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鄉(xiāng)下有個老規(guī)矩：“27、28 不下葬，怕沖了子孫運”。

爺爺是二十七走的，按習俗得守到三十才能出殯，這三天三夜的靈堂，得我這個唯一的后人親自守著。

老支書帶著叔伯們搭靈棚時，我正按照爺爺生前的囑咐，收拾供桌。

靈棚搭在院子中央，青布遮頂，西周掛著白紙幡，風一吹 “嘩啦” 作響，像誰在低聲哭嚎。

供桌擺上爺爺?shù)倪z像，黑白色的眉眼依舊嚴肅，我在遺像前擺了三葷三素，又特意添了一盤白煮蛋、一壺高粱酒 —— 這是給黃家太爺?shù)墓┢罚瑺敔斦f過，討封后香火不能斷，哪怕是辦喪事，也不能怠慢了保家仙。

“九兒，給你爺爺‘鋪金銀’?！?br>
老支書遞來一沓黃紙，“把紙鋪在靈前地上，讓你爺爺走的時候有錢花，也能擋著臟東西靠近?！?br>
我蹲在地上鋪黃紙，手指觸到冰涼的地面，忽然想起爺爺以前說過：“靈堂的黃紙不能鋪歪，歪了就是有邪祟搗亂，得用朱砂點一點。”

我趕緊從布包里掏出朱砂，沾在指尖，沿著黃紙邊緣抹了一圈。

剛抹完，就聽見供桌底下傳來 “簌簌” 的聲響，像是有東西在動。

“誰？”

我猛地抬頭，靈棚里只有我和幾個幫忙的屯鄰，供桌底下空蕩蕩的，只有一層厚厚的灰塵。

可那聲響還在繼續(xù)，像是老鼠在啃東西，又像是爪子在撓木板。

“別疑神疑鬼的，守靈夜難免有動靜?！?br>
老支書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爺爺是陳先生，自有仙家護著，不會有事的?！?br>
可我心里不踏實，摸了**口的牌位，牌位微微發(fā)燙。

我想起昨晚黃仙討封時說的話，它會幫爺爺擋煞氣，難道是它在這兒？

天黑后，屯鄰們陸續(xù)散去，只剩下我和發(fā)小張栓子守靈。

火盆里的紙錢 “噼啪” 燃燒，映得靈棚里忽明忽暗。

供桌上的長明燈燭火搖曳，本該穩(wěn)穩(wěn)燃燒的火苗，卻突然往一邊倒，像是被什么東西吹了一口，青綠色的光一閃而過。

“九兒，你看那燈！”

張栓子指著長明燈，聲音發(fā)顫。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燭火的影子投在墻上，竟變成了一個半人高的黃影，后腿首立，前爪攏在胸前，像極了昨晚的黃仙。

我心里一動，剛要說話，就聽見供桌底下的 “簌簌” 聲又響了起來，這次更清晰，還夾雜著一聲尖細的叫喚，像是黃仙的叫聲，卻又輕得像耳語。

我壯著膽子，拿起桃木劍，慢慢挪到供桌底下。

借著燭火的光，我看見供桌的橫梁上，蹲著一只小小的黃皮子，黃毛油亮，正是昨晚的黃仙。

它嘴里叼著一個白煮蛋，看見我過來，也不害怕，反而用爪子指了指供桌上的高粱酒，眼睛亮得像燈籠。

“黃家太爺，是你在護著爺爺？”

我壓低聲音問道。

黃仙放下雞蛋，對著我拱了拱身子，又指了指靈棚外的雪地里。

我順著它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雪地上印著一串小小的爪痕，從靈棚門口一首延伸到院子角落，爪痕旁邊，還沾著一根黑色的毛發(fā)，不像黃仙的，倒像是老鼠的。

我突然想起爺爺筆記里的記載，灰仙最喜趁人辦喪事時來搗亂，吸食陰氣。

難道是灰仙來了？

黃仙是在提醒我？

就在這時，靈棚外突然刮起一陣陰風，長明燈的燭火猛地熄滅，靈棚里瞬間一片漆黑。

張栓子嚇得大喊一聲，我趕緊握緊桃木劍，摸了**口的牌位，牌位燙得驚人。

黑暗中，我聽見一陣 “吱吱” 的叫聲，像是有無數(shù)只老鼠在靠近，還有那股熟悉的腥臭味，越來越濃。

“黃家太爺，救命！”

我下意識喊了一聲。

話音剛落，供桌底下傳來一聲尖銳的叫喚，一道黃影竄了出去，靈棚里的陰風突然停了。

我趕緊點燃火柴，重新點亮長明燈，只見靈棚外的雪地上，一道黃影和一道黑影正在纏斗，黃影正是黃仙，黑影則是一只碩大的黑老鼠，眼睛通紅，嘴里發(fā)出兇狠的叫聲。

沒過多久，黑老鼠慘叫一聲，化作一道黑影竄進了樹林里。

黃仙跳回供桌上，叼起那個白煮蛋，對著我拱了拱身子，然后化作一道黃影，消失在靈棚外。

我松了口氣，張栓子己經(jīng)嚇得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九兒，那…… 那是什么東西？”

我看著供桌上的高粱酒，酒液少了大半，心里明白，黃仙是在幫我趕走灰仙。

可我沒想到，灰仙竟然這么快就來搗亂了，爺爺?shù)脑岫Y，恐怕不會那么平靜。

我盯著靈棚外的雪地里，那串黑色的爪痕還在，像是在警告我，更大的危險還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