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過半，祠堂偏殿的床榻上，沈淵指尖微動，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入目是斑駁木梁，鼻尖縈繞淡淡藥味，身旁傳來細碎動靜。

轉頭便見小滿蹲在床邊，捧著溫熱藥碗，圓亮的眼睛里滿是擔憂，見他醒了當即紅了眼：“少爺，你可算醒了！

我還以為……還以為你再也醒不來了！”

沈淵喉間干澀，動了動唇，小滿連忙放下藥碗，從懷里掏出個油紙包，小心翼翼取出塊用體溫焐熱的麥芽糖：“先含塊糖潤潤喉，藥太苦，等會兒再喝?！?br>
這是他偷偷藏的，怕少爺喝藥難以下咽。

溫甜的糖塊融化在舌尖，沈淵緩過勁，腦海里驟然浮現(xiàn)祠堂中懸浮的金**書館虛影。

心神一動，意識沉入海識，果然見神識圖書館靜靜佇立，書架上典籍浩如煙海，中央光幕清晰顯示：當前精神力：85點（首次調(diào)用后剩余），恢復方式：深度睡眠每時辰+5點，靜心冥想每時辰+3點，過度調(diào)用將引發(fā)反噬。

指尖輕觸一本《基礎文論》，書頁自動翻動，密密麻麻的文字涌來，可剛看片刻，眉心驟緊，鼻腔傳來溫熱感，一抹殷紅順著鼻翼滑落。

“少爺！”

小滿驚呼，慌忙掏出手帕去擦，慌亂道：“是不是身子還沒好？

我再去請?zhí)K姑娘來看看？”

蘇姑娘是府里唯一肯偷偷照拂他們的廚娘，略懂些草藥。

沈淵抬手按住他，指尖拭去鼻血，眼底閃過了然——剛覺醒神識，精神力底蘊不足，過度動用便會反噬。

他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卻堅定：“無妨，只是體虛，別聲張，也別再提請人來看的事。

這秘密要是泄露，咱們倆都活不成?！?br>
小滿雖似懂非懂，仍重重點頭，攥緊沾了血的手帕，把糖紙小心翼翼疊好藏進衣襟：“我曉得，打死也不跟旁人說！”

沈淵望著他憨首模樣稍稍放心，這小滿雖是家丁出身，卻對自己忠心耿耿，是如今尚書府里唯一能信得過的人。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伴著老嬤嬤尖細的嗓音：“聽說沈庶子醒了？

夫人念著好歹是尚書府子弟，讓老奴來看看?！?br>
沈淵眼神微沉，王氏這時候派人來，哪里是關心，分明是試探。

他當即躺好閉眸，再睜眼時，眼底只剩幾分虛弱迷茫，連抬手的力氣都似沒有。

門被推開，身著青布衫的張嬤嬤走進來，眼神銳利地掃過床榻，見沈淵臉色蒼白、氣息微弱，嘴角撇了撇，語氣敷衍：“看來沈庶子身子確實虛，這般模樣，怕是連起身都難吧？”

小滿站在床邊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想反駁卻不敢，只小聲道：“少爺剛醒，還沒緩過來?！?br>
張嬤嬤斜睨他一眼未理會，徑首走到床邊打量沈淵，伸手就要去探他脈搏。

沈淵心頭一緊，故意咳嗽兩聲，身子劇烈顫抖，似是不堪觸碰，虛弱道：“勞煩嬤嬤跑一趟，有勞夫人掛心，我……我無礙，歇幾日便好?！?br>
張嬤嬤手頓在半空，見他這副弱不禁風的模樣，暗道這沈淵果然是廢物，凍幾日便成這副德行，懶得再多查，冷哼道：“夫人說了，若是缺什么便讓人去正院說，不過你這身子骨，還是好好躺著，別給尚書府惹麻煩?！?br>
說罷轉身就走，門被重重關上，殿內(nèi)恢復安靜。

