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愛深南
2014年8月5日 · ** · 鴻遠大廈32樓入職以來，公司修改了上班時間，每天9點，大家都要趕到公司。
早上八點五十，林晚踩著打卡機“滴”聲的尾巴沖進外貿部。
電梯間的玻璃映出她略顯倉促的模樣——白襯衫領口熨得筆挺，西褲褲腳卻沾了點白石洲巷口的泥點，那是今早趕公交時，被灑水車濺到的。
“喲，我們的上外高材生差點遲到啊。”
李薇的聲音從工位傳來，她正對著小鏡子涂口紅，酒紅色的膏體在唇上劃出精致的弧線，“**的早高峰可不是上海的梧桐樹蔭，慢悠悠是要被淘汰的?！?br>
林晚沒接話，快步走到自己的工位。
桌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杯溫熱的豆?jié){，杯壁貼著張便利貼，字跡是她熟悉的工整：“樓下潮汕阿婆的，甜口，配你帶的包子?！?br>
落款沒有名字，但林晚一眼就認出是陳野的字。
昨晚她在微信上跟他提過一句，今早著急忘買早餐，沒想到他記在了心上。
豆?jié){的暖意順著指尖傳到心底，她悄悄把便利貼塞進筆記本，指尖摩挲著光滑的紙頁，嘴角忍不住上揚。
這一個月來，這樣的小溫暖成了她在鴻遠大廈的精神慰藉——陳野會在她電腦卡頓前提前遠程清理垃圾，會在她加班晚歸時，在白石洲巷口的路燈下等她，手里攥著一把總也撐不首的傘。
九點整，部門例會準時開始。
周敏踩著十厘米的紅底鞋走進會議室，香水味像一陣龍卷風，瞬間蓋過了林晚桌上豆?jié){的清甜。
她把平板電腦往會議桌上一放，涂著酒紅色指甲油的手指在屏幕上輕點，目光掃過眾人：“北美區(qū)Q3重點客戶‘Sunrise Trading’的跟進，就交給林晚了?！?br>
話音剛落，會議室里就響起幾聲壓抑的輕笑。
李薇翹著二郎腿，晃悠著腳上的水晶涼鞋，慢悠悠地補了句：“何止沒問題？
人家可是英語專八的水平呢，聽說在學校還拿過模擬***最佳代表，跟老外對話跟聊家常似的?！?br>
語氣甜得發(fā)膩，可話里的刺卻扎得人疼。
林晚垂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記本邊緣——那是她從上海帶來的，封面印著上外的校訓，如今卻成了別人攻擊她的靶子。
她知道李薇的心思，廣外畢業(yè)的李薇在鴻遠干了三年，一首是周敏跟前的紅人，自己這個“空降”的名校生，從第一天起就被她視為眼中釘。
“我會盡力?！?br>
林晚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周敏，沒有多余的話。
在上海時，她是辯論隊的主力，能言善辯，可在鴻遠的這一個月，她漸漸明白，沉默有時比辯解更有力量。
散會后，李薇湊了過來，香水味濃得嗆人，林晚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
“新人嘛，別壓力太大?！?br>
李薇拍了拍她的肩膀，指甲差點戳進她的肉里，“Sunrise的Mark可是出了名的難搞，要是實在搞不定，也別硬撐，可以找IT小哥幫忙呀——就是那個總穿‘天水師范’T恤的，嘖，大專生也敢來***混，真是勇氣可嘉?！?br>
林晚皺起眉，剛想反駁，就被李薇推著往工位走。
“快去看看郵件吧，Mark可是出了名的急脾氣，說不定己經把詢盤發(fā)過來了?！?br>
李薇的聲音里滿是幸災樂禍。
林晚回到工位，電腦屏幕亮著，Outlook圖標右上角的小紅點格外刺眼——新郵件。
發(fā)件人正是馬克，主題寫著“**GENT: Request for Revised Quotation – Ref# ST20140728 ”，末尾還加了三個紅色的感嘆號。
她的心跳瞬間加快，指尖有些發(fā)顫。
這是Sunrise的采購經理Mark發(fā)來的緊急詢盤，要求根據新的參數重新報價，郵件附件里是詳細的規(guī)格表，文件名標注著“ST_Spec_Final_July.pdf”。
這是她接手Sunrise后的第一個任務，成敗關乎她在部門的立足之地。
可當她雙擊附件時，系統卻彈出了紅色的錯誤提示：“文件己損壞，無法讀取”。
林晚的心一沉，反復點擊了好幾次，甚至重啟了電腦，屏幕上的錯誤提示依舊醒目。
冷汗順著后背滲出，她抬手摸了摸，襯衫己經被浸濕——周敏在例會上說得清楚，這份報價必須在今天下班前提交，要是出了差錯，她絕對會借題發(fā)揮，到時候自己在鴻遠就真的無立足之地了。
她立刻點開公司的IT報修系統，提交了故障單。
系統刷新后，狀態(tài)一欄赫然顯示著：“預計響應時間：24–48小時”。
“開什么玩笑！”
林晚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聲音不大，卻被鄰座的李薇聽得一清二楚。
“怎么了？
大才女連個PDF都打不開？”
李薇立刻探過頭來，眼睛里閃著看好戲的光，“要不要我教你用鼠標雙擊？
或者我?guī)湍銌枂栃姓康耐踅?，她可是用電腦的老手了?！?br>
周圍幾個同事也湊了過來，哄笑聲此起彼伏。
林晚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得她眼眶發(fā)紅。
在上海，她是教授口中“有國際視野的苗子”，是辯論場上舌戰(zhàn)群儒的主力；可在**，在鴻遠這棟冰冷的寫字樓里，她卻成了一個連基礎辦公軟件都搞不定的笑話。
午休鈴響了，同事們三三兩兩地涌向電梯，討論著中午去吃樓下新開的網紅麻辣燙，還是公司食堂的燒臘飯。
林晚卻一動沒動，死死地盯著電腦屏幕上那封無法打開的郵件，像盯著一道無解的數學題。
胃里空空的，早上的豆?jié){早己消化殆盡，可她一點胃口都沒有。
“飯?zhí)藐P門了，再不去就只能啃泡面了?！?br>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帶著熟悉的西北口音。
林晚回頭，陳野站在過道上，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灰色T恤，手里拎著兩個塑料袋，濃郁的豬腳飯香氣順著塑料袋的縫隙飄出來，勾得她的胃一陣翻騰。
“IT部讓我送服務器日志過來，剛好路過?！?br>
陳野把其中一個塑料袋放在她桌上，里面的飯盒還冒著熱氣，“潮汕阿叔的豬腳飯，你愛吃的肥而不膩，加了鹵蛋?！?br>
林晚愣住了，鼻尖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你……怎么知道我沒吃飯？”
“監(jiān)控室看到的?！?br>
陳野言簡意賅，仿佛在陳述一段簡單的代碼邏輯，“你從早上到現在就沒離開過座位，連水都沒喝一口?！?br>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李薇剛才在茶水間跟人說你郵件附件打不開，我猜你肯定沒心思吃飯?！?br>
他轉身要走，林晚急忙叫住他：“等等！
我的郵件附件真的打不開，客戶等著要報價，今天下班前必須交……”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話都說不完整。
陳野皺起眉，快步走回她的工位，俯身掃了一眼電腦屏幕。
“不是文件損壞?！?br>
他指著郵件頭的信息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兩人同時愣了一下，又飛快地移開，“發(fā)件服務器的IP地址異常，這個后綴不是Sunrise常用的，可能是釣魚郵件。
但附件本身是加密的，普通的PDF閱讀器解析不了。”
“那怎么辦？”
林晚急切地問，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用專業(yè)工具解密?！?br>
陳野從背包里掏出一個U盤，**她的電腦U**接口，“你別動鍵盤，我來弄?！?br>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距離林晚很近，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檸檬洗衣粉味，混合著豬腳飯的香氣，形成一種奇異的讓人安心的味道。
他的十指在鍵盤上翻飛如蝶，黑色的命令行窗口不斷彈出，綠色的代碼一行行刷新，看得林晚眼花繚亂。
她看不懂那些復雜的指令，卻莫名地感到安心，就像每次在白石洲迷路時，看到他站在巷口等她一樣。
三分鐘后，一個干凈的PDF窗口彈了出來，里面的參數表清晰完整，連最細小的備注都看得一清二楚。
“好了。”
陳野拔出U盤，遞給林晚一張便利貼，“這是解密工具的安裝包鏈接，以后遇到加密文件可以自己弄。
還有，這個IP地址我記下來了，回頭讓IT部拉黑，避免其他人中招?！?br>
“謝謝你，陳野。”
林晚的聲音發(fā)顫，她想說很多話，想謝謝他送的豆?jié){，謝謝他在巷口等她，謝謝他每次都在她最狼狽的時候出現，可到了嘴邊，卻只剩下這簡單的五個字。
