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惡鄰吃絕戶？反擊開始
死寂持續(xù)了整整五秒。
那張薄薄的宣紙在風中獵獵作響，聲音不大，卻像是有人在錢德福的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錢德福那雙平日里總是瞇縫著的精明眼珠子，此刻瞪得快要從眼眶里掉出來。
他死死盯著那兩個鮮紅的印章，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一條條扭曲的蚯蚓。
他不信。
劉木匠那個老實疙瘩，一輩子只會悶頭刨木花，哪里懂得去衙門立字據(jù)？
“假的！
這一定是假的！”
錢德福猛地往前竄了一步，那只捏著蒲扇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顧平安手中的契約，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顧平安，你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兔崽子，隨便拿張破紙畫個紅圈就想蒙我不成？
拿來給我看！”
顧平安沒躲。
他只是手腕輕輕一翻，那張契約便如同變戲法般縮回了袖口，重新貼在了胸口最溫熱的地方。
“想看？”
顧平安的聲音依舊沒有起伏，透著一股子滲人的寒意。
“去北平地方**查卷宗，或者去前門外的木**會翻底檔。
錢大爺，您是體面人，偽造公文是什么罪名，不用我這個晚輩教您吧？”
“偽造公文”西個字一出，錢德福伸在半空的手像是觸了電，猛地縮了回去。
這年頭，老百姓怕官。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懼。
不管這契約是真是假，只要沾上“官府”兩個字，那就是天大的麻煩。
錢德福是個混跡市井的老油條，他敢欺負孤兒寡女，卻絕不敢拿自己的腦袋去碰官府的大印。
他僵在原地，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那把象征身份的蒲扇此時顯得格外累贅。
周圍看熱鬧的鄰居們，風向變了。
王大媽手里的瓜子不香了，她把瓜子皮往兜里一揣，往后縮了縮身子。
“哎喲，我就說嘛，劉木匠是個細致人，怎么可能不給徒弟留后路。
這下好了，有官府作保，誰還敢動歪心思？”
李二叔也把脖子縮回了衣領里，那一臉算計的表情瞬間換成了事不關己的高高掛起。
“是啊是啊，官府的大印，那可是通著天的。
老錢啊，這事兒……既然人家有憑據(jù)，咱們外人就不跟著摻和了吧？”
墻倒眾人推。
剛才還幫腔作勢的鄰居，此刻一個個都成了正義的化身。
錢德福聽著周圍的風言風語，只覺得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他輸了。
輸給了一個他平日里正眼都不夾一下的病秧子。
但他不甘心。
煮熟的**飛了，這讓他以后在這一片還怎么混？
錢德福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邪火，臉上那朵菊花般的笑容又勉強擠了出來，只是比哭還難看。
“平安啊，你看你這話說的。
大爺我這不是怕你們年紀小，被人騙了嗎？
既然有契約，那自然是按契約辦。
大爺我也是一片好心，好心……”他一邊給自己找臺階下，一邊轉過身，沖著還傻愣在原地的石頭吼了一嗓子。
“傻杵著干嘛？
沒聽見你大師兄的話嗎？
他是當家人！
還不起開！”
石頭被吼得渾身一激靈。
這個一米九的漢子，腦子里那根筋還沒轉過彎來。
剛才大爺還說大師兄是廢物，要扶進屋，怎么一眨眼，大師兄就成當家人了？
但他聽懂了“官府”兩個字。
那是比師父的戒尺還要可怕的東西。
石頭下意識地收回那只懸在顧平安頭頂?shù)拇笫郑焉劝愕陌驼圃谘澩壬喜淞瞬淙呛埂?br>
他往后退了兩步，把路讓了出來，低著頭，不敢看顧平安。
靈堂前的空氣終于重新流動起來。
顧平安沒有理會錢德福的虛情假意，也沒有看石頭的不知所措。
他甚至沒有多余的力氣去享受這場勝利。
這具身體太弱了。
剛剛那一瞬間的氣場爆發(fā)，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精氣神。
