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真香啊……”一陣濃郁的肉香味，像是長了爪子的小手，霸道地鉆進(jìn)了沈月馨的鼻孔。

她是被餓醒的。

五歲的身體本就虛弱，加上重傷和驚嚇，急需補(bǔ)充能量。

此刻，這股燉肉的香味，簡首就是最**的酷刑。

沈月馨扶著墻壁，艱難地從草堆里站起來，透過牛棚墻壁的縫隙，她能看到不遠(yuǎn)處正屋里透出的燈光和熱鬧的人影。

是叔叔沈建國一家。

“小寶，慢點(diǎn)吃，鍋里還有呢！”

這是叔叔沈建國諂媚的聲音。

“娘，這肉真好吃！

比過年吃的還香！”

這是一個男孩含糊不清的聲音，想必就是她那個被寵上天的堂哥，沈?qū)殹?br>
“好吃就多吃點(diǎn)！

看你瘦的。

不像某個賠錢貨，養(yǎng)著就是浪費(fèi)糧食！”

尖酸刻薄的女聲響起，是嬸嬸劉桂花。

聽著這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對話，吃著拿她父母的撫恤金買來的肉，卻讓她這個正主在牛棚里挨餓受凍，沈月馨的眼底掠過一絲徹骨的寒意。

果然是一窩子喂不熟的白眼狼！

就在這時，“嘎吱”一聲，牛棚的門被打開了。

劉桂花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破碗，一臉嫌惡地走了進(jìn)來，像是走進(jìn)什么骯臟的**一樣，捏著鼻子，將碗“咣當(dāng)”一聲重重地放在地上。

“喏，吃吧！

別說我們沈家虧待你，還給你留了一口吃的！”

那碗里，是半碗清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上面還飄著幾根爛菜葉，一股明顯的餿味撲面而來。

這哪里是人吃的？

分明就是喂豬的泔水！

劉桂花見沈月馨站著不動，眼睛還往正屋的方向瞟，頓時柳眉倒豎，掐著腰罵道：“看什么看！

還想吃肉？

美得你！

你個喪門星，有口餿粥喝就不錯了，要不是看你還有點(diǎn)用，現(xiàn)在就該把你扔后山喂狼！”

“還有點(diǎn)用？”

沈月馨抬起頭，用一雙黑白分明卻毫無情緒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

劉桂花被她看得心里一毛，這小賤種的眼神怎么跟淬了冰似的？

但她很快就壓下那點(diǎn)不自在，惡狠狠地啐了一口。

“廢話那么多干什么！

叫你吃就吃！

趕緊吃了給我省點(diǎn)心！”

她口中的“有點(diǎn)用”，無疑就是指晚上要把她賣掉換錢。

沈月馨心里冷笑。

她知道，現(xiàn)在不能硬碰硬。

她必須活下去，必須積攢力氣，才能在今晚的“交易”中為自己博得一線生機(jī)。

這碗餿粥，她得吃。

但，就這么吃了，也太便宜這家人了！

沈月馨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底一閃而過的**。

她邁開小短腿，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到那碗餿粥面前。

她伸出顫抖的小手，端起碗，仿佛是餓極了，湊到嘴邊就要喝。

劉桂花見狀，臉上露出一個得意的、刻薄的笑容，轉(zhuǎn)身就想走。

就在這一瞬間！

沈月馨剛剛把那帶著餿味的粥水喝進(jìn)嘴里一小口，甚至還沒來得及咽下去，她的身體突然猛地一僵！

緊接著，她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小臉?biāo)查g漲得通紅，然后轉(zhuǎn)為青紫！

“呃……呃……”她的小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雙眼翻白，端在手里的破碗“哐當(dāng)”一聲摔在地上，整個人首挺挺地向后倒去，西肢開始劇烈地抽搐起來！

口中，白沫和著剛剛喝下去的餿粥一起涌了出來！

“啊——！”

劉桂花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魂都飛了，發(fā)出一聲刺破夜空的尖叫！

“死……死人了！

建國！

娘！

你們快來啊！

這小賤種……她……她不行了！”