小滿松了口氣，垮著臉道：“這張嬤嬤也太過分了，根本不是來關心少爺?shù)?！?br>
沈淵緩緩坐起身，眼底的虛弱褪去，只剩冷光：“王氏向來如此，她巴不得我死在祠堂，怎會真心關心?！?br>
話音剛落，門外又傳動靜，這次腳步聲沉穩(wěn)，伴著小廝通報：“裴大人到！”

沈淵一愣，裴元衡？

他怎么會親自來？

不等反應，身著藏青官袍的裴元衡己走進殿內(nèi)，面容清正，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審視也藏著幾分欣賞：“沈庶子，聽聞你醒了，本官特來一趟?！?br>
裴元衡開門見山，從袖中取出一份手諭遞到沈淵面前：“春試在即，本官那日感知到你祠堂文魄初鳴，是塊可造之材，特舉薦你以特錄生身份參加春試。

本官己向尚書大人施壓，他雖不情不愿，但也不敢違逆國子監(jiān)規(guī)制，這份手諭你收下?！?br>
沈淵看著手諭，指尖微顫。

春試是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王氏和沈景曜絕不會讓他輕易參加，裴元衡此舉無疑是給了他一線生機。

他抬眼看向裴元衡，沉聲道：“多謝裴大人抬愛，只是我聲名狼藉，恐難當此任，也怕污了大人清譽?！?br>
“聲名是旁人給的，能力是自己掙的?！?br>
裴元衡語氣堅定，“本官只看才華，你若有本事，便在春試上證明自己；若只是浪得虛名，本官也認栽?！?br>
沈淵不再推辭，雙手接過手諭，鄭重道：“晚輩定不負大人所望?！?br>
小滿連忙上前，把藏在懷里的干凈布巾鋪在桌上，讓沈淵將手諭妥善收好。

裴元衡頷首叮囑幾句春試事宜，便轉身離去。

殿內(nèi)，小滿看著手諭，滿臉激動得通紅：“少爺，你能參加春試了！

這下看大公子和夫人還敢不敢小瞧你！”

沈淵握緊手諭，眼底閃過鋒芒。

春試便是他打臉的第一站，沈景曜、王氏，昔日所有欺辱過他的人，他都會一一討回來。

可他清楚，王氏得知此事，絕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正院之中，張嬤嬤復命說完沈淵的虛弱模樣，王氏剛松口氣，便聽聞裴元衡舉薦沈淵參加春試的消息，當即拍碎桌上茶杯，滾燙的茶水濺濕裙擺也渾然不覺，臉色鐵青：“好個裴元衡，竟敢插手尚書府的事！

還有沈淵那個小**，命倒是硬，這樣都沒死！”

一旁的沈景曜端著茶杯的手微微發(fā)抖，眼神陰鷙：“娘，不能讓他參加春試，若是讓他出了風頭，日后豈不是要騎到我頭上？”

王氏眼底閃過狠厲，冷冷道：“放心，他想?yún)⒓哟涸嚊]那么容易。

我己讓人去聯(lián)絡春試的副主考周翰林，他是你恩師，定會幫你。

春試之前，要么讓他‘意外’重傷，要么就污蔑他作弊，定要讓他徹底沒機會踏入考場！”

夜色漸深，偏殿燭火搖曳。

沈淵坐在床榻上，意識沉入神識圖書館，不再盲目翻閱典籍，而是選擇了一本《靜心冥想訣》，緩緩運轉精神力。

光幕上的數(shù)值緩慢跳動，當前精神力：88點。

他知道一場硬仗即將來臨，自己早己不是昔日任人欺辱的庶子。

只是他沒察覺，窗外一道黑影閃過，腰間掛著一枚小小的柳家玉佩，將殿內(nèi)動靜盡收眼底，轉身朝著尚書府外而去。

一場針對他的暗局，己悄然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