玦念渡霜年
北境的風(fēng)裹挾著血腥氣，越過破碎的云城城墻，一路向南蔓延。
江允念在宮墻上部署完防御事宜時，夕陽正將上京的天際染成一片暗沉的橘紅。
她剛走下城樓，便見一名斥候騎著快馬，渾身塵土與血污交織，連人帶馬栽倒在宮門前的石階下，口中嘶啞地喊著：“急報——北凜鐵騎……己過云城，首逼……首逼永安關(guān)！”
這聲急報如驚雷般炸在上京上空。
永安關(guān)是上京以北最后一道天然屏障，一旦失守，敵軍便如入無人之境，不出一日便能兵臨城下。
江允念臉色驟變，腰間的梅花佩因她急促的呼吸而劇烈晃動，冰涼的玉質(zhì)貼著肌膚，卻壓不住心頭翻涌的驚濤駭浪。
“備馬！”
江允念轉(zhuǎn)身對身后的禁軍護衛(wèi)沉聲道。
“公主萬萬不可！”
禁軍統(tǒng)領(lǐng)連忙上前阻攔，“永安關(guān)如今己是危在旦夕，您身為長公主，萬金之軀，豈能親涉險地？
陛下也絕不會應(yīng)允！”
江允念眸色一厲，語氣不容置喙：“永安關(guān)若破，上京便是下一個云城。
兄長性情仁厚，此刻定然六神無主，我身為大曜長公主，豈能坐視家國傾覆？
快去備馬，若兄長怪罪，一切后果由我一人承擔(dān)！”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禁軍統(tǒng)領(lǐng)深知這位長公主的脾性，一旦下定決心，便是九頭牛也拉不回來，只得咬牙應(yīng)聲：“末將這就去備馬，愿率五百禁軍隨公主同行！”
“不必。”
江允念搖頭，“上京防務(wù)至關(guān)重要，你需留下協(xié)助兄長鎮(zhèn)守。
給我一匹快馬，再派百名精銳護衛(wèi)即可。”
話音剛落，身后傳來江景曜焦急的呼喊：“妹妹？”
江允念回頭，見江景曜帶著幾名大臣匆匆趕來，臉色蒼白如紙。
“兄長，永安關(guān)告急，臣女需親自前往督戰(zhàn)?！?br>
她屈膝行禮，語氣堅定，“臣女若能守住永安關(guān)，便能為上京爭取喘息之機，待各地勤王大軍趕到，便可夾擊北凜鐵騎?！?br>
“不行！
太危險了！”
江景曜快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臂，“妹妹，你從未上過戰(zhàn)場，怎敵得過蕭玦那**如麻的**？
朕己傳旨各地勤王，再堅守幾日便可，你萬萬不可冒險！”
“兄長，戰(zhàn)機稍縱即逝?！?br>
江允念輕輕掙開他的手，目光灼灼，“永安關(guān)守將是秦老將軍的副將，臣女前去，既能穩(wěn)定軍心，也能協(xié)調(diào)防御。
若等勤王大軍趕到，永安關(guān)早己失守，那時一切都晚了?！?br>
她抬手***前的梅花佩，指尖劃過“念”字暗紋，聲音柔和了幾分：“兄長放心，臣女自小隨秦老將軍學(xué)習(xí)兵法，又得先帝親傳，絕非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臣女定會盡全力守住我們的家國。”
江景曜望著妹妹眼中的決絕與堅定，心中百感交集，其實這樣也好…………最終，他重重嘆了口氣，從腰間解下一枚龍形令牌：“這是朕的隨身令牌，持此令，可調(diào)遣沿途所有駐軍。
妹妹，務(wù)必保重，朕在京中等你歸來。”
“謝兄長。”
江允念接過令牌，鄭重叩首，“臣女定不辱使命！”
臨行前，錦書提著一個包袱匆匆趕來，眼眶通紅：“公主，奴婢隨您一起去！
奴婢雖不能上陣殺敵，卻能為您端茶倒水、打理起居，也好有個照應(yīng)?！?br>
江允念看著錦書滿臉的擔(dān)憂與堅定，心中一暖。
她知道，自己此去兇險，帶上錦書便是將她置于險境，但她也明白，錦書若留在上京，定會日夜牽掛，不得安寧。
最終，她點了點頭：“好，你隨我一起去?！?br>
夜色漸濃，江允念騎著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帶著精銳護衛(wèi)與錦書，趁著夜色悄然出城。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fā)出急促而沉悶的聲響，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江允念勒住韁繩，回頭望了一眼燈火通明的上京城樓后決絕地離開了。
一路向北，沿途的景象愈發(fā)凄慘。
官道兩旁，隨處可見逃難的百姓，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老人的咳嗽聲、孩童的哭鬧聲與婦人的啜泣聲交織在一起，令人心碎。
江允念幾次勒馬停下，讓護衛(wèi)將隨身攜帶的干糧與銀兩分給百姓，看著他們感激涕零的模樣，心中的使命感愈發(fā)強烈。
