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聲音像浸了水的棉絮，又冷又黏，纏在我耳朵眼里。

我攥著手電筒的掌心全是汗，金屬外殼滑得幾乎抓不住。

樓梯口沒有任何影子，那聲音卻像是就站在第**臺階上，呼吸聲順著樓梯縫飄上來，帶著股胭脂混著腐肉的怪味。

“沒、沒看見?！?br>
我嗓子發(fā)緊，后背抵住冰冷的墻壁，才勉強(qiáng)沒讓自己癱下去。

樓下安靜了幾秒，然后那腳步聲又響了起來，這次是往客廳走，“沙沙”的摩擦聲越來越遠(yuǎn)。

我盯著樓梯口，手電筒的光抖得像風(fēng)中的燭火，首到那聲音徹底消失在客廳深處，才敢大口喘氣。

回到一樓時，我把所有房間的燈都打開了。

客廳的燈泡忽明忽暗，八仙桌旁的紅布不知何時掉在了地上，露出桌腿上刻著的幾道抓痕，深得像是要嵌進(jìn)木頭里。

我撿起紅布，指尖觸到一塊硬邦邦的東西——布里面裹著個小木盒，巴掌大小，上面鎖著把黃銅小鎖。

銅鈴在口袋里輕輕震動了一下。

我把木盒放在桌上，借著燈光仔細(xì)看。

盒子表面刻著纏枝蓮紋，邊緣處有暗紅色的污漬，和天花板上的紅漆很像。

鎖是老式的彈簧鎖，我試著用鑰匙串上的小鐵片撬了撬，“咔噠”一聲，鎖開了。

盒子里鋪著層黑布，布上放著一張泛黃的照片，還有半支口紅。

照片是黑白的，上面站著一對男女，男人穿著西裝，女人穿旗袍，站在紅漆巷13號的門口。

女人梳著波浪頭，嘴角微微上揚(yáng)，眼神卻有點(diǎn)空。

我認(rèn)出她旗袍的領(lǐng)口繡著朵白玉蘭——和主臥鏡子里那個上吊女人穿的紅衣領(lǐng)口一模一樣。

口紅是大紅色的，外殼己經(jīng)掉漆，膏體斷了半截，斷面處凝結(jié)著暗紅的硬塊，像是干涸的血。

我拿起口紅，剛要湊近看，銅鈴?fù)蝗弧岸ｂ彙闭?，震得我手一抖，口紅掉在桌上。

與此同時，客廳的燈“啪”地滅了。

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滲進(jìn)來，在地板上投下幾道歪斜的樹影。

我摸索著想去摸手機(jī)，卻摸到一只冰涼的手。

那只手從桌底下伸出來，指甲涂著剝落的紅漆，正死死地抓著我的手腕。

“我的口紅……”女人的聲音從桌底下鉆出來，帶著哭腔，“你看見我的口紅了嗎？

他說，涂了紅口紅的女人，死了也能變成**……”我嚇得渾身僵硬，想抽回手，那只手卻越抓越緊，指甲幾乎要嵌進(jìn)我的肉里。

桌底下傳來“嗚嗚”的哭聲，還有指甲刮擦木頭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用頭撞桌子。

“放手！”

我用另一只手去掰她的手指，指尖觸到的皮膚又冷又滑，像是泡在水里泡了很久。

就在這時，口袋里的銅鈴?fù)蝗话l(fā)燙，燙得我差點(diǎn)扔出去。

隨著銅鈴升溫，那只手猛地松開了，桌底下的哭聲也戛然而止。

我連滾帶爬地退到門口，摸出手**開手電筒，照向八仙桌底下——空空蕩蕩的，只有一層厚厚的灰塵，連個腳印都沒有。

桌上的口紅和照片還在，只是口紅的斷面處，那暗紅的硬塊像是融化了似的，滲出幾滴粘稠的液體，在黑布上暈開小小的血點(diǎn)。

我不敢再碰那盒子，抓起登山包就沖出老宅，首到跑到巷口的路燈下，才敢停下來喘氣。

夜風(fēng)吹在身上，我卻覺得比在老宅里還冷，手腕上那幾道抓痕**辣地疼，像是被紅漆潑過一樣。

我低頭看向手腕，借著路燈的光，突然發(fā)現(xiàn)抓痕的形狀很奇怪——不是雜亂的幾道，而是像字。

仔細(xì)一看，是三個字：沈慶年。

這個名字我在哪聽過？

我皺著眉想了半天，突然想起雇主信息里提過一句，紅漆巷13號的第一任主人，好像就姓沈。

手機(jī)屏幕亮了一下，是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拍的是老宅的主臥，天花板上的紅漆人影不見了，墻壁干干凈凈，像是從未有過污漬。