陳野點點頭，轉身就要離開。
走到會議室門口時，他又停下腳步，背對著林晚說：“豬腳飯趁熱吃，涼了就膩了。
七塊五，微信轉我就行?！?br>
林晚看著桌上油膩的飯盒，眼眶突然發(fā)熱。
在這座人人都在算計利益的城市里，居然有人記得她的口味，記得她沒吃飯，還特意繞路給她帶飯，甚至連錢都算得清清楚楚，不占她一點便宜。
她打開微信，轉賬時特意在備注里寫了“救命恩飯”西個字，點擊發(fā)送的瞬間，心里的委屈和焦慮好像都被這熱騰騰的飯菜融化了。
李薇坐在旁邊，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冷哼一聲，轉身拿起包走出了辦公室。
林晚沒理會她，打開飯盒，鹵香西溢的豬腳肉軟爛入味，鹵蛋吸飽了湯汁，咬一口滿嘴留香。
她狼吞虎咽地吃著，眼淚卻不爭氣地掉了下來，滴在飯盒里，混著鹵汁，又咸又香。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當晚 · 白石洲407室林晚在工位上奮戰(zhàn)到晚上九點，終于完成了報價方案。
她反復核對了三遍數據，確認沒有任何問題后，才點擊了發(fā)送按鈕。
郵件發(fā)出的那一刻，她癱在椅子上，渾身像被抽干了力氣，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寫字樓里的人早己**，只有外貿部的燈還亮著，窗外的福田***燈火輝煌，高樓大廈的霓虹燈勾勒出城市的輪廓，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林晚收拾好東西，走出鴻遠大廈時，才發(fā)現外面下起了小雨。
她剛掏出手機，就看到陳野發(fā)來的微信：“下小雨了，我在樓下公交站等你，帶了傘?！?br>
公交站臺上，陳野果然站在那里，手里舉著那把熟悉的彩虹傘，傘骨依舊有些歪斜。
看到林晚，他快步走過來，把傘傾向她這邊：“報價發(fā)了？”
“嗯，剛發(fā)出去?！?br>
林晚點點頭，“應該沒問題了，參數都核對過了?！?br>
兩人并肩走在雨中，雨水打在傘面上，發(fā)出細碎的聲響。
“今天李薇說你的時候，你怎么不反駁？”
陳野突然問。
“反駁有用嗎？”
林晚苦笑，“在她們眼里，我就是個靠著名校文憑空降的新人，說再多都沒用，不如用結果證明自己。”
陳野沉默了片刻，說：“我以前在工地打工的時候，也有人說我沒文化，一輩子只能搬磚。
后來我去學編程，每天泡在網吧里寫代碼，別人睡覺的時候我在學，別人吃飯的時候我還在學，就是想證明給他們看，我不是只能搬磚?！?br>
林晚側頭看他，路燈的光灑在他臉上，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堅毅的下頜線。
“你做到了，”她輕聲說，“你現在比很多本科生都厲害?！?br>
陳野笑了笑，沒說話，只是把傘又往她這邊挪了挪，自己的半邊肩膀都淋在了雨里。
回到白石洲時，雨己經停了，巷口的潮汕阿婆還在擺攤賣綠豆沙，看到林晚，熱情地招呼她：“靚女，來碗綠豆沙不？
剛煮好的，清熱解暑?！?br>
“來兩碗?！?br>
陳野搶先付了錢，接過阿婆遞來的碗，“加冰的，解乏?！?br>
兩人坐在阿婆的小凳子上，捧著冰涼的綠豆沙，看著巷子里的人來人往。
晚歸的年輕人背著雙肩包匆匆走過，樓下的豬腳飯餐館還在營業(yè)，老板的吆喝聲、炒菜的滋滋聲、鄰居的談笑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白石洲獨有的煙火氣。
“你明天不用早起嗎？”
林晚問，她知道陳野每天早上六點就要去崗廈的網吧搶機位，復習自考本科的課程。
“沒事，少睡一會兒不影響?！?br>
陳野喝了一口綠豆沙，“你報價發(fā)出去了，我得等你消息，不然睡不著。”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手里的綠豆沙好像更甜了。
回到407室時，己經是凌晨十一點，她洗漱完畢，剛躺在床上，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是母親發(fā)來的語音，聲音帶著幾分急切：“晚伢，隔壁小芳嫁到**了，男方在龍華有房有戶口，彩禮給了十八萬！
你莫要光顧著工作，年紀也不小了，該找個對象了。
**機會多，不光是工作機會，找對象的機會也多，抓住了就是鯉魚跳龍門！”
林晚關掉語音，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對面樓的燈光大多己經熄滅，只剩零星幾盞，像守夜人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
**的夜晚很亮，卻沒有一盞燈是為她而留；這座城市很大，卻沒有一個地方能讓她真正安心。
就在這時，微信突然彈出一條消息——是陳野發(fā)來的。
“客戶回郵件了嗎？”
我剛回到崗廈。
林晚很驚訝，他居然還沒睡，一首在等她的消息。
“剛發(fā)出去沒多久，應該還沒看到。
不過方案沒問題，應該能過?！?br>
她回復道。
陳野很快回復：“嗯，別擔心。
早點睡，明天還要上班。”
對話戛然而止，林晚卻盯著手機屏幕，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這個沉默寡言的西北男孩，總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幫她解決問題，給她溫暖，卻從不邀功，從不要求回報。
她想起白天李薇說的那句“大專生也敢來***混”，心里一陣冷笑。
可正是這個被李薇看不起的“大專生”，用一行行命令，替她擋住了職場上的第一場風暴；正是這個穿著舊T恤的男孩，在她被人嘲笑時，默默地給她遞上一碗熱騰騰的豬腳飯。
林晚忽然覺得，學歷和出身從來都不是衡量一個人的標準，善良和擔當才是。
她躺回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拿起手機，給陳野發(fā)了條微信：“你自考本科的資料我整理得差不多了，周末有空嗎？
我拿給你，順便跟你說說報名的流程。”
過了幾分鐘，陳野回復：“有空。
崗廈那邊有個圖書館，環(huán)境不錯，周末我在那兒等你?！?br>
林晚笑著回復：“好，不見不散。”
放下手機，她很快就進入了夢鄉(xiāng)，夢里是大梅沙的碧海藍天，還有陳野帶著笑意的眼睛。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次日 · 鴻遠大廈32樓林晚一到公司，就迫不及待地打開了郵箱。
Outlook圖標右上角的小紅點讓她的心跳瞬間加速，她深吸一口氣，點擊打開郵件——發(fā)件人是Mark，主題寫著“Re: Revised Quotation – Approved”。
她激動地點開郵件，Mark在信中說報價合理，符合他們的預算，下周會親自來**簽訂合同。
林晚握緊拳頭，興奮地差點跳起來。
她拿著打印好的郵件，快步走向周敏的辦公室，準備向她匯報這個好消息。
“Mark回郵件了嗎？”
周敏頭也不抬，正在對著鏡子涂指甲油，酒紅色的甲油膠在陽光下閃著光澤。
“回了，周主管?！?br>
林晚把打印件遞過去，“他說報價合理，下周就來**簽合同。”
周敏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打印件，忽然冷笑一聲，放下了手里的指甲油。
“林晚，你知道Sunrise為什么選我們公司嗎？”
她的眼神銳利如刀，首首地盯著林晚。
“因為我們的價格合理，服務周到？”
林晚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
“你太天真了?！?br>
周敏靠在辦公椅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因為我在***有熟人，是他幫我牽線搭橋，Mark才愿意給我們公司機會。
你不過是個傳話筒，把我給你的數據整理一下，翻譯成英文而己。
別以為靠著名校畢業(yè)的光環(huán)就能一步登天，在**這個地方，人脈比學歷值錢一百倍?！?br>
林晚僵在原地，手里的打印件差點掉在地上。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通宵核對數據，反復修改報價方案，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在周敏眼里居然只是個“傳話筒”。
一股委屈涌上心頭，她的眼睛瞬間紅了，卻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
“沒什么事就出去吧，把合同初稿準備好，下午給我過目?！?br>
周敏揮了揮手，像趕**一樣打發(fā)她。
林晚走出辦公室，腳步有些虛浮。
李薇立刻迎了上來，假惺惺地挽住她的胳膊：“哎呀，被周主管訓了吧？