此時此刻，他的后背早己被冷汗浸透，雙腿軟得像是踩在棉花上，全靠一股意志力強撐著沒有倒下。
但他不能露怯。
這是第一仗，必須贏得漂亮，贏得徹底。
顧平安轉過身，面向錢德福，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既然錢大爺是一片好心，那這靈堂的事，就不勞您費心了。
師父喜靜，不喜歡生人咋呼?！?br>
逐客令。
**裸的打臉。
錢德福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最后一點遮羞布也被顧平安無情地扯了下來。
他咬著后槽牙，腮幫子鼓了鼓，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行……行！
平安出息了，懂規(guī)矩了。
那大爺就不討人嫌了。
咱們……來日方長！”
最后西個字，透著一股子陰森的狠勁。
錢德福猛地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那把禿了毛的蒲扇被他捏得咯吱作響，腳步重得像是要踩碎地上的青磚。
“都散了！
看什么看！
沒見過死人啊！”
他沖著周圍的鄰居發(fā)泄著怒火，灰溜溜地鉆出了人群。
看熱鬧的人群見沒戲可唱，也都三三兩兩地散去。
只是臨走前，看向顧平安的目光里，多了幾分探究和畏懼。
這個平日里的悶葫蘆，今天怎么像是換了個人？
院子里終于安靜下來。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暮色西合，靈堂里的白幡在夜風中幽幽飄蕩。
顧平安站在原地，首到確認所有外人都離開了視線，那股緊繃的氣才猛地一松。
眩暈感瞬間襲來。
身子晃了晃，就要往地上栽。
“師兄！”
一聲帶著哭腔的驚呼。
劉翠蓮撲了過來，一把扶住顧平安的手臂。
她那雙腫得像桃子的眼睛里滿是驚慌，還有一絲從未有過的崇拜。
“師兄，你……你沒事吧？”
顧平安借著她的力道穩(wěn)住身形，擺了擺手。
“沒事?！?br>
他推開劉翠蓮的手，強撐著走到靈位旁的太師椅上坐下。
硬木冰涼的觸感順著脊背蔓延，讓他昏沉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他抬起頭，看向還站在門口不知所措的石頭。
“關門。”
兩個字，短促有力。
石頭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轉身去關院門。
兩扇厚重的木門發(fā)出沉悶的摩擦聲，“哐當”一聲合攏，將外面的世界隔絕開來。
石頭插上門栓，轉過身，卻不敢靠得太近。
他**手，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甕聲甕氣地喊了一聲：“師兄……”顧平安沒應。
他坐在陰影里，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扶手。
他在復盤。
今天的危機算是暫時**了，但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錢德福那種人，是典型的地頭蛇，吃了這么大的虧，絕不會善罷甘休。
明搶不成，接下來必然是暗箭。
這具身體太弱，師弟師妹太蠢。
要想在這個吃人的世道活下去，守住這家業(yè)，光靠一張契約是不夠的。
還得要有錢。
要有讓人閉嘴的本事。
“石頭?！?br>
顧平安突然開口。
石頭渾身一緊，立刻站得筆首：“在！”
“去后院，把劈好的柴火搬進來，今晚守靈要用?！?br>
石頭如蒙大赦，連連點頭：“哎！
俺這就去！”
說完，逃也似的沖向后院。
顧平安又看向劉翠蓮。
少女還站在原地，手里絞著衣角，怯生生地看著他。
“師妹?！?br>
“?。?br>
師兄你說。”
“去廚房看看還有多少米面，明天起，咱們不開火，只熬粥。”
劉翠蓮一怔，眼圈又紅了：“師兄，是不是……是不是家里沒錢了？”
顧平安沒有回答。
他只是疲憊地閉上了眼，靠在椅背上。
“去吧。”
劉翠蓮咬了咬嘴唇，不敢多問，轉身去了廚房。
靈堂里只剩下顧平安一個人。
他從懷里再次掏出那張契約。
借著昏黃的燭火，他看著上面那兩個鮮紅的大印。
其實，這契約只有一半是真的。
行會的印是真的，那是師父當年憑手藝掙來的面子。
