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愛我自己了，那咋了？
得弄清楚狀況，至少得知道現(xiàn)在是零七年的幾月幾號。
他需要一點時間，讓這具年輕卻裝載著二十五歲靈魂的身體，真正接受這個荒謬的現(xiàn)實。
街道是記憶里的樣子。
兩旁的店鋪門臉都不大，招牌被經(jīng)年的風雨烈日曬得褪了色。
五金店、裁縫鋪、掛著“公用電話”牌子的小賣部、飄出油炸食物香氣的小吃攤……一切都帶著一種緩慢的、屬于舊時光的質(zhì)感。
他走過一家理發(fā)店，門口紅藍白三色的旋轉(zhuǎn)燈筒慢悠悠地轉(zhuǎn)著，里面?zhèn)鱽砝鲜酵谱游宋说穆曧憽?br>
玻璃窗上貼著過時的發(fā)型海報，男明星還是F4和周杰倫那種長發(fā)遮眼的造型。
旁邊音像店里，大聲放著刀郎的《2002年的第一場雪》，嘶啞的嗓音混雜著劣質(zhì)音響的電流聲，飄蕩在悶熱的空氣里。
林沨愣了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零七年，這歌還挺火。
他下意識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褲兜。
沒錢，沒手機，沒***。
真正的三無人員。
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提醒著他這具十八歲的身體正處在代謝旺盛、容易饑餓的年紀。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目光掃過小吃攤上金黃油亮的炸雞腿，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又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得搞錢。
這是最緊迫的問題。
他走到一個報刊亭前，佯裝看雜志，目光快速掃過擺在最外面的《青城晚報》。
日期清晰地印在報頭：2007年8月23日。
八月末。
夏天快要過去，但秋老虎正肆虐。
怪不得這么熱。
他心里默默計算著。
離開學還有一段時間，但這跟他關(guān)系不大——如果他沒記錯“歷史”，這個時候的“林諷”，應(yīng)該正處在被第二任養(yǎng)父母徹底拋棄，自己在街頭摸爬滾打的階段。
上學？
那是遙不可及的事情。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又涌了上來。
他既為那個蜷縮在垃圾堆旁的小崽子感到一陣尖銳的刺痛，又對這種無力改變的局面感到憤怒。
報刊亭旁邊的墻上，貼著幾張粗糙的**廣告。
他湊過去看。
“飯店招洗碗工，包吃住，月薪450?！?br>
“網(wǎng)吧招夜班**，要求熟悉電腦操作，待遇面議?！?br>
“建筑工地招小工，日結(jié)，一天50?！?br>
都是些賣力氣的活計。
他上輩子干過不少，熟悉得很。
450塊，在零七年，對于他這樣一個“黑戶”來說，如果能包吃住，倒是能解燃眉之急。
但……他腦子里閃過那小崽子攥著半個臟饅頭的樣子。
“**。”
他低低罵了一句，說不清是在罵誰。
他繼續(xù)漫無目的地走，穿過幾條熟悉的街道，看著記憶中和現(xiàn)實中逐漸重疊的景象。
老舊的居民樓陽臺上晾曬著顏色暗淡的衣物，幾個光著膀子的老頭坐在樹蔭下?lián)u著蒲扇下象棋，路邊有小孩追逐打鬧，笑聲清脆。
這一切都真實得可怕。
不再是二十五歲夜深人靜時模糊的回憶，而是可以觸摸、可以聞到的現(xiàn)在。
他走到記憶里后來被拆遷建了商場的那片區(qū)域，現(xiàn)在還是一個嘈雜的露天菜市場。
空氣中彌漫著蔬菜泥土的腥氣、魚檔的腥味和熟食攤的鹵香。
小販們的吆喝聲、討價還價聲、自行車鈴聲交織成一片充滿生活氣息，卻也略顯喧囂的交響。
他站在市場邊緣，看著這忙碌而鮮活的景象，一種奇異的隔離感包裹著他。
他是林沨，二十五歲的林沨，見過更高樓，走過更寬闊的馬路，呼吸過帶著汽車尾氣和咖啡香氣的城市空氣。
