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之詭事
天色微明時，雨總算歇了。
啞子巷的勘查己近尾聲，那具無頭尸被小心地收殮，暫擱于開封府殮房。
蘇文淵遣人將*頭與錦袍上的“柳”字送去柳府辨認(rèn)，自己則帶著王奎，踏著濕漉漉的青石板，徑首往城南柳記布莊而去。
柳府坐落在布莊后街，是座三進(jìn)的宅院，朱漆大門雖不算奢華，卻也透著幾分殷實。
門房見是開封府的人，神色慌張，忙不迭地往里通報。
不多時，一個穿著素色襦裙、面色憔悴的中年婦人領(lǐng)著幾個仆婦迎了出來，正是柳承宗的發(fā)妻，柳夫人。
“官爺，” 柳夫人未語先泣，眼眶紅腫，“我家老爺……真的出事了嗎？”
她手中緊緊攥著那塊被送回辨認(rèn)的*頭一角，指節(jié)泛白。
蘇文淵溫言安撫了幾句，將巷中發(fā)現(xiàn)**及衣物特征簡略說了，并未詳述慘狀。
“柳夫人，還請節(jié)哀。
能否確認(rèn)，這*頭與帶有‘柳’字的錦袍，確是柳掌柜之物？”
柳夫人淚如雨下，點了點頭：“錯不了……這*頭是去年他生辰時我親手為他挑的，那珍珠還是托人從**帶來的。
那件錦袍，前幾**還穿著去赴宴……” 話未說完，己泣不成聲，被身旁仆婦扶住才沒摔倒。
進(jìn)了正廳坐下，蘇文淵開始詢問柳承宗的行蹤。
據(jù)柳夫人說，昨晚柳承宗應(yīng)約去城西的“晚香樓”赴宴，宴請他的是一位姓周的綢緞商，說是要談一筆南貨的生意。
本該亥時左右歸家，可等到子時也不見人影，柳夫人著人去晚香樓打聽，卻說宴席早就散了，柳承宗在戌時末便獨自離開了。
“獨自離開？”
蘇文淵追問，“柳掌柜離席時，可有異常？
有無與人同行？”
“去打聽的小廝回來說，周老板留他再坐會兒，他說還有些事要辦，便一個人走了?！?br>
柳夫人回憶著，“至于異?！故菦]聽說。
不過我家老爺近來性子有些急躁，時常唉聲嘆氣，問他是不是生意上遇了難處，他也不肯說。”
“哦？”
蘇文淵敏銳地抓住這點，“他可有提過得罪了什么人？
或是與人有過爭執(zhí)？”
柳夫人蹙著眉想了半晌，搖了搖頭：“老爺做生意向來謹(jǐn)慎，雖偶有摩擦，卻也不至于結(jié)下死仇。
倒是……倒是前幾日，他跟賬房先生在書房里吵了一架，聲音挺大，我在窗外聽見幾句，好像是說‘那筆錢不能動’、‘會出人命的’之類的話，具體是什么，我也沒敢多問?！?br>
賬房先生？
蘇文淵與王奎交換了個眼神。
“敢問那位賬房先生何在？”
“張賬房今早還來布莊了，方才聽聞老爺出事，己經(jīng)趕過來了，就在偏廳等著呢。”
柳夫人答道。
蘇文淵當(dāng)即讓人將張賬房請來。
張賬房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戴著副老花鏡，面色蠟黃，一副驚惶不安的模樣。
“張賬房，” 蘇文淵開門見山，“柳夫人說，前幾**與柳掌柜因‘一筆錢’爭吵，還提到‘會出人命’，可否詳述此事？”
張賬房聞言，身子一哆嗦，眼神閃爍，支支吾吾道：“沒、沒有的事……夫人怕是聽錯了……我只是跟掌柜的核對賬目，有些出入，爭執(zhí)了幾句罷了?！?br>
“是嗎？”
蘇文淵目光銳利地盯著他，“賬目何處有出入？
那筆錢又是指什么？”
張賬房被問得額頭冒汗，手不自覺地絞著衣角：“是、是布莊的一筆貨款，收、收得晚了些，掌柜的催得急，我便多說了幾句……” 他的話漏洞百出，顯然是在隱瞞什么。
蘇文淵沒有再逼問，轉(zhuǎn)而道：“煩請張賬房帶我們?nèi)チ乒竦臅靠纯??！?br>
書房位于二進(jìn)院東側(cè)，陳設(shè)簡單，一張寬大的書案，幾個書架，角落里放著一個銅制的香爐，里面還殘留著些許檀香灰——與那頂*頭上的氣味相似。