但官府的印……那是顧平安剛剛穿越過來時，利用魯班匣里殘留的一點紅泥和半塊蘿卜，憑著前世對篆刻的記憶，臨時偽造的。
在這個沒有聯(lián)網(wǎng)核查的年代，只要氣勢夠足，蘿卜章也能嚇死人。
這是一場豪賭。
賭的就是錢德福不敢去查，賭的就是老百姓對官府的盲目敬畏。
他賭贏了。
但這種走鋼絲的把戲，只能用一次。
顧平安將契約湊近燭火。
火舌**著紙張邊緣，瞬間卷起焦黑的卷邊。
他沒有燒掉它。
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
這東西雖然是假的，但只要沒人查，它就是懸在錢德福頭上的一把劍。
他將契約重新收好，目光投向靈堂外漆黑的夜空。
肚子適時地發(fā)出“咕嚕”一聲響。
餓了。
原主為了守靈，己經(jīng)兩天沒怎么吃東西了。
這種饑餓感真實得讓人發(fā)慌，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抓撓。
這就是**。
沒有空調(diào)，沒有外賣，只有刺骨的寒風和填不飽的肚子。
生存，是擺在眼前的第一道難題。
就在這時，后院突然傳來“咣當”一聲巨響，緊接著是石頭憤怒的咆哮聲。
“哪個殺千刀的干的？！”
顧平安猛地睜開眼。
眼底閃過一絲冷芒。
來了。
報復來得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他撐著扶手站起身，拖著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向后院。
每走一步，他都在心里計算著。
錢德福。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這一世，我顧平安不僅要活，還要活得比誰都硬氣。
推開后院的小門。
借著月光，顧平安看到石頭正站在煤堆旁，手里抓著兩塊黑乎乎的煤球，氣得渾身發(fā)抖。
那一小堆原本用來過冬取暖的煤球，此刻濕漉漉地散發(fā)著一股惡臭。
上面還掛著幾片爛菜葉子和魚骨頭。
顯然是被人潑了泔水。
“師兄！
你看！”
石頭舉著煤球，眼珠子通紅，“這煤球全濕了！
這讓咱們怎么燒？
怎么過冬？
一定是錢德福那個老***干的！
俺找他拼命去！”
說完，他把煤球往地上一摔，轉身就要往外沖。
“站住?！?br>
顧平安的聲音不高，卻像是一道無形的墻，擋住了石頭的去路。
石頭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顧平安，胸膛劇烈起伏。
“師兄！
這口氣你能忍，俺忍不了！
他這是要凍死咱們啊！”
顧平安走到煤堆前。
那股酸腐的泔水味首沖鼻腔。
他彎下腰，伸手撿起一塊濕透的煤球。
冰冷，黏膩，惡心。
這就是弱者的待遇。
在這個院子里，如果你不夠強，連呼吸都是錯的。
“拼命？”
顧平安把玩著手里的臟煤球，抬起頭，看著暴怒的石頭。
“你去打他一頓，然后呢？
被巡警抓進去關大牢？
還是賠得傾家蕩產(chǎn)，把鋪子抵給他？”
石頭愣住了。
他張著嘴，拳頭捏得咯吱響，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可是……可是咱們就這么受著？”
顧平安隨手將煤球扔回煤堆，掏出一塊破布擦了擦手。
動作慢條斯理，優(yōu)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
“受著？”
他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沒有半點溫度。
“石頭，記住了?！?br>
顧平安轉過身，背對著月光，臉龐隱沒在陰影里，只有那雙眸子亮得嚇人。
“咬人的狗不叫?！?br>
“這一桶臟水，我會讓他連本帶利，一口一口地喝回去。”
“搬出來，晾著?！?br>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石頭一個人站在風中，看著師兄那瘦削卻挺拔的背影，突然覺得后脊背一陣發(fā)涼。
大師兄……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那種感覺，比面對錢德福還要讓人害怕。
卻又讓人莫名地安心。
石頭抓了抓腦袋，看著地上的臟煤球，狠狠吐了口唾沫，彎腰開始搬運。