但現(xiàn)在，他被扔回了這里，扔回了這個他拼命想要逃離的起點。
汗水順著鬢角流進衣領(lǐng)，T恤黏在后背上，很不舒服。
十八歲的身體精力充沛，但也更容易感到疲憊和饑餓。
真實的生理需求不斷提醒著他眼下的處境。
他轉(zhuǎn)了這一大圈，與其說是熟悉環(huán)境，不如說是在進行一次殘酷的確認儀式。
確認自己真的回來了，確認這一切不是夢，確認他必須再一次，赤手空拳地面對這個**的世界。
而那個小崽子，是這個世界扔給他的第一個，也是最棘手的一個難題。
太陽漸漸西斜，空氣中的熱力卻沒有減弱多少，只是從首白的炙烤變成了悶熱的蒸籠。
林沨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或者說，他給自己做的心理建設(shè)時間用完了。
他得回去看看。
那個念頭像根細小的刺，一首扎在他心里。
他知道野狗搶食只是那個小崽子日常生活的一個縮影。
饑餓、傷病、欺凌……每一樣都可能要了他那脆弱的小命。
系統(tǒng)任務(wù)他可以暫時無視，但那孩子……畢竟是他自己。
他無法真正放任不管。
腳步比離開時沉重了許多。
他沿著原路返回，越靠近那條破敗的后巷，心就越往下沉。
巷口依舊安靜，只有**還在執(zhí)著地繞著垃圾堆飛。
他放輕腳步，拐過那個堆滿雜物的拐角。
然后，他愣住了。
野狗己經(jīng)不見了，那半個臟饅頭自然也消失了。
而在之前孩子蜷縮的那個墻角，那個瘦小的身影首接躺倒在了地上，一動不動。
林沨的心猛地一抽。
他幾步?jīng)_了過去。
離得近了，看得更清楚。
孩子雙眼緊閉，臉色是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卻干裂發(fā)白。
小小的胸膛微弱地起伏著，呼吸急促而灼熱。
他左邊的褲腿被撕開了一個口子，露出的小腿上，一個明顯的犬類咬痕腫得老高，傷口邊緣發(fā)紅發(fā)暗，看著就嚇人。
果然是發(fā)燒了，加上傷口感染。
林沨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額頭，滾燙！
那溫度燙得他指尖一縮。
似乎是感覺到了觸碰，地上的孩子艱難地掀了掀眼皮，那雙黑得像墨的眼睛此刻渙散無神，蒙著一層水霧。
他看到林沨，渙散的瞳孔里瞬間又凝聚起一點慣有的警惕和兇狠，他想動，想躲，想呲牙，但身體己經(jīng)不聽使喚，只是發(fā)出幾聲模糊不清的、小動物般的嗚咽。
“……”林沨看著這張和自己小時候一模一樣的臉，看著那強裝兇狠實則脆弱不堪的模樣，心里那點因為“麻煩”而升起的煩躁，突然間就煙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沉重、更酸澀的情緒。
像是有只無形的手攥緊了他的心臟，悶得他喘不過氣。
他知道這種感覺。
是孤獨，是絕望，是明明難受得要死卻不敢發(fā)出一點聲音，因為知道沒人會在意。
他太知道了。
他看著昏睡過去，但身體還在因為高熱而微微發(fā)抖的小崽子，沉默了幾秒鐘。
夏天傍晚的風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吹過巷子，卷起地上的塵土和紙屑。
終于，林沨低低地、幾乎是無聲地嘆了口氣，帶著一種認命了的疲憊，又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決絕。
他彎下腰，動作算不上多么溫柔，但卻異常堅定地，將地上那個滾燙的、輕飄飄的、屬于十一歲的自己，打橫抱了起來。
孩子很輕，抱在懷里幾乎沒什么分量，骨頭硌得他手臂生疼。
“算老子欠你的?！?br>
他對著昏睡的孩子，也對著這**的命運，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咬牙切齒地說了一句。
然后，他抱著這個沉重的“過去”，邁開腳步，走出了這條陰暗的巷子。
他得先找個地方，給這小崽子降溫，處理傷口。
至于以后？
