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停了。

那種死寂比風(fēng)暴更讓人作嘔。

西爾維亞是用左手把自己拖進(jìn)洞口的。

這是一座半掩在峭壁下的“先祖墓穴”，傳說中泰坦巨人的墳場。

但在此時此刻，哪怕里面全是惡鬼，也比外面的“黑鐵魔鴉”可愛。

“咳……”她靠在冰冷的金屬墻上，肺里像塞了兩團(tuán)火。

下意識想按住右肩傷口。

摸了個空。

幻肢痛像電流竄過脊椎，嘲笑著殘酷的現(xiàn)實(shí)：在這個靠冷兵器說話的廢土，沒了一條胳膊的騎士，連野狗都不如。

“亞……撒？”

西爾維亞虛弱地喊了一聲。

那個詭異的孩子正蹲在角落里。

借著洞口慘白的天光，她看清了這里的環(huán)境。

沒有棺材。

只有一排排生銹的鐵柜，和滿地不知用途的玻璃碎片。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舊的機(jī)油味，還有一種說不清的酸澀。

亞撒似乎對這里很滿意。

他那雙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發(fā)亮，手指**著一個銹死的閥門。

“供氧模組離線……水循環(huán)系統(tǒng)損壞……嗯，備用能源槽也是空的?！?br>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密室回蕩，帶著那種特有的冷漠。

“你在說什么……”西爾維亞苦笑。

一定是瘋了，或者是死前的幻覺。

剛才那聲震碎魔鴉的哭聲，真的是這個五歲孩子做的？

咕?！宦暰揄懘蚱屏怂兰?。

來自亞撒的肚子。

西爾維亞緊繃的神經(jīng)稍微松了一點(diǎn)。

還好，會餓。

會餓就是活物，不是什么披著人皮的怪物。

“餓了吧……”她用左手費(fèi)力地摸出腰間的干糧，兩塊硬得像石頭的黑麥餅。

“吃吧。

很難吃，但能活命?！?br>
亞撒歪著頭。

看著那塊黑乎乎的東西，臉上露出了嫌棄。

那種嫌棄，不是孩子挑食，而是人類看著一坨泥巴的表情。

“碳水化合物。

低效，雜質(zhì)多?！?br>
他搖搖頭。

“無法轉(zhuǎn)化為邏輯算力?！?br>
“不吃會死的！”

西爾維亞急了，動作牽動傷口，痛得齜牙咧嘴。

“我需要的不是這個?！?br>
亞撒站了起來。

目光越過西爾維亞，落在了她身旁。

那里放著半截斷劍。

黎明之牙。

格里芬家族傳承三百年的榮耀，隕鐵打造，削鐵如泥。

此刻，它斷了。

就像家族的命運(yùn)一樣。

亞撒走了過來，小手抓起了那截斷劍。

“別……那是最后的武器……”西爾維亞眼中滿是不舍。

亞撒沒理會。

他把斷劍舉到眼前，灰色瞳孔驟然收縮，仿佛變成了兩架高倍顯微鏡。

“記憶合金，摻雜了微量高維傳導(dǎo)物質(zhì)?！?br>
“雖然鍛造工藝原始得像猴子砸核桃，但原材料還算湊合。”

他做出了評價。

然后。

在西爾維亞驚恐欲絕的注視下。

他張開了嘴。

那是一張**的小嘴，長著細(xì)碎的乳牙。

但他一口咬在了鋒利的斷刃邊緣。

咔嚓。

那聲音脆得像是在咬一片薯片。

西爾維亞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她親眼看到，連巖石巨魔的皮都能切開的星辰鋼，在這個孩子的牙齒下崩裂、破碎。

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咀嚼聲在密室回蕩。

鋼鐵與牙齒的摩擦，火星西濺！

亞撒嚼得很認(rèn)真，腮幫子一鼓一鼓。

隨著他的咀嚼，周圍的光線開始詭異地扭曲。

他的影子投射在墻上，竟然不是人形，而是一張不斷開合、吞噬一切的巨大黑洞！

“如果你是……異鬼……”西爾維亞顫抖著，連握拳都困難。

“你到底是什么東西？”

“有點(diǎn)硬。”

亞撒吞下一口鐵屑，皺眉評價。

“而且味道很澀，像沒熟的柿子?！?br>
他一邊抱怨，一邊沒停嘴。

兩斤重的特種合金斷劍，就這樣在他“嘎吱嘎吱”聲中，徹底消失。

西爾維亞的世界觀碎了一地。

噬金獸？

不，哪怕是神話里的怪物，也沒這副好牙口！

隨著最后一塊劍柄下肚，亞撒蒼白的小臉泛起了一層詭異的紅潤。

嗝——他打了個飽嗝。

肚子里傳來一陣像核反應(yīng)堆運(yùn)轉(zhuǎn)般的低鳴聲。

緊接著。

變化發(fā)生了。

他的眼睛變了。

原本灰蒙蒙的瞳孔，瞬間變成了深邃的幽藍(lán)色。

無數(shù)細(xì)小的數(shù)據(jù)流在里面瘋狂竄動，像是一場微型的星系風(fēng)暴。

“充能進(jìn)度1%。”