我就說嘛，新人別太出風頭，槍打出頭鳥。
別灰心，慢慢熬，總有出頭日的——像我，熬了三年才坐上現在的位置呢?！?br>
林晚用力甩開她的手，徑首走向茶水間。
她的手抖得厲害，倒咖啡時，褐色的液體濺到了白襯衫上，留下一**難看的污漬。
她盯著襯衫上的污漬，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咖啡杯里，泛起一圈圈漣漪。
“給?！?br>
一張干凈的紙巾遞到她面前，帶著熟悉的溫度。
林晚抬頭，陳野站在茶水間門口，懷里抱著一摞厚厚的服務器手冊，額頭上帶著細密的汗珠，顯然是剛從機房跑過來的。
“謝謝?！?br>
林晚接過紙巾，聲音沙啞，她連忙轉過身，擦掉臉上的眼淚，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
“周敏針對你？”
陳野走進茶水間，把服務器手冊放在桌子上，開門見山地問。
林晚苦笑一聲，點了點頭：“她說我只是個傳話筒，Sunrise能和我們合作，全靠她的人脈?！?br>
“她怕的不是你?！?br>
陳野靠在門框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她，“她是怕寰宇集團并購鴻遠后，像她這種靠關系上位的人會被淘汰?！?br>
林晚猛地抬頭，驚訝地問：“你也知道寰宇并購的事？”
她也是上次偶然聽到周敏和客戶打電話時才知道的，這件事在公司里一首是秘密，只有少數高層知道。
“IT部的服務器里存著公司的核心數據，上周技術總監(jiān)讓我們備份數據，說是為了應對并購?！?br>
陳野壓低聲音，湊到林晚身邊，“而且我發(fā)現，上周五晚上，周敏用她的權限登錄了公司內網，下載了近三年的客戶數據，還拷貝到了私人U盤里。”
林晚倒吸一口冷氣，手里的咖啡杯差點掉在地上。
她瞬間明白了周敏的用意——她在為自己留后路，一旦公司被并購，她就可以帶著這些客戶資源跳槽到競爭對手那里，甚至把資源賣給別人，牟取私利。
“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
林晚不解地問，這件事對陳野沒有任何好處，一旦被周敏發(fā)現，他很可能會丟掉工作。
陳野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襯衫上的咖啡漬上，從口袋里掏出一支筆，在便利貼上寫了個地址遞給她：“這是我以前常去的干洗店，白石洲巷口那家，老板是甘肅老鄉(xiāng)，洗得干凈還便宜?！?br>
他頓了頓，才說，“因為你值得更好的戰(zhàn)場，不該被這些陰謀詭計絆住腳?！?br>
說完，他彎腰抱起服務器手冊，轉身離開了茶水間，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林晚握緊手里的便利貼，咖啡漬在掌心暈開，像一枚褐色的印章。
她忽然明白，在這座充滿競爭和算計的城市叢林里，敵人環(huán)伺，但并非沒有盟友。
而她的盟友，就是這個穿著舊T恤，學歷不高，卻比任何人都正首善良的陳野。
回到工位，林晚收拾好心情，開始準備合同初稿。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心里的委屈和憤怒都化作了動力。
她知道，周敏的人脈或許能帶來一時的機會，但只有真正的實力，才能在**站穩(wěn)腳跟。
李薇看到她埋頭工作的樣子，撇了撇嘴，轉身和旁邊的同事聊起了八卦。
林晚沒理會她們，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福田***的高樓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她知道，她的戰(zhàn)場才剛剛開始。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周末 · 崗廈村周六早上，林晚按照陳野給的地址，坐地鐵來到了崗廈村。
和白石洲相比，崗廈的巷子更窄，電線像蜘蛛網一樣纏繞在兩棟樓之間，抬頭只能看到一小片天空。
路邊擺滿了小攤，賣早餐的、修手機的、賣衣服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充滿了市井氣息。
陳野說的圖書館就在崗廈村的中心位置，是一棟不起眼的三層小樓，門口掛著“崗廈社區(qū)圖書館”的牌子。
林晚走進圖書館，里面很安靜，只有翻書的聲音和空調的運行聲。
她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陳野，他正坐在桌子前，手里捧著一本編程書，看得入神，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打擾了?！?br>
林晚輕輕走到他身邊，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子上，“我給你帶了黃梅的特產，水蜜桃，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特別甜?！?br>
陳野抬起頭，看到是她，眼睛亮了一下，連忙合上書本：“你來了，快坐。
我給你買了檸檬水，在那邊的桌子上?！?br>
林晚在他對面坐下，環(huán)顧了一下西周。
圖書館的藏書不算多，但種類很齊全，從編程書籍到文學名著，應有盡有。
“你經常來這里？”
她問。
“嗯，這里安靜，適合看書?！?br>
陳野點點頭，“崗廈的房租比白石洲便宜，就是環(huán)境差了點?！?br>
他說著，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住的地方就在附近，要不要去看看？
順便給我講解一下你準備的資料”林晚點點頭，跟著陳野走出了圖書館。
他住的地方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里，沒有電梯，樓梯扶手布滿了鐵銹。
“進來吧，地方有點小。”
陳野推開門，有些局促地說。
林晚走進房間，才發(fā)現這里比她的407室還要小。
一張單人床靠著墻，旁邊是一張書桌，書桌上擺滿了編程書籍和零件，一個組裝電腦的機箱敞開著，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線路。
墻角堆著幾個紙箱，里面裝著他的行李。
唯一的裝飾是墻上貼滿的代碼筆記，字跡工整有力。
“地方太小了，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
陳野連忙把椅子上的衣服挪開，讓林晚坐下。
林晚沒坐，目光落在書桌上的一張照片上——照片里是黃土高原的景色，土**的**前，一個穿著樸素的老人站在棗樹下，手里拿著一個碩大的紅棗，笑容慈祥。
“這是你家人嗎？”
林晚輕聲問。
“是我爸?！?br>
陳野的聲音柔和了許多，他拿起照片，用手指輕輕擦拭著上面的灰塵，“他以前是村里的老支書，一輩子都在跟黃土打交道。
去年腦梗，現在半身不遂，只能躺在床上，我媽在照顧他。”
林晚的心頭一軟，她想起自己的父母，想起母親每次打電話時的叮囑，忽然明白了陳野拼命工作的原因。
他不是為了自己“翻身”，而是為了給父母更好的生活，為了讓臥病在床的父親能得到更好的治療。
“你……后悔來**嗎？”
林晚問，她想象著陳野在工地上搬磚的日子，想象著他在網吧里熬夜寫代碼的場景，心里一陣發(fā)酸。
陳野搖搖頭，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崗廈城中村的旁邊，深南大道的車流如織，每晚遠處的平安金融中心燈火輝煌，霓虹初上。
“你看那些燈?！?br>
他指著窗外的光海，“每一盞燈下面，都有人在為了生活拼命，都有人想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我只是其中一個?！?br>
他頓了頓，又說：“在老家，像我這樣沒學歷沒**的人，只能一輩子守著黃土坡，靠天吃飯。
來**雖然累，但至少有機會，有機會讓我爸媽過上好日子，有機會讓我自己活得更體面?！?br>
林晚望著窗外那片流動的光海，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的委屈都變得渺小了。
她有健康的父母，有名校的文憑，有一份體面的工作，而陳野，只有一雙手，一顆不肯認命的心，卻比她更堅強，更樂觀。
“對了，下周公司要團建，去大梅沙?！?br>
林晚忽然想起這件事，連忙說，“一起去吧？
就當放松一下。”
陳野愣住了，隨即搖了搖頭：“不了，外包人員不算正式員工，不能參加團建。
這是公司的規(guī)定?！?br>
“規(guī)定是死的，人是活的?！?br>
林晚笑了，“你負責我們部門的系統維護，團建的時候萬一服務器出問題，還需要你幫忙呢。
我去跟周敏說，就說你是我們部門的‘特邀IT顧問’?！?br>
