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汪渾濁的泥水，像一塊投入死寂潭水的巨石，在流民中漾開無聲卻劇烈的漣漪。

麻木的眼神被點(diǎn)燃了，閃爍著貪婪與生存本能的光。

人群開始不受控制地向前擁擠，干瘦的軀體爆發(fā)出最后的氣力，目標(biāo)只有一個——那坑底的濕泥。

“滾開！

這水是**挖出來的！”

王老五嘶吼著，像一頭護(hù)食的野獸，張開雙臂擋在坑前，他臉上的橫肉因激動而抖動。

方才一同挖坑的瘦高個和另一人也緊張地站到他身旁，形成一道脆弱的人墻。

但這道墻，在絕望的人群面前，不堪一擊。

推搡，哭嚎，咒罵。

瀕死之人爆發(fā)出的力量帶著一種可怕的混亂。

眼看第一場為水而起的****就要發(fā)生。

“都想死嗎？！”

一個嘶啞，卻異常清晰的聲音響起，不大，卻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切開了狂熱的氛圍。

陳默不知何時己掙扎著站起，背靠著一塊風(fēng)化的巨石，勉強(qiáng)支撐著身體。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眼睛，深邃、冷靜，與這片荒原的瘋狂格格不入。

他盯著騷動的人群，一字一句，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這水，喝下去，立時三刻就能要了你們的命?！?br>
眾人一愣，動作僵住。

王老五扭頭，不解又憤怒地瞪著他：“你胡說啥！

這水……這水渾濁，帶著地底的毒戾之氣，”陳默打斷他，目光掃過眾人干裂的嘴唇，“首接飲用，輕則腹痛如絞，重則腸穿肚爛。

你們，是想這樣死？”

他并非危言聳聽。

未經(jīng)沉淀和初步過濾的淺層地下水，富含細(xì)菌和雜質(zhì)，對于腸胃功能本就脆弱的饑民，無異于毒藥。

人們被他話中描繪的可怖景象懾住，又被他眼神里的篤定鎮(zhèn)住。

一時間，竟無人再前沖。

陳默不再看他們，目光轉(zhuǎn)向坑邊幾個相對完整的破瓦罐。

“去找沙石，用布片裹了，做成濾器。

水需沉淀，再用火煮沸，方可飲用?！?br>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疲憊，“誰再爭搶，便一口也別想喝到?！?br>
沒有解釋什么是細(xì)菌，什么是過濾。

他用的是他們能理解的詞匯——“毒戾之氣”、“濾器”、“煮沸”。

這是經(jīng)驗(yàn)，是來自古老生存法則的智慧，被他用最恰當(dāng)?shù)姆绞絺鬟f出來。

王老五看著陳默，眼神復(fù)雜。

這個剛才還被他視為“肉食”的年輕人，此刻身上卻散發(fā)出一種令他不敢違逆的氣息。

他啐了一口，終究還是朝手下使了個眼色，開始笨拙地按照陳默所說的方法嘗試。

混亂被暫時壓制了。

但陳默的心并未放下。

他的余光始終留意著外圍那幾個人。

他們一首沒有靠近，也沒有離開，只是冷冷地觀察著，像等待時機(jī)的鬣狗。

為首那個臉上帶疤的漢子，目光尤其陰冷，在他和王老五之間來回掃視。

陳默知道，水的出現(xiàn)，只是暫時轉(zhuǎn)移了矛盾。

新的危機(jī)，如同天際隱隱匯聚的烏云，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