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里的撞門聲還在斷斷續(xù)續(xù)傳來，狗蛋的嘶吼混著玻璃結冰的“滋滋”聲，像一把鈍鋸子反復拉扯著神經。

顧霜辭剛把糯糯哄到沙發(fā)上坐好，茶幾上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的“媽媽”二字讓她心臟猛地一縮。

“喂，媽！”

她按下接聽鍵，聲音不自覺發(fā)顫。

電話那頭的**音嘈雜得可怕，有女人的尖叫、貨架倒塌的巨響，還有隱約的犬吠。

媽**聲音帶著喘息，卻刻意放得平穩(wěn)：“阿辭，糯糯在你身邊嗎？

我沒事，就是超市這邊有點亂，剛才有幾只流浪狗闖進來了，保安己經趕走了，我躲在常溫倉庫呢，很安全?！?br>
“媽！

你躲好，我們這就去接你！”

顧霜辭抓起沙發(fā)上的羽絨服，余光瞥見糯糯瞬間繃緊的身體，小臉上的淚痕還沒干，卻懂事地抓起姐姐的圍巾遞過來。

“別來！”

媽**聲音突然拔高，又迅速壓低，“雪太大了，路上全是冰，剛才我看見路口的公交車都打滑撞到路邊的圍欄上了，還有人跟**似的追著咬……等天亮了再說，你們在家鎖好門，把窗戶也釘上——媽！”

糯糯突然搶過手機，帶著哭腔喊，“我怕，你快回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媽媽溫柔的哄勸：“糯糯乖，媽媽馬上就下班了，等雪小一點就回去。

記得聽姐姐的話，別亂跑……”話音未落，一聲凄厲的慘叫劃破**音，緊接著是媽媽急促的呼喊：“阿辭！

照顧好糯糯——嘟嘟嘟——”忙音刺耳地響起，顧霜辭反復按著重撥，屏幕上卻始終顯示“無法接通”。

她渾身發(fā)冷，比掌心的冰霧更甚——媽媽工作的“永安超市”就在小區(qū)東門出去的主干道上，步行只要十五分鐘，剛才電話里的慘叫，絕不是普通的混亂。

“姐，我們去找媽媽！”

糯糯抓著她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她的肉里，眼神里滿是恐懼卻異常堅定，“媽媽肯定出事了！”

顧霜辭看著妹妹蒼白的臉，又望向窗外漫天的藍雪。

對面單元門的縫隙里滲出血跡，狗蛋的嘶吼不知何時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沉重的腳步聲，像是有什么更大的東西正在樓道里游蕩。

她知道出去意味著什么，可電話里媽媽最后的囑托，像針一樣扎在心上。

“穿厚點！”

她迅速打開衣柜，把最厚的棉襖套在糯糯身上，又翻出爺爺留下的舊皮帶，把菜刀牢牢綁在自己腰上——掌心的冰霧還只能勉強凝聚，太極的吐納法能讓她保持冷靜，卻沒法立刻變成戰(zhàn)斗的底氣，菜刀是此刻最實在的武器。

出門前，她讓糯糯背好儲物室里的應急背包——這是之前擔心皖城爆發(fā)**，媽媽提前準備的，里面裝著夠兩人吃三天的壓縮餅干、礦泉水，還有口哨、手電筒，最底下壓著一張她們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顧霜辭又把那本《靈樞秘要》塞進懷里，媽媽曾說，關鍵時刻，老祖宗的知識或許能救命。

打**門的瞬間，一股夾雜著血腥味的寒風涌進來，樓道里的聲控燈忽明忽暗，臺階上印著凌亂的爪印，還有幾滴暗紅色的血跡。

“跟著我，踩我的腳印走！”

顧霜辭握緊糯糯的手，貼著墻根慢慢下樓。

她刻意放輕腳步，借著凝聚冰霧后敏銳的感知力捕捉周圍動靜——這是她學會引導體內能量后，獲得的技能。

三樓的門縫里傳來壓抑的哭聲，五樓的樓梯轉角處，有重物拖拽的“沙沙”聲，每一聲都像敲在神經上。

剛走到單元門口，一只體型壯實的灰狗突然從雪堆里竄出來，幽藍的眼睛死死鎖定她們。

顧霜辭心頭一沉——灰狗正是“狗蛋”，此時它左后腿有道碗口大的傷口正在流血，毛發(fā)倒豎，早己沒了往日的溫順。

她立刻將糯糯護在身后，沉肩墜肘擺出太極“單鞭”的架勢，掌心的冰霧拼盡全力凝聚成薄薄的冰刃——這是她當下能做到的極限，雖不鋒利，卻足夠唬人。

狗蛋嘶吼著撲來，顧霜辭借著太極“舍己從人”的巧勁側身避開，同時將冰刃狠狠劃向它流血的后腿。

冰刃觸碰到狗毛瞬間碎裂，但寒氣順著傷口滲入，狗蛋痛得嗷嗷狂吠，動作遲滯了大半。

顧霜辭趁機拽著糯糯往主干道狂奔，身后的狗叫聲越來越遠，她卻渾身脫力——剛才那一下，徹底耗盡了她丹田儲存的所有涼氣，掌心只剩一絲微弱的涼意。

路口的景象比想象中更慘烈。

公交車斜撞在護欄上，車窗全碎，幾個幸存者正互相攙扶著爬出來；一輛轎車的車頂凹下去一個大洞，旁邊躺著一只半人高的變異野兔，門牙像**般外露，脖子上插著根斷裂的鋼筋——顯然是被其他幸存者所殺。