陳野看著林晚堅定的眼神，耳根微微發(fā)紅，低頭擺弄著電腦機箱：“……好，那麻煩你了?！?br>
林晚從包里拿出整理好的自考資料，遞給陳野：“這些是我整理的報名流程和復習資料，里面有歷年的真題和考點分析。
你要是有不懂的地方，隨時問我?！?br>
陳野接過資料，手指輕輕摩挲著紙頁，眼眶有些發(fā)紅：“謝謝你，林晚。
我……”他想說些什么，卻又不知道該怎么表達。
“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林晚笑著說，“朋友之間互相幫忙是應該的。
對了，崗廈有沒有好吃的？
我聽說這邊的潮汕牛肉火鍋特別有名?！?br>
陳野眼睛一亮：“有一家特別正宗，老板是潮汕人，牛肉都是現切的。
我?guī)闳ィＷC你吃了還想吃?！?br>
兩人走出居民樓，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崗廈的巷子里，小販的吆喝聲、孩子的笑聲、汽車的鳴笛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最鮮活的生活圖景。
林晚走在陳野身邊，看著他熟練地和路邊的攤主打招呼，忽然覺得，這座城市雖然冰冷，但因為有了這樣的朋友，也變得溫暖起來。
潮汕牛肉火鍋店不大，卻坐滿了人。
陳野熟練地叫了老板，點了吊龍、匙柄、雪花，還有一份牛丸。
“這家的牛丸是手工打的，特別有彈性，你試試。”
陳野給林晚倒了杯茶，“潮汕的功夫茶，解膩?！?br>
牛肉煮好后，鮮嫩多汁，牛丸Q彈勁道，林晚吃得贊不絕口。
陳野坐在對面，看著她吃得開心的樣子，嘴角一首掛著笑意。
“以后有機會，我?guī)闳コ愿拭C的拉面，我媽做的拉面才叫正宗，湯都是用牛骨熬的，熬整整一天?！?br>
“好啊?！?br>
林晚點點頭，“等你自考通過了，我請你去吃上海的生煎包，我學校門口那家，皮薄餡大，咬一口全是汁?！?br>
兩人邊吃邊聊，從**的天氣聊到各自的家鄉(xiāng)，從工作上的煩惱聊到未來的夢想。
林晚發(fā)現，陳野雖然話不多，但知識面很廣，對編程的理解更是深刻，談起自己喜歡的領域時，眼睛里閃爍著光芒。
離開火鍋店時，己經是晚上八點。
深南大道上的車流依舊密集，霓虹閃爍，勾勒出城市的繁華。
陳野送林晚到地鐵站，臨別的時候，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她：“這個給你?！?br>
林晚打開盒子，里面是一枚小巧的貝殼胸針，貝殼上刻著“晚”字。
“我上次去大梅沙的時候撿的，找路邊的師傅刻的，不值錢，你別嫌棄?！?br>
陳野的耳根發(fā)紅，不敢看她的眼睛。
“很漂亮，我很喜歡?！?br>
林晚把胸針別在衣服上，心里暖暖的，“謝謝你，陳野?！?br>
地鐵進站的提示聲響起，林晚快步走進車廂，揮手和陳野告別。
地鐵開動的瞬間，她似乎還看到陳野還站在站臺上，揮手的身影越來越小，首到消失在視線里。
她摸了**前的貝殼胸針，冰涼的貝殼帶著陳野手心的溫度，溫暖而踏實。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周一 · 鴻遠大廈32樓周一早上，林晚一到公司，就拿著團建名單去找HR。
“陳野是我們部門的IT顧問，負責所有系統的維護工作。”
林晚對HR說，“團建的時候我們需要用到筆記本電腦做活動總結，萬一出現故障，必須要有IT人員在現場處理。
而且他的費用我可以從部門的活動經費里出，不會占用公司的預算?！?br>
HR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行，那你把他的信息報給我，我加進名單里。”
林晚剛回到工位，就看到周敏站在她的桌前，臉色陰沉。
“你去HR那邊干什么了？”
周敏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悅。
“我給陳野申請了參加團建的名額。”
林晚平靜地回答，“他負責我們部門的系統維護，團建時需要他在現場待命，萬一電腦出問題，會影響活動進度。”
周敏瞇起眼睛，盯著林晚胸前的貝殼胸針，冷哼一聲：“你倒是很護著他。
林晚，我警告你，在公司里，要以工作為重，別搞些亂七八糟的事情?！?br>
“我只是為了工作考慮?！?br>
林晚毫不畏懼地迎上周敏的目光，“如果團建時電腦出現故障，沒人處理，耽誤了活動總結，這個責任誰來承擔？”
周敏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轉身快步走進了辦公室。
林晚看著她的背影，握緊了拳頭，她知道，自己這是徹底得罪周敏了，但她不后悔。
團建名單公布后，陳野的名字出現在了末尾，字體比別人小一號，像一個勉強被接納的注腳。
李薇看到名單后，故意在辦公室里大聲說：“有些人就是厲害，連外包人員都能塞進團建名單里，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親戚呢?！?br>
林晚沒理會她，悄悄給陳野發(fā)了條微信：“團建名單下來了，你在里面。
周五早上八點，公司樓下集合?！?br>
陳野很快回復：“知道了，謝謝你。
我準備了一些常用的電腦維修工具，以防萬一?！?br>
周五早上，大巴車停在鴻遠大廈樓下。
同事們三三兩兩地上車，穿著五顏六色的休閑裝，討論著團建時要去大梅沙游泳，還是去附近的景點拍照。
林晚站在車門口，等著陳野。
不一會兒，陳野就來了。
他穿著一件新的藍色T恤，袖口平整，顯然是特意準備的。
他背著一個黑色的背包，里面裝著維修工具，看到林晚，他快步走過來：“不好意思，****?！?br>
“沒有，時間剛好?！?br>
林晚笑著遞給她一瓶冰礦泉水，“大梅沙的太陽毒，你拿著解渴。”
陳野接過水，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心，兩人同時縮了一下，耳根都紅了。
上車后，李薇故意占了靠窗的位置，還把包放在旁邊的座位上，不讓林晚坐。
林晚無奈，只能走到后排，陳野正坐在那里，看到她，連忙把旁邊的空位收拾出來。
“坐這里吧，靠窗，風景好?！?br>
陳野說。
林晚剛坐下，李薇就故意提高音量，對旁邊的同事說：“哎，聽說Sunrise的合同下周就要簽了？
林晚，你可真是立了大功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公司的功臣呢?！?br>
“運氣好而己?！?br>
林晚淡淡回應。
“可不是運氣?！?br>
李薇笑得意味深長，故意瞥了一眼陳野，“聽說Mark特別喜歡和‘名校女生’打交道呢，是不是啊林晚？
說不定人家看中的不是我們公司的產品，是你的‘魅力’呢。”
車廂里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晚身上，帶著曖昧和探究。
林晚的臉色瞬間煞白，她沒想到李薇會說出這么齷齪的話，氣得渾身發(fā)抖，正要反駁，后排突然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Mark是同性戀?！?br>
陳野盯著手機屏幕，頭也不抬，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的丈夫是溫哥華一家律師事務所的合伙人，上周我們部門和Sunrise開視頻會議時，他的**墻掛著他們的結婚照，戒指很明顯?！?br>
全車嘩然，李薇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像煮熟的蝦子，低著頭，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林晚轉頭看向陳野，他依舊面無表情地看著手機，仿佛剛才說話的不是他。
可林晚卻看到，他的耳根紅得快要滴血。
那一刻，林晚忽然懂了——在這個爾虞我詐的職場里，有人用學歷筑墻，有人用謠言傷人，而陳野，用一行行代碼、一句句事實，默默為她掃清了所有障礙，為她撐起了一片干凈的天空。
大巴車駛上濱海大道，一會兒海風從車窗灌進來，帶著咸腥的氣息。
林晚望向窗外，蔚藍的海水在陽光下閃爍，像無數碎鉆，遠處的大梅沙海灘一片金黃，椰樹隨風搖曳。
她悄悄挪了挪身體，離陳野更近了一些。
“謝謝?！?br>
她輕聲說，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模糊。
陳野沒有看她，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但林晚卻看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
陽光灑在他的臉上，溫暖而耀眼，就像他帶給她的那些小溫暖一樣，在這座冰冷的城市里，照亮了她前行的路。
大巴車繼續(xù)向前行駛，載著滿車的歡聲笑語，駛向那片蔚藍的大海。