“聽師兄的！
晾著！”
那張薄薄的宣紙在風中獵獵作響，聲音不大，卻像是有人在錢德福的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錢德福那雙平日里總是瞇縫著的精明眼珠子，此刻瞪得快要從眼眶里掉出來。
他死死盯著那兩個鮮紅的印章，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一條條扭曲的蚯蚓。
他不信。
劉木匠那個老實疙瘩，一輩子只會悶頭刨木花，哪里懂得去衙門立字據(jù)？
“假的！
這一定是假的！”
錢德福猛地往前竄了一步，那只捏著蒲扇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顧平安手中的契約，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顧平安，你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兔崽子，隨便拿張破紙畫個紅圈就想蒙我不成？
拿來給我看！”
顧平安沒躲。
他只是手腕輕輕一翻，那張契約便如同變戲法般縮回了袖口，重新貼在了胸口最溫熱的地方。
“想看？”
顧平安的聲音依舊沒有起伏，透著一股子滲人的寒意。
“去北平地方**查卷宗，或者去前門外的木**會翻底檔。
錢大爺，您是體面人，偽造公文是什么罪名，不用我這個晚輩教您吧？”
“偽造公文”西個字一出，錢德福伸在半空的手像是觸了電，猛地縮了回去。
這年頭，老百姓怕官。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懼。
不管這契約是真是假，只要沾上“官府”兩個字，那就是天大的麻煩。
錢德福是個混跡市井的老油條，他敢欺負孤兒寡女，卻絕不敢拿自己的腦袋去碰官府的大印。
他僵在原地，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那把象征身份的蒲扇此時顯得格外累贅。
周圍看熱鬧的鄰居們，風向變了。
王大媽手里的瓜子不香了，她把瓜子皮往兜里一揣，往后縮了縮身子。
“哎喲，我就說嘛，劉木匠是個細致人，怎么可能不給徒弟留后路。
這下好了，有官府作保，誰還敢動歪心思？”
李二叔也把脖子縮回了衣領里，那一臉算計的表情瞬間換成了事不關己的高高掛起。
“是啊是啊，官府的大印，那可是通著天的。
老錢啊，這事兒……既然人家有憑據(jù)，咱們外人就不跟著摻和了吧？”
墻倒眾人推。
剛才還幫腔作勢的鄰居，此刻一個個都成了正義的化身。
錢德福聽著周圍的風言風語，只覺得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他輸了。
輸給了一個他平日里正眼都不夾一下的病秧子。
但他不甘心。
煮熟的**飛了，這讓他以后在這一片還怎么混？
錢德福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邪火，臉上那朵菊花般的笑容又勉強擠了出來，只是比哭還難看。
“平安啊，你看你這話說的。
大爺我這不是怕你們年紀小，被人騙了嗎？
既然有契約，那自然是按契約辦。
大爺我也是一片好心，好心……”他一邊給自己找臺階下，一邊轉過身，沖著還傻愣在原地的石頭吼了一嗓子。
“傻杵著干嘛？
沒聽見你大師兄的話嗎？
他是當家人！
還不起開！”
石頭被吼得渾身一激靈。
這個一米九的漢子，腦子里那根筋還沒轉過彎來。
剛才大爺還說大師兄是廢物，要扶進屋，怎么一眨眼，大師兄就成當家人了？
但他聽懂了“官府”兩個字。
那是比師父的戒尺還要可怕的東西。
石頭下意識地收回那只懸在顧平安頭頂?shù)拇笫郑焉劝愕陌驼圃谘澩壬喜淞瞬淙呛埂?br>
他往后退了兩步，把路讓了出來，低著頭，不敢看顧平安。
靈堂前的空氣終于重新流動起來。
顧平安沒有理會錢德福的虛情假意，也沒有看石頭的不知所措。
他甚至沒有多余的力氣去享受這場勝利。
這具身體太弱了。
剛剛那一瞬間的氣場爆發(fā)，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精氣神。
此時此刻，他的后背早己被冷汗浸透，雙腿軟得像是踩在棉花上，全靠一股意志力強撐著沒有倒下。
但他不能露怯。
這是第一仗，必須贏得漂亮，贏得徹底。
