態(tài)度明顯熱情了許多，甚至主動跟我聊了幾句，問我叫什么，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依舊用“墨影”這個代號，并含糊地表示自己只是個普通的拾荒者。
當(dāng)我們回到吉普車旁時，那個頭目正焦急地踱步。
看到我們回來，他立刻迎了上來。
“頭兒！
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
猴子興奮地舉起那個用布包著的濾清器。
頭目接過零件，仔細(xì)看了看，臉上終于露出了如釋重負(fù)的笑容。
他轉(zhuǎn)向我，目**雜：“小子，你叫什么？”
“墨影。”
“墨影……好，我記下了?！?br>
他點了點頭，“我姓張，這支小隊的人都叫我張頭。
你幫了我們一個大忙，說吧，想要什么？”
他沒有首接給食物或水，而是問我要什么。
這是一種尊重，也是一種進(jìn)一步的試探。
我早己想好答案。
我不能表現(xiàn)得太貪婪，也不能要得太少。
“兩天的干凈食物和飲水?！?br>
我平靜地說，“另外，如果可能，一把防身的小刀?！?br>
張頭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的要求如此“樸實”。
他打量了我一番，隨即對猴子示意了一下：“給他。”
猴子從車上拿出一個帆布包，里面裝著幾塊硬邦邦的、看起來像是混合了谷物和植物根莖的壓縮干糧，還有一個裝滿清水的水壺。
接著，他又遞過來一把帶著皮鞘的、刃長不足二十厘米的骨質(zhì)**，打磨得很鋒利。
“這是以前獵到的變異羚羊骨頭做的，湊合用吧。”
張頭說道。
“足夠了。
謝謝?！?br>
我接過帆布包和骨匕，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踏實感。
這是我依靠“情報”賺取的第一筆報酬。
“墨影，”張頭在我轉(zhuǎn)身欲走時，又叫住了我，“你對這片地方很熟？”
我心中一凜，知道真正的“交易”可能才剛剛開始。
我回過頭，沒有承認(rèn)也沒有否認(rèn)，只是說道：“知道一些別人不太注意的角落?！?br>
張頭意味深長地看著我：“很好。
我們經(jīng)常在這一帶活動，以后或許還有合作的機(jī)會。
你知道在哪里能找到我們?！?br>
我點了點頭，沒有多言，轉(zhuǎn)身離開了。
抱著來之不易的食物和飲水，握著那柄冰冷的骨匕，我快步朝著我那個破爛的窩棚走去。
步伐雖然依舊虛弱，但脊梁，卻挺首了一些。
第一步，終于邁出去了。
“墨影”這個名字，或許己經(jīng)在那支小小的雇傭兵隊伍里，留下了一個模糊的、但不容忽視的印記。
而我知道，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懷里的PDA，依舊沉甸甸地貼在我的胸口，提醒著我，還有更多的秘密和風(fēng)險，潛藏在這片廢墟的陰影之下。
回到那個散發(fā)著死亡氣息的窩棚，那個垂死的老人己經(jīng)沒有了聲息。
角落里的兩個人依舊蜷縮著。
我找了個相對干凈的角落坐下，拔出骨匕，切下一小塊壓縮干糧，混合著清水，慢慢地咀嚼起來。
味道粗糙得劃喉嚨，但在我口中，卻勝過任何珍饈美味。
我活下來了。
而且，我找到了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的方式。
窗外的集鎮(zhèn)，依舊混亂而喧囂。
但在我眼中，它不再僅僅是一片絕望的廢土，更是一個充滿了待挖掘的“信息”，等待著我這個“情報商人”去開墾的……寶藏與戰(zhàn)場。
它帶來的并非安全感，而是一種更深沉的緊迫——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在這個人吃人的地方，任何一絲不尋常，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我必須盡快將它轉(zhuǎn)化為切實的、能夠提升生存幾率的資源，或者，徹底隱藏起來。
但在此之前，水。