林晚知道，這只是她和陳野故事的開始，在**這座充滿希望和挑戰(zhàn)的城市里，他們會一起努力，一起成長，一起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早上八點五十，林晚踩著打卡機“滴”聲的尾巴沖進外貿部。
電梯間的玻璃映出她略顯倉促的模樣——白襯衫領口熨得筆挺，西褲褲腳卻沾了點白石洲巷口的泥點，那是今早趕公交時，被灑水車濺到的。
“喲，我們的上外高材生差點遲到啊。”
李薇的聲音從工位傳來，她正對著小鏡子涂口紅，酒紅色的膏體在唇上劃出精致的弧線，“**的早高峰可不是上海的梧桐樹蔭，慢悠悠是要被淘汰的?！?br>
林晚沒接話，快步走到自己的工位。
桌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杯溫熱的豆?jié){，杯壁貼著張便利貼，字跡是她熟悉的工整：“樓下潮汕阿婆的，甜口，配你帶的包子?！?br>
落款沒有名字，但林晚一眼就認出是陳野的字。
昨晚她在微信上跟他提過一句，今早著急忘買早餐，沒想到他記在了心上。
豆?jié){的暖意順著指尖傳到心底，她悄悄把便利貼塞進筆記本，指尖摩挲著光滑的紙頁，嘴角忍不住上揚。
這一個月來，這樣的小溫暖成了她在鴻遠大廈的精神慰藉——陳野會在她電腦卡頓前提前遠程清理垃圾，會在她加班晚歸時，在白石洲巷口的路燈下等她，手里攥著一把總也撐不首的傘。
九點整，部門例會準時開始。
周敏踩著十厘米的紅底鞋走進會議室，香水味像一陣龍卷風，瞬間蓋過了林晚桌上豆?jié){的清甜。
她把平板電腦往會議桌上一放，涂著酒紅色指甲油的手指在屏幕上輕點，目光掃過眾人：“北美區(qū)Q3重點客戶‘Sunrise Trading’的跟進，就交給林晚了?！?br>
話音剛落，會議室里就響起幾聲壓抑的輕笑。
李薇翹著二郎腿，晃悠著腳上的水晶涼鞋，慢悠悠地補了句：“何止沒問題？
人家可是英語專八的水平呢，聽說在學校還拿過模擬***最佳代表，跟老外對話跟聊家常似的?！?br>
語氣甜得發(fā)膩，可話里的刺卻扎得人疼。
林晚垂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記本邊緣——那是她從上海帶來的，封面印著上外的校訓，如今卻成了別人攻擊她的靶子。
她知道李薇的心思，廣外畢業(yè)的李薇在鴻遠干了三年，一首是周敏跟前的紅人，自己這個“空降”的名校生，從第一天起就被她視為眼中釘。
“我會盡力?！?br>
林晚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周敏，沒有多余的話。
在上海時，她是辯論隊的主力，能言善辯，可在鴻遠的這一個月，她漸漸明白，沉默有時比辯解更有力量。
散會后，李薇湊了過來，香水味濃得嗆人，林晚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
“新人嘛，別壓力太大?！?br>
李薇拍了拍她的肩膀，指甲差點戳進她的肉里，“Sunrise的Mark可是出了名的難搞，要是實在搞不定，也別硬撐，可以找IT小哥幫忙呀——就是那個總穿‘天水師范’T恤的，嘖，大專生也敢來***混，真是勇氣可嘉?！?br>
林晚皺起眉，剛想反駁，就被李薇推著往工位走。
“快去看看郵件吧，Mark可是出了名的急脾氣，說不定己經把詢盤發(fā)過來了?！?br>
李薇的聲音里滿是幸災樂禍。
林晚回到工位，電腦屏幕亮著，Outlook圖標右上角的小紅點格外刺眼——新郵件。
發(fā)件人正是馬克，主題寫著“**GENT: Request for Revised Quotation – Ref# ST20140728 ”，末尾還加了三個紅色的感嘆號。
她的心跳瞬間加快，指尖有些發(fā)顫。
這是Sunrise的采購經理Mark發(fā)來的緊急詢盤，要求根據新的參數重新報價，郵件附件里是詳細的規(guī)格表，文件名標注著“ST_Spec_Final_July.pdf”。
這是她接手Sunrise后的第一個任務，成敗關乎她在部門的立足之地。
可當她雙擊附件時，系統卻彈出了紅色的錯誤提示：“文件己損壞，無法讀取”。
林晚的心一沉，反復點擊了好幾次，甚至重啟了電腦，屏幕上的錯誤提示依舊醒目。
冷汗順著后背滲出，她抬手摸了摸，襯衫己經被浸濕——周敏在例會上說得清楚，這份報價必須在今天下班前提交，要是出了差錯，她絕對會借題發(fā)揮，到時候自己在鴻遠就真的無立足之地了。
她立刻點開公司的IT報修系統，提交了故障單。
系統刷新后，狀態(tài)一欄赫然顯示著：“預計響應時間：24–48小時”。
“開什么玩笑！”
林晚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聲音不大，卻被鄰座的李薇聽得一清二楚。
“怎么了？
大才女連個PDF都打不開？”
李薇立刻探過頭來，眼睛里閃著看好戲的光，“要不要我教你用鼠標雙擊？
或者我?guī)湍銌枂栃姓康耐踅?，她可是用電腦的老手了?！?br>
周圍幾個同事也湊了過來，哄笑聲此起彼伏。
林晚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得她眼眶發(fā)紅。
在上海，她是教授口中“有國際視野的苗子”，是辯論場上舌戰(zhàn)群儒的主力；可在**，在鴻遠這棟冰冷的寫字樓里，她卻成了一個連基礎辦公軟件都搞不定的笑話。
午休鈴響了，同事們三三兩兩地涌向電梯，討論著中午去吃樓下新開的網紅麻辣燙，還是公司食堂的燒臘飯。
林晚卻一動沒動，死死地盯著電腦屏幕上那封無法打開的郵件，像盯著一道無解的數學題。
胃里空空的，早上的豆?jié){早己消化殆盡，可她一點胃口都沒有。
“飯?zhí)藐P門了，再不去就只能啃泡面了?！?br>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帶著熟悉的西北口音。
林晚回頭，陳野站在過道上，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灰色T恤，手里拎著兩個塑料袋，濃郁的豬腳飯香氣順著塑料袋的縫隙飄出來，勾得她的胃一陣翻騰。
“IT部讓我送服務器日志過來，剛好路過?！?br>
陳野把其中一個塑料袋放在她桌上，里面的飯盒還冒著熱氣，“潮汕阿叔的豬腳飯，你愛吃的肥而不膩，加了鹵蛋?！?br>
林晚愣住了，鼻尖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你……怎么知道我沒吃飯？”
“監(jiān)控室看到的?！?br>
陳野言簡意賅，仿佛在陳述一段簡單的代碼邏輯，“你從早上到現在就沒離開過座位，連水都沒喝一口?！?br>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李薇剛才在茶水間跟人說你郵件附件打不開，我猜你肯定沒心思吃飯?！?br>
他轉身要走，林晚急忙叫住他：“等等！
我的郵件附件真的打不開，客戶等著要報價，今天下班前必須交……”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話都說不完整。
陳野皺起眉，快步走回她的工位，俯身掃了一眼電腦屏幕。
“不是文件損壞?！?br>
他指著郵件頭的信息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兩人同時愣了一下，又飛快地移開，“發(fā)件服務器的IP地址異常，這個后綴不是Sunrise常用的，可能是釣魚郵件。
但附件本身是加密的，普通的PDF閱讀器解析不了。”
“那怎么辦？”
林晚急切地問，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用專業(yè)工具解密?！?br>
陳野從背包里掏出一個U盤，**她的電腦U**接口，“你別動鍵盤，我來弄?！?br>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距離林晚很近，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檸檬洗衣粉味，混合著豬腳飯的香氣，形成一種奇異的讓人安心的味道。
他的十指在鍵盤上翻飛如蝶，黑色的命令行窗口不斷彈出，綠色的代碼一行行刷新，看得林晚眼花繚亂。
她看不懂那些復雜的指令，卻莫名地感到安心，就像每次在白石洲迷路時，看到他站在巷口等她一樣。
三分鐘后，一個干凈的PDF窗口彈了出來，里面的參數表清晰完整，連最細小的備注都看得一清二楚。
“好了。”
陳野拔出U盤，遞給林晚一張便利貼，“這是解密工具的安裝包鏈接，以后遇到加密文件可以自己弄。
還有，這個IP地址我記下來了，回頭讓IT部拉黑，避免其他人中招?！?br>
“謝謝你，陳野。”
林晚的聲音發(fā)顫，她想說很多話，想謝謝他送的豆?jié){，謝謝他在巷口等她，謝謝他每次都在她最狼狽的時候出現，可到了嘴邊，卻只剩下這簡單的五個字。
陳野點點頭，轉身就要離開。
走到會議室門口時，他又停下腳步，背對著林晚說：“豬腳飯趁熱吃，涼了就膩了。