“足以啟動基礎(chǔ)級物質(zhì)重組協(xié)議。”

亞撒低頭看向西爾維亞。

那種眼神不再是孩子。

那是神，在俯視一只受傷的螻蟻。

“把你那條難看的手臂伸出來?！?br>
西爾維亞愣住。

下意識看向自己還在滴血的右肩。

“你說……什么？”

“太丑了。

不符合美學(xué)邏輯?！?br>
亞撒上前一步。

沒等她反應(yīng)，那只剛吃完鐵的小手，首接按在了那個血肉模糊的傷口上。

“別碰！

會感……”話音未落。

一股無法形容的感覺淹沒了她。

不是溫暖。

是沸騰。

就像把滾燙的水銀首接注入血管！

“啊啊啊啊啊——??！”

西爾維亞仰頭慘叫，渾身劇烈抽搐。

痛！

太痛了！

但痛楚中夾雜著鉆心的*。

仿佛億萬只螞蟻順著斷骨往外爬，啃食爛肉，拉扯神經(jīng)。

在模糊的淚眼中，她看到了終生難忘的一幕。

亞撒的手掌中噴涌出藍(lán)色的光塵。

那是無數(shù)納米機(jī)械蟲匯聚成的洪流！

滋滋滋——血肉被燒灼、重組。

一根根銀白色的金屬絲線從斷骨中生長出來，像有生命的藤蔓，瘋狂交織、纏繞。

先是骨骼。

再是肌肉。

紅色的光纖束與銀色金屬絲混雜，層層鋪設(shè)。

最后是皮膚。

不到十秒。

藍(lán)光散去。

亞撒收回手，身體晃了晃，眼中的藍(lán)光熄滅，變回那個灰撲撲的小屁孩。

一**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轉(zhuǎn)換率太低……早知道不做神經(jīng)接駁了，虧本?！?br>
西爾維亞沒聽見他在說什么。

她整個人都傻了。

呆呆地看著右側(cè)。

那里，一條嶄新的手臂正靜靜垂著。

皮膚白皙細(xì)膩，連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見。

修長，完美，宛如神造。

“這……這是……”西爾維亞顫抖著嘗試控制。

大腦發(fā)出指令：抬手。

沒有任何延遲，甚至比原來的手臂還要靈敏！

她試著握拳。

五指收攏。

嗡——一聲極細(xì)微的高精密電機(jī)聲響起。

她沒用力。

但在指尖觸碰手心的瞬間。

嘭！

掌心的空氣被瞬間壓縮、爆開，發(fā)出一聲清脆的氣爆音！

西爾維亞嚇了一跳。

這股力量感……只要她愿意，這只手能把生鐵捏成泥！

“這是什么巫術(shù)？！”

“是納米技術(shù)，加一點(diǎn)液壓傳動?！?br>
亞撒躺在地上，有氣無力地翻了個白眼。

“別把它當(dāng)手用，那是武器?！?br>
“神經(jīng)傳感器還沒校準(zhǔn)，小心點(diǎn)，別把自己鼻子捏碎了?！?br>
西爾維亞看著地上的亞撒。

恐懼、敬畏、感激，還有深深的困惑。

吃掉了她的劍。

還給了她一只……怪物的手。

“你到底是誰？”

亞撒翻了個身，蜷縮起來。

“我是亞撒。

我要睡覺。

除非你有****當(dāng)零食，否則別吵我?！?br>
西爾維亞沉默了。

她慢慢站起身。

雖然身體依然虛弱，但這只右臂卻源源不斷地傳來冰冷而穩(wěn)定的支撐感。

就在這時。

轟隆隆——嘈雜的引擎聲從洞外傳來。

緊接著，擴(kuò)音器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搜！

給我搜！

那娘們受了重傷，跑不遠(yuǎn)！”

“這附近血跡還沒干！

肯定在那個老鼠洞里！”

禿鷲傭兵團(tuán)。

“爆炎術(shù)士”克雷格。

那個燒死她侍從的**。

西爾維亞的身體瞬間緊繃。

如果是以前，她會絕望。

但現(xiàn)在。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白玉般的手掌靜靜張開，指尖流轉(zhuǎn)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

一種暴虐的沖動在心底升起。

不是騎士榮耀。

是野獸本能。

這只手在渴望。

渴望測試它的鋒利，渴望捏碎骨頭的觸感。

“睡吧。”

西爾維亞脫下破爛的斗篷，輕輕蓋在亞撒身上。

她的聲音變了。

不再顫抖。

像金屬一樣冰冷。

她轉(zhuǎn)身走向那個透光的洞口。

每走一步，右臂上的肌肉纖維都在皮膚下微微起伏，發(fā)出只有她能聽見的低吼。

既然物理法則己經(jīng)暫停服務(wù)。

那么現(xiàn)在。

輪到她來制定規(guī)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