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崩壞中：請勿輕易插嘴！
歷史修正局的食堂，與其說是一個用餐場所，不如說更像一個高度功能化的能量補充站。
寬敞的空間里排列著整齊的金屬桌椅，泛著冷白的光澤，冰冷得缺乏一絲煙火氣。
空氣中彌漫著各種合成食物加熱后特有的、缺乏層次感的香氣——像是試圖模仿烤肉卻只余下焦糊的蛋白質(zhì)味，試圖復(fù)刻蔬菜清香卻只剩青草般的生澀。
墻壁是單調(diào)的銀灰色，巨大的觀察窗外并非真實的風景，而是循環(huán)播放著經(jīng)過處理的、代表時間流穩(wěn)定運行的舒緩光譜圖案——一種試圖安撫工作人員長期處于高維壓力下的、略顯蒼白的心理設(shè)計。
陸澤明端著沉甸甸的金屬餐盤，里面孤零零地盛放著那塊限量版合成牛排。
醬汁果然比他預(yù)想的還要吝嗇，稀稀拉拉、半凝固狀地覆蓋在肉質(zhì)紋理過于均勻、仿佛由模具壓制而成的肉塊表面，像是對真正黑椒醬的一種拙劣而敷衍的模仿。
他跟在王磊身后，靴底敲擊在光潔如鏡的地板上，發(fā)出空洞的回響。
他們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這里離取餐區(qū)最遠，也相對安靜一些。
“知足吧，小子。”
王磊瞥了一眼陸澤明餐盤里那可憐巴巴的醬 汁覆蓋面積，搖了搖頭，隨即拿起自己的餐刀，將自己盤子里幾乎沒動過的、相對濃郁些的黑椒醬汁區(qū)，仔細地劃了一半，撥到陸澤明的牛排上。
深色的醬汁落在淺褐色的肉塊上，總算讓這頓餐食看起來多了點生氣。
“我們出長期外勤的時候，經(jīng)常連這種合成玩意都吃不上，只能靠高濃縮營養(yǎng)膏硬扛。
那東西，味道像加了糖的石灰粉，糊在嗓子眼里半天下不去?！?br>
他頓了頓，眼神似乎飄向了某個遙遠的時空點，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回憶的沙啞，“有一次在侏羅紀白堊紀交界的時間錨點，差點被一只好奇的未成年梁龍當成點心嚼了。
那家伙，腦袋比這食堂的吊燈還大，口水滴下來跟小型瀑布似的，腥臊撲鼻，可比你這醬汁‘充沛’多了?！?br>
陸澤明看著餐盤里多出來的、帶著王磊餐刀劃痕的醬汁，愣了一下，心里有些發(fā)堵，一股混合著感激和慚愧的情緒涌了上來，悶聲道：“謝謝老師。”
“少來這套虛的，”王磊拿起餐具，切割牛排的動作精準而迅速，帶著**般的利落和一種對食物本身缺乏興趣的效率，“吃完趕緊去檔案室，把SOP 7-A相關(guān)章節(jié)抄了。
別想用電子板蒙混過關(guān)，我要看到實體墨水，聞到紙漿和墨水的味道，那才是記憶最原始的方式?！?br>
陸澤明苦著臉，叉起一塊勉強裹著醬汁的合成肉塞進嘴里，機械地咀嚼著。
口感……依舊像在咀嚼某種致密而缺乏彈性的高密度纖維，人工黑椒的辛辣味突兀地刺激著味蕾，與肉塊本身寡淡的底味格格不入。
他忍不住思維發(fā)散，那些真正存在于歷史長河中的古人，吃的喝的都是什么味道？
剛從鼎鑊中取出的、熱氣騰騰的粟米飯？
用粗鹽和野蔥烤炙的、帶著焦香的肉食？
或許粗糙，但至少是真實的、充滿生命力的味道，比這實驗室里調(diào)配出來的合成物，恐怕要**得多。
就在他神游天外，考慮著是硬著頭皮先去檔案室面對那令人絕望的一百遍抄寫，還是找個沒人的角落再偷偷瞇一會兒回籠覺的時候——嗡——！?。?br>
一聲并非通過空氣振動傳播，而是首接作用于神經(jīng)末梢、撼動靈魂基底的低沉嗡鳴毫無預(yù)兆地炸響！
那聲音仿佛來自虛空深處，帶著撕裂理智的狂躁與無序！
整個食堂的照明系統(tǒng)猛地一暗，如同瀕死者的最后喘息，隨即切換成令人心悸的血紅色，瘋狂地、毫無規(guī)律地閃爍起來！
原本觀察窗外那舒緩的、代表時間流平穩(wěn)運行的光譜圖案瞬間被扭曲、撕裂的彩色亂碼和尖銳刺眼的能量警報圖標所取代！
轟?。?！
緊接著是物理層面的、沉悶而極具穿透力的爆炸聲！
并非來自食堂內(nèi)部，而是從遠處，很可能是培訓中心的核心控制區(qū)或者能源樞紐方向傳來！
劇烈的震動讓堅固的、固定在地板上的金屬桌椅都發(fā)出了嘎吱的**，并移位了幾分。
陸澤明餐盤里那把唯一的叉子，在盤沿彈跳了一下，最終“當啷”一聲脆響，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敵襲！
最高警戒級別！
所有非戰(zhàn)斗人員立即按SOP 7-Zeta向指定避難所疏散！
重復(fù)，所有非戰(zhàn)斗人員立即疏散！”
冰冷的、毫無感情起伏的電子合成警報聲，以最大的音量響徹整個食堂空間，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耳膜上。
食堂里瞬間炸開了鍋！
學員們大多一臉茫然和驚恐，有些***甚至發(fā)出了短促的尖叫。
更多的人則反應(yīng)了過來，臉上血色盡褪，立刻丟下餐具，按照長期訓練形成的肌肉記憶，如同受驚的旅鼠般沖向最近的緊急通道口，引發(fā)了一陣推搡和混亂。
少數(shù)身穿深藍色制服的安全人員則逆著人流，大聲呼喊著，試圖維持秩序，但他們的聲音在巨大的警報和人群的恐慌面前顯得如此微弱。
