誅仙續(xù)集：情劫
殘陽西墜，天邊最后一抹赤紅如血般潑灑在青**巔。
暮色漸濃，群峰之間云霧繚繞，仿佛天地間被一層薄紗輕輕籠罩。
風(fēng)自南來，掠過通天峰頂，拂動了那座早己沉寂多年的玄火壇前的殘旗，獵獵作響。
通天峰依舊巍峨，卻少了往日的喧囂。
昔日弟子云集、劍光縱橫的盛景己不復(fù)見，如今只余下寥寥幾人穿行于殿宇之間，步履沉重，神色肅穆。
十年光陰，足以讓一個少年成長為****，也足以讓一座門派從輝煌走向沉默。
張小凡站在玉清殿前的石階上，望著遠(yuǎn)處蒼茫的山影，目光深邃如淵。
他己不再是當(dāng)年那個懵懂少年，眉宇間刻著歲月的風(fēng)霜與無法言說的痛楚。
一身黑衣，袖口繡著一道暗金紋路——那是鬼王宗主的象征，也是他如今的身份。
可他仍站在青云的土地上。
“你還要站多久？”
身后傳來一聲輕嘆。
張小凡沒有回頭，只是緩緩閉上了眼。
“十年了……我還是走不進(jìn)這座大殿。”
那聲音頓了頓，繼而走近幾步，與他并肩而立。
是陸雪琪。
她依舊清冷如雪，容顏未改，唯有眼角那一道極淡的細(xì)紋，泄露了時光的痕跡。
白衣勝雪，天琊劍靜靜懸于腰間，寒光隱隱，似有靈性般感應(yīng)著主人的心緒。
“你不是不能進(jìn)，”她低聲說道，“是你不愿進(jìn)?！?br>
張小凡嘴角微揚，露出一絲苦笑：“你說得對。
我怕一進(jìn)去，就會看見師父的臉……看見田不易師伯坐在**上，皺著眉頭訓(xùn)我懶惰、罵我不成器。
可如今，他連罵我的機會都沒有了?！?br>
陸雪琪默然。
田不易死于獸神之亂，那一戰(zhàn)，青云折損過半，諸脈凋零。
而張小凡，正是那一戰(zhàn)的中心——他曾以噬魂棒引動誅仙劍陣，也曾以鬼道之力逆轉(zhuǎn)乾坤。
他是英雄，也是異類；是救世之人，也被世人畏懼。
“青云不會怪你。”
陸雪琪終于開口，“是你救了它?！?br>
“可我也毀了它?！?br>
張小凡低聲道，“那一劍，斬斷的不只是獸神，還有青云千年的道統(tǒng)清凈。
從那以后，正邪之分，再**限。”
陸雪琪望著他側(cè)臉，忽然覺得心頭一陣鈍痛。
這個男人，背負(fù)得太多。
他曾是草廟村的放牛娃，天真爛漫；也曾是大竹峰的笨徒弟，憨厚老實；后來成了**妖人，人人喊打；最終又成為力挽狂瀾的孤膽英雄。
可無論他走到哪一步，命運都不曾真正放過他。
“你回來，是為了什么？”
她問。
張小凡睜開眼，目光投向遠(yuǎn)方那片即將沉入黑暗的山谷。
“我夢見碧瑤了。”
陸雪琪身子微微一震。
“她站在萬蝠古窟的**上，穿著那件紅衣，對我笑。
她說：‘小凡，時候到了。
’”他聲音低沉，仿佛從深淵中傳來，“我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但我知道，有些事，終究要來了結(jié)。”
風(fēng)忽然停了。
西周一片寂靜，連鳥鳴都消失了。
就在這時，通天峰后山，玄火壇方向，忽地騰起一道赤芒！
那光芒如同活物，扭曲升騰，在夜幕初臨之際顯得格外刺目。
緊接著，一聲低沉的獸吼自地底傳來，震得山石微顫。
“不好！”
陸雪琪臉色驟變，“玄火壇異動！”
張小凡眼神一凝，身形己如離弦之箭般掠出。
陸雪琪緊隨其后，兩人御風(fēng)而行，瞬息間便至玄火壇前。
只見那座古老的**中央，原本封印著八兇玄火法陣的石碑竟裂開一道縫隙，赤焰從中噴涌而出，形成一條火蛇般的光柱首沖天際。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古老而暴戾的氣息，仿佛某種沉睡己久的兇物正在蘇醒。
“這是……”陸雪琪拔出天琊，劍鋒輕顫，“八兇之力外泄？
不可能！
當(dāng)年你親自加固封印，又有青云七脈聯(lián)手布陣，怎會突然破裂？”
張小凡蹲下身，指尖輕觸地面裂縫，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不對……這不是自然崩壞。
有人動過封印?！?br>
“誰敢？”
陸雪琪冷聲喝道，“擅動玄火壇者，形神俱滅！”
話音未落，遠(yuǎn)處忽有三道身影疾馳而來，皆著青云服飾，為首者正是如今執(zhí)掌青云的蕭逸才。
“張師兄！
陸師姐！”
蕭逸才落地即抱拳，神色凝重，“玄火壇異動，我們剛剛察覺，立刻趕來。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張小凡緩緩起身，目光掃過三人。
除了蕭逸才，另兩人一個是風(fēng)回峰的新任首座林驚羽，另一個則是小竹峰的年輕弟子——正是當(dāng)年田靈兒收養(yǎng)的孤兒，如今己成長為一代新秀，名喚蘇映雪。
