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鸞歸
“贗品”二字，如同驚雷，在落針可聞的壽安堂內(nèi)炸響。
沈月瑤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她猛地站起身，指著沈清辭，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驚恐而尖利變形：“你胡說！
沈清辭，你血口噴人！
這血燕是我花了重金、托了多少關(guān)系才買來的！
你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懂什么真假！”
柳姨娘也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她到底沉得住氣些，立刻跪倒在老夫人面前，未語淚先流，端的是一派委屈：“老夫人明鑒！
瑤兒一片赤誠孝心，天地可表！
這……這定然是辭姐兒病糊涂了，或是聽了哪個小人挑唆，才會如此誣陷姐妹！
請老夫人為我們母女做主??！”
她一邊哭訴，一邊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剜了沈清辭一眼，里面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冰冷的警告。
這個賤丫頭，怎么落水發(fā)燒醒來后，就像變了個人？
不僅敢頂嘴，還敢當(dāng)眾發(fā)難！
滿屋的丫鬟婆子們都屏住了呼吸，眼神在沈清辭和柳姨娘母女之間來回逡巡，心中驚駭萬分。
這府里，怕是真要變天了！
老夫人面沉如水，布滿皺紋的手指緩緩捻動著佛珠，一言不發(fā)。
她那雙看透世情的眼睛，先是審視著跪地哭泣的柳姨娘和臉色慘白的沈月瑤，最后，落在了挺身而立、面色平靜的沈清辭身上。
“你說，這是熏硫染色的贗品？”
老夫人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可有憑據(jù)？”
沈月瑤急聲道：“祖母！
她哪來的憑據(jù)！
分明是信口雌黃！”
沈清辭迎著老夫人審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福了一禮：“祖母，真假與否，一驗便知。
可否容孫女近前一觀？”
老夫人微微頷首。
沈清辭緩步上前，端起那盞引起紛爭的“血燕”。
她姿態(tài)優(yōu)雅，動作從容，仿佛不是在驗證一件足以顛覆姐妹關(guān)系的證物，而是在欣賞一件藝術(shù)品。
這份氣度，讓老夫人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贊賞。
“諸位請看，”沈清辭將燕窩盞微微傾斜，聲音清晰地向眾人展示，“真血燕乃金絲燕嘔心瀝血所筑，其色澤并非通體血紅，而是深淺不一，呈自然的絲狀或片狀分布。
且燕絲清晰，紋理分明?！?br>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劃過燕窩表面：“而這一盞，顏色過于均勻艷紅，且表面光滑，缺乏真血燕應(yīng)有的天然纖維感。
此為其一?！?br>
接著，她將燕窩湊近鼻尖，輕輕一嗅，隨即蹙眉避開：“其二，便是氣味。
真血燕燉煮后，應(yīng)是純凈的蛋白清香。
而此物，細(xì)聞之下，有一股極淡的酸澀之氣，這正是硫磺熏蒸后殘留的味道。
長期食用此類物品，輕則損傷脾胃，食欲不振；重則……恐傷及根本?！?br>
“你……你信口開河！”
沈月瑤渾身發(fā)抖，卻無法反駁沈清辭條理分明的指證。
沈清辭并不理會她，目光轉(zhuǎn)向老夫人桌上那杯清澈的茶水：“祖母，若您允許，孫女還有一個最簡單的法子，可立辨真?zhèn)?。?br>
“說。”
老夫人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興趣。
“取清水一盞，將少許燕窩放入其中浸泡片刻。
真血燕，其水色只會微微泛黃，乃其天然礦物質(zhì)所致。
而熏硫染色的贗品……”沈清辭目光銳利地看向那盞燕窩，“其水色，必會泛紅！”
“去取水來?！?br>
老夫人當(dāng)即下令，語氣不容置疑。
很快，一盞清水被端了上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沈清辭用銀簪挑起一小塊燕窩，放入清水中。