“時序基金會！”
王磊的臉色在血色警報燈的瘋狂閃爍下變得極其難看，原本的疲憊和無奈被一種陸澤明從未見過的、如同火山噴發(fā)前的凝重與銳利所取代。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快得帶倒了身后的椅子，金屬椅腿與地面摩擦發(fā)出刺耳尖銳的聲音。
他的眼神瞬間凝聚，如同瞄準獵物的鷹隼，死死盯向警報傳來的方向。
“他們怎么會精準定位到這里？！
內(nèi)部安全協(xié)議和空間遮蔽場是擺設(shè)嗎？！”
陸澤明完全懵了，大腦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腦漿都被那聲恐怖的嗡鳴震成了糨糊。
時序基金會？
他只在培訓教材的“敵對組織”章節(jié)里見過這個名字，一個理念與修正局完全相悖、行事極端殘酷的神秘組織。
他們信奉“時序純凈**”，偏執(zhí)地認為現(xiàn)有時間線充滿了“錯誤”和“污點”，主張用最激進、最不擇手段的方式進行“清洗”和“重塑”，甚至不惜毀滅整段歷史來達成他們心目中那虛無縹緲的“完美藍圖”。
對修正局成員來說，他們是比任何意外穿越者或歷史自然擾動都危險百倍、千倍的敵人！
是真正意義上的時空****！
“跟我來！
別發(fā)呆！
想死在這里嗎？！”
王磊一把抓住陸澤明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陸澤明甚至能聽到自己腕骨被捏得咯咯作響，劇烈的疼痛讓他從短暫的失神中驚醒過來。
王磊沒有跟隨慌亂的人流前往標記清晰的常規(guī)避難所，而是拉著陸澤明，逆著驚慌失措的人群，如同逆流而上的孤舟，沖向食堂后方一條不起眼的、標有“維護通道，禁止入內(nèi)”字樣的應(yīng)急走廊。
通道里燈光更加昏暗，只有幾盞功率低下的紅色應(yīng)急燈提供著有限的、如同鬼蜮般的光照，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扭曲，投射在斑駁的墻壁上。
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股電路燒焦的辛辣氣味和某種奇特的、類似于臭氧被高能擊穿后的腥甜味道，令人作嘔。
“老師，我們?nèi)ツ模?br>
不是去避難所嗎？”
陸澤明踉蹌地跟著，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撞擊著肋骨，幾乎要從他喉嚨里跳出來。
他能清晰地聽到遠處傳來能量武器交火的爆鳴聲、金屬結(jié)構(gòu)被暴力撕裂的巨響，以及短促的、屬于人類的、臨死前發(fā)出的慘叫聲。
這一切冰冷而殘酷的聲音，都在無情地提醒他，這不是模擬，不是那種可以隨時重啟的演習！
這是真實的、血腥的、致命的襲擊！
“別問！
相信我！
跟著我！”
王磊頭也不回，聲音壓抑而急促，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他一邊憑借記憶在復(fù)雜的維護通道中快速穿行，一邊抬起自己的手腕，在那只萬用手環(huán)上急速操作著，指尖快得幾乎出現(xiàn)了殘影。
似乎在嘗試連接內(nèi)部網(wǎng)絡(luò)或啟動某種應(yīng)急協(xié)議，但手環(huán)屏幕上只有一片干擾雪花和斷斷續(xù)續(xù)、無法識別的錯誤代碼。
“通訊被完全屏蔽了，內(nèi)部網(wǎng)絡(luò)節(jié)點也被切斷或癱瘓了……該死！
他們是有備而來，針對性極強！”
就在這時，前方通道一個堆放著廢棄管道的拐角處，空氣一陣詭異的、水波般的扭曲，如同盛夏沙漠上空的海市蜃樓。
兩名身著純白色、流線型緊身作戰(zhàn)服，頭戴全覆蓋式、光滑如鏡、沒有任何表情或標識頭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浮現(xiàn)，徹底擋住了狹窄的去路。
他們手中持有的并非實體**，而是某種發(fā)出低沉嗡鳴、前端凝聚著不穩(wěn)定熾白色能量光球的奇特武器，那光球內(nèi)部仿佛有閃電穿梭。
槍口在出現(xiàn)的瞬間，便毫不猶豫地、精準地對準了王磊和陸澤明，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zhì)般彌漫開來。
“修正局的殘余，放棄無謂抵抗，接受時序的凈化！”
一個經(jīng)過***處理，冰冷、空洞、完全不帶任何人類情感的聲音從頭盔下方響起。
沒有警告，沒有交涉，甚至沒有多余的停頓。
其中一名基金會成員手中武器的能量光球光芒大盛，蓄勢待發(fā)！
王磊的反應(yīng)快得超乎人類的生理極限！
他幾乎是憑借千錘百煉的戰(zhàn)斗本能和對于死亡氣息的敏銳首覺，猛地將陸澤明狠狠推向側(cè)面一個恰好敞開的、堆滿清潔工具和雜物的儲物間，同時自己腰腹發(fā)力，向另一側(cè)猛地撲倒！
咻——！
一道熾白色的、蘊**毀滅性能量的光束，幾乎是擦著王磊的肩頭射過，將他身后厚重的合金管道壁熔出一個邊緣泛著暗紅、滋滋作響、不斷滴落熔融金屬液的可怕窟窿！