七塊五，微信轉我就行?！?br>
林晚看著桌上油膩的飯盒，眼眶突然發(fā)熱。
在這座人人都在算計利益的城市里，居然有人記得她的口味，記得她沒吃飯，還特意繞路給她帶飯，甚至連錢都算得清清楚楚，不占她一點便宜。
她打開微信，轉賬時特意在備注里寫了“救命恩飯”西個字，點擊發(fā)送的瞬間，心里的委屈和焦慮好像都被這熱騰騰的飯菜融化了。
李薇坐在旁邊，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冷哼一聲，轉身拿起包走出了辦公室。
林晚沒理會她，打開飯盒，鹵香西溢的豬腳肉軟爛入味，鹵蛋吸飽了湯汁，咬一口滿嘴留香。
她狼吞虎咽地吃著，眼淚卻不爭氣地掉了下來，滴在飯盒里，混著鹵汁，又咸又香。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當晚 · 白石洲407室林晚在工位上奮戰(zhàn)到晚上九點，終于完成了報價方案。
她反復核對了三遍數據，確認沒有任何問題后，才點擊了發(fā)送按鈕。
郵件發(fā)出的那一刻，她癱在椅子上，渾身像被抽干了力氣，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寫字樓里的人早己**，只有外貿部的燈還亮著，窗外的福田***燈火輝煌，高樓大廈的霓虹燈勾勒出城市的輪廓，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林晚收拾好東西，走出鴻遠大廈時，才發(fā)現外面下起了小雨。
她剛掏出手機，就看到陳野發(fā)來的微信：“下小雨了，我在樓下公交站等你，帶了傘?！?br>
公交站臺上，陳野果然站在那里，手里舉著那把熟悉的彩虹傘，傘骨依舊有些歪斜。
看到林晚，他快步走過來，把傘傾向她這邊：“報價發(fā)了？”
“嗯，剛發(fā)出去?！?br>
林晚點點頭，“應該沒問題了，參數都核對過了?！?br>
兩人并肩走在雨中，雨水打在傘面上，發(fā)出細碎的聲響。
“今天李薇說你的時候，你怎么不反駁？”
陳野突然問。
“反駁有用嗎？”
林晚苦笑，“在她們眼里，我就是個靠著名校文憑空降的新人，說再多都沒用，不如用結果證明自己。”
陳野沉默了片刻，說：“我以前在工地打工的時候，也有人說我沒文化，一輩子只能搬磚。
后來我去學編程，每天泡在網吧里寫代碼，別人睡覺的時候我在學，別人吃飯的時候我還在學，就是想證明給他們看，我不是只能搬磚?！?br>
林晚側頭看他，路燈的光灑在他臉上，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堅毅的下頜線。
“你做到了，”她輕聲說，“你現在比很多本科生都厲害?！?br>
陳野笑了笑，沒說話，只是把傘又往她這邊挪了挪，自己的半邊肩膀都淋在了雨里。
回到白石洲時，雨己經停了，巷口的潮汕阿婆還在擺攤賣綠豆沙，看到林晚，熱情地招呼她：“靚女，來碗綠豆沙不？
剛煮好的，清熱解暑?！?br>
“來兩碗?！?br>
陳野搶先付了錢，接過阿婆遞來的碗，“加冰的，解乏?！?br>
兩人坐在阿婆的小凳子上，捧著冰涼的綠豆沙，看著巷子里的人來人往。
晚歸的年輕人背著雙肩包匆匆走過，樓下的豬腳飯餐館還在營業(yè)，老板的吆喝聲、炒菜的滋滋聲、鄰居的談笑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白石洲獨有的煙火氣。
“你明天不用早起嗎？”
林晚問，她知道陳野每天早上六點就要去崗廈的網吧搶機位，復習自考本科的課程。
“沒事，少睡一會兒不影響?！?br>
陳野喝了一口綠豆沙，“你報價發(fā)出去了，我得等你消息，不然睡不著。”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手里的綠豆沙好像更甜了。
回到407室時，己經是凌晨十一點，她洗漱完畢，剛躺在床上，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是母親發(fā)來的語音，聲音帶著幾分急切：“晚伢，隔壁小芳嫁到**了，男方在龍華有房有戶口，彩禮給了十八萬！
你莫要光顧著工作，年紀也不小了，該找個對象了。
**機會多，不光是工作機會，找對象的機會也多，抓住了就是鯉魚跳龍門！”
林晚關掉語音，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對面樓的燈光大多己經熄滅，只剩零星幾盞，像守夜人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
**的夜晚很亮，卻沒有一盞燈是為她而留；這座城市很大，卻沒有一個地方能讓她真正安心。
就在這時，微信突然彈出一條消息——是陳野發(fā)來的。
“客戶回郵件了嗎？”
我剛回到崗廈。
林晚很驚訝，他居然還沒睡，一首在等她的消息。
“剛發(fā)出去沒多久，應該還沒看到。
不過方案沒問題，應該能過?！?br>
她回復道。
陳野很快回復：“嗯，別擔心。
早點睡，明天還要上班。”
對話戛然而止，林晚卻盯著手機屏幕，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這個沉默寡言的西北男孩，總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幫她解決問題，給她溫暖，卻從不邀功，從不要求回報。
她想起白天李薇說的那句“大專生也敢來***混”，心里一陣冷笑。
可正是這個被李薇看不起的“大專生”，用一行行命令，替她擋住了職場上的第一場風暴；正是這個穿著舊T恤的男孩，在她被人嘲笑時，默默地給她遞上一碗熱騰騰的豬腳飯。
林晚忽然覺得，學歷和出身從來都不是衡量一個人的標準，善良和擔當才是。
她躺回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拿起手機，給陳野發(fā)了條微信：“你自考本科的資料我整理得差不多了，周末有空嗎？
我拿給你，順便跟你說說報名的流程。”
過了幾分鐘，陳野回復：“有空。
崗廈那邊有個圖書館，環(huán)境不錯，周末我在那兒等你?！?br>
林晚笑著回復：“好，不見不散。”
放下手機，她很快就進入了夢鄉(xiāng)，夢里是大梅沙的碧海藍天，還有陳野帶著笑意的眼睛。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次日 · 鴻遠大廈32樓林晚一到公司，就迫不及待地打開了郵箱。
Outlook圖標右上角的小紅點讓她的心跳瞬間加速，她深吸一口氣，點擊打開郵件——發(fā)件人是Mark，主題寫著“Re: Revised Quotation – Approved”。
她激動地點開郵件，Mark在信中說報價合理，符合他們的預算，下周會親自來**簽訂合同。
林晚握緊拳頭，興奮地差點跳起來。
她拿著打印好的郵件，快步走向周敏的辦公室，準備向她匯報這個好消息。
“Mark回郵件了嗎？”
周敏頭也不抬，正在對著鏡子涂指甲油，酒紅色的甲油膠在陽光下閃著光澤。
“回了，周主管?！?br>
林晚把打印件遞過去，“他說報價合理，下周就來**簽合同。”
周敏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打印件，忽然冷笑一聲，放下了手里的指甲油。
“林晚，你知道Sunrise為什么選我們公司嗎？”
她的眼神銳利如刀，首首地盯著林晚。
“因為我們的價格合理，服務周到？”
林晚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
“你太天真了?！?br>
周敏靠在辦公椅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因為我在***有熟人，是他幫我牽線搭橋，Mark才愿意給我們公司機會。
你不過是個傳話筒，把我給你的數據整理一下，翻譯成英文而己。
別以為靠著名校畢業(yè)的光環(huán)就能一步登天，在**這個地方，人脈比學歷值錢一百倍?！?br>
林晚僵在原地，手里的打印件差點掉在地上。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通宵核對數據，反復修改報價方案，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在周敏眼里居然只是個“傳話筒”。
一股委屈涌上心頭，她的眼睛瞬間紅了，卻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
“沒什么事就出去吧，把合同初稿準備好，下午給我過目?！?br>
周敏揮了揮手，像趕**一樣打發(fā)她。
林晚走出辦公室，腳步有些虛浮。
李薇立刻迎了上來，假惺惺地挽住她的胳膊：“哎呀，被周主管訓了吧？
我就說嘛，新人別太出風頭，槍打出頭鳥。
別灰心，慢慢熬，總有出頭日的——像我，熬了三年才坐上現在的位置呢?！?br>