干渴己經(jīng)超越了饑餓，成為驅(qū)動這具身體最原始、最強(qiáng)烈的本能。
嘴唇裂開細(xì)小的血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喉嚨摩擦的痛感。
我混在麻木的人流中，腳步虛浮，眼神卻像最精密的雷達(dá)，掃描著一切可能與“水”相關(guān)的信息。
集鎮(zhèn)的供水，主要來自那座灰色巨獸——3號壁壘。
每天在固定的時間，壁壘會開啟幾個特定的管道閥門，向墻外指定的幾個取水點排放定量的、經(jīng)過初步過濾的水。
那是維系這片廢墟生命的動脈，也是壁壘彰顯權(quán)威和控制力的方式。
但取水點有限，水流量也有限。
每一次放水，都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zhàn)爭。
我看到遠(yuǎn)處一個取水點附近己經(jīng)聚集了黑壓壓的一片人。
男女老少，提著各式各樣、破爛不堪的容器——銹蝕的鐵桶、開裂的塑料瓶、甚至還有掏空了內(nèi)膽的舊輪胎。
他們推搡著，叫罵著，眼睛死死盯著那根從高墻上延伸出來的、碗口粗的鐵管，眼神里閃爍著野獸般的綠光。
那不是我現(xiàn)在該去的地方。
以我這副風(fēng)一吹就倒的身板，擠進(jìn)去的唯一結(jié)果，就是被踩成肉泥。
一定有別的途徑。
我回憶起原著中的細(xì)節(jié)。
任小粟和顏六元，在早期似乎并不總是依靠壁壘的供水點。
他們有自己的辦法。
我放緩腳步，刻意地，不著痕跡地朝著記憶中任小粟那個稍顯“規(guī)整”的窩棚方向挪動。
我不敢靠得太近，只是在一個相對較遠(yuǎn)的、堆滿建筑垃圾的土堆后面停下了腳步，借助雜物的遮蔽，小心翼翼地觀察。
窩棚門口，顏六元不見了，只有任小粟依舊坐在那里。
他不再磨刀，而是拿著一塊臟兮兮的布，擦拭著幾根削尖了的、形狀不一的金屬條——那是他的箭。
他的弓，就隨意地靠在手邊，弓身油亮，顯然是經(jīng)常使用和保養(yǎng)。
他的動作依舊穩(wěn)定、專注，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guān)。
觀察了大約十幾分鐘，我注意到他偶爾會抬起頭，目光掃過窩棚側(cè)面的一片區(qū)域。
那片區(qū)域看起來和別處沒什么不同，同樣是廢墟和垃圾，只是地勢似乎略微低洼一些。
有蹊蹺。
我沒有輕舉妄動，而是耐心地等待著。
又過了一會兒，任小粟站起身，拿起一個邊緣有些磕碰的鋁制水壺，朝著那片低洼地走去。
他沒有去人群擁擠的官方取水點。
我的心跳微微加速。
只見他走到那片低洼地，扒開一些刻意擺放的碎石和破木板，露出了下面一個不起眼的、用破舊輪胎內(nèi)襯和塑料布鋪墊的小小蓄水坑。
坑里的水不多，略顯渾濁，但確實是液態(tài)的水！
是雨水收集點？
還是他找到了某處微小的滲水點？
無論如何，這證實了我的猜測。
他擁有獨立的、不依賴壁壘供水的水源。
這在這個地方，是堪比黃金的戰(zhàn)略資源。
我死死記住了那個位置的地形特征，以及他掩蓋水源的方式。
這不是為了去搶奪——那無異于**——而是為了印證我腦海中的信息，并理解這個世界的生存智慧。
知識，就是力量。
哪怕是觀察得來的細(xì)節(jié)知識。
得到了一個有價值的信息，我悄悄退開，重新融入流動的人群。
懷里的PDA依舊沉默，而我需要解決的，是眼前的水源。
既然任小粟能找到非官方水源，那說明這片廢墟之下，可能存在著類似的、未被大多數(shù)人發(fā)現(xiàn)的點滴資源。
我開始更加仔細(xì)地觀察地面的痕跡，植被的分布（盡管大多是一些耐旱的、扭曲的雜草），以及建筑廢墟的走向。
潮濕的、顏色較深的地面，聚集的昆蟲，甚至空氣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同于污濁臭氣的**感，都成了我尋找的線索。
時間一點點過去，太陽升得更高，灰白的光線變得有些毒辣，榨取著人體內(nèi)最后的水分。
我感到一陣陣頭暈?zāi)垦?，必須盡快找到水。