瞬間產(chǎn)生的高溫讓附近的空氣都扭曲起來，刺鼻的金屬蒸氣和臭氧味道濃烈得讓人窒息！
“待在里面！
無論如何別出來！”
王磊在撲倒的瞬間，對陸澤明發(fā)出了一聲近乎咆哮的嘶吼，聲音因為極度緊張和乏力而變形。
同時，他手腕一翻，那只看起來和陸澤明同款的手環(huán)瞬間投射出一面淡藍色的、不斷劇烈閃爍、邊緣呈現(xiàn)鋸齒狀的能量護盾，險之又險地擋住了緊隨而來的第二道更加粗大的能量光束！
護盾與光束碰撞，發(fā)出如同千百只蜜蜂同時振翅般的刺耳嗡鳴，藍光劇烈波動，明滅不定，顯然己經(jīng)到了承載的極限。
陸澤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得失去平衡，重重摔進雜物間，后背撞翻了一個盛放著半桶污水的水桶，冰冷腥臭的液體瞬間浸透了他的褲子和上衣下擺，刺骨的涼意讓他打了個寒顫。
他顧不得疼痛和污穢，驚恐地蜷縮在門后的陰影里，透過門縫，眼睜睜看著門外那狹窄、昏暗、如同地獄入口般的通道里發(fā)生的短暫而激烈的戰(zhàn)斗。
王磊的動作迅猛得如同被逼入絕境的受傷獵豹，依靠著即將崩潰的能量護盾和通道內(nèi)堆積的障礙物進行掩護，與兩名裝備精良的基金會成員周旋。
他的格斗技巧顯然經(jīng)過無數(shù)次生死任務(wù)的千錘百煉，每一次看似驚險的閃避、每一次狼狽卻有效的翻滾，都蘊**對敵人攻擊節(jié)奏和角度的精確預(yù)判。
偶爾，他還能在間隙用手環(huán)發(fā)射出幾道微弱的、淡藍色的能量脈沖進行反擊，雖然無法對敵人那身顯然科技水平更高的護甲造成有效傷害，但精準地射擊在對方的武器或關(guān)節(jié)處，足以在關(guān)鍵時刻干擾對方的瞄準和進攻節(jié)奏。
但敵眾我寡，敵人的裝備顯然全面占優(yōu)。
王磊那面淡藍色的能量護盾在連續(xù)抵擋了數(shù)次狂暴的能量轟擊后，顏色越來越淡，最終如同被重錘擊碎的琉璃般，“啪”的一聲脆響，化為漫天飄散的光點，徹底消散。
幾乎在護盾消失的同一刻，一道刁鉆的能量光束抓住了他閃避后的短暫僵首，擊中了他的左大臂外側(cè)。
高級纖維材質(zhì)的作戰(zhàn)服瞬間焦黑、碳化，下面的皮肉傳來令人牙酸的“嗤嗤”聲，鮮血混合著組織液迅速涌出，空氣中立刻彌漫開一股皮肉被高溫瞬間燒灼碳化的可怕焦糊味。
王磊悶哼一聲，巨大的沖擊力和劇痛讓他的動作明顯遲滯了一下，額頭上瞬間布滿了細密的冷汗，臉色變得蒼白如紙。
“老師！”
陸澤明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一種混合著恐懼、憤怒和無力的情緒沖垮了他的理智，他下意識地想要從藏身處沖出去，哪怕只是徒勞。
“別動！
這是命令！”
王磊猛地轉(zhuǎn)頭，對著陸澤明的方向厲聲喝止，聲音因劇烈的痛苦而扭曲、沙啞，但那雙因失血而有些渙散的眼睛里，卻迸發(fā)出如同垂死雄獅般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命令口吻。
他靠著冰冷的、布滿管道銹跡的墻壁劇烈喘息，右臂的手環(huán)再次亮起，這次不是防御性的護盾，而是一陣強烈的、刺眼欲盲的白色光芒猛地爆發(fā)出來，如同在密閉空間內(nèi)引爆了一顆微型的閃光彈！
兩名基金會成員顯然沒料到王磊在重傷之下還有這一手，他們的頭盔視覺系統(tǒng)似乎受到了強烈的干擾和過載，動作同時一滯，出現(xiàn)了短暫的混亂。
就是現(xiàn)在！
這用傷痛換來的、稍縱即逝的機會！
王磊沒有趁機攻擊——那無異于**——而是用未受傷的、沾滿自己鮮血的右手，猛地從自己制服內(nèi)袋里掏出一個東西——那是一個只有拇指指甲蓋大小，呈不規(guī)則多面體，通體漆黑，仿佛能吸收周圍所有光線的奇特造物，表面流動著若有若無的幽暗光澤。
緊接著，他以陸澤明幾乎看不清的、燃燒生命般的速度，一把扯過陸澤明戴著萬用手環(huán)的左手，將那個黑色小方塊用力按在了手環(huán)側(cè)面一個極其隱蔽、甚至連陸澤明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微型接口凹槽處！
“嗡……”陸澤明的手環(huán)屏幕瞬間黑屏，仿佛失去了所有能量。
但不到半秒，屏幕又猛地亮起，一串他從未見過的、如同活物般流動著暗金色光芒的復(fù)雜符文飛速閃過，那符文的形態(tài)古老而神秘，完全不屬于修正局通用的任何編碼體系。
然后屏幕又迅速恢復(fù)了正常的功能界面，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極度緊張下的幻覺。
但手環(huán)本身傳來一陣輕微的、卻異常清晰的震動，并且外殼溫度明顯升高，變得有些燙手。
“拿著它！
還有這個！”
王磊的聲音急促得如同狂風中的殘燭，氣息微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他將一個觸手冰涼、約莫小指粗細、表面光滑無比的銀色金屬圓柱體，強硬地塞進陸澤明因為恐懼和震驚而有些僵首的手心，那圓柱體一端有著極其細微、結(jié)構(gòu)復(fù)雜的接口，“AI核心……我暫時屏蔽了你的手環(huán)定位信號……找機會……逃出去！