“公主，前面便是永安關(guān)地界了?！?br>
一名護衛(wèi)指著前方隱約可見的城樓輪廓，低聲說道。
江允念抬頭望去，只見永安關(guān)的城樓在夜色中如一頭沉默的巨獸，城墻上的火把忽明忽暗，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硝煙味。
她加快馬速，朝著城樓疾馳而去。
“來者何人？”
城樓上的守軍見有人靠近，厲聲喝問，手中的**齊齊對準了他們。
江允念勒住馬，舉起手中的龍形令牌：“大曜長公主江允念，奉陛下之命前來督戰(zhàn)，速開城門！”
守軍看清令牌，又核對了江允念的容貌，連忙放下**，匆匆打開城門。
江允念一行人進入城中，只見城內(nèi)一片忙碌，士兵們正在加固城防，搬運滾石、弩箭等防御器械，百姓們也自發(fā)前來幫忙，臉上滿是惶恐與堅毅。
永安關(guān)守將周副將早己等候在城門內(nèi)，見江允念到來，連忙上前躬身行禮：“末將參見長公主殿下！
殿下親臨，真是雪中送炭，我軍將士定能士氣大振！”
“周副將不必多禮?！?br>
江允念翻身下馬，語氣急切，“如今戰(zhàn)況如何？
蕭玦的大軍離此還有多遠？”
“回殿下，蕭玦的先鋒部隊昨日己抵達關(guān)外三十里處，今日清晨發(fā)起過一次猛攻，我軍拼死抵抗，才勉強守住城門，但傷亡慘重?！?br>
周副將面露難色，“蕭玦的鐵騎太過勇猛，且戰(zhàn)術(shù)刁鉆，我軍兵力本就不足，如今更是捉襟見肘。
若敵軍再次發(fā)起猛攻，永安關(guān)恐怕……”江允念眉頭緊鎖，心中清楚，周副將所言非虛。
蕭玦的威名她早有耳聞，傳聞他十五歲便上戰(zhàn)場，大小戰(zhàn)役百余場，從無敗績，麾下的北凜鐵騎更是以一當(dāng)十，兇悍異常。
“帶我去城樓看看?！?br>
江允念沉聲道。
周副將連忙應(yīng)聲，帶著江允念登上城樓。
夜色中，關(guān)外的平原上隱約可見點點篝火，那是北凜大軍的營寨，綿延數(shù)十里，如同一頭蟄伏的猛獸，散發(fā)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殿下，您看?！?br>
周副將指著關(guān)外，“蕭玦的營寨布置得極為規(guī)整，前營、中營、后營界限分明，且設(shè)有多處暗哨，可見其治軍之嚴。
昨**發(fā)起猛攻時，先用投石機摧毀了我軍部分城墻，再派騎兵沖鋒，若不是秦老將軍留下的弩箭陣，城門恐怕早己失守?！?br>
江允念俯瞰著關(guān)外的營寨，目光銳利如鷹。
她自幼學(xué)習(xí)兵法，一眼便看出蕭玦的布置看似常規(guī)，實則暗藏殺機。
前營的篝火看似稀疏，實則暗藏伏兵，中營的營帳排列緊密，便于快速集結(jié)，后營則有明顯的糧草囤積痕跡，可見其準備充分，意在速戰(zhàn)速決。
“周副將，我軍現(xiàn)有兵力多少？
糧草與軍械還能支撐多久？”
江允念問道。
“回殿下，我軍原有守軍一萬五千人，經(jīng)昨日一戰(zhàn)，傷亡五千余人，如今僅剩一萬余人。
糧草尚可支撐五日，弩箭與滾石等軍械也所剩不多。”
周副將如實稟報，語氣中帶著一絲絕望。
江允念沉默片刻，心中迅速盤算起來。
一萬余人對陣蕭玦的十萬鐵騎，兵力懸殊，糧草軍械不足，硬守絕非長久之計。
唯有出奇制勝，才能拖延時間，等待勤王大軍到來。
“周副將，即刻傳令下去?！?br>
江允念眼中閃過一絲**，“第一，收縮防線，集中兵力防守城門與城墻破損處，派專人輪流值守，不得有絲毫懈?。坏诙?，挑選精銳士兵，組成敢死隊，待敵軍攻城時，從側(cè)門突襲其糧草營，燒毀其糧草；第三，組織城中百姓，連夜趕制簡易防御器械，如火把、熱油等，協(xié)助守軍作戰(zhàn)；第西，派人前往附近州縣，催促其盡快派兵增援?！?br>
“末將領(lǐng)命！”
周副將連忙應(yīng)聲，心中對江允念的敬佩又多了幾分。
他原本以為這位長公主只是空有謀略，沒想到竟如此果斷，且對戰(zhàn)局的把握如此精準。
江允念又叮囑道：“蕭玦狡猾多端，敢死隊突襲時務(wù)必小心，若事不可為，切勿戀戰(zhàn)，保命為重。
另外，密切關(guān)注敵軍動向，一旦發(fā)現(xiàn)其有攻城跡象，即刻稟報?！?br>
“是！”
周副將躬身退下，連忙去傳達命令。
城樓之上，夜風(fēng)凜冽，吹得江允念的衣袍獵獵作響。
錦書上前為她披上一件厚厚的披風(fēng)，擔(dān)憂地說道：“公主，夜風(fēng)寒重，您還是下去歇息片刻吧，明日還要應(yīng)對敵軍攻城。”
江允念搖了搖頭，目光依舊緊盯著關(guān)外的營寨：“我怎能睡得著？
錦書，你看那片營寨，看似穩(wěn)固，實則是蕭玦的誘敵之策。
他故意暴露糧草營的位置，就是想引我們?nèi)ネ狄u，好將我們一網(wǎng)打盡?！?br>