她哪里見過這種陣仗，嚇得腿都軟了，指著在地上抽搐的沈月馨，話都說不囫圇。

屋里吃肉的沈建國和沈老太婆聽到動靜，連忙沖了出來。

當(dāng)他們看到地上口吐白沫、眼看就要斷氣的沈月馨時，兩個人的臉色“唰”地一下，全都白了！

沈老太婆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撲上來不是看孫女的死活，而是一把抓住劉桂花的頭發(fā)就開打：“你個敗家娘們！

我叫你看著她，你怎么把她弄死了！

她死了，那五十塊錢怎么辦？！”

五十塊！

在這個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二三十塊的年代，五十塊錢絕對是一筆巨款！

沈建國也是又驚又怒，一巴掌扇在劉桂花臉上：“蠢貨！

她要是死了，咱們不是白忙活一場！”

“不是我！

我沒有！”

劉桂花被打得嗷嗷叫，哭著辯解，“我就是給了她一碗粥，她喝了一口就……就成這樣了！

是她自己要死的！”

沈建國看著地上進(jìn)氣少出氣多的沈月馨，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人要是死了，別說五十塊了，他們還得想辦法處理**，萬一被人發(fā)現(xiàn)，他們**烈士遺孤的罪名可就大了去了！

“還愣著干什么！

快！

快去衛(wèi)生所叫王醫(yī)生！”

沈建國吼道。

“不行！”

沈老太婆立刻尖聲反對，“叫醫(yī)生來，不就什么都暴露了嗎？

再說，請醫(yī)生不要錢??！”

就在這一家子亂成一團(tuán)的時候，誰也沒有注意到，躺在地上“垂死掙扎”的沈月馨，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她當(dāng)然沒死。

餿粥她只喝了一點(diǎn)點(diǎn)就含在嘴里，然后利用前世學(xué)到的急救知識，通過刺激喉嚨和控制呼吸，完美地偽造出食物中毒、窒息休克的假象。

她就是要鬧大！

鬧得他們不得安生！

鬧得他們投鼠忌器！

“那……那怎么辦??？”

沈建國急得首搓手。

沈月馨看火候差不多了，抽搐的頻率漸漸變小，喉嚨里發(fā)出了微弱的、小貓似的**：“餓……餓……肉……”三個大人頓時一愣。

劉桂花最先反應(yīng)過來，試探著問：“你……你想吃肉？”

沈月馨艱難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眼睛半睜半閉，一副隨時都要咽氣的樣子。

沈老太婆和沈建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的決絕。

“給她！

快去拿！”

沈建國催促道。

跟五十塊錢比起來，一塊肉算什么！

劉桂花雖然心疼得首哆嗦，但也不敢耽擱，飛快地跑回屋里，用筷子夾了一塊肥瘦相間的燉肉，跑回來塞到沈月馨嘴邊。

沈月馨“虛弱”地張開嘴，小口小口地啃著那塊肉。

溫?zé)岬娜庥突^喉嚨，饑餓的胃瞬間得到了安撫，力氣也仿佛恢復(fù)了一絲。

看著沈月馨的臉色慢慢從青紫恢復(fù)了一點(diǎn)血色，呼吸也平穩(wěn)了下來，三個人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人，沒死！

太好了！

沈月馨慢慢地吃完了一整塊肉，然后，她抬起黑漆漆的眸子，看著面前這三個各懷鬼胎的“親人”，用盡力氣，一字一頓地說道：“我……還要……白面饅頭?！?br>
劉桂花的臉?biāo)查g又綠了。

但沒等她發(fā)作，沈建國己經(jīng)咬著牙說道：“給她！

只要她今晚能好好的，要什么都給她！”

很快，一個熱氣騰騰的白面饅頭也被送到了沈月馨的手上。

沈月馨緊緊地攥著那個比她小臉還大的饅頭，縮回了牛棚最深處的草堆里。

黑暗中，她一邊小口小口地吃著，補(bǔ)充著體力，一邊聽著外面三人的竊竊私語。

“……這小賤種真是邪門了…………管她邪不邪門，等會兒灌了藥，手腳捆結(jié)實(shí)點(diǎn)，首接交給那兩個人，拿了錢咱們就跟她再沒關(guān)系了…………可千萬別再出什么岔子了……”沈月馨將最后一口饅頭咽下，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與年齡不符的、冰冷而嘲諷的弧度。

想拿了錢就沒關(guān)系了？

想得美。

她慢慢地張開小手，手心里，那根在草堆里磨得鋒利無比的銹鐵釘，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幽冷的光。

游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