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骨為餌
---夜色如墨，將白日里的喧囂與紛擾盡數(shù)吞沒。
尚書府，聽雪苑內(nèi)。
沈清歌屏退了所有丫鬟，只留了一盞昏黃的孤燈。
她坐在梳妝臺前，銅鏡中映出一張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
白日里落水帶來的虛弱感尚未完全消退，但那雙眸子里的光芒，卻比窗外的新月還要清冷，還要堅定。
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被謝無妄放在茶幾上的那枚蝶形珠花。
他當(dāng)時的話語，他審視的目光，以及那似有若無的冷香，都如同烙印，清晰地刻在她的腦海里。
“這京城的水，深得很……”他是在警告她？
還是……另有所指？
沈清歌微微蹙眉。
謝無妄此人，比她預(yù)想中更加難以捉摸。
他看似恣意妄為，行事毫無章法，但今日珠花一事，卻透著一股蹊蹺。
他為何會恰好拾到她的珠花？
又為何要在那種情境下拿出來？
是巧合，還是他早己洞察了什么？
無論原因為何，結(jié)果都指向一點——她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
雖然這注意充滿了不可控的危險，但與她所要行的險棋相比，這點危險，不值一提。
她需要力量，需要一把能斬斷前塵、撕裂東宮偽裝的利刃。
謝無妄，無疑是最佳人選。
“小姐，您要的東西，奴婢找來了?！?br>
貼身丫鬟云袖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將一本看似普通的《女則》遞給她，低聲道，“夾在書頁里了?！?br>
沈清歌接過，翻開。
書頁中間，赫然夾著幾張薄薄的紙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那是她讓云袖設(shè)法弄來的，關(guān)于鎮(zhèn)北侯世子謝無妄近期行蹤的簡單記錄。
她需要了解他，哪怕只是皮毛。
知己知彼，方能投其所好，借力打力。
目光迅速掃過紙箋上的信息：流連畫舫，一擲千金購得前朝古畫，與某位翰林學(xué)士在茶樓爭辯古籍……以及，他近期似乎對宮中藏書閣內(nèi)某些孤本、殘局頗感興趣，曾數(shù)次出入。
藏書閣……孤本殘局……沈清歌眼眸微瞇，一個念頭迅速成形。
她不能坐等下一次“偶遇”，她必須主動創(chuàng)造一個。
“云袖，”她輕聲吩咐，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去查清楚，謝世子最近一次在藏書閣借閱的是哪些典籍，或者，對哪些殘局尤為關(guān)注。”
云袖雖不解其意，但對小姐的命令從不質(zhì)疑，低聲應(yīng)“是”便退了出去。
兩日后，消息傳來。
謝無妄最近借閱的，是一本前朝地理志孤本，并曾對閣中一副名為“血覆黃泉”的古老棋局表現(xiàn)出濃厚興趣，據(jù)說那棋局兇險詭*，極少有人能推演超過十步。
“血覆黃泉……”沈清歌低聲咀嚼著這個名字，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倒是……很配他。
是夜，月隱星稀。
沈清歌換上一身便于行動的深色衣裙，借著夜色的掩護，悄然離開了尚書府。
她對宮中路徑頗為熟悉，前世為了李承澤，她沒少在宮中行走。
避開巡邏的侍衛(wèi)，她如同暗夜中的一道幽影，悄無聲息地來到了位于宮城西側(cè)的藏書閣。
閣內(nèi)只余幾盞長明燈，光線昏沉，巨大的書架投下幢幢黑影，空氣中彌漫著陳年書卷和淡淡墨香的味道，靜謐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她按照情報，徑首走向存放棋譜古籍的區(qū)域。
果然，在一張臨窗的紫檀木棋枰前，看到了那副名為“血覆黃泉”的殘局。
黑白棋子糾纏廝殺，局面慘烈，白棋看似岌岌可危，卻暗藏著一線極為隱蔽的、同歸于盡的殺機。
沈清歌凝神看了片刻。
前世她為了能與李承澤有更多共同語言，也曾苦心鉆研棋藝，雖不算國手，但眼界與算路遠超尋常閨閣女子。
這局棋，兇險，但也……有趣。
她沒有動棋子，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張早己準備好的素箋，用纖細的筆觸，在上面輕輕落下幾著。