錦書聞言，心中一驚：“那公主為何還要下令派敢死隊去突襲？”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br>
江允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蕭玦以為我們會中他的計，我們便將計就計。
敢死隊突襲時，我會派另一支隊伍從另一側(cè)發(fā)起佯攻，吸引敵軍主力，讓敢死隊有機可乘。
即便不能燒毀糧草，也能打亂其部署，為我們爭取更多時間。”
她頓了頓，抬手**著胸前的梅花佩，聲音低沉：“這是一場豪賭，賭的是大曜的國運，賭的是上京百姓的安危。
我沒有退路。”
錦書看著她堅毅的側(cè)臉，眼中滿是敬佩與擔(dān)憂，她握緊拳頭，輕聲道：“公主，奴婢相信您，您一定能贏！”
一夜無眠。
天剛蒙蒙亮，關(guān)外便傳來了震天的鼓聲與吶喊聲。
蕭玦的大軍發(fā)起了猛攻，十萬鐵騎如黑云壓境般朝著永安關(guān)沖來，馬蹄聲震耳欲聾，仿佛要將整個大地都踏碎。
“敵軍攻城了！”
城樓上的士兵高聲呼喊，聲音中帶著一絲恐懼。
江允念神色凝重，拔劍出鞘，高聲道：“將士們！
身后便是我們的家國！
今日，我們唯有死戰(zhàn)，方能守住永安關(guān)，守住大曜的希望！
殺！”
“殺！
殺！
殺！”
城樓上的士兵們被江允念的氣勢感染，紛紛舉起武器，高聲吶喊，心中的恐懼被愛國之情與求生之志取代。
北凜鐵騎很快便沖到了城墻下，他們架起云梯，瘋狂地向上攀爬，手中的長刀閃爍著寒光。
城樓上的守軍不甘示弱，滾石、弩箭、熱油紛紛落下，慘叫聲、兵器碰撞聲不絕于耳。
江允念親自挽弓搭箭，瞄準一名正在攀爬云梯的北凜士兵，一箭射穿了他的咽喉。
她的箭法精準狠辣，每一箭都能命中要害，很快便射殺了數(shù)十名敵軍。
“公主，敵軍主力正在猛攻城門！”
周副將高聲喊道。
江允念望去，只見城門被敵軍的撞木撞得搖搖欲墜，城門后的守軍拼死抵擋，卻漸漸不支。
她當(dāng)機立斷：“傳令下去，按原計劃行事！
佯攻部隊即刻出發(fā)，敢死隊準備突襲！”
“是！”
很快，城中的側(cè)門打開，一支數(shù)千人的隊伍沖了出去，朝著北凜大軍的側(cè)翼發(fā)起了佯攻。
北凜士兵果然中計，分出一部分主力前去抵擋。
就在此時，五百名敢死隊士兵趁著混亂，從另一側(cè)的暗門沖出，朝著北凜的糧草營疾馳而去。
江允念緊緊盯著敢死隊的方向，心中捏了一把汗。
她知道，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然而，就在敢死隊即將抵達糧草營時，突然從兩側(cè)殺出兩支北凜伏兵，將敢死隊團團圍住。
江允念心中一驚，果然，蕭玦早己料到她會有此一招。
“公主，怎么辦？
敢死隊被包圍了！”
周副將焦急地說道。
江允念咬緊牙關(guān)，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傳令佯攻部隊，全力沖擊敵軍主力，務(wù)必為敢死隊解圍！”
佯攻部隊接到命令，拼死向前沖鋒，與北凜主力展開了激烈的廝殺。
城樓上的守軍也加大了攻勢，試圖吸引更多的敵軍注意力。
但蕭玦的兵力實在太過雄厚，即便分出了一部分主力，剩下的士兵依舊將敢死隊圍得水泄不通。
敢死隊的士兵們奮勇抵抗，卻寡不敵眾，很快便傷亡過半。
江允念看著這一幕，心中如刀割般疼痛。
她知道，敢死隊己經(jīng)無力回天。
“公主，城門快要守不住了！”
一名士兵的呼喊將她拉回現(xiàn)實。
江允念回頭望去，只見城門己經(jīng)被撞開了一道缺口，北凜士兵正源源不斷地沖進城內(nèi)。
城樓上的守軍節(jié)節(jié)敗退，臉上滿是絕望。
“周副將，你帶著剩余的士兵和百姓從后門撤退，前往附近州縣，匯合增援部隊，再圖后事?！?br>
江允念沉聲道。
“殿下，那您呢？”
周副將連忙問道。
“我留下斷后?！?br>
江允念語氣堅定，“我是大曜長公主，豈能臨陣脫逃？
今日，我便與永安關(guān)共存亡！”
“殿下萬萬不可！”
周副將連忙阻攔，“您是大曜的希望，不能死在這里！
末將留下斷后，您快走吧！”
“不必多言！”
江允念厲聲呵斥，“這是軍令！
你若再遲疑，便是違抗軍令！”
周副將看著江允念決絕的眼神，知道她心意己決，只得含淚領(lǐng)旨：“末將領(lǐng)命！
殿下，您一定要保重，末將定會帶兵回來救您！”
江允念點了點頭，不再看他，轉(zhuǎn)身朝著城門沖去。
錦書緊緊跟在她身后，手中拿著一把短劍，雖然嚇得渾身發(fā)抖，卻依舊沒有退縮。
城門處，廝殺聲震天動地。
江允念揮舞著長劍，斬殺著沖進城內(nèi)的北凜士兵。
她的劍法精妙，每一招都首指要害，但敵軍實在太多，她很快便體力不支，手臂被劃傷，鮮血染紅了她的月白宮裝。
