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破窗沒糊紙，寒風卷著雪沫子灌進來，打在臉上像**一樣。

凌清霜卻渾然不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縷順著痛感鉆來的“東西”上。

它比頭發(fā)絲還細，帶著絲絲涼意，觸碰到手背傷口的瞬間，那尖銳的刺痛竟減輕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弱的麻*，順著胳膊往心口鉆。

“這……是靈氣？”

她的心跳更快了。

之前在雜役院，她偷聽過外門弟子閑聊，說修士修煉，便是吸收天地間的靈氣，存入丹田，運轉周天，才能獲得移山填海的力量。

可她沒有靈根。

那個遠親帶她去測過，測靈石毫無反應，當時那負責測試的外門弟子還嗤笑她“癡心妄想”。

按說，沒有靈根的人，是根本無法感知靈氣的。

難道……是因為這疼痛？

凌清霜試著用意念去“抓”那縷靈氣，可它太滑了，剛靠近心口，就像受驚的魚一樣，“嗖”地一下縮了回去，消散在空氣中。

她沒有氣餒，反而眼睛更亮了。

她再次集中精神，感受著周圍的靈氣，同時故意繃緊手背的肌肉，讓凍瘡的痛感更強烈些。

果然，更多的靈氣被吸引過來，像無數細小的銀線，纏繞著她的指尖，順著傷口往里鉆。

她深吸一口氣，學著記憶里那些外門弟子打坐的姿勢，盤膝坐好，閉上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嘗試引導靈氣進入體內。

失敗，失敗，還是失敗。

靈氣要么在中途就散了，要么剛進入經脈，就像無頭**一樣亂撞，最后從皮膚的毛孔里鉆出去，什么都留不下。

天快亮的時候，凌清霜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原本就虛弱的身體更顯疲憊，連眼皮都在打架。

可她體內，依舊空空如也，沒有留下絲毫靈氣的痕跡。

“果然……還是不行嗎？”

她苦笑一聲，抬手抹了把汗，手背的凍瘡己經腫得像饅頭，連彎曲手指都困難。

就在她準備放棄，蜷縮起來暖和一下時，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既然留不住，那能不能讓它們在身體里多待一會兒？

就像用細水流淌來沖刷河道，就算留不下水，至少能把河道沖得更通暢些。

她改變了方法，不再刻意引導靈氣往丹田匯聚，而是任由它們在經脈里隨意游走。

雖然大部分靈氣還是會溜走，但總有那么一兩縷，會在經脈里多停留片刻。

而每一次靈氣的游走，都像是用溫水浸泡著干涸的河床，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暢感，甚至連手背的疼痛，都減輕了不少。

“有用！”

凌清霜猛地睜開眼睛，眸子里閃過一絲光亮。

她不知道，這種看似笨拙的方法，恰恰避開了“無靈根”的弊端。

尋常修士需以靈根為“漏斗”，將靈氣導入丹田儲存，可她沒有靈根，丹田就像個漏底的葫蘆，根本存不住靈氣。

反倒是讓靈氣在經脈中自然流轉，雖然無法儲存，卻能潛移默化地滋養(yǎng)經脈，就像用細雨慢慢滋潤干裂的土地。

天邊泛起魚肚白，柴房里透進一絲微光。

凌清霜停下運轉，感覺身體輕快了不少，原本酸痛的胳膊似乎也有了力氣，手背的凍瘡雖然依舊紅腫，卻不再那么刺骨地疼了。

“該去干活了?！?br>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柴灰，攏了攏破舊的短褂。

寒風依舊凜冽，但她的腳步卻比昨天穩(wěn)了許多。

回到雜役院，王奎己經叉著腰站在院子里點名了。

看到凌清霜，他三角眼一挑，語氣不善：“今天去后山挑水，那邊的泉眼凍住了，得砸開冰面才能取水。

要是敢偷懶，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后山的泉眼在山澗深處，比平時擔水的地方遠了足足一倍，而且這個時節(jié)，冰面凍得比石頭還硬，砸開絕非易事。

幾個雜役交換了一個幸災樂禍的眼神，凌清霜卻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是。”

挑著兩只空水桶，她一步步往后山走去。

山路崎嶇，積雪融化后又結了冰，腳下打滑，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她卻緊緊咬著牙，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去泉邊，再試試。

走到泉眼邊，果然看到水面結了厚厚的一層冰，陽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連水底的石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凌清霜放下水桶，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用力砸向冰面。

“鐺”的一聲脆響，冰面只裂開一道細小的紋路。

她沒有停歇，繼續(xù)砸著。

一下，又一下，手臂酸了就換只手，石頭碎了就換一塊更大的。

汗水順著臉頰滑落，剛滴到下巴就結成了小冰粒。

不知砸了多少下，冰面終于“咔嚓”一聲，裂開一個碗口大的洞，冰冷的泉水涌了出來，冒著絲絲白氣。

凌清霜喘著粗氣，扶著膝蓋首起身，凍得發(fā)紫的嘴唇微微顫抖。

她伸出手，剛碰到泉水，就被刺骨的寒意凍得一個哆嗦。

但下一秒，她卻猛地將雙手都伸進了泉水中。

冰水像無數根細針，扎進手背的凍瘡里，疼得她眼前發(fā)黑，幾乎要叫出聲來。

可與此同時，她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的靈氣似乎被這極致的寒冷和疼痛刺激得活躍起來，像找到了歸宿的溪流，爭先恐后地往她的雙手聚攏。

她閉上眼睛，再次沉入那種奇妙的感知中。

這一次，靈氣比昨晚在柴房時濃郁了數倍，也更容易捕捉。

它們順著雙手的經脈涌入體內，雖然依舊會溜走，卻在經脈壁上留下了更深的印記。

原來……疼痛真的能提升對靈氣的感知。

凌清霜的嘴角，在刺骨的寒風中，悄悄向上彎了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