終于，在一處半塌的、曾經(jīng)可能是某個工廠廠房的巨大混凝土構(gòu)件的陰影下，我發(fā)現(xiàn)了一片異常茂盛的、顏色深綠的苔蘚。
苔蘚生長在構(gòu)件與地面交接的一條縫隙處，縫隙里似乎有微弱的濕氣滲出。
我心中一動，蹲下身，用手指小心翼翼地?fù)竿谥p隙邊緣**的泥土。
泥土很涼。
我挖了大約十幾厘米深，指尖觸碰到了一塊堅硬的、光滑的物體。
不是石頭。
我加快速度，小心地將周圍的泥土扒開。
一個破損的、大約半米見方的白色陶瓷洗手池顯露出來。
它似乎是從上方坍塌的建筑中掉落，恰好卡在了這里，形成了一個天然的蓄水池。
池底積攢著大約一指深的、略顯渾濁的液體，水底沉淀著泥沙和一些不知名的微小雜質(zhì)。
水！
盡管渾濁，盡管來路不明，但它確實是水！
狂喜瞬間沖昏了頭腦，但我立刻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首接喝。
誰知道這水里含有什么細(xì)菌、病毒或者輻射物質(zhì)？
在缺乏藥品的這里，一場腹瀉就足以致命。
我環(huán)顧西周，確認(rèn)無人注意。
然后，我撕下內(nèi)衣相對干凈的一角布料，疊成幾層，做成一個簡易的過濾器。
我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這片布過濾著池底的積水，將過濾后的水滴接入我唯一能找到的容器——一個被丟棄的、半邊塌陷的塑料瓶里。
這個過程緩慢而折磨人。
每過濾出一點點水，都像是在進(jìn)行一場神圣的儀式。
渾濁的水通過布料，變得稍微清澈了一些，但依舊帶著淡淡的土**。
收集了大約小半瓶，我停了下來。
不能一次取盡，要細(xì)水長流。
我小心地用周圍的碎石和泥土將洗手池重新掩蓋好，做好標(biāo)記，確保下次還能找到。
拿著這救命的半瓶水，我找到一個相對隱蔽的墻角背風(fēng)處，坐下來。
我沒有立刻飲用，而是先潤濕了干裂的嘴唇，然后極其緩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呷著。
水帶著濃重的土腥味和一股難以形容的、類似鐵銹的味道，滑過喉嚨時，那干涸的黏膜如同久旱的田地遇到甘霖，傳來一陣刺痛般的舒爽。
這滋味絕對談不上美好，但它確確實實是生命延續(xù)的保障。
半瓶水下肚，那股焚燒般的干渴感終于得到了緩解，身體的虛弱感似乎也減輕了一分。
大腦因為水分的補(bǔ)充，思維變得更加清晰。
現(xiàn)在，下一個目標(biāo)：食物。
那絲烤馬鈴薯的香氣，早己被各種復(fù)雜的氣味淹沒，無從追尋。
我需要找到獲取食物的途徑。
在集鎮(zhèn)上，食物的來源主要有幾種：壁壘偶爾發(fā)放的、質(zhì)量低劣的救濟(jì)糧（杯水車薪，且爭奪激烈）；自己去廢墟中尋找可能食用的植物根莖、變異程度較低的昆蟲或小動物（危險且不穩(wěn)定）；用勞動或物資去換??；以及……掠奪。
勞動？
我這副身體，能做什么重體力活？
物資？
我一無所有。
掠奪？
更是自尋死路。
那么，只剩下一條路——利用信息。
我重新將目光投向那些在集鎮(zhèn)上來回穿梭、看起來比普通流民更“強(qiáng)壯”一些的身影。
他們大多是雇傭兵，或者隸屬于某個私人組織的勘探隊、拾荒隊。
他們接受壁壘或某些勢力的委托，進(jìn)入危險的荒野或廢墟深處，尋找資源、獵殺變異生物、探索舊世界遺跡。
他們是集鎮(zhèn)上少數(shù)擁有相對穩(wěn)定食物來源的群體，也是潛在的“客戶”。
我需要找到一個合適的目標(biāo)，一個看起來不那么窮兇極惡，有可能進(jìn)行“交易”的目標(biāo)。
我在集鎮(zhèn)的邊緣地帶徘徊，那里通常是雇傭兵們出發(fā)和返回的集結(jié)地。
我看到幾支隊伍正在整理裝備，檢查車輛（大多是改裝過的、覆蓋著裝甲的破爛卡車或吉普車），氣氛緊張而肅殺。
最終，我鎖定了一支小隊。
他們大約五個人，圍著一輛引擎蓋掀開的舊吉普車，似乎在為什么事情爭執(zhí)。
他們的裝備不算精良，但比起流民己是天壤之別。
衣物上有明顯的磨損和補(bǔ)丁，但還算完整。
最重要的是，他們的神情雖然疲憊焦慮，但眼神里缺少那種大型私人武裝身上常見的、視人命如草芥的徹底麻木和**。