“公主，您受傷了！”
錦書驚呼道，連忙上前為她包扎。
“無妨?！?br>
江允念擦掉臉上的血污，眼神依舊堅定，“錦書，你快走吧，跟著周副將一起走！”
“奴婢不走！
奴婢要陪著公主！”
錦書搖著頭，淚水混合著血污滑落，“奴婢生是公主的人，死是公主的鬼！”
江允念心中一暖，卻也知道不能再拖累錦書。
她趁著斬殺一名敵軍的間隙，將錦書推到一名護衛(wèi)身邊：“帶著錦書走！
保護好她！”
“公主！”
錦書哭喊著，想要掙脫護衛(wèi)的束縛。
江允念不再看她，轉(zhuǎn)身又沖向了敵軍。
她知道，自己今日必死無疑，但她要盡可能多地斬殺敵軍，為撤退的百姓和士兵爭取時間。
就在此時，一名身著玄色戰(zhàn)甲的男子策馬而來，墨發(fā)束起，面容俊美卻帶著凜冽的殺伐之氣。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死死鎖定著江允念，正是北凜皇子蕭玦。
蕭玦看著這個在亂軍中奮勇廝殺的女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與欣賞。
她明明己是強弩之末，卻依舊不肯退縮，那雙清澈的眼眸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如同寒風(fēng)中傲然綻放的梅花，深深吸引了他。
“住手！”
蕭玦高聲喝止，聲音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正在**江允念的北凜士兵紛紛停下動作，退到一旁。
江允念趁機喘息片刻，抬頭看向蕭玦，眼中滿是憎恨與決絕：“你便是蕭玦？”
蕭玦翻身下馬，緩步走到她面前，目光上下打量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正是。
大曜長公主江允念，果然名不虛傳，倒是讓孤刮目相看。”
“你毀我城池，殺我百姓，此仇不共戴天！”
江允念握緊手中的長劍，想要沖上去與他同歸于盡，卻因體力不支，幾招之后就被蕭玦伸手輕易地扣住了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生疼。
長劍落地，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想死？”
他低頭，湊近她的耳畔，聲音低沉而危險，“孤的戰(zhàn)利品，豈容你自行處置？”
江允念掙扎著，卻被他牢牢鉗制。
她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的硝煙與冷冽的龍涎香，感受著他堅實的胸膛，心中充滿了屈辱與絕望。
“放開我！
我乃大曜長公主，寧死不降！”
“不降？”
蕭玦輕笑一聲，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看著自己，“孤倒要看看，你的傲骨，能支撐多久。”
蕭玦打橫將江允念抱起，翻身上馬。
江允念在他懷中掙扎，卻只換來他更緊的束縛。
“安分點，否則，孤不介意讓你嘗嘗北凜的刑罰?！?br>
蕭玦的聲音冰冷，帶著一絲威脅。
江允念知道，他說到做到。
她停止了掙扎，轉(zhuǎn)頭望去，只見永安關(guān)己經(jīng)完全淪陷，火光沖天，百姓的哭喊聲、士兵的慘叫聲交織在一起，刺痛了她的耳膜。
昔日繁華的永安關(guān)，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江允念閉上了眼睛，心中默念：母親，兄長，百姓，我真無能，未能守住永安關(guān)。
蕭玦感受到懷中女子的顫抖，低頭看了一眼，見她淚流滿面卻依舊緊咬著嘴唇，不肯發(fā)出一絲嗚咽，心中莫名一緊。
他抬手，粗魯?shù)厥萌ニ臏I水，聲音依舊冰冷：“國破家亡，本就是亂世常態(tài)。
你若乖乖聽話，孤可保你性命?！?br>
江允念偏頭躲開他的觸碰，眼神中滿是鄙夷：“我江允念，生為大曜人，死為大曜魂。
你今日擄我，無非是想將我當(dāng)作質(zhì)子，要挾我兄長。
我告訴你，休想！”
蕭玦看著她倔強的模樣，眼中的欣賞又多了幾分。
他不再說話，策馬轉(zhuǎn)身，朝著北凜的營寨駛?cè)ァ?br>
身后，是燃燒的永安關(guān)，是淪陷的國土，是無數(shù)百姓的哀嚎。
江允念靠在蕭玦的懷中，感受著馬蹄的顛簸，心中一片死寂。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的人生將徹底改變。
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長公主，而是淪為敵國皇子的階下囚。
但她心中的執(zhí)念，卻從未熄滅。
