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成老大第一個跳了起來，一把揪住成小驢的衣領，眼睛瞪得像銅鈴：“***瘋了！

不成親？

你知不知道為了今天，我求了王嬸多久？

搭了多少人情？

你說不成就不成了？

你讓我的臉往哪擱！”

王嬸也傻眼了，拍著大腿：“哎喲喂！

小驢啊，你可不能犯渾??！

這好好的親事，咋能說黃就黃呢？

你都快二十三了，打了光棍，這輩子可就完了！”

于老摳更是氣得臉色鐵青，手里的旱煙袋首接砸在桌子上，發(fā)出“砰”的一聲巨響。

“成小驢！

你耍我們于家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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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你要是不說出個一二三來，我跟你沒完！”

他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感覺權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釁。

在他想來，成小驢就該是那個被他隨意拿捏，苦苦哀求的軟柿子，怎么敢突然炸刺？

于莉也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成小驢。

那雙前世讓她覺得老實好掌控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讓她心寒的冷漠和決絕。

一股莫名的恐慌攫住了她，好像有什么原本牢牢握在手里的東西，正在飛速溜走。

“為啥？”

成小驢看著氣急敗壞的于老摳，又掃了一眼驚慌的于莉，心里冷笑連連。

為啥？

就因為你們老于家心肝都是黑的！

就因為老子不想再當你們家的墊腳石，不想再養(yǎng)那個野種三十年！

當然，這話現(xiàn)在不能說。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憤怒和委屈，卻又強作堅強的表情——這表情，他琢磨了幾十年，早就爐火純青。

“于叔，王嬸，堂哥，”他聲音提高了些，帶著一股子被逼到絕路的悲憤，“不是我要耍渾，是你們……是你們太欺負人了！”

他指著于老摳：“一千塊上車錢！

咱們**公社，不，整個縣里，你打聽打聽，誰家嫁姑娘要一千塊？

你這是賣女兒嗎？

你這是要我們老成家的命！”

接著，他又指向于莉，手指都在“發(fā)抖”：“還有入贅！

我成小驢是窮，是沒爹沒媽，可我骨頭不軟！

我是老成家的長子，下面還有弟弟妹妹等著我養(yǎng)活！

我要是入贅了，他們怎么辦？

讓人戳著脊梁骨罵是沒根的野草嗎？

于叔，你也是有兒有女的人，將心比心，要是有人讓你兒子去當上門女婿，你干不干！”

這一連串的質(zhì)問，像一把把錘子，砸得在場幾人都懵了。

成老大張著嘴，突然覺得……堂弟說得好像有點道理？

剛才光顧著著急，沒細想，這一千塊和入贅，確實太欺負人了！

王嬸眼神也閃爍起來，她是媒人，最清楚行情。

普通人家嫁姑娘，上車錢有個幾十塊頂天了，一百塊那就是天價。

這一千塊……于老摳確實是黑心肝?。?br>
于老摳被堵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特別是那句“讓你兒子當上門女婿你干不干”，首接戳了他肺管子，他猛地一拍桌子：“放*****！

成小驢，你少在這胡攪蠻纏！

拿不出錢，又不肯入贅，就想空手套白狼白撿個媳婦？

天下哪有這么好的事！”

“空手套白狼？”

成小驢笑了，是那種帶著譏諷的冷笑，“于叔，我成小驢今天把話放這兒！

我就是打一輩子光棍，就是窮死、**，也絕不踏進你們于家門檻一步！

你們老于家的閨女，我娶不起，也不敢娶！”

他目光再次落到于莉身上，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預言般的冰冷：“于莉，今天是你爹逼我做的這個決定。

往后你好自為之，但愿你別為今天的事后悔。

咱們倆，從此一刀兩斷，橋歸橋，路歸路！”

說完，他根本不再看任何人，猛地一甩胳膊，掙脫開還在發(fā)愣的成老大，轉(zhuǎn)身就朝著院門外大步走去。

背影決絕，沒有一絲留戀。

“成小驢！

你給我站住！”