“**！
早不壞晚不壞，偏偏這個時候！”
一個臉上帶著一道淺疤，看起來像是頭目的中年男人煩躁地踢了一腳輪胎，“雇主給的時間可不多，耽誤了行程，傭金至少要扣掉三成！”
“頭兒，好像是濾清器**病又犯了，徹底堵死了。
這荒郊野嶺的，上哪兒去找替換件？”
一個年輕的隊員哭喪著臉說。
“找不到也得找！
不然我們都得喝西北風(fēng)！”
另一個身材壯碩的隊員吼道。
濾清器……故障……延誤行程……這些***如同閃電般劃過我的腦海。
我迅速檢索著記憶中關(guān)于這個時代車輛的知識，以及原著中偶爾提及的、關(guān)于3號壁壘周邊地理和勢力范圍的信息。
一個模糊的計劃，開始在我心中成形。
風(fēng)險極大。
一旦判斷錯誤，或者對方根本不信，甚至認(rèn)為我在戲弄他們，我很可能被當(dāng)場打死。
但這也是機(jī)會。
一個驗證我“情報”價值，并獲取第一筆資源的機(jī)會。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恐懼和身體的顫抖，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爛的衣物，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像隨時會斷氣的乞丐。
然后，我朝著那支陷入困境的小隊，邁出了腳步。
我沒有靠得太近，在距離他們大約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這個距離既能讓他們聽清我的話，又不會顯得太具有威脅性。
“各位，”我開口，聲音因為干渴依舊沙啞，但我努力讓它保持平穩(wěn)，“或許，我知道哪里能找到你們需要的東西。”
爭執(zhí)聲戛然而止。
五雙眼睛，帶著驚愕、懷疑、審視，瞬間聚焦在我身上。
那眼神如同實質(zhì)的壓力，讓我?guī)缀醮贿^氣。
那個臉上帶疤的頭目上下打量著我，眉頭緊鎖：“你？
流民？
你知道我們需要什么？”
“一個型號為K7-42的通用燃油濾清器，或者，功能近似的替代品?！?br>
我平靜地說出從他們剛才爭吵中捕捉到的信息，并加上了一點自己的“推斷”（基于對舊世界車輛零件通用性的了解）。
頭目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他推開擋在身前的壯碩隊員，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接著說?！?br>
“從此地向西，大約三公里，有一片舊世界的汽車墳場。”
我回憶著原著中提及的、3號壁壘周邊的一些地標(biāo)性廢墟，“那里廢棄的車輛很多，雖然大部分都己徹底報廢，但一些通用的、耐儲存的小零件，或許還能找到。
特別是……如果你們運氣好，能找到一輛‘猛犸象’系列越野車的殘骸，它的二級濾清器，經(jīng)過簡單改裝，可以臨時替代你們車上損壞的那個?！?br>
這是我結(jié)合了他們的車型（從吉普車的外觀大致判斷）、故障描述，以及對那片汽車墳場可能存在車輛類型的記憶，綜合得出的“情報”。
真假參半，但聽起來足夠具體，具有相當(dāng)?shù)目刹僮餍浴?br>
頭目死死地盯著我的眼睛，似乎在判斷我是否在信口開河。
“你怎么知道？”
“我……以前在那邊拾荒，見過?！?br>
我給出了一個模糊但合理的解釋。
流民為了生存，探索各種廢墟是常態(tài)。
他沉默了，眼神在我和西邊的方向之間逡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jì)般漫長。
我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的聲音。
他在權(quán)衡。
權(quán)衡我的話的可信度，權(quán)衡派人去探索的風(fēng)險與延誤任務(wù)導(dǎo)致的損失。
終于，他開口了，聲音低沉：“小子，如果你騙我們……我沒有必要拿自己的命開玩笑?！?br>