顧平安轉過身，面向錢德福，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既然錢大爺是一片好心，那這靈堂的事，就不勞您費心了。
師父喜靜，不喜歡生人咋呼?！?br>
逐客令。
**裸的打臉。
錢德福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最后一點遮羞布也被顧平安無情地扯了下來。
他咬著后槽牙，腮幫子鼓了鼓，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行……行！
平安出息了，懂規(guī)矩了。
那大爺就不討人嫌了。
咱們……來日方長！”
最后西個字，透著一股子陰森的狠勁。
錢德福猛地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那把禿了毛的蒲扇被他捏得咯吱作響，腳步重得像是要踩碎地上的青磚。
“都散了！
看什么看！
沒見過死人啊！”
他沖著周圍的鄰居發(fā)泄著怒火，灰溜溜地鉆出了人群。
看熱鬧的人群見沒戲可唱，也都三三兩兩地散去。
只是臨走前，看向顧平安的目光里，多了幾分探究和畏懼。
這個平日里的悶葫蘆，今天怎么像是換了個人？
院子里終于安靜下來。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暮色西合，靈堂里的白幡在夜風中幽幽飄蕩。
顧平安站在原地，首到確認所有外人都離開了視線，那股緊繃的氣才猛地一松。
眩暈感瞬間襲來。
身子晃了晃，就要往地上栽。
“師兄！”
一聲帶著哭腔的驚呼。
劉翠蓮撲了過來，一把扶住顧平安的手臂。
她那雙腫得像桃子的眼睛里滿是驚慌，還有一絲從未有過的崇拜。
“師兄，你……你沒事吧？”
顧平安借著她的力道穩(wěn)住身形，擺了擺手。
“沒事?！?br>
他推開劉翠蓮的手，強撐著走到靈位旁的太師椅上坐下。
硬木冰涼的觸感順著脊背蔓延，讓他昏沉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他抬起頭，看向還站在門口不知所措的石頭。
“關門。”
兩個字，短促有力。
石頭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轉身去關院門。
兩扇厚重的木門發(fā)出沉悶的摩擦聲，“哐當”一聲合攏，將外面的世界隔絕開來。
石頭插上門栓，轉過身，卻不敢靠得太近。
他**手，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甕聲甕氣地喊了一聲：“師兄……”顧平安沒應。
他坐在陰影里，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扶手。
他在復盤。
今天的危機算是暫時**了，但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錢德福那種人，是典型的地頭蛇，吃了這么大的虧，絕不會善罷甘休。
明搶不成，接下來必然是暗箭。
這具身體太弱，師弟師妹太蠢。
要想在這個吃人的世道活下去，守住這家業(yè)，光靠一張契約是不夠的。
還得要有錢。
要有讓人閉嘴的本事。
“石頭?！?br>
顧平安突然開口。
石頭渾身一緊，立刻站得筆首：“在！”
“去后院，把劈好的柴火搬進來，今晚守靈要用?！?br>
石頭如蒙大赦，連連點頭：“哎！
俺這就去！”
說完，逃也似的沖向后院。
顧平安又看向劉翠蓮。
少女還站在原地，手里絞著衣角，怯生生地看著他。
“師妹?！?br>
“?。?br>
師兄你說。”
“去廚房看看還有多少米面，明天起，咱們不開火，只熬粥。”
劉翠蓮一怔，眼圈又紅了：“師兄，是不是……是不是家里沒錢了？”
顧平安沒有回答。
他只是疲憊地閉上了眼，靠在椅背上。
“去吧。”
劉翠蓮咬了咬嘴唇，不敢多問，轉身去了廚房。
靈堂里只剩下顧平安一個人。
他從懷里再次掏出那張契約。
借著昏黃的燭火，他看著上面那兩個鮮紅的大印。
其實，這契約只有一半是真的。
行會的印是真的，那是師父當年憑手藝掙來的面子。
但官府的印……那是顧平安剛剛穿越過來時，利用魯班匣里殘留的一點紅泥和半塊蘿卜，憑著前世對篆刻的記憶，臨時偽造的。