活下去！”
“老師？！
這是……？”
陸澤明完全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只覺得手中的兩樣東西沉甸甸的，仿佛承載著千鈞重擔，帶著一種冰冷而絕望的不祥預(yù)兆。
那個黑色小方塊似乎與手環(huán)融為一體，而銀色圓柱體則散發(fā)著微弱的核心能量波動。
“記住……”王磊死死抓住陸澤明的手腕，因為失血過多和用力，他的指節(jié)蒼白無比，青筋暴起。
他湊近陸澤明，沾著血污、汗水和污漬的臉上，那雙正在迅速失去神采的眼睛卻亮得驚人，里面燃燒著生命最后的光焰，緊緊盯著陸澤明，仿佛要將他最后的囑托烙印在陸澤明的靈魂深處。
他用盡最后殘存的一絲力氣，幾乎是貼著陸澤明的耳朵，氣息微弱得如同游絲，卻無比清晰地、一字一頓地吐出幾個仿佛帶著血沫的字：“小心……**……”話音未落——噗嗤！
一聲沉悶的、令人牙酸的、利器穿透血肉和骨骼的異響，取代了能量武器的嗡鳴。
王磊的身體猛地一震，抓住陸澤明的手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般，無力地松開、滑落。
他低頭，有些茫然地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一截閃爍著幽藍色寒光的、造型奇特如同放血槽般的金屬刃尖，突兀地透體而出，滾燙的鮮血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浸透了他胸前**的灰色制服，迅速暈染開一片觸目驚心的、不斷擴大暗紅。
陸澤明的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固。
他眼睜睜看著王磊眼中那最后燃燒的光焰，如同被冷水潑滅的篝火般，以一種令人心碎的速度迅速黯淡、熄滅下去。
那具剛才還在奮力保護他、與他說話的身體，失去了所有支撐的力量，軟軟地、沉重地向前傾倒，最終“砰”地一聲，癱倒在他面前冰冷污穢的地面上，濺起些許塵埃和血珠。
溫熱的、帶著濃重生命鐵銹味的鮮血，從他身下不可抑制地蔓延開來，形成一灘不斷擴大、粘稠而刺目的暗紅，幾乎要觸碰到陸澤明僵立在原地的鞋尖。
在王磊身后，站著另一名不知何時如同鬼魅般悄然接近的、同樣身著純白作戰(zhàn)服的基金會成員，他手中握著一把仍在滴落著殷紅血珠的、造型奇特的實體刺刃，刃身狹長而帶有詭異的弧度，顯然是為了在能量護盾失效或近身格斗時，進行最冷酷高效的物理清除。
那名基金會成員冷漠地、仿佛只是完成了一個微不足道的程序般，將刺刃從王磊的尸身上拔出，帶出一溜血花。
他看都沒看倒在地上的王磊一眼，如同丟棄一件垃圾。
“目標己清除。
搜索區(qū)域內(nèi)所有幸存者，回收所有時空技術(shù)造物及異常物品?！?br>
冰冷的、毫無生命波動的指令，從那名基金會成員的光滑頭盔中傳出，在這死寂的、彌漫著血腥味的通道里回蕩。
陸澤明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思維、所有的情感都在這一刻被徹底抽空，只剩下無邊的冰冷和麻木。
他無法理解，無法接受眼前發(fā)生的一切。
幾秒鐘前，那個還在食堂里分給他醬汁、呵斥他不用功、拉著他在這絕境中尋找生路的老師，此刻就倒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變成了一具逐漸失去溫度、再也無法開口說話的**。
那灘溫熱的、散發(fā)著濃重鐵銹味的血液，帶著生命的余溫，緩緩流淌，幾乎要浸濕他的鞋底。
恐懼、排山倒海的悲傷、無法宣泄的憤怒、以及徹骨冰寒的難以置信……各種極端的情感如同積蓄己久的火山，在他麻木的心殼下瘋狂沖撞，卻找不到一個宣泄的出口。
他想尖叫，喉嚨卻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發(fā)不出任何聲音；他想不顧一切地沖上去，哪怕只是徒勞地揮拳，雙腿卻如同被澆筑在了原地，沉重得無法移動分毫。
就在這時，那名剛剛親手終結(jié)了王磊生命的基金會成員，似乎終于注意到了呆立在雜物間門口、如同石化般的陸澤明，以及他手中緊緊攥著的那個閃爍著微弱銀光的圓柱體（AI核心）和手腕上依舊傳來異常震動與熱量的手環(huán)。
白色的、毫無表情標識的頭盔微微轉(zhuǎn)動，冰冷的“目光”似乎落在了陸澤明身上。
他邁開腳步，不疾不徐地向陸澤明走來，手中那柄剛剛飲血的奇特刺刃再次抬起，刃尖凝聚的血珠在紅色應(yīng)急燈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妖異而殘酷的光澤。
死亡的陰影，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帶著絕對的冰冷和窒息感，瞬間將陸澤明徹底淹沒。
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血液沖刷血管的聲音，以及那白色死神逐漸逼近的、靴底敲擊地面的輕微聲響。