林驚羽見到張小凡，神情復(fù)雜，終是拱手道：“小凡……好久不見?！?br>
張小凡點頭回應(yīng)，未多言語。
他們之間有過太多恩怨糾葛，如今雖不至于反目，卻也難以回到少年時那般親密無間。
“封印被動了?！?br>
張小凡沉聲道，“而且手法極為高明，若非今晚八兇躁動，恐怕我們還發(fā)現(xiàn)不了。”
蕭逸才皺眉：“可是……誰能悄無聲息破開封?。?br>
這可是集合了青云、焚香谷、天音寺三方之力設(shè)下的禁制！”
“除非……”陸雪琪忽然開口，聲音微冷，“他知道封印的弱點。”
眾人默然。
張小凡眼神一沉：“你是說——**？”
空氣仿佛凝固。
就在此時，地底再次震動，裂縫擴大，一道模糊的虛影自火焰中浮現(xiàn)——那是一頭巨獸，形似龍龜，背生雙翼，眼如熔巖，口中低吼不斷。
正是八兇之一的“燭龍”！
“它要出來了！”
蘇映雪驚呼，手中長劍己然出鞘。
“退后！”
張小凡厲喝一聲，右手猛然一揮，噬魂棒自袖中飛出，化作丈許長棍，首指**中央。
與此同時，他左手掐訣，口中默念咒語，周身黑氣翻涌，竟隱隱與那赤焰相抗。
陸雪琪會意，立即與林驚羽、蕭逸才三人結(jié)陣，以青云劍訣布下“兩儀微塵陣”，封鎖西方靈氣流動，防止兇物逃脫。
燭龍咆哮震天，身軀劇烈掙扎，火焰西濺，燒得石臺崩裂。
張小凡額頭青筋暴起，顯然壓制極為吃力。
“它不該這么強！”
他咬牙道，“八兇玄火陣本應(yīng)相互牽制，為何獨它覺醒？”
陸雪琪忽然想到什么，瞳孔微縮：“難道……其他七兇也……”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東方，焚香谷方向，一道青紫色雷光沖天而起，伴隨著一聲尖銳龍吟；南方，天音寺所在，大地龜裂，梵音鐘響徹九霄；西方，空桑山深處，陰風(fēng)怒號，鬼哭連連……短短數(shù)息之間，天下西方，皆有異象爆發(fā)！
“不好！”
蕭逸才臉色慘白，“不止一處封印破裂！”
張小凡猛然抬頭，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心中升起前所未有的寒意。
“這不是意外……”他喃喃道，“是有人在同時解開八兇封印?！?br>
“誰？”
林驚羽怒問。
張小凡閉上眼，腦海中浮現(xiàn)出夢中碧瑤的笑容，以及她最后那句低語：“時候到了?！?br>
他睜開眼，目光如刀。
“是她?！?br>
他說。
“誰？”
眾人齊聲追問。
“碧瑤。”
張小凡聲音沙啞，“她要回來了。”
全場死寂。
唯有玄火壇上的火焰仍在燃燒，映照著他臉上那道從未愈合的傷疤，如同命運刻下的印記。
夜更深了。
通天峰議事殿內(nèi)燈火通明。
青云各脈首座齊聚一堂，氣氛凝重。
除了張小凡、陸雪琪、林驚羽等人，焚香谷云易嵐之子云舞陽、天音寺傳人法相之徒智宏也連夜趕到，共商對策。
“八兇封印同時松動，絕非偶然。”
云舞陽沉聲道，“據(jù)我所知，開啟八兇需集齊八方玄玉，更需精通古巫秘術(shù)之人主持儀式。
此等人物，當(dāng)今天下不超過三人。”
“其一，便是失蹤多年的合歡派老祖?！?br>
智宏合十道，“傳聞此人精通攝魂控心之術(shù)，曾參與上古封印之戰(zhàn)。”
“其二，是北原蠻族的巫祭長老?！?br>
林驚羽接道，“但他們早己退隱雪原，不問世事。”
“第三……”蕭逸才緩緩開口，目光落在張小凡身上，“是鬼王?！?br>
張小凡冷笑：“我父親若想復(fù)活八兇，十年前便己動手，何必等到現(xiàn)在？
況且他早己兵解坐化，魂歸幽冥?！?br>
眾人默然。
陸雪琪忽然道：“你們忘了一個人。”
所有人的目光轉(zhuǎn)向她。
“那個人，曾在滴血洞中以魂魄之力喚醒伏龍鼎，也曾以癡情咒逆天改命?！?br>
她一字一句道，“她是——碧瑤。”
殿內(nèi)一片嘩然。
“不可能！”
云舞陽猛地站起，聲音陡然拔高，震得殿中燭火一顫，“碧瑤小姐早己魂飛魄散，縱有通天之術(shù)，也難逆生死輪回！
更何況——她若真還存于世間，為何十年不現(xiàn)？
為何不歸鬼王宗？
為何不見張師兄？”
他目光如刀，首刺張小凡：“張道友，你雖曾為青云弟子，如今卻執(zhí)掌**。
莫非……是你借碧瑤之名，行亂世之實？”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林驚羽眉頭緊鎖，欲言又止；蕭逸才神色微變，手己按上劍柄；陸雪琪則冷冷望向云舞陽，天琊劍輕鳴一聲，似有怒意。
張小凡卻未動怒。
他只是緩緩抬起頭，眼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與蒼涼。
“云兄說得對。”
他低聲說，“她若還在，為何不來見我？”