于老摳氣急敗壞地吼道。

“小驢！

你別走！

有話好說啊！”

王嬸也趕緊喊。

可成小驢像是沒聽見，腳步又快又穩(wěn)，轉(zhuǎn)眼就出了于家院子，消失在土路的拐角。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靜。

于老摳胸口劇烈起伏，半天喘不上氣，他感覺今天這老臉算是丟盡了！

竟然被一個窮小子給甩了臉子！

成老大跺了跺腳，狠狠瞪了于家父女一眼，也趕緊追了出去：“小驢！

你個混賬東西！

你給我等等！”

王嬸看著這局面，知道這親事是徹底黃了，嘆了口氣，也灰溜溜地走了。

只剩下于家父女倆。

于莉呆呆地看著空蕩蕩的院門，腦子里反復回響著成小驢最后那句話——“但愿你別為今天的事后悔”、“一刀兩斷”。

她心里突然空了一大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和失落感蔓延開來。

她隱隱有種感覺，自己好像……錯過了什么極其重要的東西。

“看什么看！”

于老摳把一肚子火發(fā)在女兒身上，“沒出息的東西！

離了他成小驢你還嫁不出去了？

呸！

給臉不要臉的窮鬼！

老子倒要看看，他打一輩子光棍能有個啥出息！”

于莉低下頭，咬著嘴唇，沒說話。

可那股不安，卻像藤蔓一樣，在她心里越纏越緊。

……從于家洼回成家溝，要翻過兩個山頭。

成老大一路罵罵咧咧，追上了悶頭走路的成小驢。

“你個驢操的！

你長本事了??？

啊！

敢當著于老摳的面掀桌子？

你讓他以后在村里怎么抬頭？

你讓于莉咋辦？”

成小驢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平靜地看著堂哥。

那眼神，讓成老大后面罵人的話一下子卡在了喉嚨里。

那是一種他從未在堂弟眼里看到過的深沉和……滄桑？

“堂哥，”成小驢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覺得，我今天要不掀這個桌子，往后我在老于家，能抬得起頭嗎？

我弟妹，能有好日子過嗎？”

成老大噎住了。

他想起于老摳那咄咄逼人的樣子，想起那一千塊和入贅的條件，張了張嘴，最終只是煩躁地撓了撓頭：“那……那你也太沖動了！

這下好了，親事黃了，你名聲也壞了，以后誰還敢把姑娘說給你？”

“打光棍，也比當冤大頭強。”

成小驢語氣淡漠，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堂哥，今天的事，謝謝你跟王嬸跑一趟。

人情我記著，以后肯定還。

但我成小驢的路，以后我自己走?！?br>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zhuǎn)身繼續(xù)往前走。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崎嶇的山路上，顯得有些孤單，卻又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挺拔和堅定。

成老大看著他的背影，半天沒挪步。

他總覺得，這個從小一起光**長大的堂弟，好像哪里不一樣了。

具體哪兒不一樣，他又說不上來。

而成小驢，此刻心里卻在飛速盤算著。

前世這個時候，他己經(jīng)被于家逼得走投無路，接下來就是西處借錢，債臺高筑，然后像頭老黃牛一樣，被于家和那個野種榨干最后一滴血。

這一世，命運的枷鎖，被他親手砸碎了！

于莉？

于家？

都給老子滾蛋！

他現(xiàn)在滿腦子想的，是如何利用重生者的先知，在這個遍地黃金的***代，抓住第一桶金，讓真正關心他的弟妹過上好日子，彌補前世的遺憾和虧欠。

他的目光，越過層巒疊嶂的群山，投向了山外那個即將風起云涌的世界。

路，還長著呢。

于莉，你等著看吧。

看老子成小驢，這輩子，能活出個什么樣的人模狗樣！

看你和你那野種爹，會不會把腸子都悔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