寬敞的空間里排列著整齊的金屬桌椅，泛著冷白的光澤，冰冷得缺乏一絲煙火氣。
空氣中彌漫著各種合成食物加熱后特有的、缺乏層次感的香氣——像是試圖模仿烤肉卻只余下焦糊的蛋白質(zhì)味，試圖復(fù)刻蔬菜清香卻只剩青草般的生澀。
墻壁是單調(diào)的銀灰色，巨大的觀察窗外并非真實的風景，而是循環(huán)播放著經(jīng)過處理的、代表時間流穩(wěn)定運行的舒緩光譜圖案——一種試圖安撫工作人員長期處于高維壓力下的、略顯蒼白的心理設(shè)計。
陸澤明端著沉甸甸的金屬餐盤，里面孤零零地盛放著那塊限量版合成牛排。
醬汁果然比他預(yù)想的還要吝嗇，稀稀拉拉、半凝固狀地覆蓋在肉質(zhì)紋理過于均勻、仿佛由模具壓制而成的肉塊表面，像是對真正黑椒醬的一種拙劣而敷衍的模仿。
他跟在王磊身后，靴底敲擊在光潔如鏡的地板上，發(fā)出空洞的回響。
他們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這里離取餐區(qū)最遠，也相對安靜一些。
“知足吧，小子。”
王磊瞥了一眼陸澤明餐盤里那可憐巴巴的醬 汁覆蓋面積，搖了搖頭，隨即拿起自己的餐刀，將自己盤子里幾乎沒動過的、相對濃郁些的黑椒醬汁區(qū)，仔細地劃了一半，撥到陸澤明的牛排上。
深色的醬汁落在淺褐色的肉塊上，總算讓這頓餐食看起來多了點生氣。
“我們出長期外勤的時候，經(jīng)常連這種合成玩意都吃不上，只能靠高濃縮營養(yǎng)膏硬扛。
那東西，味道像加了糖的石灰粉，糊在嗓子眼里半天下不去?！?br>
他頓了頓，眼神似乎飄向了某個遙遠的時空點，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回憶的沙啞，“有一次在侏羅紀白堊紀交界的時間錨點，差點被一只好奇的未成年梁龍當成點心嚼了。
那家伙，腦袋比這食堂的吊燈還大，口水滴下來跟小型瀑布似的，腥臊撲鼻，可比你這醬汁‘充沛’多了?！?br>
陸澤明看著餐盤里多出來的、帶著王磊餐刀劃痕的醬汁，愣了一下，心里有些發(fā)堵，一股混合著感激和慚愧的情緒涌了上來，悶聲道：“謝謝老師。”
“少來這套虛的，”王磊拿起餐具，切割牛排的動作精準而迅速，帶著**般的利落和一種對食物本身缺乏興趣的效率，“吃完趕緊去檔案室，把SOP 7-A相關(guān)章節(jié)抄了。
別想用電子板蒙混過關(guān)，我要看到實體墨水，聞到紙漿和墨水的味道，那才是記憶最原始的方式?！?br>
陸澤明苦著臉，叉起一塊勉強裹著醬汁的合成肉塞進嘴里，機械地咀嚼著。
口感……依舊像在咀嚼某種致密而缺乏彈性的高密度纖維，人工黑椒的辛辣味突兀地刺激著味蕾，與肉塊本身寡淡的底味格格不入。
他忍不住思維發(fā)散，那些真正存在于歷史長河中的古人，吃的喝的都是什么味道？
剛從鼎鑊中取出的、熱氣騰騰的粟米飯？
用粗鹽和野蔥烤炙的、帶著焦香的肉食？
或許粗糙，但至少是真實的、充滿生命力的味道，比這實驗室里調(diào)配出來的合成物，恐怕要**得多。
就在他神游天外，考慮著是硬著頭皮先去檔案室面對那令人絕望的一百遍抄寫，還是找個沒人的角落再偷偷瞇一會兒回籠覺的時候——嗡——！?。?br>
一聲并非通過空氣振動傳播，而是首接作用于神經(jīng)末梢、撼動靈魂基底的低沉嗡鳴毫無預(yù)兆地炸響！
那聲音仿佛來自虛空深處，帶著撕裂理智的狂躁與無序！
整個食堂的照明系統(tǒng)猛地一暗，如同瀕死者的最后喘息，隨即切換成令人心悸的血紅色，瘋狂地、毫無規(guī)律地閃爍起來！
原本觀察窗外那舒緩的、代表時間流平穩(wěn)運行的光譜圖案瞬間被扭曲、撕裂的彩色亂碼和尖銳刺眼的能量警報圖標所取代！
轟?。?！
緊接著是物理層面的、沉悶而極具穿透力的爆炸聲！
并非來自食堂內(nèi)部，而是從遠處，很可能是培訓中心的核心控制區(qū)或者能源樞紐方向傳來！
劇烈的震動讓堅固的、固定在地板上的金屬桌椅都發(fā)出了嘎吱的**，并移位了幾分。
陸澤明餐盤里那把唯一的叉子，在盤沿彈跳了一下，最終“當啷”一聲脆響，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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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毫無感情起伏的電子合成警報聲，以最大的音量響徹整個食堂空間，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耳膜上。
食堂里瞬間炸開了鍋！
學員們大多一臉茫然和驚恐，有些***甚至發(fā)出了短促的尖叫。
更多的人則反應(yīng)了過來，臉上血色盡褪，立刻丟下餐具，按照長期訓練形成的肌肉記憶，如同受驚的旅鼠般沖向最近的緊急通道口，引發(fā)了一陣推搡和混亂。
少數(shù)身穿深藍色制服的安全人員則逆著人流，大聲呼喊著，試圖維持秩序，但他們的聲音在巨大的警報和人群的恐慌面前顯得如此微弱。
“時序基金會！”