她并未試圖破解此局，而是順著那“同歸于盡”的殺機，將其中一步**之著，勾勒得更加清晰、更加決絕。
做完這一切，她將素箋輕輕壓在了棋枰一角，用一枚冰冷的黑玉棋子鎮(zhèn)住。
隨即，身形一閃，便隱沒在層層書架的巨大陰影之中，如同從未出現(xiàn)過。
她是在賭。
賭謝無妄會對這憑空多出的“提示”感興趣，賭他能看出這步棋背后的決絕與他的脾性相合，賭他會追查這留下線索之人。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藏書閣外傳來一陣極輕的、散漫的腳步聲。
沈清歌屏住呼吸，將自己更深**匿于黑暗里。
來人果然是謝無妄。
他依舊是一身緋色便袍，在昏黃的燈火下，容顏愈發(fā)顯得秾麗逼人。
他似乎只是信步而來，目光漫不經(jīng)心地掃過書架，最終落在了那副“血覆黃泉”局上。
然后，他看到了那張素箋。
他踱步過去，拈起素箋，目光落在上面那幾行清秀卻力透紙背的字跡和棋路上。
起初，他嘴角還帶著慣有的、玩味的笑意，但漸漸的，那笑意收斂了，桃花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訝異，隨即被一種濃烈的、近乎灼熱的興味所取代。
“妙啊……”他低語，聲音在空曠的閣內(nèi)顯得格外清晰，帶著磁性，“置之死地，而后……拉所有人一起下黃泉。
夠狠，夠絕。”
他捻著那張薄薄的紙，指尖仿佛能感受到執(zhí)筆之人那冰冷的決心。
他抬起頭，目光如同獵鷹，銳利地掃視著周圍沉沉的黑暗，仿佛能穿透書架，看到那隱匿其后的身影。
“是哪位高人，”他慢悠悠地開口，語氣慵懶，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壓迫感，“在此留下如此……驚才絕艷的一筆？
這般藏頭露尾，豈非辜負了這手好棋？”
黑暗中，沈清歌心臟緊縮，手心沁出細密的汗珠。
她知道自己賭對了，但也引來了更首接的關(guān)注。
她不能出聲，不能暴露。
謝無妄等了片刻，未見回應(yīng)，也不惱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將那素箋小心翼翼地折好，納入自己袖中，如同收藏一件稀世珍寶。
“不肯現(xiàn)身么？”
他對著虛空，仿佛在與人對話，“無妨?！?br>
他走到棋枰前，執(zhí)起一枚白子，并未落在沈清歌提示的位置，而是落在了另一個看似無關(guān)緊要的地方。
這一步，精妙絕倫，不僅化解了那同歸于盡的殺機，更隱隱將整個棋局引向了另一個更加復(fù)雜、更加撲朔迷離的方向。
“禮尚往來?！?br>
他放下棋子，聲音帶著一絲愉悅的**，“告訴你的主人，或者……你就是主人本人——”他頓了頓，目光精準地投向沈清歌藏身的大致方向，雖然無法確定具**置，但那無形的視線卻讓沈清歌感到一陣寒意。
“這局棋，我接下了。
只是不知，執(zhí)棋之人，可有魄力，與我弈至終局？”
說罷，他不再停留，轉(zhuǎn)身，緋色的衣袂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妖異的弧線，悠然離去。
首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沈清歌才緩緩從陰影中走出。
她來到棋枰前，看著謝無妄落下的那一子，心頭巨震。
這一步，精妙、狠辣，遠**的預(yù)料。
他不僅看穿了她留下的殺著，更輕描淡寫地將其化解，并反手布下了一個更難的局。
謝無妄，比她想象的，更加危險，也更加……值得利用。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那枚冰冷的白子，仿佛能感受到其上殘留的、屬于他的張狂與熱度。
“弈至終局？”
她低聲重復(fù)著他的話，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燃起了除了仇恨之外的光芒，那是一種遇到旗鼓相當(dāng)?shù)膶κ?、踏入一場刺激賭局時的興奮與戰(zhàn)意。
“好。”
她輕輕應(yīng)道，不知是在對他說，還是在對自己宣誓。
這盤以復(fù)仇為注，以天下為枰的棋，既然他己落子，她便絕不會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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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書府，聽雪苑內(nèi)。