不過片刻功夫，那清澈的水，果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暈開了一縷縷刺目的紅！
“嘶——”堂內(nèi)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事實勝于雄辯！
沈月瑤腿一軟，首接癱坐在地，臉上再無一絲人色。
柳姨娘也停止了哭泣，面如死灰。
老夫人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她猛地將手中的佛珠拍在桌上，發(fā)出“啪”的一聲脆響，嚇得滿屋子的人齊齊一顫。
“好??！
真是好得很！”
老夫人聲音冰冷，帶著壓抑的怒火，“拿這種****的東西來糊弄我老婆子！
沈月瑤，你的孝心，就是這樣的？！”
“祖母！
祖母饒命?。 ?br>
沈月瑤嚇得魂飛魄散，爬上前抱住老夫人的腿哭訴，“瑤兒不知情！
瑤兒也是被那黑心的商人給騙了！
瑤兒只是一心想著孝敬祖母啊！”
柳姨娘也連連磕頭：“老夫人，瑤兒年幼無知，識人不明，但她絕無歹心！
定是那起子小人欺她單純，以次充好！
求老夫人開恩！”
沈清辭冷眼看著這對母女表演，心中毫無波瀾。
不知情？
被騙？
前世她們用這等齷齪手段算計她時，可曾有過半分心軟？
老夫人顯然也沒全信，她冷哼一聲：“年幼無知？
我看是蠢鈍如豬！
連東西真假都分辨不清，就敢拿來獻寶，差點害了老身的身子！
若非清辭識得，后果不堪設(shè)想！”
她目光如刀，掃過柳姨娘：“柳氏，你執(zhí)掌中饋，連這點辨別能力都沒有？
還是說，你故意縱容，想看看我這老婆子還能活多久？”
這話極重，柳姨娘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妾身不敢！
妾身失察，請老夫人責(zé)罰！”
老夫人疲憊地閉上眼，揉了揉眉心，再睜開時，己有了決斷：“罷了。
沈月瑤識人不明，愚鈍不堪，禁足一月，抄寫《女誡》百遍，好好靜靜心！
柳姨娘治家不嚴(yán)，罰俸三個月，以觀后效！”
這懲罰不算太重，但足以讓她們顏面掃地。
沈月瑤和柳姨娘不敢再有異議，灰頭土臉地謝恩告退，臨走時，沈月瑤看向沈清辭的眼神，充滿了淬毒般的恨意。
處置完那對母女，老夫人再看沈清辭時，目光柔和了許多：“辭姐兒，今日多虧了你。
你……很好，比**，多了幾分膽識和玲瓏心竅?！?br>
沈清辭心中一酸，低下頭：“祖母謬贊了，孫女只是湊巧在母親留下的書里看到過?！?br>
“嗯?！?br>
老夫人點點頭，似是無意地問道，“***……還留了些什么書？”
沈清辭心中一動，知道機會來了。
她再次福禮，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哽咽與懇求：“回祖母，母親留下的，除了一些雜書，還有……還有她當(dāng)年的嫁妝單子。
孫女近日整理舊物，睹物思人，心中悲切。
每每想起母親，便覺在這府中無所依憑……”她抬起朦朧的淚眼，看向老夫人，眼神純凈又帶著一絲脆弱：“祖母，孫女斗膽，能否懇請您開恩，允許孫女……親自打理母親留下的嫁妝？
一來，算是孫女對母親的一點念想；二來，孫女也想學(xué)著經(jīng)營些庶務(wù)，日后……日后也好有些依仗?！?br>
此言一出，老夫人捻著佛珠的手微微一頓，看向沈清辭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親自打理生母嫁妝？
這可不是一個深閨小姐該有的想法。
柳姨娘掌管中饋多年，林氏（沈清辭生母）那筆豐厚的嫁妝，只怕早己被暗中挪用、侵吞了不少。
這丫頭，是真的只想有個念想，還是……以此為借口，想要奪回屬于自己的東西？
她今日展現(xiàn)出的沉穩(wěn)、膽識和見識，可絕非偶然。
看著沈清辭那雙與早逝兒媳極為相似的、清澈卻堅定的眼眸，老夫人沉默了片刻，終是緩緩開口，拋出了一個至關(guān)重要的問題：“你想親自打理？
可以。
但你要告訴祖母，***嫁妝里，那間如今己快關(guān)門的‘錦華軒’綢緞莊，若交到你手上，你待如何起死回生？”
沈清辭心中一震，知道這是老夫人給她的考題。
答得好，她便有了插手嫁妝的資格；答不好，之前所有的努力可能付諸東流。
她深吸一口氣，腦中飛速運轉(zhuǎn)，前世關(guān)于經(jīng)商、關(guān)于香料、關(guān)于未來潮流的記憶碎片紛紛涌現(xiàn)。
她該如何回答，才能既展現(xiàn)能力，又不至于過于驚世駭俗？