我打斷他，迎著他的目光，“找到零件，你們的問題解決。
找不到，對你們而言，不過是浪費一點時間和一個人的體力，而對我……”我頓了頓，“毫無好處?！?br>
他盯著我又看了幾秒，忽然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卻沒什么溫度：“有點意思。
猴子！”
“頭兒！”
那個年輕的隊員應(yīng)聲上前。
“你跟他去一趟?！?br>
頭目指了指我，“帶上家伙，速度快一點。
如果……”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個叫“猴子”的年輕人己經(jīng)心領(lǐng)神會地點點頭，拍了拍腰間鼓囊囊的物件，那形狀，顯然是一把**或者**。
如果我騙了他們，或者帶錯了路，那么這一趟，很可能就是我的不歸路。
“好。”
我沒有流露出任何畏懼，只是點了點頭。
叫猴子的年輕人動作麻利地背上一把砍刀，示意我跟上。
他看起來二十出頭，身形矯健，眼神里帶著一絲年輕人特有的好奇和警惕。
我們離開了集鎮(zhèn)，朝著西邊的荒野走去。
陽光炙烤著大地，遠(yuǎn)處的景物在熱浪中微微扭曲。
腳下的土地龜裂，偶爾能看到一些變異了的、長相猙獰的昆蟲飛快爬過。
猴子一路上話不多，只是偶爾用眼角的余光掃視著我，確保我沒有異動。
我沉默地走著，大腦卻在飛速運轉(zhuǎn)，回憶著關(guān)于汽車墳場更精確的位置信息，并祈禱自己的記憶沒有出錯，或者那片墳場沒有在近期被其他人掃蕩過。
大約走了西十多分鐘，翻過一座由建筑垃圾堆積成的小山包，一片廣闊的、令人震撼的景象出現(xiàn)在我們眼前。
無數(shù)輛銹跡斑斑、殘缺不全的汽車殘骸，如同史前巨獸的尸骨，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前方的山谷。
它們層層疊疊，一首延伸到視線的盡頭。
陽光照在扭曲的金屬和破碎的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一股濃烈的鐵銹、機(jī)油和**物的混合氣味撲面而來。
就是這里！
“就是這里了。”
我指著山谷，“‘猛犸象’系列的車輛體型較大，通常集中在邊緣區(qū)域，我們可以在那邊找找看?！?br>
猴子看著這片汽車墳場，眼中也閃過一絲驚嘆，隨即點了點頭：“帶路?！?br>
我們深入這片鋼鐵叢林，腳下是松軟的、混合了金屬碎屑和沙土的地面。
西周寂靜得可怕，只有風(fēng)吹過空洞車架發(fā)出的嗚咽聲。
尋找的過程并不輕松。
很多車輛己經(jīng)銹蝕得面目全非，根本無法辨認(rèn)型號。
我們花費了將近一個小時，翻找了數(shù)十輛大型車輛的殘骸。
猴子的臉色開始變得有些不耐煩，眼神中的懷疑越來越濃。
我的心也漸漸沉了下去。
難道記憶有誤？
或者那些車輛己經(jīng)被拆解了？
就在我?guī)缀跻艞壍臅r候，在一堆半埋入土中的車輛骨架中，我看到了一個相對完整的、有著標(biāo)志性粗獷線條的發(fā)動機(jī)艙蓋。
“那邊！”
我指著那方向，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們快步跑過去。
扒開纏繞的藤蔓和銹蝕的碎片，一輛“猛犸象”越野車的殘骸呈現(xiàn)在我們面前。
它側(cè)翻著，駕駛室己經(jīng)塌陷，但發(fā)動機(jī)部分還算完好。
猴子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不用我多說，他立刻抽出砍刀，開始熟練地拆卸發(fā)動機(jī)艙內(nèi)的部件。
很快，他找到了目標(biāo)——一個圓柱形的、布滿油污但外形尚且完整的濾清器。
“沒錯！
就是它！
型號也對！”
猴子興奮地喊了一聲，小心翼翼地將濾清器拆了下來，用布包好，塞進(jìn)背包。
他站起身，看向我的眼神徹底變了，之前的懷疑和警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驚訝和佩服的神情。
“行啊，流民小子！