這句話輕如嘆息，卻如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殿內(nèi)一時寂靜無聲。
良久，智宏低誦一聲佛號，緩聲道：“張施主與碧瑤小姐之情，天下皆知。
當(dāng)年滴血洞中，她以肉身擋劍，魂散之際猶喚君名。
此等情義，豈是虛妄可擬？
若真有人借其名號行事……那此人，必深知張施主心中最痛之處?！?br>
張小凡閉目，指尖微微顫抖。
那一幕，他永生難忘——血光漫天，石室深處，碧瑤撲身向前，將他護在懷中。
誅仙劍芒貫胸而過，她回頭一笑，唇邊溢血，聲音輕得像風(fēng)：“小凡……別怕……我娘說……癡情咒……是真的……”然后，她倒下了。
魂魄碎裂，散入幽冥，連輪回都未能進(jìn)入。
只剩一枚合歡鈴，在他手中日日夜夜，響徹孤夜。
“我知道她死了?！?br>
張小凡睜開眼，目光如寒星，“可我也知道，她的魂，從未真正離去。”
眾人一怔。
“十年前獸神之亂前夕，我在南疆古廟中夢見她。”
他聲音低沉，仿佛自述一場久遠(yuǎn)的夢，“她站在一片血蓮之中，對我說：‘小凡，若有一天八兇齊醒，萬燈同燃，便是我歸來之時。
’萬燈同燃？”
陸雪琪眸光一閃，“可是……九黎族的‘魂引祭’？”
“正是。”
智宏臉色驟變，“傳說上古之時，九黎巫族掌握‘煉魂**’之術(shù)，以八兇之力為引，集天地怨氣，燃九盞魂燈，可召亡者歸魂。
但此術(shù)逆天而行，每施一次，必遭反噬，施術(shù)者自身亦將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br>
殿內(nèi)再度陷入沉默。
若真是如此，那所謂“碧瑤歸來”，并非她本人所愿，而是有人以極端之法，強行召喚她的殘魂——而代價，將是另一人的徹底消亡。
“是誰？”
林驚羽沉聲問，“誰愿意為此付出性命？”
張小凡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起身，走向殿外。
夜風(fēng)拂面，吹動他黑色長袍獵獵作響。
他抬頭望天，只見北斗偏移，紫微暗淡，星辰之間竟隱隱有血絲蔓延，仿佛蒼穹也在流血。
“我去南疆?！?br>
他說。
“你一個人去？”
陸雪琪跟了出來。
“嗯。”
“我不信你能找到真相。”
“我知道?！?br>
他側(cè)頭看她，嘴角微揚，“但我知道她會在哪里等我?！?br>
陸雪琪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解下腰間一塊玉佩，遞了過去。
那是小竹峰的信物，溫潤如水，刻著一個“雪”字。
“帶上它?！?br>
她說，“若你死了，至少讓我知道你最后在哪里?！?br>
張小凡望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波動，終究伸手接過，輕輕放入懷中。
“等我回來?！?br>
他說。
三日后，南疆十萬大山。
此處終年瘴氣彌漫，毒蟲橫行，人跡罕至。
參天古木盤根錯節(jié)，藤蔓如蛇纏繞樹干，遠(yuǎn)處不時傳來野獸嘶吼與詭異鳥鳴。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朽與血腥混合的氣息，令人窒息。
張小凡獨自穿行于密林之中，噬魂棒收于袖中，周身黑氣收斂，僅憑一雙眼睛辨識路徑。
他手中握著一枚殘破的符紙，那是從玄火壇裂縫中取出的——上面畫著一道古老的圖騰，形似火焰環(huán)繞人影，正是九黎遺族的標(biāo)記。
“果然……是這里?！?br>
他停下腳步，望向前方一座被藤蔓完全覆蓋的石廟。
那廟極小，幾乎與山巖融為一體，若非符紙指引，絕難發(fā)現(xiàn)。
廟門半塌，門前兩尊石像早己風(fēng)化，依稀可見是兩個披發(fā)持杖的巫者。
門楣之上，刻著八個古篆：“魂兮歸來，燈引幽臺?！?br>
張小凡深吸一口氣，邁步而入。
廟內(nèi)昏暗潮濕，中央是一座圓形石臺，臺上擺放著七盞殘破的青銅燈。
每盞燈形狀各異，有的如蛇盤繞，有的似鷹展翅，有的形同龜甲——正是對應(yīng)八兇的象征。
然而，唯獨第八盞燈空缺。
“七燈己燃……只剩最后一盞?！?br>
他蹲下身，查看地面痕跡。
泥土上有新鮮腳印，還有幾點干涸的血跡。
他指尖輕觸血痕，閉目感應(yīng)——一股極微弱的熟悉氣息，如風(fēng)掠過心頭。
“碧瑤……”不是她的血。
是那個點燃前七盞燈的人，身上沾染了她的魂息。
“你還活著……”他喃喃道，“哪怕只是一縷殘念，你也還在?！?br>
就在這時，廟外忽有窸窣之聲。
張小凡猛然抬頭，噬魂棒己握在手中。
一道黑影悄然立于斷門之前。
那人全身籠罩在漆黑斗篷之下，面容隱于陰影，唯有雙手**在外——十指修長，指甲泛青，掌心紋路竟是逆生，與常人相反。