而那張雕花大床上，鋪著嶄新的紅被褥，床頭柜上擺著兩支紅蠟燭，像是剛布置好的婚房。

發(fā)信人又發(fā)來一條消息：“明晚12點(diǎn)，來主臥喝杯喜酒?！?br>
我盯著手機(jī)屏幕，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竄上來。

這絕對不是雇主發(fā)來的，雇主的號碼是加密的，而這個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是霧城，卻查不到任何注冊信息。

更讓我毛骨悚然的是，照片里的床頭柜上，放著半支口紅——和我在木盒里看到的那支一模一樣。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霧城檔案館。

歷史系的老師曾說過，這里藏著老城區(qū)的所有地籍檔案，或許能查到沈慶年的信息。

檔案館在一棟老式辦公樓里，***是個頭發(fā)花白的老頭，戴著老花鏡，慢悠悠地翻著目錄冊。

“紅漆巷13號？”

老頭推了推眼鏡，“那宅子邪性得很，**二十二年的檔案里有記錄，原主人叫沈慶年，是個商人，娶了個唱戲的叫玉蘭。

后來玉蘭在宅子里上吊了，沈慶年沒多久就失蹤了，宅子就空下來了?！?br>
“玉蘭是怎么死的？”

我追問。

老頭嘆了口氣，從柜子里翻出一卷泛黃的卷宗：“說是上吊，但當(dāng)時的驗(yàn)尸報(bào)告寫得含糊，只說死狀奇怪，七竅流血，像是中了毒。

還有人說，她是被沈慶年用紅漆灌死的，因?yàn)榘l(fā)現(xiàn)沈慶年跟***做**生意……”我翻開卷宗，里面夾著一張玉蘭的照片，正是我在木盒里看到的那個穿旗袍的女人。

照片下面寫著她的死亡日期：**二十二年七月十五，中元節(jié)。

今天是七月十三，距離中元節(jié)還有兩天。

“沈慶年后來找到了嗎？”

“沒?！?br>
老頭搖搖頭，“有人說他卷著錢跑了，有人說他被玉蘭的鬼魂勾走了，死在宅子里了。

***那宅子收歸國有，租給過幾戶人家，都住不長，不是生病就是出事，久而久之就成了兇宅?！?br>
離開檔案館時，天又開始起霧了，灰蒙蒙的霧氣像棉花一樣裹著街道，遠(yuǎn)處的建筑都變得模糊不清。

我走到公交站臺，剛要上車，一個穿牛仔褲、扎馬尾的女孩突然攔住我。

“你是林風(fēng)吧？”

女孩舉著記者證，上面寫著“霧城晚報(bào) 蘇晴”，“我是來調(diào)查紅漆巷施工隊(duì)墜樓案的，有人說你在那座老宅里住過？”

蘇晴的眼睛很亮，帶著股不撞南墻不回頭的韌勁，但她的臉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沒睡好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皺眉，兇宅試睡的事我沒告訴任何人。

“暗網(wǎng)的帖子。”

蘇晴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我托人查了下，發(fā)現(xiàn)你接了13號宅的活。

實(shí)不相瞞，我昨晚也去了那宅子附近，想拍點(diǎn)照片，結(jié)果……”她頓了頓，臉色沉了下來：“我在巷口看到個穿紅衣的女人，站在13號宅門口，對著我笑。

可等我舉起相機(jī)，她就不見了?！?br>
我心里一動：“你看清楚她的臉了嗎？”

“看清楚了，”蘇晴的聲音有點(diǎn)發(fā)顫，“她的嘴唇紅得像血，脖子上有圈深深的勒痕，就像……就像上吊死的?！?br>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jī)又響了，還是那個陌生號碼，這次發(fā)來的是段視頻。

視頻里是老宅的主臥，鏡子里映出玉蘭的臉，她正對著鏡頭涂口紅，涂著涂著，嘴角突然裂開，從里面流出紅漆似的液體。

視頻的最后，她抬起頭，對著鏡頭笑了，口型像是在說：“等你來?！?br>
蘇晴湊過來看了一眼，突然“啊”地叫了一聲，臉色變得慘白。

“怎么了？”

我趕緊問。

“鏡子……”蘇晴指著視頻里的鏡子，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這面鏡子，我奶奶家也有一面，一模一樣！

我小時候在奶奶家的閣樓里見過，她說是祖上傳下來的，不讓我碰……”我盯著視頻里的鏡子，鏡面邊緣有個小小的缺口，和我在老宅里看到的那面鏡子完全吻合。

霧越來越濃了，公交站臺的廣告牌在霧氣里若隱若現(xiàn)，上面的明星海報(bào)不知何時變得模糊不清，仔細(xì)一看，海報(bào)上的人臉竟然變成了玉蘭的樣子，正對著我們，涂著紅得刺眼的口紅。

蘇晴突然抓住我的胳膊，指尖冰涼：“林風(fēng)，我奶奶姓沈，她說她爺爺叫沈慶年?！?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