藍雪落在血跡上，凍成深淺交錯的冰漬，觸目驚心。

永安超市的玻璃門碎了一地，貨架倒塌在門口，擋住了大半條路。

顧霜辭拉著糯糯貓著腰往里挪，剛越過倒地的購物車，手腕就被糯糯死死攥?。骸敖?，你看！”

超市內部一片狼藉，貨架東倒西歪，零食、日用品散落滿地。

空地上站著一只比狗蛋還大的變異狼犬，原本棕**的短毛裹著一層半透明冰甲，皮毛間沾著暗紅色的血，冰甲上還嵌著幾片碎玻璃。

它的面前，一個穿著超市工作服的身影正抵著貨架靠在角落——是媽媽！

她手里舉著一根斷裂的拖把桿，后背的工作服己被劃開大口子，鮮血浸透布料。

“媽！”

糯糯的哭喊劃破夜空。

變異狼犬猛地轉頭，冰藍色的眼睛里閃過暴戾。

媽媽也看到了她們，臉色驟變，嘶吼著揮手：“快走！

別過來！”

說著，她突然抓起貨架上的啤酒瓶，砸向狼犬的眼睛，趁狼犬躲閃的瞬間，朝姐妹倆的方向扔過來一個紅色的塑料袋。

顧霜辭下意識接住，里面是她和糯糯最喜歡的糖炒栗子，還有媽**手機和錢包。

就在這時，狼犬怒吼著撲向媽媽，巨大的爪子拍在她的背上，媽媽像片葉子一樣倒在雪地里，拖把桿“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媽——！”

顧霜辭的大腦一片空白，丹田處殘存的涼氣突然翻涌，她憑著本能凝聚出冰刃，順著太極“借力打力”的慣性沖過去。

狼犬剛撲倒媽媽，轉身的力道還沒卸盡，她就將冰刃狠狠刺進它側腹——那里冰甲最薄，是她剛才觀察到的致命弱點。

冰刃完全沒入，暗紅色的血液噴了她一身。

狼犬發(fā)出震耳欲聾的咆哮，爪子揮向她的瞬間，突然渾身抽搐——糯糯不知何時攥著根鋼管沖過來，用盡全身力氣**了狼犬的屁**里。

那是她們路上撿的防身工具，此刻成了致命一擊。

變異狼犬轟然倒地，抽搐幾下便沒了動靜。

顧霜辭跌跌撞撞撲到媽媽身邊，將她抱進懷里。

媽**身體因為狼犬的異能攻擊己經慢慢開始變涼了，但眼睛卻看著她們的身后，手指僵硬地指向地面——那是她們的全家福，不知何時從應急包里掉了出來，裂開的礦泉水落在三人的笑臉上，很快結了層薄冰。

“媽……”糯糯趴在媽媽身上，哭得幾乎暈厥，“你說過要帶我們買年貨的……”顧霜辭沒有哭，只是用凍得發(fā)僵的手輕輕合上媽**眼睛。

掌心的冰霧不自覺籠罩住媽**傷口，卻連一絲暖意都無法傳遞。

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古籍上的文字不是臆想，新聞里的通報不是玩笑——這個世界真的變了，變得要靠流血才能活下去，變得連最想守護的人都護不住。

遠處傳來更多變異獸的嘶吼，還有汽車爆炸的巨響。

顧霜辭擦干臉上的血，把全家福塞進懷里，背起哭到暈厥的糯糯，又用盡力氣將媽**身體抱起來——她要帶媽媽回家。

紅色塑料袋掛在手腕上，里面的糖炒栗子還帶著余溫，是媽媽留給她們最后的念想。

路過單元門口時，狗蛋的**歪倒在雪堆里，脖子上一道整齊的傷口還在滲血。

旁邊的雪地上，印著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邊緣凝著細碎冰碴，顯然是剛離開不久。

顧霜辭心中一凜：這棟樓里藏著其他能戰(zhàn)斗的幸存者。

她抱緊懷里的媽媽，加快腳步低頭往里走——末世里，未知的人心比變異獸更難測。

回到家，顧霜辭用衣柜頂住門，又把媽****輕輕放在床上，蓋上了厚厚的被子。

糯糯蜷縮在床邊，抱著媽**枕頭，眼淚無聲地流著。

顧霜辭走到窗邊，看著漫天的藍雪，掌心的冰霧凝聚成一把完整的冰刃——這一次，沒有松散，沒有虛幻，鋒利得能映出她冰冷的眼神。

她摸出懷里的《靈樞秘要》，翻開泛黃的書頁，“靈脈異動，寒極生災”八個字映入眼簾。

這一次，她沒有再懷疑，而是用指甲在旁邊刻下三個字：活下去。

窗外的雪還在下，風裹著變異獸的嘶吼灌進樓道。

顧霜辭握緊掌心的冰刃，冰刃映出她眼底的堅定——她們不能再躲了，但只靠她和糯糯，絕撐不了多久。

媽**犧牲砸醒了她：單槍匹**勇氣抵不過成群的變異獸，耗盡能量時的孤立無援會害死彼此。

她己經失去了媽媽，絕不能再失去糯糯。