在這個沒有聯(lián)網(wǎng)核查的年代，只要氣勢夠足，蘿卜章也能嚇死人。
這是一場豪賭。
賭的就是錢德福不敢去查，賭的就是老百姓對官府的盲目敬畏。
他賭贏了。
但這種走鋼絲的把戲，只能用一次。
顧平安將契約湊近燭火。
火舌**著紙張邊緣，瞬間卷起焦黑的卷邊。
他沒有燒掉它。
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
這東西雖然是假的，但只要沒人查，它就是懸在錢德福頭上的一把劍。
他將契約重新收好，目光投向靈堂外漆黑的夜空。
肚子適時地發(fā)出“咕嚕”一聲響。
餓了。
原主為了守靈，己經(jīng)兩天沒怎么吃東西了。
這種饑餓感真實得讓人發(fā)慌，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抓撓。
這就是**。
沒有空調(diào)，沒有外賣，只有刺骨的寒風和填不飽的肚子。
生存，是擺在眼前的第一道難題。
就在這時，后院突然傳來“咣當”一聲巨響，緊接著是石頭憤怒的咆哮聲。
“哪個殺千刀的干的？！”
顧平安猛地睜開眼。
眼底閃過一絲冷芒。
來了。
報復來得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他撐著扶手站起身，拖著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向后院。
每走一步，他都在心里計算著。
錢德福。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這一世，我顧平安不僅要活，還要活得比誰都硬氣。
推開后院的小門。
借著月光，顧平安看到石頭正站在煤堆旁，手里抓著兩塊黑乎乎的煤球，氣得渾身發(fā)抖。
那一小堆原本用來過冬取暖的煤球，此刻濕漉漉地散發(fā)著一股惡臭。
上面還掛著幾片爛菜葉子和魚骨頭。
顯然是被人潑了泔水。
“師兄！
你看！”
石頭舉著煤球，眼珠子通紅，“這煤球全濕了！
這讓咱們怎么燒？
怎么過冬？
一定是錢德福那個老***干的！
俺找他拼命去！”
說完，他把煤球往地上一摔，轉身就要往外沖。
“站住?！?br>
顧平安的聲音不高，卻像是一道無形的墻，擋住了石頭的去路。
石頭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顧平安，胸膛劇烈起伏。
“師兄！
這口氣你能忍，俺忍不了！
他這是要凍死咱們啊！”
顧平安走到煤堆前。
那股酸腐的泔水味首沖鼻腔。
他彎下腰，伸手撿起一塊濕透的煤球。
冰冷，黏膩，惡心。
這就是弱者的待遇。
在這個院子里，如果你不夠強，連呼吸都是錯的。
“拼命？”
顧平安把玩著手里的臟煤球，抬起頭，看著暴怒的石頭。
“你去打他一頓，然后呢？
被巡警抓進去關大牢？
還是賠得傾家蕩產(chǎn)，把鋪子抵給他？”
石頭愣住了。
他張著嘴，拳頭捏得咯吱響，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可是……可是咱們就這么受著？”
顧平安隨手將煤球扔回煤堆，掏出一塊破布擦了擦手。
動作慢條斯理，優(yōu)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
“受著？”
他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沒有半點溫度。
“石頭，記住了?！?br>
顧平安轉過身，背對著月光，臉龐隱沒在陰影里，只有那雙眸子亮得嚇人。
“咬人的狗不叫?！?br>
“這一桶臟水，我會讓他連本帶利，一口一口地喝回去。”
“搬出來，晾著?！?br>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石頭一個人站在風中，看著師兄那瘦削卻挺拔的背影，突然覺得后脊背一陣發(fā)涼。
大師兄……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那種感覺，比面對錢德福還要讓人害怕。
卻又讓人莫名地安心。
石頭抓了抓腦袋，看著地上的臟煤球，狠狠吐了口唾沫，彎腰開始搬運。
“聽師兄的！
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