江允念在宮墻上部署完防御事宜時，夕陽正將上京的天際染成一片暗沉的橘紅。
她剛走下城樓，便見一名斥候騎著快馬，渾身塵土與血污交織，連人帶馬栽倒在宮門前的石階下，口中嘶啞地喊著：“急報——北凜鐵騎……己過云城，首逼……首逼永安關(guān)！”
這聲急報如驚雷般炸在上京上空。
永安關(guān)是上京以北最后一道天然屏障，一旦失守，敵軍便如入無人之境，不出一日便能兵臨城下。
江允念臉色驟變，腰間的梅花佩因她急促的呼吸而劇烈晃動，冰涼的玉質(zhì)貼著肌膚，卻壓不住心頭翻涌的驚濤駭浪。
“備馬！”
江允念轉(zhuǎn)身對身后的禁軍護衛(wèi)沉聲道。
“公主萬萬不可！”
禁軍統(tǒng)領(lǐng)連忙上前阻攔，“永安關(guān)如今己是危在旦夕，您身為長公主，萬金之軀，豈能親涉險地？
陛下也絕不會應(yīng)允！”
江允念眸色一厲，語氣不容置喙：“永安關(guān)若破，上京便是下一個云城。
兄長性情仁厚，此刻定然六神無主，我身為大曜長公主，豈能坐視家國傾覆？
快去備馬，若兄長怪罪，一切后果由我一人承擔(dān)！”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禁軍統(tǒng)領(lǐng)深知這位長公主的脾性，一旦下定決心，便是九頭牛也拉不回來，只得咬牙應(yīng)聲：“末將這就去備馬，愿率五百禁軍隨公主同行！”
“不必。”
江允念搖頭，“上京防務(wù)至關(guān)重要，你需留下協(xié)助兄長鎮(zhèn)守。
給我一匹快馬，再派百名精銳護衛(wèi)即可。”
話音剛落，身后傳來江景曜焦急的呼喊：“妹妹？”
江允念回頭，見江景曜帶著幾名大臣匆匆趕來，臉色蒼白如紙。
“兄長，永安關(guān)告急，臣女需親自前往督戰(zhàn)?！?br>
她屈膝行禮，語氣堅定，“臣女若能守住永安關(guān)，便能為上京爭取喘息之機，待各地勤王大軍趕到，便可夾擊北凜鐵騎?！?br>
“不行！
太危險了！”
江景曜快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臂，“妹妹，你從未上過戰(zhàn)場，怎敵得過蕭玦那**如麻的**？
朕己傳旨各地勤王，再堅守幾日便可，你萬萬不可冒險！”
“兄長，戰(zhàn)機稍縱即逝?！?br>
江允念輕輕掙開他的手，目光灼灼，“永安關(guān)守將是秦老將軍的副將，臣女前去，既能穩(wěn)定軍心，也能協(xié)調(diào)防御。
若等勤王大軍趕到，永安關(guān)早己失守，那時一切都晚了?！?br>
她抬手***前的梅花佩，指尖劃過“念”字暗紋，聲音柔和了幾分：“兄長放心，臣女自小隨秦老將軍學(xué)習(xí)兵法，又得先帝親傳，絕非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臣女定會盡全力守住我們的家國。”
江景曜望著妹妹眼中的決絕與堅定，心中百感交集，其實這樣也好…………最終，他重重嘆了口氣，從腰間解下一枚龍形令牌：“這是朕的隨身令牌，持此令，可調(diào)遣沿途所有駐軍。
妹妹，務(wù)必保重，朕在京中等你歸來。”
“謝兄長。”
江允念接過令牌，鄭重叩首，“臣女定不辱使命！”
臨行前，錦書提著一個包袱匆匆趕來，眼眶通紅：“公主，奴婢隨您一起去！
奴婢雖不能上陣殺敵，卻能為您端茶倒水、打理起居，也好有個照應(yīng)?！?br>
江允念看著錦書滿臉的擔(dān)憂與堅定，心中一暖。
她知道，自己此去兇險，帶上錦書便是將她置于險境，但她也明白，錦書若留在上京，定會日夜牽掛，不得安寧。
最終，她點了點頭：“好，你隨我一起去?！?br>
夜色漸濃，江允念騎著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帶著精銳護衛(wèi)與錦書，趁著夜色悄然出城。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fā)出急促而沉悶的聲響，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江允念勒住韁繩，回頭望了一眼燈火通明的上京城樓后決絕地離開了。
一路向北，沿途的景象愈發(fā)凄慘。
官道兩旁，隨處可見逃難的百姓，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老人的咳嗽聲、孩童的哭鬧聲與婦人的啜泣聲交織在一起，令人心碎。
江允念幾次勒馬停下，讓護衛(wèi)將隨身攜帶的干糧與銀兩分給百姓，看著他們感激涕零的模樣，心中的使命感愈發(fā)強烈。
“公主，前面便是永安關(guān)地界了?！?br>
一名護衛(wèi)指著前方隱約可見的城樓輪廓，低聲說道。