去***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需要一點時間，讓這具年輕卻裝載著二十五歲靈魂的身體，真正接受這個荒謬的現(xiàn)實。
街道是記憶里的樣子。
兩旁的店鋪門臉都不大，招牌被經(jīng)年的風雨烈日曬得褪了色。
五金店、裁縫鋪、掛著“公用電話”牌子的小賣部、飄出油炸食物香氣的小吃攤……一切都帶著一種緩慢的、屬于舊時光的質(zhì)感。
他走過一家理發(fā)店，門口紅藍白三色的旋轉(zhuǎn)燈筒慢悠悠地轉(zhuǎn)著，里面?zhèn)鱽砝鲜酵谱游宋说穆曧憽?br>
玻璃窗上貼著過時的發(fā)型海報，男明星還是F4和周杰倫那種長發(fā)遮眼的造型。
旁邊音像店里，大聲放著刀郎的《2002年的第一場雪》，嘶啞的嗓音混雜著劣質(zhì)音響的電流聲，飄蕩在悶熱的空氣里。
林沨愣了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零七年，這歌還挺火。
他下意識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褲兜。
沒錢，沒手機，沒***。
真正的三無人員。
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提醒著他這具十八歲的身體正處在代謝旺盛、容易饑餓的年紀。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目光掃過小吃攤上金黃油亮的炸雞腿，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又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得搞錢。
這是最緊迫的問題。
他走到一個報刊亭前，佯裝看雜志，目光快速掃過擺在最外面的《青城晚報》。
日期清晰地印在報頭：2007年8月23日。
八月末。
夏天快要過去，但秋老虎正肆虐。
怪不得這么熱。
他心里默默計算著。
離開學還有一段時間，但這跟他關(guān)系不大——如果他沒記錯“歷史”，這個時候的“林諷”，應(yīng)該正處在被第二任養(yǎng)父母徹底拋棄，自己在街頭摸爬滾打的階段。
上學？
那是遙不可及的事情。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又涌了上來。
他既為那個蜷縮在垃圾堆旁的小崽子感到一陣尖銳的刺痛，又對這種無力改變的局面感到憤怒。
報刊亭旁邊的墻上，貼著幾張粗糙的**廣告。
他湊過去看。
“飯店招洗碗工，包吃住，月薪450?！?br>
“網(wǎng)吧招夜班**，要求熟悉電腦操作，待遇面議?！?br>
“建筑工地招小工，日結(jié)，一天50?！?br>
都是些賣力氣的活計。
他上輩子干過不少，熟悉得很。
450塊，在零七年，對于他這樣一個“黑戶”來說，如果能包吃住，倒是能解燃眉之急。
但……他腦子里閃過那小崽子攥著半個臟饅頭的樣子。
“**。”
他低低罵了一句，說不清是在罵誰。
他繼續(xù)漫無目的地走，穿過幾條熟悉的街道，看著記憶中和現(xiàn)實中逐漸重疊的景象。
老舊的居民樓陽臺上晾曬著顏色暗淡的衣物，幾個光著膀子的老頭坐在樹蔭下?lián)u著蒲扇下象棋，路邊有小孩追逐打鬧，笑聲清脆。
這一切都真實得可怕。
不再是二十五歲夜深人靜時模糊的回憶，而是可以觸摸、可以聞到的現(xiàn)在。
他走到記憶里后來被拆遷建了商場的那片區(qū)域，現(xiàn)在還是一個嘈雜的露天菜市場。
空氣中彌漫著蔬菜泥土的腥氣、魚檔的腥味和熟食攤的鹵香。
小販們的吆喝聲、討價還價聲、自行車鈴聲交織成一片充滿生活氣息，卻也略顯喧囂的交響。
他站在市場邊緣，看著這忙碌而鮮活的景象，一種奇異的隔離感包裹著他。
他是林沨，二十五歲的林沨，見過更高樓，走過更寬闊的馬路，呼吸過帶著汽車尾氣和咖啡香氣的城市空氣。
但現(xiàn)在，他被扔回了這里，扔回了這個他拼命想要逃離的起點。
