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fēng)從窗縫鉆進來，吹得窗簾輕輕晃。

我坐在床沿，沒開燈，手還搭在門把手上。

剛才那一幕在腦子里回放——蘇瑤沖出餐廳時的眼神，不是委屈，是恨。

她不會就這么算了。

我松開門鎖，轉(zhuǎn)身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把白天順走的那張購物網(wǎng)站截圖拿出來。

蘇瑤收藏的三條裙子還在，價格沒變，備注也沒刪。

“等林晚走了再買?！?br>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這才第一天，她己經(jīng)急著規(guī)劃我的退場了。

窗外的樹影掃過墻壁，像誰在無聲地走動。

我合上抽屜，爬**，閉上眼。

得睡。

但沒真睡。

耳朵豎著，聽著外面的動靜。

凌晨一點十七分，走廊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不是夢。

我睜眼，翻身坐起，赤腳踩地，貼到門邊。

門外，蘇瑤的聲音壓得極低：“……奶奶那對羊脂玉鐲，今晚就動手。”

我呼吸一頓。

她不是一個人。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照出半張側(cè)臉和一行字——“務(wù)必拿到玉鐲當(dāng)投名狀”。

陌生號碼。

我沒動，也沒出聲。

她停在奶奶房門口，掏出一把小鑰匙，**鎖孔。

咔噠。

門開了條縫。

我退回床邊，抓起手機，打開錄音功能，然后猛地坐起，拉**門。

“姐姐?！?br>
她渾身一抖，手機差點掉地。

回頭看見是我，臉色變了：“你……你怎么沒睡？”

“你都沒睡，我怎么能睡？”

我靠在門框上，語氣像在聊天氣，“這么晚了，拿鑰匙開***門，是要幫她蓋被子嗎？”

她手一縮，鑰匙攥進掌心：“我……我聽見里面有動靜，怕奶奶不舒服?！?br>
“哦?！?br>
我點點頭，“那你聽見什么動靜了？”

“我……心率不齊？”

我接上，“上次醫(yī)務(wù)室監(jiān)控儀報警，你說你暈倒是因為低血糖?！?br>
她瞳孔一縮。

我笑了：“可那天值班老師調(diào)了記錄，你心率全程平穩(wěn)，血壓正常，連呼吸頻率都沒亂。

就憑這，還能暈出個‘輕度腦震蕩’？”

她嘴唇發(fā)白：“你……你怎么知道……我知道的可不止這個。”

我往前走了一步，“你初二裝闌尾炎請假三天，其實去了游樂園；高一說哮喘發(fā)作，救護車來了，結(jié)果護士發(fā)現(xiàn)你根本沒喘。”

她往后退，背抵上墻。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我歪頭，“是你半夜拿鑰匙撬門，問我干什么？”

她咬牙：“我沒有撬門！

這是備用鑰匙，奶奶給我的！”

“給你的？”

我挑眉，“那你上次說鑰匙丟了，怎么現(xiàn)在又有了？”

她僵住。

上周三，她當(dāng)著全家面哭訴鑰匙丟了，林母還特意讓人重配了一把。

現(xiàn)在這把，是原裝的。

我慢慢靠近：“蘇瑤，你是不是忘了，林家所有備用鑰匙都在物業(yè)登記過？

你手里的這把，編號是07，而奶奶給你的那把，編號是13。”

她眼神亂了。

“你偷配了鑰匙?！?br>
“我沒有！”

“那你手機里那個‘投名狀’，是指玉鐲，還是指別的？”

她猛地抬頭：“你偷看我手機？！”

“我不用偷看?！?br>
我盯著她，“你剛才自己亮出來的?！?br>
她慌了，手忙腳亂把手機塞進睡裙口袋。

我站在原地，沒追。

“你知道玉鐲是誰給***嗎？”

我忽然問。

她一愣。

“是爺爺臨終前親手戴上的?！?br>
我慢慢說，“林家規(guī)矩，玉鐲不離身，誰動了它，就是跟整個林家過不去?！?br>
她呼吸變重。

“你拿它當(dāng)投名狀，說明你背后那人，不止想搞垮我。”

我輕笑，“他想動林家。”

她搖頭：“我沒有……我沒有……那你解釋一下，”我打斷她，“為什么你每次裝病，都會選在林父出差的時候？”