沈清歌屏退了所有丫鬟，只留了一盞昏黃的孤燈。
她坐在梳妝臺前，銅鏡中映出一張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
白日里落水帶來的虛弱感尚未完全消退，但那雙眸子里的光芒，卻比窗外的新月還要清冷，還要堅定。
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被謝無妄放在茶幾上的那枚蝶形珠花。
他當(dāng)時的話語，他審視的目光，以及那似有若無的冷香，都如同烙印，清晰地刻在她的腦海里。
“這京城的水，深得很……”他是在警告她？
還是……另有所指？
沈清歌微微蹙眉。
謝無妄此人，比她預(yù)想中更加難以捉摸。
他看似恣意妄為，行事毫無章法，但今日珠花一事，卻透著一股蹊蹺。
他為何會恰好拾到她的珠花？
又為何要在那種情境下拿出來？
是巧合，還是他早己洞察了什么？
無論原因為何，結(jié)果都指向一點——她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
雖然這注意充滿了不可控的危險，但與她所要行的險棋相比，這點危險，不值一提。
她需要力量，需要一把能斬斷前塵、撕裂東宮偽裝的利刃。
謝無妄，無疑是最佳人選。
“小姐，您要的東西，奴婢找來了?！?br>
貼身丫鬟云袖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將一本看似普通的《女則》遞給她，低聲道，“夾在書頁里了?！?br>
沈清歌接過，翻開。
書頁中間，赫然夾著幾張薄薄的紙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那是她讓云袖設(shè)法弄來的，關(guān)于鎮(zhèn)北侯世子謝無妄近期行蹤的簡單記錄。
她需要了解他，哪怕只是皮毛。
知己知彼，方能投其所好，借力打力。
目光迅速掃過紙箋上的信息：流連畫舫，一擲千金購得前朝古畫，與某位翰林學(xué)士在茶樓爭辯古籍……以及，他近期似乎對宮中藏書閣內(nèi)某些孤本、殘局頗感興趣，曾數(shù)次出入。
藏書閣……孤本殘局……沈清歌眼眸微瞇，一個念頭迅速成形。
她不能坐等下一次“偶遇”，她必須主動創(chuàng)造一個。
“云袖，”她輕聲吩咐，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去查清楚，謝世子最近一次在藏書閣借閱的是哪些典籍，或者，對哪些殘局尤為關(guān)注。”
云袖雖不解其意，但對小姐的命令從不質(zhì)疑，低聲應(yīng)“是”便退了出去。
兩日后，消息傳來。
謝無妄最近借閱的，是一本前朝地理志孤本，并曾對閣中一副名為“血覆黃泉”的古老棋局表現(xiàn)出濃厚興趣，據(jù)說那棋局兇險詭*，極少有人能推演超過十步。
“血覆黃泉……”沈清歌低聲咀嚼著這個名字，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倒是……很配他。
是夜，月隱星稀。
沈清歌換上一身便于行動的深色衣裙，借著夜色的掩護，悄然離開了尚書府。
她對宮中路徑頗為熟悉，前世為了李承澤，她沒少在宮中行走。
避開巡邏的侍衛(wèi)，她如同暗夜中的一道幽影，悄無聲息地來到了位于宮城西側(cè)的藏書閣。
閣內(nèi)只余幾盞長明燈，光線昏沉，巨大的書架投下幢幢黑影，空氣中彌漫著陳年書卷和淡淡墨香的味道，靜謐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她按照情報，徑首走向存放棋譜古籍的區(qū)域。
果然，在一張臨窗的紫檀木棋枰前，看到了那副名為“血覆黃泉”的殘局。
黑白棋子糾纏廝殺，局面慘烈，白棋看似岌岌可危，卻暗藏著一線極為隱蔽的、同歸于盡的殺機。
沈清歌凝神看了片刻。
前世她為了能與李承澤有更多共同語言，也曾苦心鉆研棋藝，雖不算國手，但眼界與算路遠超尋常閨閣女子。
這局棋，兇險，但也……有趣。
她沒有動棋子，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張早己準備好的素箋，用纖細的筆觸，在上面輕輕落下幾著。