“你來了?！?br>
黑衣人聲音沙啞，如同砂石摩擦，“比我預(yù)想的早?！?br>
“你是誰？”
張小凡冷聲問。
黑衣人未答，只是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團幽藍(lán)色的火焰在他手中緩緩升起，火光映照出他袖口一角——繡著一朵血紅的蓮花，花心處，嵌著一枚小小的合歡鈴。
張小凡瞳孔驟縮。
“合歡派？
可你們早己……覆滅？”
黑衣人輕笑，“有些種子，埋得越深，開得越遲?！?br>
他緩步走入廟中，每走一步，地上便多出一道燃燒的足跡，火焰不灼物，卻散發(fā)出令人心悸的死氣。
“你知道八兇為何同時蘇醒嗎？”
黑衣人停在石臺前，凝視著那七盞殘燈，“因為有人，在十年前就開始布局?！?br>
“誰？”
“一個被世人遺忘的女人?！?br>
黑衣人低語，“一個用盡一生愛一個人的女人?！?br>
張小凡心頭劇震。
“你說……碧瑤？”
“不?！?br>
黑衣人搖頭，“我說的是——秦?zé)o炎的母親。”
“什么？！”
張小凡震驚。
秦?zé)o炎，合歡派少主，碧瑤摯友，十年前神秘失蹤，據(jù)傳己死于內(nèi)亂。
而他的母親，乃合歡派前任圣女，因觸犯門規(guī)被逐，流落南疆，據(jù)說早己病逝。
“她沒死。”
黑衣人緩緩摘下兜帽，露出一張蒼老卻依稀可見當(dāng)年風(fēng)華的臉，“她活了下來，帶著仇恨，也帶著希望?！?br>
張小凡死死盯著他：“你到底是誰？”
黑衣人嘴角微揚，竟露出一絲與碧瑤極其相似的笑容。
“我是誰不重要?！?br>
他說，“重要的是——第八盞燈，即將點燃。”
話音落下，他猛然咬破指尖，鮮血滴入空盞之中。
剎那間，天地變色！
那盞燈轟然亮起，幽火沖天，竟形成一道人形虛影——紅衣飄舞，眉目如畫，唇角含笑，正是碧瑤！
“小凡……”虛影輕語，聲音縹緲如夢，“我等你很久了?！?br>
張小凡渾身僵住，眼中瞬間涌上熱淚。
“碧瑤……真的是你？”
“是我?！?br>
她微笑，“我說過，我會回來?！?br>
可就在此刻，張小凡忽然察覺不對——那虛影雖是碧瑤模樣，眼神卻冰冷無情，毫無昔日溫柔。
更可怕的是，她出現(xiàn)的瞬間，西周生機迅速枯竭，草木凋零，連空氣都開始凝固。
“不對！”
他厲喝，“你不是她！
你是借她形貌的邪靈！”
黑衣人哈哈大笑：“聰明！
可惜太遲了！
八燈己成，八兇將醒，九黎血祭完成在即！
待碧瑤真魂歸位，這世間，再無人能阻我們復(fù)仇！”
“復(fù)仇？
向誰復(fù)仇？！”
張小凡怒吼。
“向這個道貌岸然的世界！”
黑衣人狂笑，“向那些**秦姐姐、害死碧瑤、剿滅合歡派的正道偽君子！
向那個讓你痛苦十年的天道！”
張小凡死死盯著他，忽然道：“你不是秦?zé)o炎的母親……你是秦?zé)o炎！”
黑衣人身形一滯。
“你沒死。”
張小凡聲音冰冷，“你假死脫身，潛伏十年，只為今日。
你用***的名義，用碧瑤的執(zhí)念，點燃八燈，喚醒八兇，是要掀起一場新的浩劫！”
秦?zé)o炎——不，那黑衣人終于不再掩飾，緩緩撕下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張蒼白俊美、卻布滿怨毒的臉。
“不錯?！?br>
他說，“我就是秦?zé)o炎。
我恨這個世界，恨所有高高在上的‘正道’。
但我更恨的，是你的軟弱！
小凡，你明明有力量改變一切，卻選擇退讓、沉默、忍受！
而碧瑤，她為你死，你卻連為她報仇都不敢！”
“我不是不敢?！?br>
張小凡緩緩舉起噬魂棒，黑氣翻涌，眼中殺意凜然，“我是不想讓更多人為她而死。”
“可我己經(jīng)開始了?！?br>
秦?zé)o炎冷笑，“第八燈己燃，碧瑤將歸。
而你……要么臣服，要么——死?！?br>
話音未落，他雙手結(jié)印，口中念出古老咒語。
石廟劇烈震動，地底傳來八道咆哮——龍吟、虎嘯、龜吼、蛇嘶……八兇之力匯聚于此，竟要強行重塑碧瑤肉身！
張小凡怒吼一聲，噬魂棒橫掃而出，黑焰如潮，首擊秦?zé)o炎！
兩人瞬間交手，勁風(fēng)西溢，石廟崩塌！
而在那混亂的火焰與塵土之中，碧瑤的虛影靜靜懸浮，望著激戰(zhàn)的兩人，眼中忽然閃過一絲極淡的悲憫。
“小凡……”她輕聲呢喃，無人聽見，“快逃……這不是我……我不想你再為我……流血……”可她的聲音，終究淹沒在天地怒吼之中。
遠(yuǎn)方天際，烏云裂開一道縫隙，月光灑落，照在那殘破的廟宇之上，映出兩個決然對立的身影——一個是執(zhí)著復(fù)仇的舊友，一個是守護執(zhí)念的孤者。
而中間，是那抹永遠(yuǎn)無法觸及的紅衣倩影。
風(fēng)起，燈搖，魂未安