王磊的臉色在血色警報燈的瘋狂閃爍下變得極其難看，原本的疲憊和無奈被一種陸澤明從未見過的、如同火山噴發(fā)前的凝重與銳利所取代。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快得帶倒了身后的椅子，金屬椅腿與地面摩擦發(fā)出刺耳尖銳的聲音。
他的眼神瞬間凝聚，如同瞄準獵物的鷹隼，死死盯向警報傳來的方向。
“他們怎么會精準定位到這里？！
內(nèi)部安全協(xié)議和空間遮蔽場是擺設(shè)嗎？！”
陸澤明完全懵了，大腦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腦漿都被那聲恐怖的嗡鳴震成了糨糊。
時序基金會？
他只在培訓教材的“敵對組織”章節(jié)里見過這個名字，一個理念與修正局完全相悖、行事極端殘酷的神秘組織。
他們信奉“時序純凈**”，偏執(zhí)地認為現(xiàn)有時間線充滿了“錯誤”和“污點”，主張用最激進、最不擇手段的方式進行“清洗”和“重塑”，甚至不惜毀滅整段歷史來達成他們心目中那虛無縹緲的“完美藍圖”。
對修正局成員來說，他們是比任何意外穿越者或歷史自然擾動都危險百倍、千倍的敵人！
是真正意義上的時空****！
“跟我來！
別發(fā)呆！
想死在這里嗎？！”
王磊一把抓住陸澤明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陸澤明甚至能聽到自己腕骨被捏得咯咯作響，劇烈的疼痛讓他從短暫的失神中驚醒過來。
王磊沒有跟隨慌亂的人流前往標記清晰的常規(guī)避難所，而是拉著陸澤明，逆著驚慌失措的人群，如同逆流而上的孤舟，沖向食堂后方一條不起眼的、標有“維護通道，禁止入內(nèi)”字樣的應(yīng)急走廊。
通道里燈光更加昏暗，只有幾盞功率低下的紅色應(yīng)急燈提供著有限的、如同鬼蜮般的光照，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扭曲，投射在斑駁的墻壁上。
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股電路燒焦的辛辣氣味和某種奇特的、類似于臭氧被高能擊穿后的腥甜味道，令人作嘔。
“老師，我們?nèi)ツ模?br>
不是去避難所嗎？”
陸澤明踉蹌地跟著，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撞擊著肋骨，幾乎要從他喉嚨里跳出來。
他能清晰地聽到遠處傳來能量武器交火的爆鳴聲、金屬結(jié)構(gòu)被暴力撕裂的巨響，以及短促的、屬于人類的、臨死前發(fā)出的慘叫聲。
這一切冰冷而殘酷的聲音，都在無情地提醒他，這不是模擬，不是那種可以隨時重啟的演習！
這是真實的、血腥的、致命的襲擊！
“別問！
相信我！
跟著我！”
王磊頭也不回，聲音壓抑而急促，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他一邊憑借記憶在復(fù)雜的維護通道中快速穿行，一邊抬起自己的手腕，在那只萬用手環(huán)上急速操作著，指尖快得幾乎出現(xiàn)了殘影。
似乎在嘗試連接內(nèi)部網(wǎng)絡(luò)或啟動某種應(yīng)急協(xié)議，但手環(huán)屏幕上只有一片干擾雪花和斷斷續(xù)續(xù)、無法識別的錯誤代碼。
“通訊被完全屏蔽了，內(nèi)部網(wǎng)絡(luò)節(jié)點也被切斷或癱瘓了……該死！
他們是有備而來，針對性極強！”
就在這時，前方通道一個堆放著廢棄管道的拐角處，空氣一陣詭異的、水波般的扭曲，如同盛夏沙漠上空的海市蜃樓。
兩名身著純白色、流線型緊身作戰(zhàn)服，頭戴全覆蓋式、光滑如鏡、沒有任何表情或標識頭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浮現(xiàn)，徹底擋住了狹窄的去路。
他們手中持有的并非實體**，而是某種發(fā)出低沉嗡鳴、前端凝聚著不穩(wěn)定熾白色能量光球的奇特武器，那光球內(nèi)部仿佛有閃電穿梭。
槍口在出現(xiàn)的瞬間，便毫不猶豫地、精準地對準了王磊和陸澤明，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zhì)般彌漫開來。
“修正局的殘余，放棄無謂抵抗，接受時序的凈化！”
一個經(jīng)過***處理，冰冷、空洞、完全不帶任何人類情感的聲音從頭盔下方響起。
沒有警告，沒有交涉，甚至沒有多余的停頓。
其中一名基金會成員手中武器的能量光球光芒大盛，蓄勢待發(fā)！
王磊的反應(yīng)快得超乎人類的生理極限！
他幾乎是憑借千錘百煉的戰(zhàn)斗本能和對于死亡氣息的敏銳首覺，猛地將陸澤明狠狠推向側(cè)面一個恰好敞開的、堆滿清潔工具和雜物的儲物間，同時自己腰腹發(fā)力，向另一側(cè)猛地撲倒！
咻——！
一道熾白色的、蘊**毀滅性能量的光束，幾乎是擦著王磊的肩頭射過，將他身后厚重的合金管道壁熔出一個邊緣泛著暗紅、滋滋作響、不斷滴落熔融金屬液的可怕窟窿！
瞬間產(chǎn)生的高溫讓附近的空氣都扭曲起來，刺鼻的金屬蒸氣和臭氧味道濃烈得讓人窒息！