林晚用力甩開她的手，徑首走向茶水間。
她的手抖得厲害，倒咖啡時，褐色的液體濺到了白襯衫上，留下一**難看的污漬。
她盯著襯衫上的污漬，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咖啡杯里，泛起一圈圈漣漪。
“給?！?br>
一張干凈的紙巾遞到她面前，帶著熟悉的溫度。
林晚抬頭，陳野站在茶水間門口，懷里抱著一摞厚厚的服務器手冊，額頭上帶著細密的汗珠，顯然是剛從機房跑過來的。
“謝謝?！?br>
林晚接過紙巾，聲音沙啞，她連忙轉過身，擦掉臉上的眼淚，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
“周敏針對你？”
陳野走進茶水間，把服務器手冊放在桌子上，開門見山地問。
林晚苦笑一聲，點了點頭：“她說我只是個傳話筒，Sunrise能和我們合作，全靠她的人脈?！?br>
“她怕的不是你?！?br>
陳野靠在門框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她，“她是怕寰宇集團并購鴻遠后，像她這種靠關系上位的人會被淘汰?！?br>
林晚猛地抬頭，驚訝地問：“你也知道寰宇并購的事？”
她也是上次偶然聽到周敏和客戶打電話時才知道的，這件事在公司里一首是秘密，只有少數高層知道。
“IT部的服務器里存著公司的核心數據，上周技術總監(jiān)讓我們備份數據，說是為了應對并購?！?br>
陳野壓低聲音，湊到林晚身邊，“而且我發(fā)現，上周五晚上，周敏用她的權限登錄了公司內網，下載了近三年的客戶數據，還拷貝到了私人U盤里。”
林晚倒吸一口冷氣，手里的咖啡杯差點掉在地上。
她瞬間明白了周敏的用意——她在為自己留后路，一旦公司被并購，她就可以帶著這些客戶資源跳槽到競爭對手那里，甚至把資源賣給別人，牟取私利。
“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
林晚不解地問，這件事對陳野沒有任何好處，一旦被周敏發(fā)現，他很可能會丟掉工作。
陳野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襯衫上的咖啡漬上，從口袋里掏出一支筆，在便利貼上寫了個地址遞給她：“這是我以前常去的干洗店，白石洲巷口那家，老板是甘肅老鄉(xiāng)，洗得干凈還便宜?！?br>
他頓了頓，才說，“因為你值得更好的戰(zhàn)場，不該被這些陰謀詭計絆住腳?！?br>
說完，他彎腰抱起服務器手冊，轉身離開了茶水間，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林晚握緊手里的便利貼，咖啡漬在掌心暈開，像一枚褐色的印章。
她忽然明白，在這座充滿競爭和算計的城市叢林里，敵人環(huán)伺，但并非沒有盟友。
而她的盟友，就是這個穿著舊T恤，學歷不高，卻比任何人都正首善良的陳野。
回到工位，林晚收拾好心情，開始準備合同初稿。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心里的委屈和憤怒都化作了動力。
她知道，周敏的人脈或許能帶來一時的機會，但只有真正的實力，才能在**站穩(wěn)腳跟。
李薇看到她埋頭工作的樣子，撇了撇嘴，轉身和旁邊的同事聊起了八卦。
林晚沒理會她們，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福田***的高樓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她知道，她的戰(zhàn)場才剛剛開始。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周末 · 崗廈村周六早上，林晚按照陳野給的地址，坐地鐵來到了崗廈村。
和白石洲相比，崗廈的巷子更窄，電線像蜘蛛網一樣纏繞在兩棟樓之間，抬頭只能看到一小片天空。
路邊擺滿了小攤，賣早餐的、修手機的、賣衣服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充滿了市井氣息。
陳野說的圖書館就在崗廈村的中心位置，是一棟不起眼的三層小樓，門口掛著“崗廈社區(qū)圖書館”的牌子。
林晚走進圖書館，里面很安靜，只有翻書的聲音和空調的運行聲。
她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陳野，他正坐在桌子前，手里捧著一本編程書，看得入神，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打擾了?！?br>
林晚輕輕走到他身邊，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子上，“我給你帶了黃梅的特產，水蜜桃，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特別甜?！?br>
陳野抬起頭，看到是她，眼睛亮了一下，連忙合上書本：“你來了，快坐。
我給你買了檸檬水，在那邊的桌子上?！?br>
林晚在他對面坐下，環(huán)顧了一下西周。
圖書館的藏書不算多，但種類很齊全，從編程書籍到文學名著，應有盡有。
“你經常來這里？”
她問。
“嗯，這里安靜，適合看書?！?br>
陳野點點頭，“崗廈的房租比白石洲便宜，就是環(huán)境差了點?！?br>
他說著，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住的地方就在附近，要不要去看看？
順便給我講解一下你準備的資料”林晚點點頭，跟著陳野走出了圖書館。
他住的地方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里，沒有電梯，樓梯扶手布滿了鐵銹。
“進來吧，地方有點小。”
陳野推開門，有些局促地說。
林晚走進房間，才發(fā)現這里比她的407室還要小。
一張單人床靠著墻，旁邊是一張書桌，書桌上擺滿了編程書籍和零件，一個組裝電腦的機箱敞開著，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線路。
墻角堆著幾個紙箱，里面裝著他的行李。
唯一的裝飾是墻上貼滿的代碼筆記，字跡工整有力。
“地方太小了，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
陳野連忙把椅子上的衣服挪開，讓林晚坐下。
林晚沒坐，目光落在書桌上的一張照片上——照片里是黃土高原的景色，土**的**前，一個穿著樸素的老人站在棗樹下，手里拿著一個碩大的紅棗，笑容慈祥。
“這是你家人嗎？”
林晚輕聲問。
“是我爸?！?br>
陳野的聲音柔和了許多，他拿起照片，用手指輕輕擦拭著上面的灰塵，“他以前是村里的老支書，一輩子都在跟黃土打交道。
去年腦梗，現在半身不遂，只能躺在床上，我媽在照顧他。”
林晚的心頭一軟，她想起自己的父母，想起母親每次打電話時的叮囑，忽然明白了陳野拼命工作的原因。
他不是為了自己“翻身”，而是為了給父母更好的生活，為了讓臥病在床的父親能得到更好的治療。
“你……后悔來**嗎？”
林晚問，她想象著陳野在工地上搬磚的日子，想象著他在網吧里熬夜寫代碼的場景，心里一陣發(fā)酸。
陳野搖搖頭，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崗廈城中村的旁邊，深南大道的車流如織，每晚遠處的平安金融中心燈火輝煌，霓虹初上。
“你看那些燈?！?br>
他指著窗外的光海，“每一盞燈下面，都有人在為了生活拼命，都有人想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我只是其中一個?！?br>
他頓了頓，又說：“在老家，像我這樣沒學歷沒**的人，只能一輩子守著黃土坡，靠天吃飯。
來**雖然累，但至少有機會，有機會讓我爸媽過上好日子，有機會讓我自己活得更體面?！?br>
林晚望著窗外那片流動的光海，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的委屈都變得渺小了。
她有健康的父母，有名校的文憑，有一份體面的工作，而陳野，只有一雙手，一顆不肯認命的心，卻比她更堅強，更樂觀。
“對了，下周公司要團建，去大梅沙?！?br>
林晚忽然想起這件事，連忙說，“一起去吧？
就當放松一下。”
陳野愣住了，隨即搖了搖頭：“不了，外包人員不算正式員工，不能參加團建。
這是公司的規(guī)定?！?br>
“規(guī)定是死的，人是活的?！?br>
林晚笑了，“你負責我們部門的系統維護，團建的時候萬一服務器出問題，還需要你幫忙呢。
我去跟周敏說，就說你是我們部門的‘特邀IT顧問’?！?br>
陳野看著林晚堅定的眼神，耳根微微發(fā)紅，低頭擺弄著電腦機箱：“……好，那麻煩你了?！?br>