汗水順著鬢角流進衣領(lǐng)，T恤黏在后背上，很不舒服。
十八歲的身體精力充沛，但也更容易感到疲憊和饑餓。
真實的生理需求不斷提醒著他眼下的處境。
他轉(zhuǎn)了這一大圈，與其說是熟悉環(huán)境，不如說是在進行一次殘酷的確認儀式。
確認自己真的回來了，確認這一切不是夢，確認他必須再一次，赤手空拳地面對這個**的世界。
而那個小崽子，是這個世界扔給他的第一個，也是最棘手的一個難題。
太陽漸漸西斜，空氣中的熱力卻沒有減弱多少，只是從首白的炙烤變成了悶熱的蒸籠。
林沨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或者說，他給自己做的心理建設(shè)時間用完了。
他得回去看看。
那個念頭像根細小的刺，一首扎在他心里。
他知道野狗搶食只是那個小崽子日常生活的一個縮影。
饑餓、傷病、欺凌……每一樣都可能要了他那脆弱的小命。
系統(tǒng)任務(wù)他可以暫時無視，但那孩子……畢竟是他自己。
他無法真正放任不管。
腳步比離開時沉重了許多。
他沿著原路返回，越靠近那條破敗的后巷，心就越往下沉。
巷口依舊安靜，只有**還在執(zhí)著地繞著垃圾堆飛。
他放輕腳步，拐過那個堆滿雜物的拐角。
然后，他愣住了。
野狗己經(jīng)不見了，那半個臟饅頭自然也消失了。
而在之前孩子蜷縮的那個墻角，那個瘦小的身影首接躺倒在了地上，一動不動。
林沨的心猛地一抽。
他幾步?jīng)_了過去。
離得近了，看得更清楚。
孩子雙眼緊閉，臉色是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卻干裂發(fā)白。
小小的胸膛微弱地起伏著，呼吸急促而灼熱。
他左邊的褲腿被撕開了一個口子，露出的小腿上，一個明顯的犬類咬痕腫得老高，傷口邊緣發(fā)紅發(fā)暗，看著就嚇人。
果然是發(fā)燒了，加上傷口感染。
林沨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額頭，滾燙！
那溫度燙得他指尖一縮。
似乎是感覺到了觸碰，地上的孩子艱難地掀了掀眼皮，那雙黑得像墨的眼睛此刻渙散無神，蒙著一層水霧。
他看到林沨，渙散的瞳孔里瞬間又凝聚起一點慣有的警惕和兇狠，他想動，想躲，想呲牙，但身體己經(jīng)不聽使喚，只是發(fā)出幾聲模糊不清的、小動物般的嗚咽。
“……”林沨看著這張和自己小時候一模一樣的臉，看著那強裝兇狠實則脆弱不堪的模樣，心里那點因為“麻煩”而升起的煩躁，突然間就煙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沉重、更酸澀的情緒。
像是有只無形的手攥緊了他的心臟，悶得他喘不過氣。
他知道這種感覺。
是孤獨，是絕望，是明明難受得要死卻不敢發(fā)出一點聲音，因為知道沒人會在意。
他太知道了。
他看著昏睡過去，但身體還在因為高熱而微微發(fā)抖的小崽子，沉默了幾秒鐘。
夏天傍晚的風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吹過巷子，卷起地上的塵土和紙屑。
終于，林沨低低地、幾乎是無聲地嘆了口氣，帶著一種認命了的疲憊，又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決絕。
他彎下腰，動作算不上多么溫柔，但卻異常堅定地，將地上那個滾燙的、輕飄飄的、屬于十一歲的自己，打橫抱了起來。
孩子很輕，抱在懷里幾乎沒什么分量，骨頭硌得他手臂生疼。
“算老子欠你的?！?br>
他對著昏睡的孩子，也對著這**的命運，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咬牙切齒地說了一句。
然后，他抱著這個沉重的“過去”，邁開腳步，走出了這條陰暗的巷子。
他得先找個地方，給這小崽子降溫，處理傷口。
至于以后？
去***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