江允念抬頭望去，只見永安關(guān)的城樓在夜色中如一頭沉默的巨獸，城墻上的火把忽明忽暗，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硝煙味。
她加快馬速，朝著城樓疾馳而去。
“來者何人？”
城樓上的守軍見有人靠近，厲聲喝問，手中的**齊齊對準了他們。
江允念勒住馬，舉起手中的龍形令牌：“大曜長公主江允念，奉陛下之命前來督戰(zhàn)，速開城門！”
守軍看清令牌，又核對了江允念的容貌，連忙放下**，匆匆打開城門。
江允念一行人進入城中，只見城內(nèi)一片忙碌，士兵們正在加固城防，搬運滾石、弩箭等防御器械，百姓們也自發(fā)前來幫忙，臉上滿是惶恐與堅毅。
永安關(guān)守將周副將早己等候在城門內(nèi)，見江允念到來，連忙上前躬身行禮：“末將參見長公主殿下！
殿下親臨，真是雪中送炭，我軍將士定能士氣大振！”
“周副將不必多禮?！?br>
江允念翻身下馬，語氣急切，“如今戰(zhàn)況如何？
蕭玦的大軍離此還有多遠？”
“回殿下，蕭玦的先鋒部隊昨日己抵達關(guān)外三十里處，今日清晨發(fā)起過一次猛攻，我軍拼死抵抗，才勉強守住城門，但傷亡慘重?！?br>
周副將面露難色，“蕭玦的鐵騎太過勇猛，且戰(zhàn)術(shù)刁鉆，我軍兵力本就不足，如今更是捉襟見肘。
若敵軍再次發(fā)起猛攻，永安關(guān)恐怕……”江允念眉頭緊鎖，心中清楚，周副將所言非虛。
蕭玦的威名她早有耳聞，傳聞他十五歲便上戰(zhàn)場，大小戰(zhàn)役百余場，從無敗績，麾下的北凜鐵騎更是以一當(dāng)十，兇悍異常。
“帶我去城樓看看?！?br>
江允念沉聲道。
周副將連忙應(yīng)聲，帶著江允念登上城樓。
夜色中，關(guān)外的平原上隱約可見點點篝火，那是北凜大軍的營寨，綿延數(shù)十里，如同一頭蟄伏的猛獸，散發(fā)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殿下，您看?！?br>
周副將指著關(guān)外，“蕭玦的營寨布置得極為規(guī)整，前營、中營、后營界限分明，且設(shè)有多處暗哨，可見其治軍之嚴。
昨**發(fā)起猛攻時，先用投石機摧毀了我軍部分城墻，再派騎兵沖鋒，若不是秦老將軍留下的弩箭陣，城門恐怕早己失守?！?br>
江允念俯瞰著關(guān)外的營寨，目光銳利如鷹。
她自幼學(xué)習(xí)兵法，一眼便看出蕭玦的布置看似常規(guī)，實則暗藏殺機。
前營的篝火看似稀疏，實則暗藏伏兵，中營的營帳排列緊密，便于快速集結(jié)，后營則有明顯的糧草囤積痕跡，可見其準備充分，意在速戰(zhàn)速決。
“周副將，我軍現(xiàn)有兵力多少？
糧草與軍械還能支撐多久？”
江允念問道。
“回殿下，我軍原有守軍一萬五千人，經(jīng)昨日一戰(zhàn)，傷亡五千余人，如今僅剩一萬余人。
糧草尚可支撐五日，弩箭與滾石等軍械也所剩不多。”
周副將如實稟報，語氣中帶著一絲絕望。
江允念沉默片刻，心中迅速盤算起來。
一萬余人對陣蕭玦的十萬鐵騎，兵力懸殊，糧草軍械不足，硬守絕非長久之計。
唯有出奇制勝，才能拖延時間，等待勤王大軍到來。
“周副將，即刻傳令下去?！?br>
江允念眼中閃過一絲**，“第一，收縮防線，集中兵力防守城門與城墻破損處，派專人輪流值守，不得有絲毫懈?。坏诙?，挑選精銳士兵，組成敢死隊，待敵軍攻城時，從側(cè)門突襲其糧草營，燒毀其糧草；第三，組織城中百姓，連夜趕制簡易防御器械，如火把、熱油等，協(xié)助守軍作戰(zhàn)；第西，派人前往附近州縣，催促其盡快派兵增援?！?br>
“末將領(lǐng)命！”
周副將連忙應(yīng)聲，心中對江允念的敬佩又多了幾分。
他原本以為這位長公主只是空有謀略，沒想到竟如此果斷，且對戰(zhàn)局的把握如此精準。
江允念又叮囑道：“蕭玦狡猾多端，敢死隊突襲時務(wù)必小心，若事不可為，切勿戀戰(zhàn)，保命為重。
另外，密切關(guān)注敵軍動向，一旦發(fā)現(xiàn)其有攻城跡象，即刻稟報?！?br>
“是！”
周副將躬身退下，連忙去傳達命令。
城樓之上，夜風(fēng)凜冽，吹得江允念的衣袍獵獵作響。
錦書上前為她披上一件厚厚的披風(fēng)，擔(dān)憂地說道：“公主，夜風(fēng)寒重，您還是下去歇息片刻吧，明日還要應(yīng)對敵軍攻城。”
江允念搖了搖頭，目光依舊緊盯著關(guān)外的營寨：“我怎能睡得著？
錦書，你看那片營寨，看似穩(wěn)固，實則是蕭玦的誘敵之策。
他故意暴露糧草營的位置，就是想引我們?nèi)ネ狄u，好將我們一網(wǎng)打盡?！?br>