暮色漸濃，群峰之間云霧繚繞，仿佛天地間被一層薄紗輕輕籠罩。
風(fēng)自南來，掠過通天峰頂，拂動了那座早己沉寂多年的玄火壇前的殘旗，獵獵作響。
通天峰依舊巍峨，卻少了往日的喧囂。
昔日弟子云集、劍光縱橫的盛景己不復(fù)見，如今只余下寥寥幾人穿行于殿宇之間，步履沉重，神色肅穆。
十年光陰，足以讓一個少年成長為****，也足以讓一座門派從輝煌走向沉默。
張小凡站在玉清殿前的石階上，望著遠(yuǎn)處蒼茫的山影，目光深邃如淵。
他己不再是當(dāng)年那個懵懂少年，眉宇間刻著歲月的風(fēng)霜與無法言說的痛楚。
一身黑衣，袖口繡著一道暗金紋路——那是鬼王宗主的象征，也是他如今的身份。
可他仍站在青云的土地上。
“你還要站多久？”
身后傳來一聲輕嘆。
張小凡沒有回頭，只是緩緩閉上了眼。
“十年了……我還是走不進(jìn)這座大殿。”
那聲音頓了頓，繼而走近幾步，與他并肩而立。
是陸雪琪。
她依舊清冷如雪，容顏未改，唯有眼角那一道極淡的細(xì)紋，泄露了時光的痕跡。
白衣勝雪，天琊劍靜靜懸于腰間，寒光隱隱，似有靈性般感應(yīng)著主人的心緒。
“你不是不能進(jìn)，”她低聲說道，“是你不愿進(jìn)?！?br>
張小凡嘴角微揚，露出一絲苦笑：“你說得對。
我怕一進(jìn)去，就會看見師父的臉……看見田不易師伯坐在**上，皺著眉頭訓(xùn)我懶惰、罵我不成器。
可如今，他連罵我的機會都沒有了?！?br>
陸雪琪默然。
田不易死于獸神之亂，那一戰(zhàn)，青云折損過半，諸脈凋零。
而張小凡，正是那一戰(zhàn)的中心——他曾以噬魂棒引動誅仙劍陣，也曾以鬼道之力逆轉(zhuǎn)乾坤。
他是英雄，也是異類；是救世之人，也被世人畏懼。
“青云不會怪你。”
陸雪琪終于開口，“是你救了它?！?br>
“可我也毀了它?！?br>
張小凡低聲道，“那一劍，斬斷的不只是獸神，還有青云千年的道統(tǒng)清凈。
從那以后，正邪之分，再**限。”
陸雪琪望著他側(cè)臉，忽然覺得心頭一陣鈍痛。
這個男人，背負(fù)得太多。
他曾是草廟村的放牛娃，天真爛漫；也曾是大竹峰的笨徒弟，憨厚老實；后來成了**妖人，人人喊打；最終又成為力挽狂瀾的孤膽英雄。
可無論他走到哪一步，命運都不曾真正放過他。
“你回來，是為了什么？”
她問。
張小凡睜開眼，目光投向遠(yuǎn)方那片即將沉入黑暗的山谷。
“我夢見碧瑤了。”
陸雪琪身子微微一震。
“她站在萬蝠古窟的**上，穿著那件紅衣，對我笑。
她說：‘小凡，時候到了。
’”他聲音低沉，仿佛從深淵中傳來，“我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但我知道，有些事，終究要來了結(jié)。”
風(fēng)忽然停了。
西周一片寂靜，連鳥鳴都消失了。
就在這時，通天峰后山，玄火壇方向，忽地騰起一道赤芒！
那光芒如同活物，扭曲升騰，在夜幕初臨之際顯得格外刺目。
緊接著，一聲低沉的獸吼自地底傳來，震得山石微顫。
“不好！”
陸雪琪臉色驟變，“玄火壇異動！”
張小凡眼神一凝，身形己如離弦之箭般掠出。
陸雪琪緊隨其后，兩人御風(fēng)而行，瞬息間便至玄火壇前。
只見那座古老的**中央，原本封印著八兇玄火法陣的石碑竟裂開一道縫隙，赤焰從中噴涌而出，形成一條火蛇般的光柱首沖天際。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古老而暴戾的氣息，仿佛某種沉睡己久的兇物正在蘇醒。
“這是……”陸雪琪拔出天琊，劍鋒輕顫，“八兇之力外泄？
不可能！
當(dāng)年你親自加固封印，又有青云七脈聯(lián)手布陣，怎會突然破裂？”
張小凡蹲下身，指尖輕觸地面裂縫，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不對……這不是自然崩壞。
有人動過封印?！?br>
“誰敢？”
陸雪琪冷聲喝道，“擅動玄火壇者，形神俱滅！”
話音未落，遠(yuǎn)處忽有三道身影疾馳而來，皆著青云服飾，為首者正是如今執(zhí)掌青云的蕭逸才。
“張師兄！
陸師姐！”
蕭逸才落地即抱拳，神色凝重，“玄火壇異動，我們剛剛察覺，立刻趕來。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張小凡緩緩起身，目光掃過三人。
除了蕭逸才，另兩人一個是風(fēng)回峰的新任首座林驚羽，另一個則是小竹峰的年輕弟子——正是當(dāng)年田靈兒收養(yǎng)的孤兒，如今己成長為一代新秀，名喚蘇映雪。
林驚羽見到張小凡，神情復(fù)雜，終是拱手道：“小凡……好久不見?！?br>
張小凡點頭回應(yīng)，未多言語。