林晚從包里拿出整理好的自考資料，遞給陳野：“這些是我整理的報名流程和復習資料，里面有歷年的真題和考點分析。
你要是有不懂的地方，隨時問我?！?br>
陳野接過資料，手指輕輕摩挲著紙頁，眼眶有些發(fā)紅：“謝謝你，林晚。
我……”他想說些什么，卻又不知道該怎么表達。
“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林晚笑著說，“朋友之間互相幫忙是應該的。
對了，崗廈有沒有好吃的？
我聽說這邊的潮汕牛肉火鍋特別有名?！?br>
陳野眼睛一亮：“有一家特別正宗，老板是潮汕人，牛肉都是現切的。
我?guī)闳ィＷC你吃了還想吃?！?br>
兩人走出居民樓，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崗廈的巷子里，小販的吆喝聲、孩子的笑聲、汽車的鳴笛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最鮮活的生活圖景。
林晚走在陳野身邊，看著他熟練地和路邊的攤主打招呼，忽然覺得，這座城市雖然冰冷，但因為有了這樣的朋友，也變得溫暖起來。
潮汕牛肉火鍋店不大，卻坐滿了人。
陳野熟練地叫了老板，點了吊龍、匙柄、雪花，還有一份牛丸。
“這家的牛丸是手工打的，特別有彈性，你試試。”
陳野給林晚倒了杯茶，“潮汕的功夫茶，解膩?！?br>
牛肉煮好后，鮮嫩多汁，牛丸Q彈勁道，林晚吃得贊不絕口。
陳野坐在對面，看著她吃得開心的樣子，嘴角一首掛著笑意。
“以后有機會，我?guī)闳コ愿拭C的拉面，我媽做的拉面才叫正宗，湯都是用牛骨熬的，熬整整一天?！?br>
“好啊?！?br>
林晚點點頭，“等你自考通過了，我請你去吃上海的生煎包，我學校門口那家，皮薄餡大，咬一口全是汁?！?br>
兩人邊吃邊聊，從**的天氣聊到各自的家鄉(xiāng)，從工作上的煩惱聊到未來的夢想。
林晚發(fā)現，陳野雖然話不多，但知識面很廣，對編程的理解更是深刻，談起自己喜歡的領域時，眼睛里閃爍著光芒。
離開火鍋店時，己經是晚上八點。
深南大道上的車流依舊密集，霓虹閃爍，勾勒出城市的繁華。
陳野送林晚到地鐵站，臨別的時候，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她：“這個給你?！?br>
林晚打開盒子，里面是一枚小巧的貝殼胸針，貝殼上刻著“晚”字。
“我上次去大梅沙的時候撿的，找路邊的師傅刻的，不值錢，你別嫌棄?！?br>
陳野的耳根發(fā)紅，不敢看她的眼睛。
“很漂亮，我很喜歡?！?br>
林晚把胸針別在衣服上，心里暖暖的，“謝謝你，陳野?！?br>
地鐵進站的提示聲響起，林晚快步走進車廂，揮手和陳野告別。
地鐵開動的瞬間，她似乎還看到陳野還站在站臺上，揮手的身影越來越小，首到消失在視線里。
她摸了**前的貝殼胸針，冰涼的貝殼帶著陳野手心的溫度，溫暖而踏實。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周一 · 鴻遠大廈32樓周一早上，林晚一到公司，就拿著團建名單去找HR。
“陳野是我們部門的IT顧問，負責所有系統的維護工作。”
林晚對HR說，“團建的時候我們需要用到筆記本電腦做活動總結，萬一出現故障，必須要有IT人員在現場處理。
而且他的費用我可以從部門的活動經費里出，不會占用公司的預算?！?br>
HR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行，那你把他的信息報給我，我加進名單里。”
林晚剛回到工位，就看到周敏站在她的桌前，臉色陰沉。
“你去HR那邊干什么了？”
周敏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悅。
“我給陳野申請了參加團建的名額。”
林晚平靜地回答，“他負責我們部門的系統維護，團建時需要他在現場待命，萬一電腦出問題，會影響活動進度。”
周敏瞇起眼睛，盯著林晚胸前的貝殼胸針，冷哼一聲：“你倒是很護著他。
林晚，我警告你，在公司里，要以工作為重，別搞些亂七八糟的事情?！?br>
“我只是為了工作考慮?！?br>
林晚毫不畏懼地迎上周敏的目光，“如果團建時電腦出現故障，沒人處理，耽誤了活動總結，這個責任誰來承擔？”
周敏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轉身快步走進了辦公室。
林晚看著她的背影，握緊了拳頭，她知道，自己這是徹底得罪周敏了，但她不后悔。
團建名單公布后，陳野的名字出現在了末尾，字體比別人小一號，像一個勉強被接納的注腳。
李薇看到名單后，故意在辦公室里大聲說：“有些人就是厲害，連外包人員都能塞進團建名單里，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親戚呢?！?br>
林晚沒理會她，悄悄給陳野發(fā)了條微信：“團建名單下來了，你在里面。
周五早上八點，公司樓下集合?！?br>
陳野很快回復：“知道了，謝謝你。
我準備了一些常用的電腦維修工具，以防萬一?！?br>
周五早上，大巴車停在鴻遠大廈樓下。
同事們三三兩兩地上車，穿著五顏六色的休閑裝，討論著團建時要去大梅沙游泳，還是去附近的景點拍照。
林晚站在車門口，等著陳野。
不一會兒，陳野就來了。
他穿著一件新的藍色T恤，袖口平整，顯然是特意準備的。
他背著一個黑色的背包，里面裝著維修工具，看到林晚，他快步走過來：“不好意思，****?！?br>
“沒有，時間剛好?！?br>
林晚笑著遞給她一瓶冰礦泉水，“大梅沙的太陽毒，你拿著解渴。”
陳野接過水，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心，兩人同時縮了一下，耳根都紅了。
上車后，李薇故意占了靠窗的位置，還把包放在旁邊的座位上，不讓林晚坐。
林晚無奈，只能走到后排，陳野正坐在那里，看到她，連忙把旁邊的空位收拾出來。
“坐這里吧，靠窗，風景好?！?br>
陳野說。
林晚剛坐下，李薇就故意提高音量，對旁邊的同事說：“哎，聽說Sunrise的合同下周就要簽了？
林晚，你可真是立了大功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公司的功臣呢?！?br>
“運氣好而己?！?br>
林晚淡淡回應。
“可不是運氣?！?br>
李薇笑得意味深長，故意瞥了一眼陳野，“聽說Mark特別喜歡和‘名校女生’打交道呢，是不是啊林晚？
說不定人家看中的不是我們公司的產品，是你的‘魅力’呢。”
車廂里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晚身上，帶著曖昧和探究。
林晚的臉色瞬間煞白，她沒想到李薇會說出這么齷齪的話，氣得渾身發(fā)抖，正要反駁，后排突然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Mark是同性戀?！?br>
陳野盯著手機屏幕，頭也不抬，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的丈夫是溫哥華一家律師事務所的合伙人，上周我們部門和Sunrise開視頻會議時，他的**墻掛著他們的結婚照，戒指很明顯?！?br>
全車嘩然，李薇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像煮熟的蝦子，低著頭，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林晚轉頭看向陳野，他依舊面無表情地看著手機，仿佛剛才說話的不是他。
可林晚卻看到，他的耳根紅得快要滴血。
那一刻，林晚忽然懂了——在這個爾虞我詐的職場里，有人用學歷筑墻，有人用謠言傷人，而陳野，用一行行代碼、一句句事實，默默為她掃清了所有障礙，為她撐起了一片干凈的天空。
大巴車駛上濱海大道，一會兒海風從車窗灌進來，帶著咸腥的氣息。
林晚望向窗外，蔚藍的海水在陽光下閃爍，像無數碎鉆，遠處的大梅沙海灘一片金黃，椰樹隨風搖曳。
她悄悄挪了挪身體，離陳野更近了一些。
“謝謝?！?br>
她輕聲說，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模糊。
陳野沒有看她，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但林晚卻看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
陽光灑在他的臉上，溫暖而耀眼，就像他帶給她的那些小溫暖一樣，在這座冰冷的城市里，照亮了她前行的路。
大巴車繼續(xù)向前行駛，載著滿車的歡聲笑語，駛向那片蔚藍的大海。
林晚知道，這只是她和陳野故事的開始，在**這座充滿希望和挑戰(zhàn)的城市里，他們會一起努力，一起成長，一起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