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擺砸落的瞬間，陳默下意識將那枚玻璃珠擋在身前。

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傳來，暗紅色的光在他掌心炸開，像層粘稠的薄膜裹住全身。

時間吞噬者的金屬巨爪穿過他的肩膀，卻沒留下任何傷口，仿佛他變成了團透明的影子。

“數(shù)據(jù)穿透？”

陳默愣住的片刻，鐘擺己經(jīng)帶著刺耳的轟鳴掃過地窖，石壁被撕開道猙獰的裂口，碎石飛濺中，他看見江野消失的位置留下個發(fā)光的符號——和自己后頸突然發(fā)燙的印記一模一樣。

那是《深淵啟示錄》里“潛行狀態(tài)”的標識，可游戲里的潛行最多持續(xù)十分鐘，而且絕對躲不過*OSS的感知。

玻璃珠的光芒在減弱，陳默咬著牙往裂口沖。

時間吞噬者的齒輪關節(jié)發(fā)出憤怒的摩擦聲，鐘擺上的日期開始飛速跳動，掠過他小學畢業(yè)那天、第一次告白被拒的午后、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瞬間——那些被他遺忘的記憶碎片突然變得清晰，像針一樣扎進太陽穴。

“別回頭！”

道女聲突然在耳邊炸響，陳默猛地回神，看見林晚從裂口外探進頭，手里舉著把閃著寒光的**。

她的白襯衫沾著血污，頭發(fā)凌亂地貼在臉上，左眼角有塊淤青，看起來狼狽又驚惶。

“學姐？

你沒事？”

陳默剛要邁步，突然想起江野最后那句話——別相信林晚。

玻璃珠的光芒徹底熄滅了。

時間吞噬者的巨爪帶著風聲拍過來，林晚拽著他的胳膊往裂口外跳，兩人重重摔在巷子里。

陳默回頭時，正看見那巨大的身影卡在裂口處，鐘擺瘋狂撞擊石壁，整塊墻面開始剝落，露出后面蠕動的暗紅色組織，像某種生物的內臟。

“發(fā)什么呆！

跑??！”

林晚拽著他往街道另一頭沖，她的手掌燙得驚人，指甲幾乎嵌進他的皮肉里。

陳默踉蹌著跟上，眼角的余光瞥見巷口的老槐樹——樹干上貼著張泛黃的紙，上面畫著幅粗糙的素描，畫中是個穿連帽衫的男生，被無數(shù)齒輪纏繞著，腳下踩著堆白骨。

畫像右下角寫著行字：叛徒江野，懸賞其右眼。

江野的右眼……陳默突然想起游戲里的設定：“**之眼”原本是位叛逃天使的右眼，被鐵匠煉化成鍛造材料。

難道江野和“被偷走的眼睛”有什么關系？

“這里！”

林晚突然拐進條窄巷，推開扇虛掩的木門。

里面是間破敗的雜貨鋪，貨架東倒西歪，地上散落著生銹的罐頭和斷了弦的玩具琴。

她反手鎖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大口喘著氣：“暫時安全了……那些怪物不會進這種封閉空間?！?br>
陳默打量著西周，墻角的蜘蛛網(wǎng)里粘著只機械蜘蛛，腹部的顯示屏還亮著，顯示“電量不足”。

這是游戲里的低級怪物“偵查蛛”，可現(xiàn)在它的八條腿都斷了，明顯是被人硬生生掰下來的。

“學姐，你剛才說鐵匠鋪后面……”陳默故意提起之前的電話。

林晚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避開他的目光：“我記錯了，其實是裁縫鋪……那里的***會用針線縫住玩家的嘴?！?br>
她搓了搓胳膊，“不說這個了，你有沒有找到線索？

那個‘被偷走的眼睛’到底在哪？”

“沒有?！?br>
陳默不動聲色地后退半步，“但我遇到個叫江野的人，他說……江野？”

林晚突然拔高聲音，猛地站起來，“你跟他接觸了？！”

她的反應太過激烈，頭發(fā)滑落時，陳默看見她后頸有塊淡粉色的疤痕，形狀像道縫合線。

“他給了你什么？”

林晚步步緊逼，眼神里的驚惶變成了警惕，“是不是個玻璃珠？”

陳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江野明明說不要相信林晚，她怎么會知道玻璃珠的事？

就在這時，貨架后面?zhèn)鱽磉抢惨宦曒p響。

兩人同時轉頭，看見只黑貓從倒塌的木箱里鉆出來，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光，嘴里叼著塊碎布。

“貓？”

林晚的表情放松了些，“這里怎么會有貓？”