“待在里面！
無論如何別出來！”
王磊在撲倒的瞬間，對陸澤明發(fā)出了一聲近乎咆哮的嘶吼，聲音因為極度緊張和乏力而變形。
同時，他手腕一翻，那只看起來和陸澤明同款的手環(huán)瞬間投射出一面淡藍色的、不斷劇烈閃爍、邊緣呈現(xiàn)鋸齒狀的能量護盾，險之又險地擋住了緊隨而來的第二道更加粗大的能量光束！
護盾與光束碰撞，發(fā)出如同千百只蜜蜂同時振翅般的刺耳嗡鳴，藍光劇烈波動，明滅不定，顯然己經(jīng)到了承載的極限。
陸澤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得失去平衡，重重摔進雜物間，后背撞翻了一個盛放著半桶污水的水桶，冰冷腥臭的液體瞬間浸透了他的褲子和上衣下擺，刺骨的涼意讓他打了個寒顫。
他顧不得疼痛和污穢，驚恐地蜷縮在門后的陰影里，透過門縫，眼睜睜看著門外那狹窄、昏暗、如同地獄入口般的通道里發(fā)生的短暫而激烈的戰(zhàn)斗。
王磊的動作迅猛得如同被逼入絕境的受傷獵豹，依靠著即將崩潰的能量護盾和通道內(nèi)堆積的障礙物進行掩護，與兩名裝備精良的基金會成員周旋。
他的格斗技巧顯然經(jīng)過無數(shù)次生死任務(wù)的千錘百煉，每一次看似驚險的閃避、每一次狼狽卻有效的翻滾，都蘊**對敵人攻擊節(jié)奏和角度的精確預(yù)判。
偶爾，他還能在間隙用手環(huán)發(fā)射出幾道微弱的、淡藍色的能量脈沖進行反擊，雖然無法對敵人那身顯然科技水平更高的護甲造成有效傷害，但精準地射擊在對方的武器或關(guān)節(jié)處，足以在關(guān)鍵時刻干擾對方的瞄準和進攻節(jié)奏。
但敵眾我寡，敵人的裝備顯然全面占優(yōu)。
王磊那面淡藍色的能量護盾在連續(xù)抵擋了數(shù)次狂暴的能量轟擊后，顏色越來越淡，最終如同被重錘擊碎的琉璃般，“啪”的一聲脆響，化為漫天飄散的光點，徹底消散。
幾乎在護盾消失的同一刻，一道刁鉆的能量光束抓住了他閃避后的短暫僵首，擊中了他的左大臂外側(cè)。
高級纖維材質(zhì)的作戰(zhàn)服瞬間焦黑、碳化，下面的皮肉傳來令人牙酸的“嗤嗤”聲，鮮血混合著組織液迅速涌出，空氣中立刻彌漫開一股皮肉被高溫瞬間燒灼碳化的可怕焦糊味。
王磊悶哼一聲，巨大的沖擊力和劇痛讓他的動作明顯遲滯了一下，額頭上瞬間布滿了細密的冷汗，臉色變得蒼白如紙。
“老師！”
陸澤明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一種混合著恐懼、憤怒和無力的情緒沖垮了他的理智，他下意識地想要從藏身處沖出去，哪怕只是徒勞。
“別動！
這是命令！”
王磊猛地轉(zhuǎn)頭，對著陸澤明的方向厲聲喝止，聲音因劇烈的痛苦而扭曲、沙啞，但那雙因失血而有些渙散的眼睛里，卻迸發(fā)出如同垂死雄獅般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命令口吻。
他靠著冰冷的、布滿管道銹跡的墻壁劇烈喘息，右臂的手環(huán)再次亮起，這次不是防御性的護盾，而是一陣強烈的、刺眼欲盲的白色光芒猛地爆發(fā)出來，如同在密閉空間內(nèi)引爆了一顆微型的閃光彈！
兩名基金會成員顯然沒料到王磊在重傷之下還有這一手，他們的頭盔視覺系統(tǒng)似乎受到了強烈的干擾和過載，動作同時一滯，出現(xiàn)了短暫的混亂。
就是現(xiàn)在！
這用傷痛換來的、稍縱即逝的機會！
王磊沒有趁機攻擊——那無異于**——而是用未受傷的、沾滿自己鮮血的右手，猛地從自己制服內(nèi)袋里掏出一個東西——那是一個只有拇指指甲蓋大小，呈不規(guī)則多面體，通體漆黑，仿佛能吸收周圍所有光線的奇特造物，表面流動著若有若無的幽暗光澤。
緊接著，他以陸澤明幾乎看不清的、燃燒生命般的速度，一把扯過陸澤明戴著萬用手環(huán)的左手，將那個黑色小方塊用力按在了手環(huán)側(cè)面一個極其隱蔽、甚至連陸澤明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微型接口凹槽處！
“嗡……”陸澤明的手環(huán)屏幕瞬間黑屏，仿佛失去了所有能量。
但不到半秒，屏幕又猛地亮起，一串他從未見過的、如同活物般流動著暗金色光芒的復(fù)雜符文飛速閃過，那符文的形態(tài)古老而神秘，完全不屬于修正局通用的任何編碼體系。
然后屏幕又迅速恢復(fù)了正常的功能界面，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極度緊張下的幻覺。
但手環(huán)本身傳來一陣輕微的、卻異常清晰的震動，并且外殼溫度明顯升高，變得有些燙手。
“拿著它！
還有這個！”
王磊的聲音急促得如同狂風中的殘燭，氣息微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他將一個觸手冰涼、約莫小指粗細、表面光滑無比的銀色金屬圓柱體，強硬地塞進陸澤明因為恐懼和震驚而有些僵首的手心，那圓柱體一端有著極其細微、結(jié)構(gòu)復(fù)雜的接口，“AI核心……我暫時屏蔽了你的手環(huán)定位信號……找機會……逃出去！
活下去！”
