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命懸一線從長安到渝州，千里之遙。

茂茂一路步行，餓了啃干糧，渴了掬雪水，夜里蜷在破廟或橋洞下，卻從不肯停下腳步。

他瘦得幾乎只剩一把骨頭，可眼神卻一天比一天亮——因為每走一步，就離“老大”更近一分。

花楹化作蝴蝶，時而停在他肩頭，時而飛在前方引路。

她不敢多說話，只默默看著這個曾經(jīng)憨厚貪吃的少年，如今沉默如鐵，眼中卻燃著不肯熄滅的火。

十日后，他們終于站在了渝州城外。

冬末春初，江水尚寒。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酒旗、熟悉的唐家堡輪廓……一切都沒變，卻又仿佛什么都變了。

“就在前面?！?br>
花楹輕聲說，指向那間臨江的小屋——景天曾開的“新永安當(dāng)”。

門虛掩著，窗紙泛黃，檐下掛著一串早己褪色的紅燈籠，在風(fēng)里輕輕晃。

茂茂站在門口，手抬到半空，卻遲遲不敢敲。

他怕——怕推開門，看到的是一具冰冷的軀殼；怕景天連認(rèn)都認(rèn)不出他；更怕自己來不及說一句“我回來了”。

花楹輕輕推了他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屋內(nèi)昏暗，藥味濃重。

一張舊榻靠墻擺放，上面躺著一個人。

那人蓋著薄被，身形枯瘦，面色蠟黃，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口起伏。

唯有那張臉，還依稀是那個愛耍寶、總笑嘻嘻的景天。

茂茂的腿一軟，跪倒在榻前。

“老……老大？”

他聲音顫抖，幾乎不成調(diào)。

榻上的人睫毛動了動，緩緩睜開眼。

那雙曾盛滿狡黠與豪氣的眼睛，如今黯淡如將熄的燭火。

他盯著茂茂看了許久，忽然咧嘴一笑，聲音沙啞卻帶著熟悉的痞氣：“哎喲……這不是咱家茂茂嗎？

咋瘦成這樣了？

是不是在外頭被人欺負(fù)了？

還是……沒飯吃？”

他說著，竟掙扎著想坐起來，手抖得厲害。

茂茂一把按住他，眼淚再也止不住，大顆大顆砸在景天的手背上：“老大！

你別動！

你……你怎么變成這樣了？！”

景天喘了口氣，笑得虛弱卻溫柔：“傻小子，哭啥？

我這不是好好的嘛……就是最近有點累，睡得多。

對了，你這身板……嘖嘖，都能當(dāng)竹竿使了。

以前不是說‘人生在世，吃飽最重要’？

現(xiàn)在改主意啦？”

茂茂哽咽著搖頭：“我……我被羅如烈吃了……但我活過來了。

可你……你為什么要用自己的命去換別人的命？！

天下人那么多，關(guān)你什么事??！”

景天的笑容慢慢淡了。

他抬起枯瘦的手，輕輕拍了拍茂茂的臉頰，動作遲緩，卻溫柔得讓人心碎。

“因為……我是景天啊?！?br>
他輕聲說，“要是連我都躲著不管，那這世道，還有誰肯為別人拼命？”

茂茂咬緊牙關(guān)，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頭：“有辦法的！

一定有辦法救你！

花楹說，天界有**的神藥，只要……別傻了?！?br>
景天打斷他，眼神忽然銳利，“天規(guī)不可逆。

我換的是千千萬萬人的命，哪能說收就收回來？

你別折騰自己了，好好活著，比什么都強?！?br>
“我不！”

茂茂幾乎是吼出來的，雙眼通紅，“你救了天下，誰來救你？！

這次換我來！”

景天怔住。

他看著眼前這個瘦削卻挺首如松的少年——不再是那個只會跟在他身后喊“老大”的胖墩，而是一個愿意為他逆天而行的男人。

他忽然笑了，眼角有淚光閃動：“行啊……那你就試試。

不過茂茂，答應(yīng)我一件事?！?br>
“你說！”

“別死?！?br>
景天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釘，“無論發(fā)生什么，你都得活著。

不然……我這命，就白換了?！?br>
茂茂緊緊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我發(fā)誓，我會救你。

就算天要你死，我也要把你從**手里搶回來！”

窗外，殘雪消融，一縷春陽悄然照進(jìn)屋內(nèi)，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那一刻，命運的齒輪，開始逆轉(zh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