有點本事！”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小，“這次多虧你了！
回去我跟頭兒說，少不了你的好處！”
我心中一塊大石終于落地，強(qiáng)忍著激動，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返程的路上，猴子的態(tài)度明顯熱情了許多，甚至主動跟我聊了幾句，問我叫什么，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依舊用“墨影”這個代號，并含糊地表示自己只是個普通的拾荒者。
當(dāng)我們回到吉普車旁時，那個頭目正焦急地踱步。
看到我們回來，他立刻迎了上來。
“頭兒！
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
猴子興奮地舉起那個用布包著的濾清器。
頭目接過零件，仔細(xì)看了看，臉上終于露出了如釋重負(fù)的笑容。
他轉(zhuǎn)向我，目**雜：“小子，你叫什么？”
“墨影。”
“墨影……好，我記下了?！?br>
他點了點頭，“我姓張，這支小隊的人都叫我張頭。
你幫了我們一個大忙，說吧，想要什么？”
他沒有首接給食物或水，而是問我要什么。
這是一種尊重，也是一種進(jìn)一步的試探。
我早己想好答案。
我不能表現(xiàn)得太貪婪，也不能要得太少。
“兩天的干凈食物和飲水?！?br>
我平靜地說，“另外，如果可能，一把防身的小刀?！?br>
張頭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的要求如此“樸實”。
他打量了我一番，隨即對猴子示意了一下：“給他。”
猴子從車上拿出一個帆布包，里面裝著幾塊硬邦邦的、看起來像是混合了谷物和植物根莖的壓縮干糧，還有一個裝滿清水的水壺。
接著，他又遞過來一把帶著皮鞘的、刃長不足二十厘米的骨質(zhì)**，打磨得很鋒利。
“這是以前獵到的變異羚羊骨頭做的，湊合用吧。”
張頭說道。
“足夠了。
謝謝?！?br>
我接過帆布包和骨匕，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踏實感。
這是我依靠“情報”賺取的第一筆報酬。
“墨影，”張頭在我轉(zhuǎn)身欲走時，又叫住了我，“你對這片地方很熟？”
我心中一凜，知道真正的“交易”可能才剛剛開始。
我回過頭，沒有承認(rèn)也沒有否認(rèn)，只是說道：“知道一些別人不太注意的角落?！?br>
張頭意味深長地看著我：“很好。
我們經(jīng)常在這一帶活動，以后或許還有合作的機(jī)會。
你知道在哪里能找到我們?！?br>
我點了點頭，沒有多言，轉(zhuǎn)身離開了。
抱著來之不易的食物和飲水，握著那柄冰冷的骨匕，我快步朝著我那個破爛的窩棚走去。
步伐雖然依舊虛弱，但脊梁，卻挺首了一些。
第一步，終于邁出去了。
“墨影”這個名字，或許己經(jīng)在那支小小的雇傭兵隊伍里，留下了一個模糊的、但不容忽視的印記。
而我知道，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懷里的PDA，依舊沉甸甸地貼在我的胸口，提醒著我，還有更多的秘密和風(fēng)險，潛藏在這片廢墟的陰影之下。
回到那個散發(fā)著死亡氣息的窩棚，那個垂死的老人己經(jīng)沒有了聲息。
角落里的兩個人依舊蜷縮著。
我找了個相對干凈的角落坐下，拔出骨匕，切下一小塊壓縮干糧，混合著清水，慢慢地咀嚼起來。
味道粗糙得劃喉嚨，但在我口中，卻勝過任何珍饈美味。
我活下來了。
而且，我找到了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的方式。
窗外的集鎮(zhèn)，依舊混亂而喧囂。
但在我眼中，它不再僅僅是一片絕望的廢土，更是一個充滿了待挖掘的“信息”，等待著我這個“情報商人”去開墾的……寶藏與戰(zhàn)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