書案上擺放著筆墨紙硯，幾本賬目冊攤開著，旁邊還有一張未寫完的便箋。
蘇文淵拿起便箋細(xì)看，上面只有寥寥數(shù)字：“晚香樓后，老地方見……” 字跡潦草，似乎寫得很匆忙。
“老地方？”
蘇文淵喃喃自語，“柳夫人可知這‘老地方’指何處？”
柳夫人搖頭：“從未聽老爺提起過?！?br>
王奎在書架旁仔細(xì)**，忽然低聲道：“蘇推官，你看這個?！?br>
他從一個書架的底層抽出一個上鎖的木盒，盒子不大，樣式普通，但鎖扣卻有些精致。
蘇文淵接過木盒，掂量了一下，入手不重。
“有鑰匙嗎？”
他問柳夫人和張賬房。
二人都表示不知。
王奎取來工具，幾下便將鎖撬開。
盒子里沒有金銀珠寶，只有幾張折疊起來的紙，還有一塊小小的玉佩，玉佩質(zhì)地普通，上面刻著一個“云”字。
蘇文淵展開紙張，發(fā)現(xiàn)竟是幾張借據(jù)，借款人是同一個名字：趙德昌，借款金額不小，且利息高昂，最近的一張借據(jù)日期就在半個月前。
而出借人一欄，卻空著，沒有署名。
“趙德昌是誰？”
蘇文淵問道。
張賬房臉色微變，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柳夫人答道：“好像是……城東的一個潑皮無賴，聽說欠了不少債，跟我家老爺應(yīng)該沒什么往來才對?！?br>
沒有往來，為何會有借據(jù)？
而且出借人不署名，這不合常理。
蘇文淵將戒據(jù)收好，又拿起那塊“云”字玉佩，玉佩邊緣有些磨損，像是經(jīng)常佩戴的樣子。
“這玉佩是誰的？”
柳夫人看了一眼，搖頭：“從未見過?！?br>
張賬房卻突然開口，聲音干澀：“這……這好像是……是前幾年在布莊當(dāng)學(xué)徒的一個姑**，那姑娘叫……叫小云，后來不知為何，突然就走了?！?br>
一個失蹤的學(xué)徒，幾張奇怪的借據(jù)，一個神秘的“老地方”，還有賬房先生的閃爍其詞……柳承宗的書房里，似乎藏著不少秘密。
蘇文淵正沉思著，一個捕快匆匆進(jìn)來稟報：“蘇推官，查到一些情況。
那周老板說，昨晚宴席上，柳承宗中途離席去了趟茅房，回來后神色就有些不對，像是受了驚嚇，沒過多久便告辭了。
另外，啞子巷那堆木料上的痕跡，確是血跡，與死者血型一致。
還有，有鄰居說，昨晚戌時左右，好像聽到啞子巷方向傳來幾聲沉悶的‘咚咚’聲，當(dāng)時以為是打雷，沒太在意?！?br>
戌時左右，正是柳承宗離席后不久。
那“咚咚”聲，莫非就是行兇時的聲音？
而他去茅房的那段時間，又遭遇了什么，讓他神色大變？
蘇文淵走到窗邊，望著院中濕漉漉的石榴樹，心中的疑團(tuán)愈發(fā)濃重。
柳承宗的死，顯然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
從晚香樓到啞子巷，這短短一段路，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那被帶走的頭顱，又藏在何處？
他轉(zhuǎn)過身，目光落在張賬房身上：“張賬房，你說與柳掌柜爭吵是因貨款，那這筆貨款的往來賬目，可否讓我看看？”
張賬房臉色一白，雙腿竟有些發(fā)軟。
“賬、賬目……”看著他這副模樣，蘇文淵心中己然明了，這賬房先生，定然知道些什么關(guān)鍵的內(nèi)情。
而那個叫小云的學(xué)徒，還有借據(jù)上的趙德昌，也絕非無關(guān)之人。
柳府的疑云，如同昨夜未散的雨霧，籠罩在案件之上，讓前路更加撲朔迷離。
蘇文淵知道，想要揭開真相，必須從這些看似零碎的線索中，找到那根串聯(lián)一切的線。