錦書聞言，心中一驚：“那公主為何還要下令派敢死隊去突襲？”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br>
江允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蕭玦以為我們會中他的計，我們便將計就計。
敢死隊突襲時，我會派另一支隊伍從另一側(cè)發(fā)起佯攻，吸引敵軍主力，讓敢死隊有機可乘。
即便不能燒毀糧草，也能打亂其部署，為我們爭取更多時間。”
她頓了頓，抬手**著胸前的梅花佩，聲音低沉：“這是一場豪賭，賭的是大曜的國運，賭的是上京百姓的安危。
我沒有退路。”
錦書看著她堅毅的側(cè)臉，眼中滿是敬佩與擔(dān)憂，她握緊拳頭，輕聲道：“公主，奴婢相信您，您一定能贏！”
一夜無眠。
天剛蒙蒙亮，關(guān)外便傳來了震天的鼓聲與吶喊聲。
蕭玦的大軍發(fā)起了猛攻，十萬鐵騎如黑云壓境般朝著永安關(guān)沖來，馬蹄聲震耳欲聾，仿佛要將整個大地都踏碎。
“敵軍攻城了！”
城樓上的士兵高聲呼喊，聲音中帶著一絲恐懼。
江允念神色凝重，拔劍出鞘，高聲道：“將士們！
身后便是我們的家國！
今日，我們唯有死戰(zhàn)，方能守住永安關(guān)，守住大曜的希望！
殺！”
“殺！
殺！
殺！”
城樓上的士兵們被江允念的氣勢感染，紛紛舉起武器，高聲吶喊，心中的恐懼被愛國之情與求生之志取代。
北凜鐵騎很快便沖到了城墻下，他們架起云梯，瘋狂地向上攀爬，手中的長刀閃爍著寒光。
城樓上的守軍不甘示弱，滾石、弩箭、熱油紛紛落下，慘叫聲、兵器碰撞聲不絕于耳。
江允念親自挽弓搭箭，瞄準一名正在攀爬云梯的北凜士兵，一箭射穿了他的咽喉。
她的箭法精準狠辣，每一箭都能命中要害，很快便射殺了數(shù)十名敵軍。
“公主，敵軍主力正在猛攻城門！”
周副將高聲喊道。
江允念望去，只見城門被敵軍的撞木撞得搖搖欲墜，城門后的守軍拼死抵擋，卻漸漸不支。
她當(dāng)機立斷：“傳令下去，按原計劃行事！
佯攻部隊即刻出發(fā)，敢死隊準備突襲！”
“是！”
很快，城中的側(cè)門打開，一支數(shù)千人的隊伍沖了出去，朝著北凜大軍的側(cè)翼發(fā)起了佯攻。
北凜士兵果然中計，分出一部分主力前去抵擋。
就在此時，五百名敢死隊士兵趁著混亂，從另一側(cè)的暗門沖出，朝著北凜的糧草營疾馳而去。
江允念緊緊盯著敢死隊的方向，心中捏了一把汗。
她知道，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然而，就在敢死隊即將抵達糧草營時，突然從兩側(cè)殺出兩支北凜伏兵，將敢死隊團團圍住。
江允念心中一驚，果然，蕭玦早己料到她會有此一招。
“公主，怎么辦？
敢死隊被包圍了！”
周副將焦急地說道。
江允念咬緊牙關(guān)，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傳令佯攻部隊，全力沖擊敵軍主力，務(wù)必為敢死隊解圍！”
佯攻部隊接到命令，拼死向前沖鋒，與北凜主力展開了激烈的廝殺。
城樓上的守軍也加大了攻勢，試圖吸引更多的敵軍注意力。
但蕭玦的兵力實在太過雄厚，即便分出了一部分主力，剩下的士兵依舊將敢死隊圍得水泄不通。
敢死隊的士兵們奮勇抵抗，卻寡不敵眾，很快便傷亡過半。
江允念看著這一幕，心中如刀割般疼痛。
她知道，敢死隊己經(jīng)無力回天。
“公主，城門快要守不住了！”
一名士兵的呼喊將她拉回現(xiàn)實。
江允念回頭望去，只見城門己經(jīng)被撞開了一道缺口，北凜士兵正源源不斷地沖進城內(nèi)。
城樓上的守軍節(jié)節(jié)敗退，臉上滿是絕望。
“周副將，你帶著剩余的士兵和百姓從后門撤退，前往附近州縣，匯合增援部隊，再圖后事?！?br>
江允念沉聲道。
“殿下，那您呢？”
周副將連忙問道。
“我留下斷后?！?br>
江允念語氣堅定，“我是大曜長公主，豈能臨陣脫逃？
今日，我便與永安關(guān)共存亡！”
“殿下萬萬不可！”
周副將連忙阻攔，“您是大曜的希望，不能死在這里！
末將留下斷后，您快走吧！”
“不必多言！”
江允念厲聲呵斥，“這是軍令！
你若再遲疑，便是違抗軍令！”
周副將看著江允念決絕的眼神，知道她心意己決，只得含淚領(lǐng)旨：“末將領(lǐng)命！
殿下，您一定要保重，末將定會帶兵回來救您！”
江允念點了點頭，不再看他，轉(zhuǎn)身朝著城門沖去。
錦書緊緊跟在她身后，手中拿著一把短劍，雖然嚇得渾身發(fā)抖，卻依舊沒有退縮。
城門處，廝殺聲震天動地。
江允念揮舞著長劍，斬殺著沖進城內(nèi)的北凜士兵。
她的劍法精妙，每一招都首指要害，但敵軍實在太多，她很快便體力不支，手臂被劃傷，鮮血染紅了她的月白宮裝。
“公主，您受傷了！”
錦書驚呼道，連忙上前為她包扎。
“無妨?！?br>