那間“錦華軒”的背后，又藏著柳姨娘怎樣的算計與秘密？
沈月瑤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她猛地站起身，指著沈清辭，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驚恐而尖利變形：“你胡說！
沈清辭，你血口噴人！
這血燕是我花了重金、托了多少關(guān)系才買來的！
你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懂什么真假！”
柳姨娘也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她到底沉得住氣些，立刻跪倒在老夫人面前，未語淚先流，端的是一派委屈：“老夫人明鑒！
瑤兒一片赤誠孝心，天地可表！
這……這定然是辭姐兒病糊涂了，或是聽了哪個小人挑唆，才會如此誣陷姐妹！
請老夫人為我們母女做主??！”
她一邊哭訴，一邊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剜了沈清辭一眼，里面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冰冷的警告。
這個賤丫頭，怎么落水發(fā)燒醒來后，就像變了個人？
不僅敢頂嘴，還敢當(dāng)眾發(fā)難！
滿屋的丫鬟婆子們都屏住了呼吸，眼神在沈清辭和柳姨娘母女之間來回逡巡，心中驚駭萬分。
這府里，怕是真要變天了！
老夫人面沉如水，布滿皺紋的手指緩緩捻動著佛珠，一言不發(fā)。
她那雙看透世情的眼睛，先是審視著跪地哭泣的柳姨娘和臉色慘白的沈月瑤，最后，落在了挺身而立、面色平靜的沈清辭身上。
“你說，這是熏硫染色的贗品？”
老夫人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可有憑據(jù)？”
沈月瑤急聲道：“祖母！
她哪來的憑據(jù)！
分明是信口雌黃！”
沈清辭迎著老夫人審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福了一禮：“祖母，真假與否，一驗便知。
可否容孫女近前一觀？”
老夫人微微頷首。
沈清辭緩步上前，端起那盞引起紛爭的“血燕”。
她姿態(tài)優(yōu)雅，動作從容，仿佛不是在驗證一件足以顛覆姐妹關(guān)系的證物，而是在欣賞一件藝術(shù)品。
這份氣度，讓老夫人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贊賞。
“諸位請看，”沈清辭將燕窩盞微微傾斜，聲音清晰地向眾人展示，“真血燕乃金絲燕嘔心瀝血所筑，其色澤并非通體血紅，而是深淺不一，呈自然的絲狀或片狀分布。
且燕絲清晰，紋理分明?！?br>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劃過燕窩表面：“而這一盞，顏色過于均勻艷紅，且表面光滑，缺乏真血燕應(yīng)有的天然纖維感。
此為其一?！?br>
接著，她將燕窩湊近鼻尖，輕輕一嗅，隨即蹙眉避開：“其二，便是氣味。
真血燕燉煮后，應(yīng)是純凈的蛋白清香。
而此物，細(xì)聞之下，有一股極淡的酸澀之氣，這正是硫磺熏蒸后殘留的味道。
長期食用此類物品，輕則損傷脾胃，食欲不振；重則……恐傷及根本?！?br>
“你……你信口開河！”
沈月瑤渾身發(fā)抖，卻無法反駁沈清辭條理分明的指證。
沈清辭并不理會她，目光轉(zhuǎn)向老夫人桌上那杯清澈的茶水：“祖母，若您允許，孫女還有一個最簡單的法子，可立辨真?zhèn)?。?br>
“說。”
老夫人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興趣。
“取清水一盞，將少許燕窩放入其中浸泡片刻。
真血燕，其水色只會微微泛黃，乃其天然礦物質(zhì)所致。
而熏硫染色的贗品……”沈清辭目光銳利地看向那盞燕窩，“其水色，必會泛紅！”
“去取水來?！?br>
老夫人當(dāng)即下令，語氣不容置疑。
很快，一盞清水被端了上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沈清辭用銀簪挑起一小塊燕窩，放入清水中。
不過片刻功夫，那清澈的水，果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暈開了一縷縷刺目的紅！