啞子巷的勘查己近尾聲，那具無頭尸被小心地收殮，暫擱于開封府殮房。
蘇文淵遣人將*頭與錦袍上的“柳”字送去柳府辨認(rèn)，自己則帶著王奎，踏著濕漉漉的青石板，徑首往城南柳記布莊而去。
柳府坐落在布莊后街，是座三進(jìn)的宅院，朱漆大門雖不算奢華，卻也透著幾分殷實。
門房見是開封府的人，神色慌張，忙不迭地往里通報。
不多時，一個穿著素色襦裙、面色憔悴的中年婦人領(lǐng)著幾個仆婦迎了出來，正是柳承宗的發(fā)妻，柳夫人。
“官爺，” 柳夫人未語先泣，眼眶紅腫，“我家老爺……真的出事了嗎？”
她手中緊緊攥著那塊被送回辨認(rèn)的*頭一角，指節(jié)泛白。
蘇文淵溫言安撫了幾句，將巷中發(fā)現(xiàn)**及衣物特征簡略說了，并未詳述慘狀。
“柳夫人，還請節(jié)哀。
能否確認(rèn)，這*頭與帶有‘柳’字的錦袍，確是柳掌柜之物？”
柳夫人淚如雨下，點了點頭：“錯不了……這*頭是去年他生辰時我親手為他挑的，那珍珠還是托人從**帶來的。
那件錦袍，前幾**還穿著去赴宴……” 話未說完，己泣不成聲，被身旁仆婦扶住才沒摔倒。
進(jìn)了正廳坐下，蘇文淵開始詢問柳承宗的行蹤。
據(jù)柳夫人說，昨晚柳承宗應(yīng)約去城西的“晚香樓”赴宴，宴請他的是一位姓周的綢緞商，說是要談一筆南貨的生意。
本該亥時左右歸家，可等到子時也不見人影，柳夫人著人去晚香樓打聽，卻說宴席早就散了，柳承宗在戌時末便獨自離開了。
“獨自離開？”
蘇文淵追問，“柳掌柜離席時，可有異常？
有無與人同行？”
“去打聽的小廝回來說，周老板留他再坐會兒，他說還有些事要辦，便一個人走了?！?br>
柳夫人回憶著，“至于異?！故菦]聽說。
不過我家老爺近來性子有些急躁，時常唉聲嘆氣，問他是不是生意上遇了難處，他也不肯說。”
“哦？”
蘇文淵敏銳地抓住這點，“他可有提過得罪了什么人？
或是與人有過爭執(zhí)？”
柳夫人蹙著眉想了半晌，搖了搖頭：“老爺做生意向來謹(jǐn)慎，雖偶有摩擦，卻也不至于結(jié)下死仇。
倒是……倒是前幾日，他跟賬房先生在書房里吵了一架，聲音挺大，我在窗外聽見幾句，好像是說‘那筆錢不能動’、‘會出人命的’之類的話，具體是什么，我也沒敢多問?！?br>
賬房先生？
蘇文淵與王奎交換了個眼神。
“敢問那位賬房先生何在？”
“張賬房今早還來布莊了，方才聽聞老爺出事，己經(jīng)趕過來了，就在偏廳等著呢。”
柳夫人答道。
蘇文淵當(dāng)即讓人將張賬房請來。
張賬房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戴著副老花鏡，面色蠟黃，一副驚惶不安的模樣。
“張賬房，” 蘇文淵開門見山，“柳夫人說，前幾**與柳掌柜因‘一筆錢’爭吵，還提到‘會出人命’，可否詳述此事？”
張賬房聞言，身子一哆嗦，眼神閃爍，支支吾吾道：“沒、沒有的事……夫人怕是聽錯了……我只是跟掌柜的核對賬目，有些出入，爭執(zhí)了幾句罷了?！?br>
“是嗎？”
蘇文淵目光銳利地盯著他，“賬目何處有出入？
那筆錢又是指什么？”
張賬房被問得額頭冒汗，手不自覺地絞著衣角：“是、是布莊的一筆貨款，收、收得晚了些，掌柜的催得急，我便多說了幾句……” 他的話漏洞百出，顯然是在隱瞞什么。
蘇文淵沒有再逼問，轉(zhuǎn)而道：“煩請張賬房帶我們?nèi)チ乒竦臅靠纯??！?br>
書房位于二進(jìn)院東側(cè)，陳設(shè)簡單，一張寬大的書案，幾個書架，角落里放著一個銅制的香爐，里面還殘留著些許檀香灰——與那頂*頭上的氣味相似。
書案上擺放著筆墨紙硯，幾本賬目冊攤開著，旁邊還有一張未寫完的便箋。
