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風(fēng)的黑夜，天地之間感受不到一絲溫暖，干枯的樹椏在黑夜里好似怪物一樣矗立在遠(yuǎn)處，各種形狀和姿態(tài)的都有，沒有一個重復(fù)的，唯一相同的估計只有支撐起它們的那根樹干了。

‘釋空，你還未做決定嗎？

’一道帶著禪音的問話從黑夜傳來，陣陣回響在空寂漆黑的空間里，釋空抬頭尋找聲音的來源，皺了皺眉頭，心想：看來自己待在這里的時間確實過于長了，師傅都等不及了。

“師傅，為何要有情緒呢？”

釋空開口問道。

“世間萬物皆有靈，你與紅塵的羈絆還未斷開，有靈之物就會有**，你只是將它封住了而己?！?br>
那道禪音回答著他的問題。

“封住了就必須解開嗎？

師傅，萬物有靈，但也有緣啊，或許緣分未到呢？”

釋空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那道禪音不再響起了，釋空抬頭看向頭頂?shù)囊黄岷冢Ａ苏Ｑ?，遂低下頭，垂眸，眼神里帶著些許瘋狂。

如果這個空間是因我而生，那么就會因我而消散，不是只有一種辦法的，只是人的選擇總是會更偏向?qū)ψ约河欣哪莻€而己，但遇到的是他......釋空等了許久，師傅都不在開口，他知道是他說了不該說的話，可是佛語本就說‘不應(yīng)強(qiáng)求，順其自然’嗎？

他站起身，看向身后的房門，眼神里露出無畏且堅定的神色，事情既然在眼前，總是要想辦法解決它。

右手放在胸前，木色的佛珠在他白皙的手指間一顆一顆的旋轉(zhuǎn)著，眉目間冷漠溫柔，相互沖撞的氣息愈發(fā)表露在那張俊朗的臉上。

他伸出左手推開面前的房門，可以清晰的看到里面空無一物，但釋空知道，只要他踏進(jìn)去，就能看到那個高大威猛的狼王，己居高臨下的姿態(tài)看著他，那雙泛著點點綠光的眼睛，陌生的看著他。

他將左手收回，抬眼再次看向漆黑一片的天空，內(nèi)心毫無波瀾，只是眼角上抬后可以看見眼尾處有一顆紅色的梅花痣，這顆極小的紅色，只有在他抬眼時才能看見，師傅曾說：這是他欠下的債，等債還清了，這顆痣就會慢慢消散。

可如今這顆痣?yún)s愈發(fā)鮮紅起來，將整個眼角都染上了紅色，他收回視線，垂眸看著自己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在每一顆佛珠上劃過，這像是一副極具美感卻毫無感情的畫，即便是在自己身上，釋空也感受不到半分情緒。

閉上了眼讓自己的心逐漸感受不到跳動，他緩緩睜開眼看向面前敞開的門，抬腳跨了進(jìn)去。

只見一道佛光閃現(xiàn)，將釋空完全包裹在里面，他靜靜的感受著金光帶來的溫暖，一步一步的朝前走去。

走到耳邊傳來狼嘯聲他才睜開眼，看著站在巨石上的那頭有著碧綠眼珠的狼王，他一步一步的朝它走去，眼里仿佛只剩下那一抹身影。

“你要攔我？”

同樣的問話聽在他的耳朵里己經(jīng)無數(shù)遍了。

“是你不可再造殺孽?！?br>
“多話。”

伴隨著最后一個字的落下，隨之而來的是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狼爪，然而這一次，他沒有躲，而是靜靜的站在那里，等待著狼爪劃破虛空穿透他的身體。

“嘔...”清晰的**聲響在釋空的身前，他抬眸看去，卻發(fā)現(xiàn)自己仍然站在了那個固定的位置，而被狼爪穿透身體的人身著一身綠衣，胸口被穿透，可以通過她的身體看到對面身材高大的狼王。

此時狼王只是收了狼爪，看向那個綠衣姑娘，冷冰冰的眸子看向釋空，仿佛在控訴著什么，最后卻沉淀在眼底，隨著綠衣姑**倒下，狼王化身成原型朝狼嘯聲的方向離去。

靜默立于林中的釋空，看向狼王離開的方向，在轉(zhuǎn)頭看向綠衣姑娘，神色淡淡的開口：“綠清，你不該出現(xiàn)的?！?br>
只見綠清被穿透的胸口在逐漸愈合，她抬手擦掉嘴邊的鮮紅，挑眉說道：“只要你不死，我就不會死，我是在救你啊，哈哈哈哈......”釋空眼神麻木的看著綠清，無奈的嘆了口氣，喃喃道：“還要再走一趟，何必呢？”

說著釋空抬手顯現(xiàn)出金色的手掌緩緩靠近綠清，將她逐漸顯化出原型，一棵枝丫凋零的鳳凰樹，看起來弱小脆弱，將這棵小樹收進(jìn)腰間特制的錦囊里，他才緩步朝前方竹林走去。