黑貓放下碎布，縱身跳上貨架，用爪子撥弄著個掉漆的音樂盒。

上發(fā)條的旋鈕轉動起來，斷斷續(xù)續(xù)的旋律流淌出來——還是那首被放慢的《深淵啟示錄》**音樂。

陳默的目光落在那塊碎布上。

那是塊深灰色的布料，邊緣有齒輪狀的花紋，和江野穿的連帽衫一模一樣。

黑貓突然對著林晚弓起背，喉嚨里發(fā)出威脅的低吼。

“滾開！”

林晚煩躁地揮了揮手，**在指尖轉了個圈，“一只破貓也敢擋路——”她的話沒說完，雜貨鋪的門突然被撞開。

三個穿著鎧甲的衛(wèi)兵站在門口，頭盔下的綠點眼睛死死盯著林晚，巨斧拖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檢測到‘污染體’，清除程序啟動?！?br>
衛(wèi)兵的聲音像生銹的鐵片在摩擦。

林晚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拽起陳默就往后門跑：“快走！

被他們抓到就完了！”

陳默被她拽著沖進后院，這里堆著些廢棄的木桶，墻角有個狗洞。

林晚想也沒想就鉆了過去，回頭對他伸手：“快！”

陳默看著她伸出的手，掌心有層細密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淡青色的光。

游戲里的“污染體”，指的是被副本守衛(wèi)同化的玩家。

他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木桶。

里面滾出些生銹的零件，還有半張泛黃的報紙，上面的****印著張照片——照片里是間網(wǎng)吧，靠窗的位置坐著個穿連帽衫的男生，正低頭看著電腦，側臉和江野一模一樣。

報紙的日期是三年前，標題寫著：少年通宵打游戲猝死，網(wǎng)吧老板稱其最后登錄的游戲為《深淵啟示錄》。

江野……三年前就死了？

“你愣著干什么！”

林晚的聲音帶著哭腔，她的手臂開始變得透明，皮膚下隱約有齒輪在轉動，“他們要過來了！”

衛(wèi)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陳默看見林晚的耳朵尖開始脫落，露出里面金屬的骨架。

“你到底是誰？”

陳默的聲音發(fā)顫。

林晚的表情突然變得扭曲，她不再偽裝驚惶，嘴角咧開個詭異的弧度：“我是林晚啊?！?br>
她的身體開始分解，像老瘸子一樣變成馬賽克碎片，“或者說，是占據(jù)了這具身體的‘副本意志’?！?br>
碎片中，一顆玻璃眼珠滾了出來，落在陳默腳邊，瞳孔里映出他驚恐的臉。

“江野偷走的‘眼睛’，其實是我的核心數(shù)據(jù)?！?br>
碎片在空中重新組合，變成個由齒輪和管線組成的人形，“他以為藏起來就能阻止我，卻不知道……每個進入游戲的玩家，都是我的‘容器’。”

衛(wèi)兵己經(jīng)沖進后院，巨斧劈向陳默的頭頂。

他下意識蜷縮身體，卻聽見金屬碰撞的脆響。

黑貓不知何時跳上了衛(wèi)兵的肩膀，用爪子狠狠抓向頭盔的縫隙，綠點眼睛瞬間熄滅了。

“喵！”

黑貓落地時，嘴里叼著顆熄滅的綠珠，對著陳默甩了甩尾巴，縱身跳進了狗洞。

陳默這才反應過來，轉身跟著鉆進狗洞。

爬出來是條陌生的街道，兩旁的建筑都是倒置的，屋頂貼著地面，門窗懸在空中，像幅被打翻的油畫。

黑貓蹲在街對面的路燈上，對著他晃了晃爪子，然后縱身躍入一棟倒置的房屋。

陳默猶豫了一下，跟了過去。

穿過扭曲的門廊，里面竟然是間熟悉的房間——他的出租屋。

燈管還在閃爍，桌上放著沒吃完的泡面，電腦屏幕亮著，顯示《深淵啟示錄》的登錄界面。

右下角的電費催繳單旁，多了張便簽，上面是用鋼筆寫的字：想知道真相，就去鐘樓頂層，那里有你丟失的東西。

——江野陳默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走到電腦前，鼠標指針懸停在“開始游戲”的按鈕上。

屏幕里映出他的臉，后頸有塊淡青色的齒輪印記，和江野、林晚身上的一模一樣。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條新短信，發(fā)件人是林晚：別去鐘樓，江野在騙你！

他想讓你成為新的‘眼睛’！

手機屏幕的光映著陳默的臉，他看見自己的瞳孔里，有個微小的齒輪正在緩緩轉動。

窗外傳來鐘擺敲響的聲音，一下，兩下，沉重而緩慢，像是在倒計時。

他拿起手機，發(fā)現(xiàn)右上角的沙漏圖標又出現(xiàn)了，這次的倒計時是：03:59:59。

下面的小字變成了：支線任務：找到自己的“副本鏡像”，失敗懲罰：被鏡像取代陳默猛地看向鏡子。

鏡中的自己對著他笑了笑，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兩排鋸齒狀的牙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