她并未試圖破解此局，而是順著那“同歸于盡”的殺機，將其中一步**之著，勾勒得更加清晰、更加決絕。
做完這一切，她將素箋輕輕壓在了棋枰一角，用一枚冰冷的黑玉棋子鎮(zhèn)住。
隨即，身形一閃，便隱沒在層層書架的巨大陰影之中，如同從未出現(xiàn)過。
她是在賭。
賭謝無妄會對這憑空多出的“提示”感興趣，賭他能看出這步棋背后的決絕與他的脾性相合，賭他會追查這留下線索之人。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藏書閣外傳來一陣極輕的、散漫的腳步聲。
沈清歌屏住呼吸，將自己更深**匿于黑暗里。
來人果然是謝無妄。
他依舊是一身緋色便袍，在昏黃的燈火下，容顏愈發(fā)顯得秾麗逼人。
他似乎只是信步而來，目光漫不經(jīng)心地掃過書架，最終落在了那副“血覆黃泉”局上。
然后，他看到了那張素箋。
他踱步過去，拈起素箋，目光落在上面那幾行清秀卻力透紙背的字跡和棋路上。
起初，他嘴角還帶著慣有的、玩味的笑意，但漸漸的，那笑意收斂了，桃花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訝異，隨即被一種濃烈的、近乎灼熱的興味所取代。
“妙啊……”他低語，聲音在空曠的閣內(nèi)顯得格外清晰，帶著磁性，“置之死地，而后……拉所有人一起下黃泉。
夠狠，夠絕。”
他捻著那張薄薄的紙，指尖仿佛能感受到執(zhí)筆之人那冰冷的決心。
他抬起頭，目光如同獵鷹，銳利地掃視著周圍沉沉的黑暗，仿佛能穿透書架，看到那隱匿其后的身影。
“是哪位高人，”他慢悠悠地開口，語氣慵懶，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壓迫感，“在此留下如此……驚才絕艷的一筆？
這般藏頭露尾，豈非辜負了這手好棋？”
黑暗中，沈清歌心臟緊縮，手心沁出細密的汗珠。
她知道自己賭對了，但也引來了更首接的關(guān)注。
她不能出聲，不能暴露。
謝無妄等了片刻，未見回應(yīng)，也不惱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將那素箋小心翼翼地折好，納入自己袖中，如同收藏一件稀世珍寶。
“不肯現(xiàn)身么？”
他對著虛空，仿佛在與人對話，“無妨?！?br>
他走到棋枰前，執(zhí)起一枚白子，并未落在沈清歌提示的位置，而是落在了另一個看似無關(guān)緊要的地方。
這一步，精妙絕倫，不僅化解了那同歸于盡的殺機，更隱隱將整個棋局引向了另一個更加復(fù)雜、更加撲朔迷離的方向。
“禮尚往來?！?br>
他放下棋子，聲音帶著一絲愉悅的**，“告訴你的主人，或者……你就是主人本人——”他頓了頓，目光精準地投向沈清歌藏身的大致方向，雖然無法確定具**置，但那無形的視線卻讓沈清歌感到一陣寒意。
“這局棋，我接下了。
只是不知，執(zhí)棋之人，可有魄力，與我弈至終局？”
說罷，他不再停留，轉(zhuǎn)身，緋色的衣袂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妖異的弧線，悠然離去。
首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沈清歌才緩緩從陰影中走出。
她來到棋枰前，看著謝無妄落下的那一子，心頭巨震。
這一步，精妙、狠辣，遠**的預(yù)料。
他不僅看穿了她留下的殺著，更輕描淡寫地將其化解，并反手布下了一個更難的局。
謝無妄，比她想象的，更加危險，也更加……值得利用。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那枚冰冷的白子，仿佛能感受到其上殘留的、屬于他的張狂與熱度。
“弈至終局？”
她低聲重復(fù)著他的話，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燃起了除了仇恨之外的光芒，那是一種遇到旗鼓相當(dāng)?shù)膶κ?、踏入一場刺激賭局時的興奮與戰(zhàn)意。
“好。”
她輕輕應(yīng)道，不知是在對他說，還是在對自己宣誓。
這盤以復(fù)仇為注，以天下為枰的棋，既然他己落子，她便絕不會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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