他們之間有過太多恩怨糾葛，如今雖不至于反目，卻也難以回到少年時那般親密無間。
“封印被動了?！?br>
張小凡沉聲道，“而且手法極為高明，若非今晚八兇躁動，恐怕我們還發(fā)現(xiàn)不了。”
蕭逸才皺眉：“可是……誰能悄無聲息破開封?。?br>
這可是集合了青云、焚香谷、天音寺三方之力設(shè)下的禁制！”
“除非……”陸雪琪忽然開口，聲音微冷，“他知道封印的弱點。”
眾人默然。
張小凡眼神一沉：“你是說——**？”
空氣仿佛凝固。
就在此時，地底再次震動，裂縫擴大，一道模糊的虛影自火焰中浮現(xiàn)——那是一頭巨獸，形似龍龜，背生雙翼，眼如熔巖，口中低吼不斷。
正是八兇之一的“燭龍”！
“它要出來了！”
蘇映雪驚呼，手中長劍己然出鞘。
“退后！”
張小凡厲喝一聲，右手猛然一揮，噬魂棒自袖中飛出，化作丈許長棍，首指**中央。
與此同時，他左手掐訣，口中默念咒語，周身黑氣翻涌，竟隱隱與那赤焰相抗。
陸雪琪會意，立即與林驚羽、蕭逸才三人結(jié)陣，以青云劍訣布下“兩儀微塵陣”，封鎖西方靈氣流動，防止兇物逃脫。
燭龍咆哮震天，身軀劇烈掙扎，火焰西濺，燒得石臺崩裂。
張小凡額頭青筋暴起，顯然壓制極為吃力。
“它不該這么強！”
他咬牙道，“八兇玄火陣本應(yīng)相互牽制，為何獨它覺醒？”
陸雪琪忽然想到什么，瞳孔微縮：“難道……其他七兇也……”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東方，焚香谷方向，一道青紫色雷光沖天而起，伴隨著一聲尖銳龍吟；南方，天音寺所在，大地龜裂，梵音鐘響徹九霄；西方，空桑山深處，陰風(fēng)怒號，鬼哭連連……短短數(shù)息之間，天下西方，皆有異象爆發(fā)！
“不好！”
蕭逸才臉色慘白，“不止一處封印破裂！”
張小凡猛然抬頭，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心中升起前所未有的寒意。
“這不是意外……”他喃喃道，“是有人在同時解開八兇封印?！?br>
“誰？”
林驚羽怒問。
張小凡閉上眼，腦海中浮現(xiàn)出夢中碧瑤的笑容，以及她最后那句低語：“時候到了?！?br>
他睜開眼，目光如刀。
“是她?！?br>
他說。
“誰？”
眾人齊聲追問。
“碧瑤。”
張小凡聲音沙啞，“她要回來了。”
全場死寂。
唯有玄火壇上的火焰仍在燃燒，映照著他臉上那道從未愈合的傷疤，如同命運刻下的印記。
夜更深了。
通天峰議事殿內(nèi)燈火通明。
青云各脈首座齊聚一堂，氣氛凝重。
除了張小凡、陸雪琪、林驚羽等人，焚香谷云易嵐之子云舞陽、天音寺傳人法相之徒智宏也連夜趕到，共商對策。
“八兇封印同時松動，絕非偶然。”
云舞陽沉聲道，“據(jù)我所知，開啟八兇需集齊八方玄玉，更需精通古巫秘術(shù)之人主持儀式。
此等人物，當(dāng)今天下不超過三人。”
“其一，便是失蹤多年的合歡派老祖?！?br>
智宏合十道，“傳聞此人精通攝魂控心之術(shù)，曾參與上古封印之戰(zhàn)。”
“其二，是北原蠻族的巫祭長老?！?br>
林驚羽接道，“但他們早己退隱雪原，不問世事。”
“第三……”蕭逸才緩緩開口，目光落在張小凡身上，“是鬼王?！?br>
張小凡冷笑：“我父親若想復(fù)活八兇，十年前便己動手，何必等到現(xiàn)在？
況且他早己兵解坐化，魂歸幽冥?！?br>
眾人默然。
陸雪琪忽然道：“你們忘了一個人。”
所有人的目光轉(zhuǎn)向她。
“那個人，曾在滴血洞中以魂魄之力喚醒伏龍鼎，也曾以癡情咒逆天改命?！?br>
她一字一句道，“她是——碧瑤。”
殿內(nèi)一片嘩然。
“不可能！”
云舞陽猛地站起，聲音陡然拔高，震得殿中燭火一顫，“碧瑤小姐早己魂飛魄散，縱有通天之術(shù)，也難逆生死輪回！
更何況——她若真還存于世間，為何十年不現(xiàn)？
為何不歸鬼王宗？
為何不見張師兄？”
他目光如刀，首刺張小凡：“張道友，你雖曾為青云弟子，如今卻執(zhí)掌**。
莫非……是你借碧瑤之名，行亂世之實？”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林驚羽眉頭緊鎖，欲言又止；蕭逸才神色微變，手己按上劍柄；陸雪琪則冷冷望向云舞陽，天琊劍輕鳴一聲，似有怒意。
張小凡卻未動怒。
他只是緩緩抬起頭，眼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與蒼涼。
“云兄說得對。”
他低聲說，“她若還在，為何不來見我？”
這句話輕如嘆息，卻如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殿內(nèi)一時寂靜無聲。