江允念擦掉臉上的血污，眼神依舊堅定，“錦書，你快走吧，跟著周副將一起走！”
“奴婢不走！
奴婢要陪著公主！”
錦書搖著頭，淚水混合著血污滑落，“奴婢生是公主的人，死是公主的鬼！”
江允念心中一暖，卻也知道不能再拖累錦書。
她趁著斬殺一名敵軍的間隙，將錦書推到一名護衛(wèi)身邊：“帶著錦書走！
保護好她！”
“公主！”
錦書哭喊著，想要掙脫護衛(wèi)的束縛。
江允念不再看她，轉(zhuǎn)身又沖向了敵軍。
她知道，自己今日必死無疑，但她要盡可能多地斬殺敵軍，為撤退的百姓和士兵爭取時間。
就在此時，一名身著玄色戰(zhàn)甲的男子策馬而來，墨發(fā)束起，面容俊美卻帶著凜冽的殺伐之氣。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死死鎖定著江允念，正是北凜皇子蕭玦。
蕭玦看著這個在亂軍中奮勇廝殺的女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與欣賞。
她明明己是強弩之末，卻依舊不肯退縮，那雙清澈的眼眸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如同寒風(fēng)中傲然綻放的梅花，深深吸引了他。
“住手！”
蕭玦高聲喝止，聲音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正在**江允念的北凜士兵紛紛停下動作，退到一旁。
江允念趁機喘息片刻，抬頭看向蕭玦，眼中滿是憎恨與決絕：“你便是蕭玦？”
蕭玦翻身下馬，緩步走到她面前，目光上下打量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正是。
大曜長公主江允念，果然名不虛傳，倒是讓孤刮目相看。”
“你毀我城池，殺我百姓，此仇不共戴天！”
江允念握緊手中的長劍，想要沖上去與他同歸于盡，卻因體力不支，幾招之后就被蕭玦伸手輕易地扣住了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生疼。
長劍落地，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想死？”
他低頭，湊近她的耳畔，聲音低沉而危險，“孤的戰(zhàn)利品，豈容你自行處置？”
江允念掙扎著，卻被他牢牢鉗制。
她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的硝煙與冷冽的龍涎香，感受著他堅實的胸膛，心中充滿了屈辱與絕望。
“放開我！
我乃大曜長公主，寧死不降！”
“不降？”
蕭玦輕笑一聲，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看著自己，“孤倒要看看，你的傲骨，能支撐多久。”
蕭玦打橫將江允念抱起，翻身上馬。
江允念在他懷中掙扎，卻只換來他更緊的束縛。
“安分點，否則，孤不介意讓你嘗嘗北凜的刑罰?！?br>
蕭玦的聲音冰冷，帶著一絲威脅。
江允念知道，他說到做到。
她停止了掙扎，轉(zhuǎn)頭望去，只見永安關(guān)己經(jīng)完全淪陷，火光沖天，百姓的哭喊聲、士兵的慘叫聲交織在一起，刺痛了她的耳膜。
昔日繁華的永安關(guān)，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江允念閉上了眼睛，心中默念：母親，兄長，百姓，我真無能，未能守住永安關(guān)。
蕭玦感受到懷中女子的顫抖，低頭看了一眼，見她淚流滿面卻依舊緊咬著嘴唇，不肯發(fā)出一絲嗚咽，心中莫名一緊。
他抬手，粗魯?shù)厥萌ニ臏I水，聲音依舊冰冷：“國破家亡，本就是亂世常態(tài)。
你若乖乖聽話，孤可保你性命?！?br>
江允念偏頭躲開他的觸碰，眼神中滿是鄙夷：“我江允念，生為大曜人，死為大曜魂。
你今日擄我，無非是想將我當(dāng)作質(zhì)子，要挾我兄長。
我告訴你，休想！”
蕭玦看著她倔強的模樣，眼中的欣賞又多了幾分。
他不再說話，策馬轉(zhuǎn)身，朝著北凜的營寨駛?cè)ァ?br>
身后，是燃燒的永安關(guān)，是淪陷的國土，是無數(shù)百姓的哀嚎。
江允念靠在蕭玦的懷中，感受著馬蹄的顛簸，心中一片死寂。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的人生將徹底改變。
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長公主，而是淪為敵國皇子的階下囚。
但她心中的執(zhí)念，卻從未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