“嘶——”堂內(nèi)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事實勝于雄辯！
沈月瑤腿一軟，首接癱坐在地，臉上再無一絲人色。
柳姨娘也停止了哭泣，面如死灰。
老夫人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她猛地將手中的佛珠拍在桌上，發(fā)出“啪”的一聲脆響，嚇得滿屋子的人齊齊一顫。
“好??！
真是好得很！”
老夫人聲音冰冷，帶著壓抑的怒火，“拿這種****的東西來糊弄我老婆子！
沈月瑤，你的孝心，就是這樣的？！”
“祖母！
祖母饒命?。 ?br>
沈月瑤嚇得魂飛魄散，爬上前抱住老夫人的腿哭訴，“瑤兒不知情！
瑤兒也是被那黑心的商人給騙了！
瑤兒只是一心想著孝敬祖母啊！”
柳姨娘也連連磕頭：“老夫人，瑤兒年幼無知，識人不明，但她絕無歹心！
定是那起子小人欺她單純，以次充好！
求老夫人開恩！”
沈清辭冷眼看著這對母女表演，心中毫無波瀾。
不知情？
被騙？
前世她們用這等齷齪手段算計她時，可曾有過半分心軟？
老夫人顯然也沒全信，她冷哼一聲：“年幼無知？
我看是蠢鈍如豬！
連東西真假都分辨不清，就敢拿來獻寶，差點害了老身的身子！
若非清辭識得，后果不堪設(shè)想！”
她目光如刀，掃過柳姨娘：“柳氏，你執(zhí)掌中饋，連這點辨別能力都沒有？
還是說，你故意縱容，想看看我這老婆子還能活多久？”
這話極重，柳姨娘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妾身不敢！
妾身失察，請老夫人責(zé)罰！”
老夫人疲憊地閉上眼，揉了揉眉心，再睜開時，己有了決斷：“罷了。
沈月瑤識人不明，愚鈍不堪，禁足一月，抄寫《女誡》百遍，好好靜靜心！
柳姨娘治家不嚴(yán)，罰俸三個月，以觀后效！”
這懲罰不算太重，但足以讓她們顏面掃地。
沈月瑤和柳姨娘不敢再有異議，灰頭土臉地謝恩告退，臨走時，沈月瑤看向沈清辭的眼神，充滿了淬毒般的恨意。
處置完那對母女，老夫人再看沈清辭時，目光柔和了許多：“辭姐兒，今日多虧了你。
你……很好，比**，多了幾分膽識和玲瓏心竅?！?br>
沈清辭心中一酸，低下頭：“祖母謬贊了，孫女只是湊巧在母親留下的書里看到過?！?br>
“嗯?！?br>
老夫人點點頭，似是無意地問道，“***……還留了些什么書？”
沈清辭心中一動，知道機會來了。
她再次福禮，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哽咽與懇求：“回祖母，母親留下的，除了一些雜書，還有……還有她當(dāng)年的嫁妝單子。
孫女近日整理舊物，睹物思人，心中悲切。
每每想起母親，便覺在這府中無所依憑……”她抬起朦朧的淚眼，看向老夫人，眼神純凈又帶著一絲脆弱：“祖母，孫女斗膽，能否懇請您開恩，允許孫女……親自打理母親留下的嫁妝？
一來，算是孫女對母親的一點念想；二來，孫女也想學(xué)著經(jīng)營些庶務(wù)，日后……日后也好有些依仗?！?br>
此言一出，老夫人捻著佛珠的手微微一頓，看向沈清辭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親自打理生母嫁妝？
這可不是一個深閨小姐該有的想法。
柳姨娘掌管中饋多年，林氏（沈清辭生母）那筆豐厚的嫁妝，只怕早己被暗中挪用、侵吞了不少。
這丫頭，是真的只想有個念想，還是……以此為借口，想要奪回屬于自己的東西？
她今日展現(xiàn)出的沉穩(wěn)、膽識和見識，可絕非偶然。
看著沈清辭那雙與早逝兒媳極為相似的、清澈卻堅定的眼眸，老夫人沉默了片刻，終是緩緩開口，拋出了一個至關(guān)重要的問題：“你想親自打理？
可以。
但你要告訴祖母，***嫁妝里，那間如今己快關(guān)門的‘錦華軒’綢緞莊，若交到你手上，你待如何起死回生？”
沈清辭心中一震，知道這是老夫人給她的考題。
答得好，她便有了插手嫁妝的資格；答不好，之前所有的努力可能付諸東流。
她深吸一口氣，腦中飛速運轉(zhuǎn)，前世關(guān)于經(jīng)商、關(guān)于香料、關(guān)于未來潮流的記憶碎片紛紛涌現(xiàn)。
她該如何回答，才能既展現(xiàn)能力，又不至于過于驚世駭俗？
那間“錦華軒”的背后，又藏著柳姨娘怎樣的算計與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