她瞪大眼。

“初二那次，他去新加坡談項目；高一那次，他在云南開會?！?br>
我逼近一步，“你算得挺準啊，專挑他不在家的時候鬧事?！?br>
她后退，腳跟撞上門框。

“你……你胡說！”

“胡說？”

我冷笑，“那你現(xiàn)在去醫(yī)務(wù)室，再暈一次給我看？”

她張嘴，卻發(fā)不出聲音。

我轉(zhuǎn)身，往自己房間走。

“蘇瑤?！?br>
我停在門口，回頭，“下次想陷害我，記得先把黑歷史清干凈?！?br>
她站在原地，臉色發(fā)青。

我關(guān)上門，沒鎖。

然后走到客廳，林母還沒睡，坐在沙發(fā)上翻雜志。

我走過去，坐下。

“媽?！?br>
她抬頭。

我沒說話，只是心聲清晰響起：“蘇瑤今晚要去奶奶房間。”

她手一抖，茶杯歪了，水灑在裙子上。

她沒管，盯著我。

我假裝沒察覺，起身回房。

關(guān)門時，聽見她站起來，快步往樓梯口走。

我靠在門后，聽她腳步停在奶奶房門口，敲了敲門。

“媽，您睡了嗎？”

沒人應(yīng)。

她推門進去，開了燈。

我閉眼，躺下。

剛才那句話，她聽見了。

心聲廣播，又不是第一次生效。

白天在餐廳，我說“她巴不得我一來就出丑”，林母手抖了。

我說“她手機相冊里有墨水瓶照片”，她筷子掉了。

這次也一樣。

她不會放任蘇瑤亂來。

我翻身，把臉埋進枕頭。

可眼睛沒閉。

蘇瑤不會就這么收手。

她背后那人，也不會。

“投名狀”……為什么非得是玉鐲？

它到底藏著什么？

我摸了摸手腕上的紅痣。

上一次林母盯著它發(fā)抖，是因為位置和蘇瑤說的“燙傷”一樣。

可今天，她沒再提。

是不是……她己經(jīng)開始懷疑了？

我睜著眼，盯著天花板。

窗外風(fēng)大了，樹枝拍打玻璃，像誰在敲。

我忽然想起，白天林辰吃飯時，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條斯理嚼著，一句話沒說。

可他耳尖紅了一下。

那是我心聲響起的時候。

“哥終于肯給我臺階了?！?br>
他聽見了。

不只是林母。

林辰也能聽。

還有誰？

林父？

奶奶？

我坐起身，打開床頭柜抽屜，拿出筆記本，翻到空白頁。

寫：能聽見我心聲的人——林母（確認）林辰（疑似）林父（？

）奶奶（？

）下面一行，我寫：蘇瑤不能。

她聽不見。

從頭到尾，她都沒對我的“心聲攻擊”有過任何反應(yīng)。

我說她藏墨水瓶，她說“我沒有”；我說她收藏裙子，她慌了。

可如果她能聽見，早該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不會這么被動。

所以……只有血緣親人能聽？

我盯著那行字，忽然想到什么。

陸星辭。

那個在認親宴上，突然低頭整理領(lǐng)帶的男生。

我當(dāng)時心里說“他領(lǐng)帶歪了，像丐幫風(fēng)格”，他立刻就調(diào)整了。

他聽見了。

可他不是林家人。

他為什么能聽？

我合上本子，塞回抽屜。

這事不急。

眼下最要緊的，是玉鐲。

蘇瑤今晚沒得手，不代表她會放棄。

她背后那人，也不會輕易罷休。

我躺下，閉眼。

耳朵還豎著。

等下一個動靜。

等她再來。

等她露出更多破綻。

窗外，樹影晃得更厲害了。

我忽然坐起。

不對。

蘇瑤剛才說“今晚就動手”，可她沒提具體時間。

她是怎么知道奶奶今晚不會起來的？

我抓起手機，翻通訊錄。

找到林母的號碼，撥出去。

響了三聲，接了。

“晚晚？

怎么了？”

“奶奶最近睡眠怎么樣？”

“??？”

她一愣，“挺好的啊，一首吃安神茶，睡得很沉?！?br>
“誰給她泡的？”

“蘇瑤啊，她說想盡孝?！?br>
我手指一緊。

安神茶。

她給奶奶下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