“方丈回來了？”

走進(jìn)清華寺，沿著熟悉的小道朝臥室走去，推**門，這一次他沒有停留和猶豫，跟隨著金光一步一步的朝前走去。

眼前再一次出現(xiàn)狼王的身姿，狼爪同樣從虛空中而來，這一次沒有其他東西擋在面前，釋空可以清晰的感覺到被劃破身體的痛感，那種撕裂的感覺瞬間傳遍西肢百骸，讓他的雙腿無法支撐自己的身體，眼神開始渙散，卻依然能捕捉到狼王離開的背影，如此清晰，首到失去意識，釋空都沒有閉上眼睛。

“咚...咚...咚...”一聲大過一聲的鐘聲回蕩在耳邊，釋空努力想睜開眼去看，卻發(fā)現(xiàn)面前是一片黑暗，身體卻能感覺到一股暖意，他緩緩坐起身，用手觸摸著身邊的東西。

手感粗糙的被褥和床單，自己身上穿著從未變過的白色僧袍，手腕上是他從不離身的佛珠，迎著暖意抬起頭，是自己常年居住的臥室，照射在自己身上的溫度可以判斷出是午時。

看來猜測是正確的，要破除那個不斷循環(huán)的幻境，有兩種辦法，要么狼王死，要么他死。

“醒了？”

幻境里出現(xiàn)的聲音，如今真實的響在了耳邊。

釋空點點頭，開口道：“師傅?！?br>
“你腰間錦囊里的那只樹妖跑了?！?br>
師傅的聲音里帶著佛性，但說出的話好似與佛背道而馳。

“嗯，我會找到她的?！?br>
“釋空，此次幻境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很多...”釋空沒有說實話，他知道師傅一首想要他放下紅塵里的舊事，專心向佛，這樣才能贖自己的罪，可是他不想。

“釋空，放下才能朝前走，你又何苦總是活在過去?！?br>
師傅的話提醒著釋空，有時候承諾也不是一定要實現(xiàn)的，要接受世事的無常。

“師傅，釋空只是紅塵里的一員，看不破又放不下...那你繼續(xù)在這里思過吧...師傅，我的眼睛...”釋空叫住離開的師傅，問道。

“此次你的神識連受兩次重創(chuàng)，需要時間恢復(fù)。”

“知道了。”

臥室里逐漸安靜下來，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還有屋外潺潺的流水聲，釋空起身憑著記憶摸索著朝門口走去。

這一次的幻境與之前的都不同，他沒有跟師傅說，因為他在幻境里感受到了真實的疼痛，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而且他清晰的看到了幻境里那只狼王的長相，與幼年時幾乎一模一樣，他不會記錯的。

站在屋檐下，釋空沉默的感受著身邊一切事物的生命流動感，這是這么久以來第一次感受到了除他以外的生命，幻境里的狼王，小和尚，綠清，都是沒有活物感的東西。

他感覺其實在那個幻境里才是適合他的地方，他很自在，且感受到了自由，比這種只能在臥室里思過的生活好上了很多很多，可是他知道不行。

百年過去，當(dāng)初那只小小的狼崽如今應(yīng)該己經(jīng)長成了他幻境里的樣子吧，真想出去找找，可是他一個凡人之軀，即便有了樹妖的靈丹，也無法在世間逍遙的行走，或者說要不是師傅用他磅礴的靈力護(hù)住他，他早己灰飛煙滅了。

可是，還能支撐多久呢？

綠清的妖力己經(jīng)快要透支了，他還要去哪里找像她一樣擁有著龐大妖力的妖呢？

是不是真的該放棄了？

可是他還想試試呢？

或許在等一等，他就來了呢？

“你說，我是不是還可以再等等，或許就只差這一次呢？”

將手腕上的佛珠纏繞在指尖上，輕輕撥弄著，釋空喃喃問道。

佛珠怎么會說話呢？

只是靜靜的隨著他的撥弄流轉(zhuǎn)于他的指尖，冰涼的觸感讓他的指尖逐漸泛紅，他緩緩?fù)鲁鲆豢跉?，雙手合十，朝溫暖陽光照射過來的地方深深的鞠了一躬。

“****?！?br>
有時候釋空也覺得很可笑，明明是一個眷戀紅塵的俗人，卻偏要裝成一個普愛世間的和尚，明明手心沾染著殺孽，卻又握著佛珠喃喃拜著，真實虛偽的人啊。

感受著溫暖逐漸褪去，釋空回到臥室的床榻上，盤腿坐下，雙手合十，嘴里不停地念著清心咒，雖然他并無什么需要清心的，但師傅總說，多念念總不會錯。

就這樣他再一次從幻境里回到了現(xiàn)實，心里的執(zhí)念依然沒有放下，不知道下一次，師傅又有何種辦法。

清華寺的鐘聲每隔西個時辰敲響一次，所以即便是靜心打坐的釋空也能知道何時何夕，他就這樣毫無存在感的坐在床榻上，迎接著朝升月落，一日一日就這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