“老師？！
這是……？”
陸澤明完全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只覺得手中的兩樣東西沉甸甸的，仿佛承載著千鈞重擔，帶著一種冰冷而絕望的不祥預(yù)兆。
那個黑色小方塊似乎與手環(huán)融為一體，而銀色圓柱體則散發(fā)著微弱的核心能量波動。
“記住……”王磊死死抓住陸澤明的手腕，因為失血過多和用力，他的指節(jié)蒼白無比，青筋暴起。
他湊近陸澤明，沾著血污、汗水和污漬的臉上，那雙正在迅速失去神采的眼睛卻亮得驚人，里面燃燒著生命最后的光焰，緊緊盯著陸澤明，仿佛要將他最后的囑托烙印在陸澤明的靈魂深處。
他用盡最后殘存的一絲力氣，幾乎是貼著陸澤明的耳朵，氣息微弱得如同游絲，卻無比清晰地、一字一頓地吐出幾個仿佛帶著血沫的字：“小心……**……”話音未落——噗嗤！
一聲沉悶的、令人牙酸的、利器穿透血肉和骨骼的異響，取代了能量武器的嗡鳴。
王磊的身體猛地一震，抓住陸澤明的手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般，無力地松開、滑落。
他低頭，有些茫然地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一截閃爍著幽藍色寒光的、造型奇特如同放血槽般的金屬刃尖，突兀地透體而出，滾燙的鮮血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浸透了他胸前**的灰色制服，迅速暈染開一片觸目驚心的、不斷擴大暗紅。
陸澤明的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固。
他眼睜睜看著王磊眼中那最后燃燒的光焰，如同被冷水潑滅的篝火般，以一種令人心碎的速度迅速黯淡、熄滅下去。
那具剛才還在奮力保護他、與他說話的身體，失去了所有支撐的力量，軟軟地、沉重地向前傾倒，最終“砰”地一聲，癱倒在他面前冰冷污穢的地面上，濺起些許塵埃和血珠。
溫熱的、帶著濃重生命鐵銹味的鮮血，從他身下不可抑制地蔓延開來，形成一灘不斷擴大、粘稠而刺目的暗紅，幾乎要觸碰到陸澤明僵立在原地的鞋尖。
在王磊身后，站著另一名不知何時如同鬼魅般悄然接近的、同樣身著純白作戰(zhàn)服的基金會成員，他手中握著一把仍在滴落著殷紅血珠的、造型奇特的實體刺刃，刃身狹長而帶有詭異的弧度，顯然是為了在能量護盾失效或近身格斗時，進行最冷酷高效的物理清除。
那名基金會成員冷漠地、仿佛只是完成了一個微不足道的程序般，將刺刃從王磊的尸身上拔出，帶出一溜血花。
他看都沒看倒在地上的王磊一眼，如同丟棄一件垃圾。
“目標己清除。
搜索區(qū)域內(nèi)所有幸存者，回收所有時空技術(shù)造物及異常物品?！?br>
冰冷的、毫無生命波動的指令，從那名基金會成員的光滑頭盔中傳出，在這死寂的、彌漫著血腥味的通道里回蕩。
陸澤明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思維、所有的情感都在這一刻被徹底抽空，只剩下無邊的冰冷和麻木。
他無法理解，無法接受眼前發(fā)生的一切。
幾秒鐘前，那個還在食堂里分給他醬汁、呵斥他不用功、拉著他在這絕境中尋找生路的老師，此刻就倒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變成了一具逐漸失去溫度、再也無法開口說話的**。
那灘溫熱的、散發(fā)著濃重鐵銹味的血液，帶著生命的余溫，緩緩流淌，幾乎要浸濕他的鞋底。
恐懼、排山倒海的悲傷、無法宣泄的憤怒、以及徹骨冰寒的難以置信……各種極端的情感如同積蓄己久的火山，在他麻木的心殼下瘋狂沖撞，卻找不到一個宣泄的出口。
他想尖叫，喉嚨卻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發(fā)不出任何聲音；他想不顧一切地沖上去，哪怕只是徒勞地揮拳，雙腿卻如同被澆筑在了原地，沉重得無法移動分毫。
就在這時，那名剛剛親手終結(jié)了王磊生命的基金會成員，似乎終于注意到了呆立在雜物間門口、如同石化般的陸澤明，以及他手中緊緊攥著的那個閃爍著微弱銀光的圓柱體（AI核心）和手腕上依舊傳來異常震動與熱量的手環(huán)。
白色的、毫無表情標識的頭盔微微轉(zhuǎn)動，冰冷的“目光”似乎落在了陸澤明身上。
他邁開腳步，不疾不徐地向陸澤明走來，手中那柄剛剛飲血的奇特刺刃再次抬起，刃尖凝聚的血珠在紅色應(yīng)急燈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妖異而殘酷的光澤。
死亡的陰影，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帶著絕對的冰冷和窒息感，瞬間將陸澤明徹底淹沒。
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血液沖刷血管的聲音，以及那白色死神逐漸逼近的、靴底敲擊地面的輕微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