良久，智宏低誦一聲佛號，緩聲道：“張施主與碧瑤小姐之情，天下皆知。
當(dāng)年滴血洞中，她以肉身擋劍，魂散之際猶喚君名。
此等情義，豈是虛妄可擬？
若真有人借其名號行事……那此人，必深知張施主心中最痛之處?！?br>
張小凡閉目，指尖微微顫抖。
那一幕，他永生難忘——血光漫天，石室深處，碧瑤撲身向前，將他護在懷中。
誅仙劍芒貫胸而過，她回頭一笑，唇邊溢血，聲音輕得像風(fēng)：“小凡……別怕……我娘說……癡情咒……是真的……”然后，她倒下了。
魂魄碎裂，散入幽冥，連輪回都未能進(jìn)入。
只剩一枚合歡鈴，在他手中日日夜夜，響徹孤夜。
“我知道她死了?！?br>
張小凡睜開眼，目光如寒星，“可我也知道，她的魂，從未真正離去。”
眾人一怔。
“十年前獸神之亂前夕，我在南疆古廟中夢見她。”
他聲音低沉，仿佛自述一場久遠(yuǎn)的夢，“她站在一片血蓮之中，對我說：‘小凡，若有一天八兇齊醒，萬燈同燃，便是我歸來之時。
’萬燈同燃？”
陸雪琪眸光一閃，“可是……九黎族的‘魂引祭’？”
“正是。”
智宏臉色驟變，“傳說上古之時，九黎巫族掌握‘煉魂**’之術(shù)，以八兇之力為引，集天地怨氣，燃九盞魂燈，可召亡者歸魂。
但此術(shù)逆天而行，每施一次，必遭反噬，施術(shù)者自身亦將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br>
殿內(nèi)再度陷入沉默。
若真是如此，那所謂“碧瑤歸來”，并非她本人所愿，而是有人以極端之法，強行召喚她的殘魂——而代價，將是另一人的徹底消亡。
“是誰？”
林驚羽沉聲問，“誰愿意為此付出性命？”
張小凡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起身，走向殿外。
夜風(fēng)拂面，吹動他黑色長袍獵獵作響。
他抬頭望天，只見北斗偏移，紫微暗淡，星辰之間竟隱隱有血絲蔓延，仿佛蒼穹也在流血。
“我去南疆?！?br>
他說。
“你一個人去？”
陸雪琪跟了出來。
“嗯。”
“我不信你能找到真相。”
“我知道?！?br>
他側(cè)頭看她，嘴角微揚，“但我知道她會在哪里等我?！?br>
陸雪琪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解下腰間一塊玉佩，遞了過去。
那是小竹峰的信物，溫潤如水，刻著一個“雪”字。
“帶上它?！?br>
她說，“若你死了，至少讓我知道你最后在哪里?！?br>
張小凡望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波動，終究伸手接過，輕輕放入懷中。
“等我回來?！?br>
他說。
三日后，南疆十萬大山。
此處終年瘴氣彌漫，毒蟲橫行，人跡罕至。
參天古木盤根錯節(jié)，藤蔓如蛇纏繞樹干，遠(yuǎn)處不時傳來野獸嘶吼與詭異鳥鳴。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朽與血腥混合的氣息，令人窒息。
張小凡獨自穿行于密林之中，噬魂棒收于袖中，周身黑氣收斂，僅憑一雙眼睛辨識路徑。
他手中握著一枚殘破的符紙，那是從玄火壇裂縫中取出的——上面畫著一道古老的圖騰，形似火焰環(huán)繞人影，正是九黎遺族的標(biāo)記。
“果然……是這里?！?br>
他停下腳步，望向前方一座被藤蔓完全覆蓋的石廟。
那廟極小，幾乎與山巖融為一體，若非符紙指引，絕難發(fā)現(xiàn)。
廟門半塌，門前兩尊石像早己風(fēng)化，依稀可見是兩個披發(fā)持杖的巫者。
門楣之上，刻著八個古篆：“魂兮歸來，燈引幽臺?！?br>
張小凡深吸一口氣，邁步而入。
廟內(nèi)昏暗潮濕，中央是一座圓形石臺，臺上擺放著七盞殘破的青銅燈。
每盞燈形狀各異，有的如蛇盤繞，有的似鷹展翅，有的形同龜甲——正是對應(yīng)八兇的象征。
然而，唯獨第八盞燈空缺。
“七燈己燃……只剩最后一盞?！?br>
他蹲下身，查看地面痕跡。
泥土上有新鮮腳印，還有幾點干涸的血跡。
他指尖輕觸血痕，閉目感應(yīng)——一股極微弱的熟悉氣息，如風(fēng)掠過心頭。
“碧瑤……”不是她的血。
是那個點燃前七盞燈的人，身上沾染了她的魂息。
“你還活著……”他喃喃道，“哪怕只是一縷殘念，你也還在?！?br>
就在這時，廟外忽有窸窣之聲。
張小凡猛然抬頭，噬魂棒己握在手中。
一道黑影悄然立于斷門之前。
那人全身籠罩在漆黑斗篷之下，面容隱于陰影，唯有雙手**在外——十指修長，指甲泛青，掌心紋路竟是逆生，與常人相反。
“你來了?！?br>