蘇文淵拿起便箋細(xì)看，上面只有寥寥數(shù)字：“晚香樓后，老地方見……” 字跡潦草，似乎寫得很匆忙。
“老地方？”
蘇文淵喃喃自語，“柳夫人可知這‘老地方’指何處？”
柳夫人搖頭：“從未聽老爺提起過?！?br>
王奎在書架旁仔細(xì)**，忽然低聲道：“蘇推官，你看這個?！?br>
他從一個書架的底層抽出一個上鎖的木盒，盒子不大，樣式普通，但鎖扣卻有些精致。
蘇文淵接過木盒，掂量了一下，入手不重。
“有鑰匙嗎？”
他問柳夫人和張賬房。
二人都表示不知。
王奎取來工具，幾下便將鎖撬開。
盒子里沒有金銀珠寶，只有幾張折疊起來的紙，還有一塊小小的玉佩，玉佩質(zhì)地普通，上面刻著一個“云”字。
蘇文淵展開紙張，發(fā)現(xiàn)竟是幾張借據(jù)，借款人是同一個名字：趙德昌，借款金額不小，且利息高昂，最近的一張借據(jù)日期就在半個月前。
而出借人一欄，卻空著，沒有署名。
“趙德昌是誰？”
蘇文淵問道。
張賬房臉色微變，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柳夫人答道：“好像是……城東的一個潑皮無賴，聽說欠了不少債，跟我家老爺應(yīng)該沒什么往來才對?！?br>
沒有往來，為何會有借據(jù)？
而且出借人不署名，這不合常理。
蘇文淵將戒據(jù)收好，又拿起那塊“云”字玉佩，玉佩邊緣有些磨損，像是經(jīng)常佩戴的樣子。
“這玉佩是誰的？”
柳夫人看了一眼，搖頭：“從未見過?！?br>
張賬房卻突然開口，聲音干澀：“這……這好像是……是前幾年在布莊當(dāng)學(xué)徒的一個姑**，那姑娘叫……叫小云，后來不知為何，突然就走了?！?br>
一個失蹤的學(xué)徒，幾張奇怪的借據(jù)，一個神秘的“老地方”，還有賬房先生的閃爍其詞……柳承宗的書房里，似乎藏著不少秘密。
蘇文淵正沉思著，一個捕快匆匆進(jìn)來稟報：“蘇推官，查到一些情況。
那周老板說，昨晚宴席上，柳承宗中途離席去了趟茅房，回來后神色就有些不對，像是受了驚嚇，沒過多久便告辭了。
另外，啞子巷那堆木料上的痕跡，確是血跡，與死者血型一致。
還有，有鄰居說，昨晚戌時左右，好像聽到啞子巷方向傳來幾聲沉悶的‘咚咚’聲，當(dāng)時以為是打雷，沒太在意?！?br>
戌時左右，正是柳承宗離席后不久。
那“咚咚”聲，莫非就是行兇時的聲音？
而他去茅房的那段時間，又遭遇了什么，讓他神色大變？
蘇文淵走到窗邊，望著院中濕漉漉的石榴樹，心中的疑團(tuán)愈發(fā)濃重。
柳承宗的死，顯然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
從晚香樓到啞子巷，這短短一段路，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那被帶走的頭顱，又藏在何處？
他轉(zhuǎn)過身，目光落在張賬房身上：“張賬房，你說與柳掌柜爭吵是因貨款，那這筆貨款的往來賬目，可否讓我看看？”
張賬房臉色一白，雙腿竟有些發(fā)軟。
“賬、賬目……”看著他這副模樣，蘇文淵心中己然明了，這賬房先生，定然知道些什么關(guān)鍵的內(nèi)情。
而那個叫小云的學(xué)徒，還有借據(jù)上的趙德昌，也絕非無關(guān)之人。
柳府的疑云，如同昨夜未散的雨霧，籠罩在案件之上，讓前路更加撲朔迷離。
蘇文淵知道，想要揭開真相，必須從這些看似零碎的線索中，找到那根串聯(lián)一切的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