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迫不及待地攬住陳燼的肩膀，一股濃重的汗味和煙味撲面而來。

“快快快，東子電話催命似的！

今晚非得把他放倒不可！”

阿杰咋咋呼呼，幾乎是把陳燼拖著走。

陳燼被他帶得一個趔趄，皺著眉甩開他的胳膊，力道不輕不重。

“爪子拿開，熱。”

他語氣依舊沒什么波瀾，順手從耳后取下那根沒點的煙，叼在嘴里，摸了摸口袋，卻沒找到打火機。

“喲，燼哥，找這個呢？”

旁邊一個穿著熱褲、畫著精致妝容的女孩笑著湊過來，手里拿著一個**圖案的打火機，“啪”一聲替他點燃。

陳燼微微頷首，湊近火苗，深吸了一口，灰白色的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硬朗的輪廓。

他瞥了女孩一眼，是常跟阿杰他們一起玩的小雅。

“謝了?！?br>
聲音從煙霧里透出來，帶著點沙啞。

小雅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帶著毫不掩飾的好感：“燼哥，今天這身挺帥啊，頹廢范兒拿捏得死死的?！?br>
她試圖去碰他胳膊上的紋身，“這字母什么時候添的新色？”

陳燼不動聲色地側(cè)身避開她的手，吐出一口煙圈：“早就有了，你沒注意?！?br>
他邁開長腿往前走，步子很大，帶著一種不拘小節(jié)的隨意，小雅需要小跑兩步才能跟上。

“燼哥，一會兒坐我旁邊唄？

他們肯定要灌我酒?！?br>
小雅在他身邊嘰嘰喳喳。

“看情況?！?br>
陳燼的回答言簡意賅，沒什么熱情，但也沒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

這種態(tài)度，反而讓他在這群人里顯得有些特別，不像其他男人要么殷勤過頭，要么粗俗無禮。

生日局設(shè)在一家生意火爆的大排檔。

塑料桌椅擺到了路邊，人聲鼎沸，油煙繚繞，地上散落著竹簽和空酒瓶。

他們到的時候，桌子上己經(jīng)堆滿了啤酒瓶，主角東子喝得滿臉通紅，正站在椅子上揮舞著胳膊吹牛。

“哎喲！

我們燼哥可算來了！

架子真大！

自罰三杯！

沒跑！”

東子眼尖，看到陳燼立刻嚷嚷起來。

一群人跟著起哄。

陳燼也沒推辭，走過去，拉過一張塑料凳坐下，動作間帶著點漫不經(jīng)心的懶散。

他拿起一瓶剛開蓋的啤酒，對著瓶口，喉結(jié)滾動，“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了半瓶。

放下瓶子，嘴角還沾著點泡沫，他用手背隨意一抹，看向東子：“行了？”

“夠意思！”

東子用力拍他后背，然后對著眾人喊，“看見沒！

這就是我兄弟！

陳燼！

看看這長相，帥不帥！

而且夠義氣！”

阿杰立刻在旁邊補充：“那是！

上回在夜市跟那幫孫子干架，要不是燼哥手黑，咱們能那么痛快？”

陳燼自顧自地又開了一瓶酒，靠在椅背上，聽著周圍的人吹牛、劃拳、抱怨工作。

燈光下，他棱角分明的臉一半明亮，一半隱在陰影里，眼神有些放空，仿佛周圍的喧囂都與他隔著一層玻璃。

有人遞煙，他接過來點上；有人敬酒，他碰杯就喝，來者不拒，但話始終很少。

小雅果然擠到了他旁邊的位置坐下，時不時給他倒酒，遞紙巾，找話題跟他聊。

“燼哥，你手上這個舊傷怎么弄的？”

她指著他虎口處一道淺淺的疤痕。

“碎酒瓶劃的?！?br>
陳燼瞥了一眼，沒什么表情。

“疼嗎？”

“忘了?！?br>
“你這個人真是……”小雅嗔怪地瞪他一眼，卻沒什么威力，反而帶著點無可奈何的縱容，“什么都無所謂的樣子。

不過，感覺跟你在一起特有安全感，好像天塌下來你都能頂著?！?br>
陳燼聞言，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勾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什么有趣又荒謬的說法，但轉(zhuǎn)瞬即逝。

他沒接話，只是仰頭又灌了一口酒。

安全感？

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東西在哪。

陳燼拿起自己的酒瓶，跟東子碰了一下：“生日快樂?！?br>
他重不重感情不好說，但至少，他認自己是這個圈子的一部分。

夜?jié)u漸深了，酒瓶倒了一地。

陳燼喝得不少，眼神卻依舊清醒。

他謝絕了阿杰他們?nèi)ハ乱粓龅奶嶙h，也無視了小雅暗示性的目光，獨自一人走到路邊，準備攔輛車回去。

晚風吹散了些許酒意，也帶來了更深沉的疲憊。

他摸出手機，屏幕干干凈凈，沒有新的消息。

那個所謂的“家”，他并不期待回去面對那個陰陽怪氣的小鬼。

但這就是他的生活。

像這夜晚的空氣，渾濁，喧囂，帶著廉價的煙火氣，卻又真實得無處可逃。

他扯了扯嘴角，攔下一輛出租車，高大的身影沒入車廂，消失在城市的霓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