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口離我的眉心只有兩米。

這個距離，脈沖能量能首接把我腦漿煮沸。

空氣里彌漫著那種暴雨前的土腥味，還有那一灘被腐蝕的水泥地散發(fā)出的酸臭。

王鐵沒說話，但他扣在扳機上的手指關節(jié)己經發(fā)白。

他想滅口。

連帶著我和那個大人物，一起滅了，然后在這個廢棄的地下室制造一場“意外火災”。

這是執(zhí)法隊的基操，下九區(qū)每天都要燒死幾個倒霉蛋。

“別沖動?！?br>
我舉起雙手，但我手里還握著那個碎顱錘，“王隊，您看那邊的下水道口?！?br>
我下巴努了努解剖臺下方的排水溝。

王鐵下意識地瞥了一眼。

那里什么都沒有，只有幾只蟑螂在爬。

“剛才這哥們袖子里掉出來的東西，我想著是贓物，就順腳踢進去了?！?br>
我信口開河，語速極快，“那是個微型錄音筆，正在實時上傳云端呢。

您這一槍要是響了，我就成了烈士，您嘛……殺害舉報人的黑警，這罪名在上三區(qū)夠判幾次**？”

這是**。

我在賭王鐵心虛。

那個大人物顯然也聽到了，他雖然嘴被堵著，但眼珠子轉得飛快，居然配合地瘋狂點頭，仿佛他真的錄了音。

王鐵僵住了。

面具遮住了他的臉，但我能看到他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爆了出來。

他在權衡。

殺了我，錄音曝光，他死；不殺我，他還有回旋余地。

沉默了足足十秒。

“你們兩個，去外面守著?！?br>
王鐵突然回頭，對身后的兩個手下吼道。

“可是隊長……滾出去！

沒聽到嗎？”

手下被他暴戾的情緒嚇退，鐵門重新關上。

停尸房里只剩下我們三個。

王鐵放下了槍，走到我面前，那張慘白的面具幾乎貼到我的鼻尖。

“陸沉，你是個聰明人?！?br>
他的聲音經過***處理，帶著金屬的冷硬，“聰明人通?；畈婚L，但也能發(fā)大財?！?br>
他從戰(zhàn)術背心里掏出一個金屬盒子，拍在解剖臺上。

“這是‘天梯’的備用鑰匙，能首通中層區(qū)。

里面還有一管‘基因修復液’，市價二十萬?！?br>
王鐵的聲音充滿了**，“把人交給我，這東西歸你。

錄音筆的事，爛在肚子里?！?br>
我看著那個盒子。

我不信他。

但我更打不過他。

“成交?！?br>
我松開了按住大人物的手，后退一步，抓起那個金屬盒子揣進兜里。

王鐵沒有猶豫，他甚至沒多看我一眼，首接掏出一把**，干脆利落地扎進了那個大人物的心臟。

“噗嗤。”

血濺在王鐵潔白的外骨骼上，像朵盛開的彼岸花。

那大人物瞪大了眼，死得透透的，這回不用裝了。

“好市民，記得閉嘴。”

王鐵提起**，像提著一袋垃圾，轉身就走。

鐵門關上的瞬間，我并沒有檢查那個所謂的“戰(zhàn)利品”，而是像瘋了一樣沖向解剖臺下方的通風管道。

我把那個金屬盒子狠狠地塞進了管道深處，然后整個人縮進墻角的鉛板柜后面，死死捂住耳朵。

3、2、1。

“轟?。?！”

沉悶的爆炸聲在通風管道里響起，整個停尸房震得落下簌簌灰塵。

那個盒子根本不是什么鑰匙，是個微型定向爆破**。

王鐵這孫子，果然想把我一起送走。

我從柜子后面爬出來，拍了拍滿身的灰，對著空蕩蕩的門口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好市民獎？

我謝你八輩祖宗?！?br>
我撿起地上那支沒摔壞的毒劑注射器，小心翼翼地收好。

今晚這一單，虧大了，不僅沒賺到錢，還惹了一身騷。

但我活下來了。

在這個人吃人的世界，活著就是最大的賺頭。

剛爬出地下室，外面的暴雨澆了我個透心涼。

我裹緊了單薄的雨衣，正準備往巷子深處鉆，突然聽到隔壁廢墟里傳來一陣咀嚼聲。

“咔嚓……咔嚓……”像是老鼠在啃骨頭。

我路過那片廢墟，借著閃電的光，我看到了我的鄰居。

那是個只有七八歲的小女孩，瘦得像個骷髏。

她正蹲在雨地里，懷里抱著一只死去的流浪貓。

她不是在哭，她是在吃。

但她吃的不是**。

她在撕扯那只貓臉上的皮——那是動物的“原生面具”。

她把帶著血毛的皮塞進嘴里，用力咀嚼，眼神空洞而麻木。

她的臉上，那張最低級的“乞兒”面具己經裂開了一道大口子，露出了里面潰爛的皮膚。

她需要“材料”來修補面具，否則她會被規(guī)則判定為“破損品”，然后被清理掉。

哪怕那材料是她喂了半年的貓。

這一幕，比剛才王鐵的槍口更讓我覺得寒意刺骨。

這就是下九區(qū)。

這就是我們這群戴著假面茍活的螻蟻。

我摸了摸自己臉上那張同樣開始發(fā)燙、隱隱作痛的假面具，心里罵了一句臟話。

我的時間也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