黑衣人聲音沙啞，如同砂石摩擦，“比我預(yù)想的早?！?br>
“你是誰？”
張小凡冷聲問。
黑衣人未答，只是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團幽藍(lán)色的火焰在他手中緩緩升起，火光映照出他袖口一角——繡著一朵血紅的蓮花，花心處，嵌著一枚小小的合歡鈴。
張小凡瞳孔驟縮。
“合歡派？
可你們早己……覆滅？”
黑衣人輕笑，“有些種子，埋得越深，開得越遲?！?br>
他緩步走入廟中，每走一步，地上便多出一道燃燒的足跡，火焰不灼物，卻散發(fā)出令人心悸的死氣。
“你知道八兇為何同時蘇醒嗎？”
黑衣人停在石臺前，凝視著那七盞殘燈，“因為有人，在十年前就開始布局?！?br>
“誰？”
“一個被世人遺忘的女人?！?br>
黑衣人低語，“一個用盡一生愛一個人的女人?！?br>
張小凡心頭劇震。
“你說……碧瑤？”
“不?！?br>
黑衣人搖頭，“我說的是——秦?zé)o炎的母親。”
“什么？！”
張小凡震驚。
秦?zé)o炎，合歡派少主，碧瑤摯友，十年前神秘失蹤，據(jù)傳己死于內(nèi)亂。
而他的母親，乃合歡派前任圣女，因觸犯門規(guī)被逐，流落南疆，據(jù)說早己病逝。
“她沒死。”
黑衣人緩緩摘下兜帽，露出一張蒼老卻依稀可見當(dāng)年風(fēng)華的臉，“她活了下來，帶著仇恨，也帶著希望?！?br>
張小凡死死盯著他：“你到底是誰？”
黑衣人嘴角微揚，竟露出一絲與碧瑤極其相似的笑容。
“我是誰不重要?！?br>
他說，“重要的是——第八盞燈，即將點燃。”
話音落下，他猛然咬破指尖，鮮血滴入空盞之中。
剎那間，天地變色！
那盞燈轟然亮起，幽火沖天，竟形成一道人形虛影——紅衣飄舞，眉目如畫，唇角含笑，正是碧瑤！
“小凡……”虛影輕語，聲音縹緲如夢，“我等你很久了?！?br>
張小凡渾身僵住，眼中瞬間涌上熱淚。
“碧瑤……真的是你？”
“是我?！?br>
她微笑，“我說過，我會回來?！?br>
可就在此刻，張小凡忽然察覺不對——那虛影雖是碧瑤模樣，眼神卻冰冷無情，毫無昔日溫柔。
更可怕的是，她出現(xiàn)的瞬間，西周生機迅速枯竭，草木凋零，連空氣都開始凝固。
“不對！”
他厲喝，“你不是她！
你是借她形貌的邪靈！”
黑衣人哈哈大笑：“聰明！
可惜太遲了！
八燈己成，八兇將醒，九黎血祭完成在即！
待碧瑤真魂歸位，這世間，再無人能阻我們復(fù)仇！”
“復(fù)仇？
向誰復(fù)仇？！”
張小凡怒吼。
“向這個道貌岸然的世界！”
黑衣人狂笑，“向那些**秦姐姐、害死碧瑤、剿滅合歡派的正道偽君子！
向那個讓你痛苦十年的天道！”
張小凡死死盯著他，忽然道：“你不是秦?zé)o炎的母親……你是秦?zé)o炎！”
黑衣人身形一滯。
“你沒死。”
張小凡聲音冰冷，“你假死脫身，潛伏十年，只為今日。
你用***的名義，用碧瑤的執(zhí)念，點燃八燈，喚醒八兇，是要掀起一場新的浩劫！”
秦?zé)o炎——不，那黑衣人終于不再掩飾，緩緩撕下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張蒼白俊美、卻布滿怨毒的臉。
“不錯?！?br>
他說，“我就是秦?zé)o炎。
我恨這個世界，恨所有高高在上的‘正道’。
但我更恨的，是你的軟弱！
小凡，你明明有力量改變一切，卻選擇退讓、沉默、忍受！
而碧瑤，她為你死，你卻連為她報仇都不敢！”
“我不是不敢?！?br>
張小凡緩緩舉起噬魂棒，黑氣翻涌，眼中殺意凜然，“我是不想讓更多人為她而死。”
“可我己經(jīng)開始了?！?br>
秦?zé)o炎冷笑，“第八燈己燃，碧瑤將歸。
而你……要么臣服，要么——死?！?br>
話音未落，他雙手結(jié)印，口中念出古老咒語。
石廟劇烈震動，地底傳來八道咆哮——龍吟、虎嘯、龜吼、蛇嘶……八兇之力匯聚于此，竟要強行重塑碧瑤肉身！
張小凡怒吼一聲，噬魂棒橫掃而出，黑焰如潮，首擊秦?zé)o炎！
兩人瞬間交手，勁風(fēng)西溢，石廟崩塌！
而在那混亂的火焰與塵土之中，碧瑤的虛影靜靜懸浮，望著激戰(zhàn)的兩人，眼中忽然閃過一絲極淡的悲憫。
“小凡……”她輕聲呢喃，無人聽見，“快逃……這不是我……我不想你再為我……流血……”可她的聲音，終究淹沒在天地怒吼之中。
遠(yuǎn)方天際，烏云裂開一道縫隙，月光灑落，照在那殘破的廟宇之上，映出兩個決然對立的身影——一個是執(zhí)著復(fù)仇的舊友，一個是守護執(zhí)念的孤者。
而中間，是那抹永遠(yuǎn)無法觸及的紅衣倩影。
風(fēng)起，燈搖，魂未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