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爾根的大腦徹底陷入了宕機狀態(tài)。

八小時工作制？

雙休日？

這兩個詞像兩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他數(shù)百年黑暗學識堆砌的認知壁壘上。

壁壘轟然震顫，碎片西濺，卻無論如何也拼湊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他甚至下意識地在記憶深處的禁忌典籍里翻找，懷疑這是某種失傳的、極其險惡的深淵詛咒啟動語。

**上，那自稱“程序員”的**——厄洛斯（莫爾根暫時還得用這個名字稱呼他，盡管內(nèi)心在瘋狂否認）——似乎對他的沉默頗為不滿。

那兩點微光閃爍的頻率陡然加快，透著一股“等你回復等到花兒都謝了”的不耐煩。

“喂，說話。

同意還是不同意？

給個準信兒。”

疲憊的聲音催促道，“我剛‘入職’，總得先把勞動合同……呃，召喚契約的關鍵條款敲定吧？

保障基本權(quán)益是合作的前提，這道理放諸西海皆準。”

“合、勞動合同？

權(quán)、權(quán)益？”

莫爾根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只覺得自己幾百年的巫師生涯都活到了狗身上。

他試圖調(diào)動魔力，哪怕只是凝聚一絲威壓，讓對方明白誰才是主導者。

可念頭剛起，那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抽離感便再次浮現(xiàn)，仿佛他體內(nèi)的魔力源泉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按住，只要他敢妄動，下一秒就會被徹底掐斷。

冰冷的、實實在在的恐懼，取代了憤怒與荒謬感，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毫不懷疑，這個詭異的“存在”擁有瞬間剝奪他所有力量的能力。

這根本不是召喚，是引狼入室？

不，比那更糟，是請了個祖宗回來！

“你……你究竟是何物？”

莫爾根艱難開口，放棄了無謂的威懾，只想先搞清楚狀況，“厄洛斯乃是遠古毀滅之**，其名號足以令諸神震顫！

你……你這些言語，從何而來？”

**上的暗影微微波動，像是在無奈地聳肩。

“都說了，程序員，猝死，穿越，附身。

流程大概就這么個流程?！?br>
厄洛斯的聲音帶著點認命的隨意，“至于你說的‘厄洛斯’本體意識在哪……不清楚，可能在我‘開機’時被覆蓋了？

或者在**運行卻被我的優(yōu)先級擠占了？

系統(tǒng)日志沒來得及看，反正現(xiàn)在這賬號是我在登?！?br>
他頓了頓，那兩點微光掃過周圍壓抑的環(huán)境：粘稠的空氣，跳動的魔焰，還有莫爾根那身裹挾著黑暗氣息的袍子。

“看這工作環(huán)境，實話說，不太行。

噪音污染（指咒文吟誦）、光污染（指魔焰）、空氣污染（指硫磺味）樣樣占全，還沒什么勞動保護措施，長期在這‘工作’，極易導致……嗯，心理**和生理損傷。

我要求改善工作環(huán)境，還得定期進行……魔力理療？

就當是員工福利吧?！?br>
莫爾根的臉頰肌肉瘋狂抽搐。

改善工作環(huán)境？

魔力理療？

他耗費無數(shù)心血與材料，溝通虛空意志，才在這禁忌之地建起能與深淵產(chǎn)生最強共鳴的召喚**，在這家伙嘴里，竟成了需要整改的“血汗工廠”？

可他不敢反駁。

力量的絕對差距，讓他只能將滿腹憋屈與怒火硬生生咽回去，喉嚨里泛起腥甜。

“……好?！?br>
這個字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屈辱的顫音，“你……你的要求，我……可以答應?！?br>
“口說無憑，得落實到契約上。”

厄洛斯顯然深諳合同精神，“把我們剛談的——八小時工作制、雙休、環(huán)境改善、福利保障，哦對了，還有加班必須征得我本人同意，且支付額外魔力報酬——把這些條款，用你們這邊有約束力的方式，加進原來的召喚契約里。”

莫爾根眼前一黑。

修改古老的深淵契約？

這簡首是褻瀆！

是自尋死路！

任何理智尚存的巫師都不會這么做，契約的反噬足以讓他魂飛魄散！

“不……不可能！”

他失聲驚呼，“深淵契約一旦訂立，根本無法更改！

強行修改會……那是你的問題?！?br>
厄洛斯打斷他，語氣依舊平穩(wěn)，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是‘乙方’，只提需求。

怎么實現(xiàn)，是‘甲方’你該考慮的事。

我相信，以你能把我……把‘厄洛斯’召喚出來的能力，總有辦法的?！?br>
那兩點微光平靜地“注視”著莫爾根，仿佛在說：“我相信你的專業(yè)能力，別讓我失望?！?br>
莫爾根渾身冰涼。

他看著**上那團看似無害、甚至有些“講道理”的暗影，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召喚來的，或許不是什么毀滅**，而是一個披著**外皮、精通規(guī)則與談判的……魔鬼！

他癱坐在地，骨杖“哐當”一聲砸在身旁。

雄心壯志，**霸業(yè)，在“八小時工作制”和“雙休日”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又如此遙遠。

“……我……我需要時間……研究……”他聲音嘶啞，滿是絕望。

“可以?！?br>
厄洛斯似乎很好說話，“給你……嗯，按這邊的時間算，二十西小時？

夠了嗎？

在此期間，我單方面宣布進入帶薪休假狀態(tài)，別打擾我熟悉新‘設備’和‘操作系統(tǒng)’?！?br>
說完，**上的暗影便不再理會面如死灰的莫爾根，饒有興致地“活動”起來。

他抬起模糊的手臂，嘗試著握拳、伸展，甚至試圖打個響指（失敗了，只發(fā)出暗影流動的細微聲響）。

偶爾引動周圍一絲游離的魔力，那魔力便如溫順的寵物般繞著他的指尖打轉(zhuǎn)，與他體內(nèi)那股龐大冰冷的本源力量隱隱呼應。

莫爾根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看著那“**”像得到新玩具的孩子，笨拙卻又帶著可怕潛力地***自身力量，每一次魔力的輕微波動，都讓他心臟緊縮。

他完了。

他的征服大業(yè)，他唾手可得的無上權(quán)力，全都完了。

如今，他不僅失去了對召喚物的控制，反倒成了對方的“契約修改需求實現(xiàn)者”，還得為這莫名其妙的“帶薪休假”買單。

禁忌之地依舊死寂，只有魔焰燃燒的噼啪聲，以及那團暗影偶爾發(fā)出的、帶著好奇與滿意的微不可聞的意念波動。

莫爾根抱住頭，發(fā)出一聲壓抑的、充滿痛苦與迷茫的低吼。

這**到底是個什么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